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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餘響

  等到周淮安穿戴好衣物垮下牀來,而弄出了些許動響後。   “管營……”   “主人醒了……”   早已經等候在外頭,像是兩條看門柴犬般蹲在邊上聊天,正聊得正入巷的小七和廖遠,連忙應聲跨步進來,一個按照習慣端來了面巾水盆等洗漱的用具,另一個則送進來早已經準備好的簡單早食。   紙包內猶有餘熱的當爐胡麻燒餅,還有一碗竈上加熱過的甜漿子,焦黃酥香中的淡淡鹹苦味,配合慄米發酵的酸甜漿水,讓人覺得簡單而又爽口夠飽。   過了一會兒老關也帶着人前來問候和說話,詢問之下才知道後來發生的一些事情和來自怒風營裏的反應;畢竟,內城當中既然出了這麼一樁大事,也導致很多事情不得不就此停頓下來,出入的關禁和盤查都變得森嚴了不少。   因此,在曹師雄的作保下送走了第一批的物資之後;後續的輸送事項也隨着武庫被查封而停止的緣故,臨時輸送隊裏的大多數人,都已經先一步回去了;如今在他身邊只剩下老關連同手下七個人,專門留下來保護自己的周全云云。   根據早上從城外的怒風營那邊由將頭王蟠遞過來的口信,卻是讓周淮安繼續留在城中好好的散散心和消遣一二,不必馬上回去交付差事什麼的。在武庫重新解封而對於物資出入放行之前,等於是變相給他放了短暫的假期。   不過,好在真真要緊的東西,比如那些額外獲得的弩機和甲套什麼的,都已經夾帶在頭一批的運輸隊裏送回去了,剩下的不過是一些按部就班的雜項事物而已,也真的不用在勞煩他費心了。   所以,這個因爲意外而突如而至的假期到來之後,周淮安反而有些不知道該幹些什麼了;   他思索了好一會之後纔有個初步的想法,突然就聽到大片的嘈雜聲從內側的院子下面響了起來,從欄杆上望出去,卻是曹師雄等人回來了,跟在他們後面的還有一隊抬着幾隻沉甸甸箱簍什麼的義軍士卒,正在魚貫穿過內院的門楹。   至少以周淮安的眼力,從具體人等的表情上看,那曹師雄精瘦發黑的臉上,卻是很有幾分得色和自喜。   “寒舍鄙陋,虛兄可還睡的妥帖呼……”   隨後,只見得那曹師雄主動招呼和問候道。   “昨晚俺們得了急令帶隊出去……”   “卻是負責連夜抄家和拿人的勾當……”   “馬不停蹄的連破了好幾家,可謂是所獲頗爲豐富的。”   “說到底,還是虛兄帶來的好處。”   “兄長那頭特地交代了……”   說到這裏,曹師雄不由露出一個憨厚而誠摯的笑容。   “讓俺把這些個謝禮先送過來一批。”   “算是不成敬意的一點心意吧……”   然後,聽得身邊的老關他們頓時一片咂嘴和抽氣的聲音,小七更是眼睛直了直,情不禁的冒出聲:   “孃的……”   打開的幾個箱籠裏是一一匹匹整齊堆放的事物,其中大多數絹帛絲綢之類這時代通行的貴貨,也是在大多數地方直接可以當作代貨幣使用的存在。   而在最後一個打開的抬箱裏,則是層層疊好的精緻衣物和袍服,壓最上面是一串串黃澄澄俗稱爲大子的銅錢,密密麻麻的在衣物上碼成一小堆,怕沒有好幾十串。   依照他放大入微的眼力來看,這些銅錢大多數都是帶有中唐星月紋飾的足色開元通寶爲主,按照這個時代的使用習慣是將八九百文穿成一緡,這麼多串合計起來對這時代大多數人而言也是老大一筆錢了。而作爲用料比其他時期更多一分的中唐開元通寶,使用和兌換起來的作價,則還要更高上一些呢。   “這些則是俺私底下的一點兒心意。”   然後曹師雄揮揮手,又有一個大匣子被拿了過來,打開露出裏面亮閃閃一套杯盞碗筷齊全的八色銀器。   “剛從東林坊的海商大戶家裏抄出來的小玩意……”   “也算是借花獻佛了……不枉叫聲兄弟的情分。”   