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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上島非得用船?

  魚頭島上,面朝着東北方向的那一片火炮陣地之中,領頭的人叫做蕭三狗,在擺弄火炮方面,他可以說是魚頭三島之中,僅次於六首領葉飛虎的好手。   這一片陣地中的火炮,都是在他的指揮之下,才能形成密集的火力覆蓋,並且還能夠讓分出的各批次配合緊密,持續進行已超過了半刻鐘的炮擊。   看着這些火炮的持續攻擊,在海上掀起了大浪,看着一條條船被打翻,蕭三狗在震耳欲聾的炮聲之中大笑。   他身材矮小乾瘦,皮膚黝黑,既不夠威武,又不夠悍勇,就連有時候出去搶東西,蹂躪船上那些女人的時候,他也要被其他海盜嘲笑。   只有在放炮的時候,他才能夠感受到這種高人一等的感覺,在他心裏,火炮就是最好、最強的東西。   身材長得再高大,刀槍揮的再兇猛,火炮一響,骨肉飛濺。   “以爲還是兩三百年前嗎,練了幾手拳腳就百無禁忌,時代早就變了!”   蕭三狗舞着手裏的火把,大喊着讓已經重新填裝的第一批人再射。   這回,大首領幾乎把島上九成的火藥都調出,也早有命令,不用在意火炮損耗過熱甚至炸膛的危險,可以肆無忌憚的全轟出去——反正蕭三狗站的也遠,四周還特意尋了遮掩,就算真炸膛了,也不會是他先死。   只是就在又一輪炮彈即將發射的時候,那些翻轉起伏的白色浪花之間,突然有人影在浪頭上飛過。   那人的身影飛速地靠近,在衆多海盜的眼睛裏面,變大,變清晰。   一身白衣,腳下沒有一塊木板,好像就是踩着那些浪頭飛奔而來。   轟!   引信燒完,炮彈發射,最靠近海邊的一排炮身震動,地面的小石子被震得彈了起來,一隻銀色暗紋繡飾的靴子踩着彈上半空的石子,踏上了魚頭島。   與這一連串的動態相比,周圍的那些海盜的速度,雖然也稱得上反應敏捷,卻顯得就像是遲緩如龜的慢動作。   炮彈高揚破空遠去,千百道煙痕下方,方雲漢踏上魚頭島邊緣,那些海盜纔剛剛反應過來,一邊作出驚訝、震恐、兇殘的表情,一邊抬起各式各樣的兵器。   “就是你們……”   方雲漢腳下一踩一鏟,一片碎石泥沙揚起,他雙手一拂,比火炮小了上百倍但是顯得更加尖銳密集的破空聲響起。   周圍數十米以內,十幾個負責點燃火炮的海盜,每個人都像是被幾十把火槍打中,渾身各處爆出了細小的血箭,在那些碎石的衝擊之下,就像是被人胡亂抖動的十幾只木偶,四肢和軀幹伴着噗噗聲亂晃了好一會兒,才倒了下去。   “嘎~!”蕭三狗兩眼圓瞪,嘴裏剛纔想說的話像是被一根鐵棒捅了回去,無比急切的想要發出別的聲音,可舌頭和喉嚨好像都沒能轉變過來,只發出了像是鴨子被踹了一腳似的怪叫。   他丟掉了火把,躲在掩體後面,正手忙腳亂的給自己的手銃填裝火藥。   這種火銃比大齊各地火槍營現在配備的新型火槍還差了很多,填充火藥彈丸、安火繩等準備工作非常繁瑣。   而且這種事情,越急越亂,剛把火藥填進去,已經冒了滿頭冷汗的蕭三狗,就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力量從背後傳來,那個被他認爲非常堅固、足以倚靠、給他安全感的掩體,彷彿突然變成了一輛疾馳的馬車,衝了起來。   他整個身子一下被壓倒、壓垮,一堆破碎的石頭將他掩蓋,巨大的重量讓他渾身的骨頭不堪重負,扁了下去。   嘭!   一門火炮砸塌了蕭三狗的掩體,碎石之間有血液迸射出來,剛好噴塗在火炮側面的一個凹坑上。   那是一個手掌狀的凹坑,把炮身打的嚴重變形,徹底報廢。   而處在這附近的其他十幾門火炮,也相繼被方雲漢擲入海中。   其他地方的炮聲仍然在繼續,方雲漢回頭看了一眼,像是有千百朵碩大白花爭相盛開的海面上,十幾條船與風浪相搏,仍在前進,那些已經翻倒、破碎的船體周邊,甚至好像也有暗影,在白色的激流海水之中移動。   但是他們各艘小船之間本來就拉開了距離,現在間隙變得更大,更混亂,就算這裏的火炮已經被排除掉,那些人也沒朝這邊靠近。   方雲漢見此,側耳聽了一下,又選了一個炮聲現在最密集的地方趕去。   ……   魚頭三島的火器,是直接跟西海列島進行大宗交易得來,尤其是前幾年爲了應對官兵圍剿,拼命購進,數目很大。   魚頭島又是三島之中最靠近陸地的一側,防守最爲嚴密。   這火炮陣地,圈住了大半個魚頭島,蕭三狗此處恐怕只能算是十分之一。   而在距離方雲漢登島的地方,約有三里的海邊。   一羣海盜因爲炮管實在已經熱的不行,已經暫停了射擊。   由於岩石,樹木的遮擋,在他們這個位置看不到剛纔蕭三狗那裏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的視力,在這邊也捕捉不到飛速登島的方雲漢。   看着那些小船翻覆了大半,這些人都已經放鬆下來,準備等着遠處那幾艘大船靠近的時候再動手。   