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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三邊近日往來通(一)

  同時間的廣府城外,身處海邊一處城下坊貨棧當中。   “又要招安,朝廷諸公莫不是忘了,那虛賊頭可是死活油鹽不進啊,之前已然爲此摺進去好幾批人手了,還累及了許多心懷朝廷暗爲奔走的忠義之士……”   已經潛伏了好些時日後,被嶺外驕陽溼熱變得膚色黑紅的王囂,當即驚聲道。   “這不是強人所難、徒送虎口呼……鄭相公怎麼會坐視此事情發生呢。”   “這也正是鄭相公和崔使君的意思所在啊;況且,這次勸降的可不是那引兵在外的虛賊頭,而是他留在廣府的那些賊黨……”   來人卻是不以爲意的解釋道。   “其中自然以那王大賊爲首要方略……只要你能提供便利,自然就會有人先行與之接觸呢……”   “若是如此的話,倒也不是無法可想的事情;我早年奉相公之命暗伏於此別的不敢多說有成;倒是做成好幾幢生意,也得以結交下幾個賊中的干係……”   王囂頓然鬆了一口氣。   “都是些熱衷功名與厚利之輩,對那虛賊頭定下的規矩和約束手段,亦是多有不滿意的。若是假意代爲傳幾句話,約個相逢的由頭,還是問題不大……”   “不過那王大賊就不同了,這廝可是一貫居養於守備森嚴的莊院之中久,不但未露面了也不受任何迎送往來呢;就算是知曉了其所在也是苦無遞進之門……”   然後王囂又皺起眉頭道。   “既而如此,那就不妨退上幾步,先從有機會見到彼輩的身邊人等,乃至相應的關係人士開始一一着手吧……”   來人繼續解釋道。   “這次相公們可謂是決意甚大、志在必得的,不但備齊了相應的大小告身包管人人有份,就連封押俱全的詔書,也是隨時可以拿出來的……王郎儘管將心眼放回肚裏去……就算不能令太平賊衆盡數幡然醒悟,也要使其內部自亂陣腳起來……”   ……   而在淮南的楚州境內,州城山陽西南二十多里外的上有鎮。雄然行進的太平軍勢終於在這裏稍稍停下了腳步,而迎來星夜火速趕至而來的大將軍府使者,及其相關的處置意見。   “這麼說,其實襲擊我別遣隊的,乃是來自宿州劉漢宏的人馬嘍,那些本地的軍伍只是奉命引路的幫兇?”   周淮安反問道,心中卻是不免感嘆。居然是劉漢宏這個號稱晚唐最爲活躍的攪屎棍,兼做有奶就是孃的五姓家奴、牆頭草式的傢伙。   要知道他原本兗州人氏,少時無賴,後爲兗州小吏;時奉泰寧節度使之命,隨大將討伐農民起義軍首領王仙芝;結果劉漢宏素有野心,途中劫持軍隊輜重叛去,投奔起義軍成爲了一路首領。   後來王仙芝在黃梅戰死,他就順勢投降了當時行營都統曾元裕的大將崔鍇,得以任命爲黃州鎮扼使,搖身一變又回到了官軍身份,就此謹小慎微的安生了一段時間。   然而黃巢的大軍出嶺南之後,他被時任荊南節度使的王鐸召集去協助守衛江陵;結果在半路上充分發揮了“劉跑跑”的流寇本色,乘機一路搶掠了過來。   等到王鐸從江陵棄守而遁,他也就乘機重新落草爲寇,帶着搶劫和裹挾來人口財貨,自此“呼嘯江淮”而去;逍遙自在於官軍和義軍的夾縫當中。   等到黃巢的義軍席捲荊南、江西、江東二十餘州之後,他卻又抓住機會主動向朝廷請款,而得以通過淮南節度使高駢的進言,得以轉任爲宿州刺史而獲得第一塊自立的地盤。   ……   如果按照正常的歷史軌跡發展下去,在諸多勢力夾縫中逐步做大的他;最終被無力管控東南的末代朝廷,委任爲掌控宣歙一帶的義勝軍節度使,自此完成從流賊到藩鎮的最終轉變。   後來還和錢具美爭奪過兩浙的主導權,以七州人馬的巨大優勢,被區區大半個杭州地盤的對方防守反擊打得落花流水,最後兵敗身死成就了吳越政權基業的墊腳石。   用後世某種史學大拿的話說,算是唐末五代這個大爛泥潭裏,在諸多蛟龍尚未出頭之前,最能夠蹦躂的臭魚爛蝦之一了。不過他怎麼會和別遣隊牽扯上干係的。   而按照如今太平軍所掌握的消息。在黃巢所屬的大軍渡江席捲淮南,而淮南節度使高駢只能困守避戰揚州城之際;顯然這位卻是又再次動了另投陣營的反覆心思。   乃至在上個月以朝廷刻薄寡恩爲由,暗自派人與黃巢的大將軍府聯繫。表示願爲日後義軍攻略淮上的內應與嚮導。因此,新近才被大將軍府任命爲左二翼率將,兼淮上鎮守使;算是就此易幟歸入了義軍的陣營。   