這些東西看起來眼花繚亂的很優些價值,不過對於一個現代人來說,也就是那麼回事了;   “正所謂是無功不受祿。”   周淮安轉念一想婉拒道。   “這個禮數太重了,重的我實在消受不起了……”   “這點什物,又算的了啥啊……”   曹師雄不由的臉色微變道。   “相比破獲了藏在武庫的奸細和刺客的干係,實在是九牛一毛的。”   “虛兄弟你這番是看不起俺老曹麼。”   “實在不是這個道理啊……”   周淮安也是極力推脫道。   “我不過是恰逢其會,得以做了一點末微的事情。”   “主要的打前陣出力還是你們的人啊……”   “虛兄弟怎能這樣說……”   曹師雄也有些急了漲紅了黝黑的麪皮道。   “沒你那番主意和設想,昨晚俺們可要多損傷好些兒郎了……”   “須得知那些商家大戶宅裏,可是藏污納垢得隱匿了不少是非勾當……”   “還有身份不明的亡命和罪徒,一不小心就要喫了大虧的。”   “也只有俺兄弟哪一路還記得你的提點,得以損傷甚微的全須拿下了。”   “你說這份交情和好處,當不當謝呢……”   “好吧……”   最終,在往來推託了一番之後,周淮安還是勉爲其難的在最後一個箱子裏,挑出幾件質地輕柔的內穿衣物,讓小七抱上一段足夠厚實細密的素色布卷,又拿起碼放的一小部分銅錢,當場親手分給了老關等七人;算是象徵性的收下了對方的這番“心意”。   “話說,虛兄的接下來有什麼去處麼。”   然後重新面色多雲轉晴的曹師雄,也問起了周淮安的下一步打算。   “嗯,就打算在附近轉上一轉。”   周懷安毫不掩飾道。   “順便纔買一些私人的物件……”   “還有時間的話,就看看風物和景色。”   “那就容我厚顏做個嚮導如何……”   曹師雄居然是毛遂自薦到。   “一應的花銷都抱在我身上好了……”   “順便還能幫虛兄弟找些樂子……”   “那就暫且拜託了……”   周淮安想了想就同意了。   “曹別將。”   “老曹……”   “曹四哥……”   只是剛剛出門不久之後,就見到街道上不少人會主動停下腳步,而對着曹師雄發出此起彼伏的招呼聲,看起來他在這個人緣甚好,也是相當的熟稔和知情。   “對了,昨日裏也沒公了好些個女子,都是罪屬的親眷。”   “若是看上了哪個,儘管對俺說好了。”   這時候的曹師雄,卻是若有所感的轉過頭來道。   “俺兄弟也囑咐了,憑他的那些面子和淵源,還是能夠在箇中派些用處的……”   “畢竟,俺們義軍可從來不禁婚喪嫁娶之事的……”   “反正虛兄弟已經不在佛門……”   “就算沒有這種心思,收個日常鋪牀疊被,照料起居的人也好啊。”   “放心,這裏頭可大多是那些狗官和大戶的眷屬……”   他似乎又感受到了周淮安的心理活動和不豫。   “還有些是從教坊和行院裏給放出來的……”   “其實也不乏清清白白上好人家的女子呢。”   這種突然跳到變相拉皮條式的畫風,頓時讓周淮安有些錯愕和頭疼起來。這這……這是什麼鬼啊,但是他的心中還是微微有所盪漾起來。   好容易遇上可以選擇的女性,只可惜一想到他所見到的那些義軍家眷,按照後世時代的審美觀,還是有些相去甚遠,而只夠得上飢不擇食的人,才能勉強下的了鳥的水準。   “實在愧不敢受……”   最後,周淮安還是做忍不禁狀的連忙擺手道。   “財帛子女什麼的就謝免了吧。”   “一方面是實在有礙我的修身之道……”   “另一方面,則在營中大多數人尚且缺衣短食之際。”   “我又怎能專美於前呢,若是有心結下這個善緣……”   “那還請給饋營裏一些多餘的甲械物用爲好……”   “我先代王都尉謝過郎將的情分與援手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