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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與房慕青解惑

  走到蓬萊殿門口的李弘,與正準備進入蓬萊殿的房慕青走了個照面,兩人站在寒風凜冽的宮殿門口,四目相對、相顧無言。   沉默了許久後,房慕青像是猛然醒悟般,才躬身向李弘行禮。   “要下雪了。”李弘伸出溫暖的手掌,感受着寒風說道。   “是。”房慕青淡淡地說道,大家閨秀的風範猶存,只是,身上又多了一些成熟的穩重與深深的哀傷般。   “你想讓他回來?”   “是。”   “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房慕青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有些事可以永遠後悔,因爲有人永遠給你機會讓你改正,有些事做過了就沒有後悔的機會了。結果有時候能夠承擔得起,有時候,就需要用一輩子來承擔,有時候就得用命來承擔,最終他選擇了後者,對吧。”   “他變了。”房慕青說了三個字後,又開始沉默了。   她發現自己一路上想好的說辭,在面對李弘時,在面對夫君給李弘帶來的創傷時,面對李弘的位置互換後的質問時,都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我也變了,世界都變了。”   “最後一次機會吧,您以前原諒了他很多次。”   “原諒太多了,機會也給的太多了,本來都挺好的。”   “他真的變了,他不再貪婪了,他心裏沒有猛虎了,他只想過一輩子平凡人的生活,而不是放逐到異國他鄉,任由他自生自滅,這……太殘酷了,不公平。”   “這世間有公平嗎?”李弘凍的通紅的手此刻才緩緩收回,零散的雪花接住了一個,但很快就在掌心融化了:“機會是公平的,我給他了,想回來也是公平的,也給他了,抓住機會就好。”   “他沒有辦法的,放逐到異國他鄉,與那些野蠻人去爭權奪利,他沒辦法贏得,他會……會死的,看在李光順跟李光仁還小的份上,讓他回長安幽禁我們夫妻。”房慕青眼中閃爍着淚花,加重語氣說道:“哪怕一輩子都行。”   李光順與李光仁在兩個宮女帶領下,站在蓬萊殿門口不遠處的大樹旁邊,眼神中帶着一些敬畏跟害怕,小手緊緊的拽着宮女的衣襟,卻是不敢過來向站在皇奶奶門口的太子殿下跟母妃行禮打招呼。   “你知道這棵樹嗎?”李弘看着地上枯黃的落葉,被寒風吹向四面八方,淡淡的問道。   “好幾年了,我還沒有嫁給李賢時,母后就不再允許任何人清掃這棵樹掉下來的落葉了,哪怕是刮落到了這裏,也不準任何人清掃,就那麼任由落葉鋪灑在地面上。”房慕青抬頭看了一眼李弘,而後衝着樹下的李光順跟李光仁,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我保證他們兩人會得到與其他皇室郡王一樣,茁壯成長的,不會有人欺負他們。”   “這棵樹跟您有關係?”房慕青反問道。   看着李弘向兩名宮女示意後,那兩個宮女纔敢帶着李光順跟李光仁,匆匆走到李弘跟前行禮,而後才走進了蓬萊殿內。   房慕青的手顯得比白純她們的手粗糙多了,顯然是宮女太監過少,有些事情需要親力親爲,所以才使得原本白皙的雙手,開始生出繭子了吧。   房慕青在李光順跟李光仁的頭上撫摸時,李弘一直注視着那一雙手,心裏不由得有些惋惜。   “嗯,有關係。”   “……”   “當年……大概我兩三歲的時候吧,找到了一棵樹苗,便跑到朝堂上,拽着正在上朝的父皇的手,而後在太極宮母后的宮殿門口,種下了這棵樹。”   “後來移栽到了這裏,依然是在保護下茁壯成長。”   “旁邊李賢曾經栽種過一棵,可惜沒半年就死了,知道怎麼死的嗎?”   “不知道。”   “他每天都要澆水,每天都要施肥,他很想他那棵樹在最快的時間超過我的那棵樹,所以死了,這怪不得別人,對不對?”   “對。”房慕青明白那棵樹是怎麼死的。   “他卻說是因爲我的樹,每天晚上都會偷走他澆的水,搶走他施的肥,所以才導致他的樹沒水喝,然後渴死了。”   “是他自作自受。”房慕青的目光變得越來越黯然。   “從那以後,母后便不再讓人清掃這棵樹掉下的葉子,每年都如此,每年這裏的樹葉都會灑落厚厚一層,李令月曾經在灑落的樹葉上面跟李旦打滾兒,但李旦被母后揍了,李令月卻逍遙法外了。”   “母后心疼那些樹葉吧。”房慕青能夠想象的出,李令月一定會指着李旦告狀道:“是他把我推到在樹葉兒上面打滾的。”   “母后安慰李賢說:‘說不準有一天這些葉子落下來後,會變成肥料然後救活那顆被澆水澆死的樹’,但他不信。”李弘嘆口氣,高高的樹枝上,有着幾個鳥窩,母后也不讓人動,這棵樹,如今在蓬萊殿外,比任何東西都被母后看重。   “李葉的名字由來便是如此麼?”房慕青依然低着頭,腳下的一片樹葉,掛在她的裙襬上,踩碎它容易,但是……有多人敢踩碎蓬萊殿門口這棵樹掉落下來的葉子?   怕是還沒有人吧,除了葉子的父母外。   “母后希望這棵樹掉落的樹葉能夠救活那棵樹,所以那棵樹依然不死,但咎由自取的結果就是,或許換一個地方紮根,他便能活得很好。正好,也算是開枝散葉的一種,不一定非要在皇家,也不一定非要在長安,甚至不一定要在大唐才能順利的活下來。”   “會飛的蒲公英,花開後隨風飄落的其他地方,孕育着新的生命,綻放着離花族的美、傳播着一種新的聲明方式。”房慕青顯然對蒲公英很清楚,甚至連習性都知曉一二。   “蒲公英沒有野心,只是爲了活着。這是李哲送給我的信,一直帶在身上,沒機會給你。所以,進去之後,不必再向父皇跟母后求情了。”李弘手凍的通紅,一直在寒風夾裹着的空中,抓住哪怕一個能夠稍作停留的雪花,卻一直沒有成功。   看着李弘凍的通紅的手,遞過來一封奏章形式的書信,房慕青猶豫了一下後,還是鄭重的雙手接了過來。   “手凍的通紅,心裏也疼,但有時候就是沒辦法,不凍還不行,也是爲了活着,對吧?”   “多謝殿下替……慕青解惑,慕青以後絕不會再提及。”房慕青盈盈一拜,淚水也隨着奪眶而出。   太子殿下用樹形容着他與李賢之間的競爭關係,同樣伸出手在寒風中等待着溫暖,卻是連一片雪花也接不住,兄弟如手足,但弟卻不知道,只給了兄更多的寒冷。   望着那高大的背影離去,房慕青也知道,自己未曾開口說出的,留下李光順跟李光仁,自己去安西陪李賢的要求,顯然太子殿下是不會答應的。   夜月坐在溫暖如春的東宮麗正殿內,奇怪的看着宮女有些古怪的神色,正納悶的要問她怎麼了時,突然間覺得後脖頸處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塊冰一樣,冰的她直接從綿軟的沙發上竄了起來,尖叫聲隨之而來的從嘴裏發了出來。   “討厭!你幼稚不幼稚!不行,我也要冰你一下才能扯平!”夜月拉扯着李弘的衣服,不顧自己整個玲瓏的身軀都已經黏在了李弘的身上。   雖然說如今是冬季,每個人身上的衣服不如夏天那般薄,但在溫暖如春的麗正殿內,沒有人會把自己包裹的像糉子一般,因爲那樣的話,待不過一刻鐘,人就會熱的冒汗。   感受着懷裏溫暖柔軟細膩的軀體在自己身上蹭來蹭去,李弘騰出一隻手按住夜月的兩隻手:“你是不是傻啊,你手那麼熱,放進去我也不冷啊。”   “那我不管,冰死我了你剛纔。”   “你剛纔想什麼,想的那麼出神?不會是想你王兄要你嫁給的那個人吧?”   “胡說八道,我纔不會想呢。你想出辦法沒有?王兄又來信催促了。”夜月放棄了報復李弘,因爲她感覺到某人的一隻手放的不是地方,所以她一口在某人的手臂上咬了下去。   “你們都屬狗的啊,怎麼都喜歡咬人。”李弘嘴裏吸着涼氣,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卻被夜月死死的咬住了,鑽心的疼,跟大來皇女咬到胸肌的疼真是相差無幾。   “說,還有誰咬過你?婉瑩姐姐、白姐姐從不咬人,安小河是不是?陳清菡?她那麼溫柔賢淑,怎麼會咬你?你是不是欺負她了?”夜月鬆開嘴,拉着李弘的手臂,看着手臂上清晰的牙印,很滿意自己的得意之作。   “管那麼多幹什麼?”李弘抽回自己的手臂,宮女剛想遞來錦帕讓李弘擦掉手臂上的口水,卻被夜月蠻橫的阻擋,不讓擦拭。   無語的李弘只好隨意在夜月的胸口蹭了蹭手臂上的口水,在夜月發現這個色狼又佔自己便宜,想要再次報復時,卻見人家拿起了案几上的奏章,正在聚精會神的看。   “完了,你那王兄真是不長記性,還想過來讓我揍他,怎麼辦?揍還是不揍?”   “揍他,竟然敢逼迫我嫁給我不喜歡的人。”某人夫唱婦隨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