因爲他所在宿州爲中原腹地要衝——徐州之屏障,對岸就是濠州和楚州的地界,因此被就近劃分到負責北面攻勢的義軍副總管尚讓麾下;以便就近呼應行事。   因此作爲相應的表示,他不但此時正在出兵攻打和抄掠河南道境內的申州、光州、蔡州等地;甚至也派了一支人馬南渡過淮水來聽效於尚讓的麾下。   這也就是大將軍府方面,爲了平息自己的怒氣和衝動行爲,而在眼下倉卒之際所能提供出來的最大限度的消息來源和背景資料了。   然而,太平軍發展的勢力範圍和地盤主要在嶺外,而劉漢宏的活動範圍一直在江淮之間。可以說兩方之間基本上沒有什麼產生交集的可能性,自然也沒有無意結仇和交惡的機會。   爲什麼對方派來的人馬,會放着沿淮一代諸多義軍部伍不管,突然起意去襲擊太平軍的別遣隊呢。要知道作爲專門協助攻城的別遣隊本身,除了一些笨重的器械和輸送車馬之外,是沒有攜帶什麼具有太大價值的東西。   至於每一戰當中按照約定所獲的人員和物資,都有專門的隊伍來運輸走是不會留下來過夜的;打下來盱眙城之後亦是如此。難道對方是衝着這些能夠修造器械的工匠、技師而來麼。   周淮安正在暗自思慮之間,就聽到面前再度有聲音響起。   “尚總管願意對天發誓,此事他決然不知內情的……並願爲此番的誤會竭盡所能來來彌合和補救再三呢。一切損傷的撫卹儘管提出,總管自當是加倍報償就是了……”   隨同滿臉風塵與疲色的劉塘,一起前來的總管左司馬成忠,卻是相當誠摯而卑躬屈膝的道來。   “豈有此理,我太平軍上下皆以生民惟願,豈又貪圖些許財帛之利的道理……你在羞辱我等將士們麼……血債必須血償……”   這時候周淮安不可置否,卻是朱存勃然作色搶着呵斥道。   “朱副軍莫要誤會了,這是總管聊表的一點誠意而已,但凡涉事的相關人等,自然會不會輕易饒過的,總道是要讓貴部上下有所滿意的……只是還且尚需一些時日,來梳理和清查內部的干係啊……”   左司馬成忠猶自急切開聲辨明道;然後,他又咬了咬牙繼續懇請道。   “可請大將軍府來人位置擔保和見證乎,只求貴部不要再輕舉妄動而徒惹爭議了……”   “這樣還不夠……我要更多的誠意和表現……當然了,繼續追查的事宜不用再勞煩貴方了,只要尚總管能夠大開方便之門,不要徇私包庇就好……”   聽到這裏,一直面無表情的周淮安終於開口了。   “領軍,領軍,這又是如何見教呢……”   左司馬成忠不由臉色難得露出微不可見的惶色道。   “我的人已經查得,打下盱眙城的勝廣軍中有多人牽涉到其中。至少別遣隊轉場時泄露的行蹤與路線上的埋伏,與之委實脫不得干係的……”   周淮安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他,才緩緩道來。   “另外拷問那些俘獲之中,亦有多人稱見過來打着大將軍府名號的來人拜訪其中;雖然不明情由所在,又叫我怎麼信賴爾等……是以,接下來你們能夠不要礙事便就好了……接下來,就靜候來自盱眙城的消息好了……”   “這……又何至於如此啊……”   霎那間左司馬成忠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來,而變得無比複雜和暗淡起來。而在場的軍庫使劉塘的表情也不是那麼的好看,但也只是幾度欲言又止的嘆了口氣,而沒有再多說什麼了。   “難道真要與尚……那邊翻臉麼……盱眙城那邊已然動手了麼……”   待到他們都退走之後,一副義憤填膺的朱存才重新開口道。   “不過是半真半假的詐取手段而已……試探一下對方的底線和態度,順帶撥草驚蛇而已……”   周淮安卻是蔚然冷笑道。   “不過,盱眙城中與軍府方面都有人牽涉其中的嫌疑,卻是實際存在的……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逼到這個地步,尚讓反倒於此沒有太大幹繫了……”   這時候,又一名虞候送進來一個消息,讓周淮安看得臉上微微一動纔對着朱存道。   “原來如此,我說他爲何如此急於與我謀和求款了……卻是山陽城下出了變故。”   朱存亦是接手過來才驚聲道:   “有一支正當圍城的人馬突然連夜棄營出走!導致臨近的友軍反應不及,竟然被城內乘虛而出的官軍給攻殺、燒燬了數處營盤,就連打造好的器械都損失了大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