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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心想

  一片黑暗滴答作響的漏水聲中。   努力睜開腫脹青紫眼皮的騎隊正趙引弓,正像盤爛泥般神志渙散的癱在一團污水坑當中,而逐漸感受到傷口潰爛處的麻木鈍痛,以及窸窸窣窣的老鼠和其他的爬蟲,從自己身上肆無忌憚追逐、爬行而過的動靜。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呢,他一點點的努力想要回想起來,卻只覺得頭暈目眩的幾要炸裂開來。   自從夜襲兵敗收攏不成之後,他這一路是混在那些流民當中,又滿身污穢裝成了乞丐才混過了那些草賊的盤查,這才從臨時收容地裏偷偷的逃了出來,打算給後方報信和示警;   誰知道歷經一番千辛萬苦的,好容易逃回到這些相熟的官軍當中,表明了身份之後卻遭到明顯的冷遇,又被莫名其妙下獄對待;他還記得被自己攔住在營門前,名義上的上官那驚愕的表情和惱羞成怒的意味,然後是左近一片虛情假意的勸說聲中才作罷;   接下來是那些曾經的舊屬找上他來飲酒,卻是滿肚子牢騷當中被套了許多話出來。於是他說着說着最後就醉了,帶着滿肚子的心思和念頭醉得不省人事;而再次被冷水給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五花大綁塞口的壓在堂下了,而成爲了所謂“貪生怕死”的出賣了同袍,又被“草賊”放回來刺探機要的“奸細”了。   “隊正,你爲什麼要回來……”   這是構陷他的曾經舊部,無奈的嘆息聲。   “你若是不回來,豈不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明明是都已經呈遞上去了……”   還有來自他的相熟的同僚,苦口婆心的勸告。   “偏偏你……這不是執意要讓大家爲難麼。”   “要是私底下偷偷找人疏通一二,那就沒有這些是非了……”   “或許還有暗中補償一二呢。”   “可你非要大張旗鼓的討要個說辭……”   “那隻能怪兄弟們爲了性命前程做想……對不住了。”   “至少舍了你一個,還可以讓大夥兒度過眼下的難關不是?”   “反正你也沒有家室和親緣的牽掛不是,就行行好認了吧……”   “尚能保證給你個痛快利落,上路前想要些什麼也會盡量滿足一二。”   “哪怕是額外給你個女人留種傳宗,也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他還是非常硬氣的梗着脖子,以“大丈夫安受此不白之冤”爲由斷然拒絕了,於是在一番惱羞成怒的殘酷拷打和折磨之後,他就變成了如今的這個樣子了。   ……   循州州城內,隨着收攏隊伍的號令,以及一些違抗者血淋淋的屁股和腦袋,總算是將街頭市面上最後一點混亂和嘈雜聲,給重新收聚在了各自的營地當中。雖然還有一些零星哭喊、蹌踉的聲音,但也隨着一處處撲滅的煙火,而消失栽了這座易手的城池當中。   當然了,接下來由此引發的反彈和風波,也是慢慢得反饋到了將頭王蟠的身邊,但都被他一意孤絕的逐個強硬按捺和處置下去了。   “將頭,怎麼可以。”   一名生得有些老相的義軍校尉大聲抱屈道。   “兄弟們打生打死的事後這點好處……”   “他來一句話就都沒了……”   “你這是什麼混賬話……”   王蟠勃然作色的反噴回去。   “這是俺認下的主張和決意……”   “誰再敢瞎嚼嚼,就勿怪俺軍法無情了。”   “義軍就差你那點搶來的好處麼……”   然後他有恨鐵不成鋼的,對着滿臉不甘的對方道。   “說白了還不是,捨不得紮緊褲腰帶麼……”   “正可謂是窮有窮法,富有富路,此時不同往日了。”   “我們之前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但現在要追隨黃王成大業的……”   “難不成對普通百姓稍好一些,少造些孽,也是戳了你的心窩子了。”   “難道你們也不是爹生娘養的。可以隨性下得了手麼。”   “營中新補充的人手,少不得還要落在他們之中呢。”   “難不成你要指望,招進來一羣對你怨氣沖天的新弟兄……”   “甚至是事後還要想着法子,和你算賬的隔夜仇麼。”   “要知道,俺什麼時候就落下過你們的好處了……”   “罰你回頭去肚子帶着一整天,好好想想我說得時不時這個理兒……”   “順便也想一想,都有誰竄兜你來說的……和他們計較去。”   “都這麼一根腸子的不分好歹,什麼時候就連命都沒了……”   一番劈頭蓋腦的好說歹說,總算罵走了這些冒出出來的異見聲音之後,王蟠看起來卻沒有什麼發愁或是憂慮的表情,反而有些得意和略發輕鬆的顏色,讓人端上了一壺小酒和醬豆子,微微哼着什麼對着自飲自酌起來。   “將頭,你沒有什麼事情把。”   過了好一會,他的親騎隊正,同樣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族人王桂,才小心的詢問道。   “不然和俺說說……也好的。”   “俺哪有啥勞子事情啊……”   “俺其實心裏高興啊……”   王蟠對着自己的親兵隊長坦然笑道。   “因爲,那和尚既然願意說這些話,就是把俺們當作自個兒人了。”   “難道他就不知道這種事情,作爲會討人嫌麼……”   “但他就還是說了,那俺也就能安下心來許多了……”   “人要是沒個在意的事情,或是都不放在心上,那倒叫俺覺得不踏實了。”   “況且,人還不是想法子給找補了麼……”   他當然也有沒說透的話,自從虛和尚入了夥之後,給營裏帶來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有目共睹的;眼見這營裏發展的格局越來越大,就越要依仗對方治理和經營的本事纔對;   要說起來,而現如今他能打能拼的人手那是滿坑滿谷的都是,長草一般的死了一茬還有一茬;但是能夠跟得上義軍當中長遠維持和做大下去的路子,而有點的眼界和格局的卻是寥寥無幾,也就靠這老虛和尚獨此一家的非凡本事和眼光,指望着給帶出來一些合用的人手。   在這個要緊的關頭上,怎麼能讓人寒心和另有別想呢;其實,別說是區區一道約束部屬的命令和些許牢騷反彈而已,就算是他突然想要破戒了,把全城的女人都搶過來放在他面前,任其慢慢的挑揀也完全不是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