在各處的炮聲襯托之下,這地方倒是突然顯得幽靜起來。   “嘶~呼~”   一個老海盜坐在石頭上,拿着西海那邊流傳過來的菸斗,吸了一口,愜意地說道,“其實就這些小船,就算讓他們過來了又怎麼樣,咱們現在各處就全部開炮,等到官兵的大船過來,反而有些難辦了。”   一個手上纏着麻布,蹲在火炮邊上的年輕人嗤道:“老楊,你這就不懂了吧。二頭領和六頭領現在都不在,島上最多隻剩下七八百人,就是因爲人少,纔要一開始就搞出最大的陣仗來,嚇住他們。”   他這話,可辯駁的地方太多,完全是不經腦子爲了擡槓說出來的。   老海盜搖搖頭,懶得理他,目光朝海上斜了一下。   那海面上倖存下來的十幾條船,沒有一條是朝他們這個方向過來的,都在炮火大浪之間掙扎,老海盜這一眼,本來就是隨便一看,卻發現一樁怪事。   那海灘上,碎石泥沙和海水交界的地方,不知怎麼,好像顯得比以往幽深了許多,砂石在浪花起伏之間緩緩的滑動,從岸上朝着水下流淌。   砂石流瀉的聲音,跟炮火和風浪比起來不值一提,但在這些靠的比較近的人耳朵裏,卻逐漸變得清晰,這一下,不只是老海盜,其他幾個人也察覺到了。   “怎麼回事?”手上纏着麻布的年輕海盜提着刀走了過去。   老海盜連忙站起來喊道:“小心一點。”   話音未落,年輕海盜就提着刀對着那片沙子插了下去,他想探一探,下面是不是有石塊被沖走了,纔出現這種現象。   然而他的刀子剛往下一插,那些沙石流瀉的速度驟然加快。   嘩啦一聲巨大的響動。   年輕海盜立足的地方也整個塌陷,墜落,海水洶湧而來,淹沒了那片地方。   其他海盜連忙想要去拉他,然而,一聲短促的慘叫從水中傳出。   令人牙酸的骨骼肌體被擠壓扭碎的聲音傳入衆人耳中,一個碩大的身軀從海水中升起。   這人身高九尺,腰有十圍,上半身穿着一件無袖麻衣,寬大的藍布褲子,頭髮全團在頭頂,海水正沿着滾圓的臉往下流淌。   “呸!”這大胖子吐出一口唾沫,晃晃頭,看着島上的叢林,“終於上來了。”   “你什麼人?”“找死。”   其他八個年輕海盜一起衝上去,老海盜卻呆在了原地,往常非常珍惜的菸斗落在了泥沙之中。   這人體型胖大,在之前那幾十條小船之中也算是非常顯眼的,但是老海盜記得清清楚楚,這人的船,明明是在四五里之外就翻了。   船沉了之後,這人也跟着直接沉了下去,連一點撲騰都沒有,之後,以這個老海盜的經驗,也根本沒有發現有人泅水而來的痕跡。   他是怎麼來的?   這本來只是一個疑惑。但是當老海盜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裏就莫名的升起了極大的恐慌,彷彿那個答案是一種他絕對無法接受的事情。   如同千百年前,第一次有人在海中遇到大鯨,超出了過往的認知,所以拒絕接受的心態。   就因爲在這難以言表的心緒之中遲疑了一下,老海盜回過神來的時候,剛纔衝向那個大胖子的海盜已經全都不見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海上空蕩蕩,海灘一片平。   灼熱的炮彈也無法使之升溫的冰涼海水,衝上了岸邊。   譁~   老海盜看不到那海水離自己至少十步,但是他感覺自己被卡住了喉嚨,逐漸沉入冰水,什麼動作都無法完成。   那個胖子站在左右空無一物的海灘上,裂開了大嘴,用一根粗如蘿蔔的手指摩擦着牙齒,臉上的表情在手指粗魯的揉動之下,露出怪誕扭曲的模樣,像是幾十根沾滿了血絲的利齒,正被包裹在一個和煦的肉團裏面。   “啊!!!!”   “不要喫我!”   老海盜驚叫一聲,撒腿就跑。   “啊?”高保家從牙縫裏面摳出了一塊青蟹殼,滿是疑惑的看着老海盜跌跌撞撞地逃走。   “怎麼說得我好像喫人了一樣。”   高保家抱怨了一句,粗大的手指對着那邊彈出。   嗤!   輕飄飄的蟹殼貫穿空氣,從老海盜的後頸切斷了神經、嵌入頸椎之中,當即命絕。   老海盜死後,胖大的身影走入叢林,三十多米外的海面上,幾團血色正在飛速稀釋。   被扔出了三十多米,砸入海水中的八個海盜,軀體怪異的扭曲着,在海水中靜靜的下沉。   天下第一力士,高保家,於海底行走五里有餘,登島。   ……   咣!!!   一口在正午的陽光下,閃着奇怪光澤的布袋,籠罩在炮口上。   炮彈在火藥的推動之下爆發,那一口布袋被炮彈帶動着衝出,速度快到在衆多海盜的眼睛裏面,只剩下一條長長的、灰藍色的殘影。   然後這道殘影在飛到半空中的時候驟然停頓。   布袋被拉的筆直,像是一根斜指向天的灰藍色圖騰柱,編織成布袋的每一根纖維,都因爲這一瞬間極致的拉力而根根凸顯出來。   衆人似乎能夠聽到這根灰藍色“柱體”的頂端,那些可以讓人粉身碎骨肝腦塗地的炮彈拉扯着布袋發出的異響。   但是無論那些炮彈有多麼可怕,它們終究沒有能夠掙脫束縛,沒有能夠動搖布袋另一端,那淺黃中泛着一點紅暈的手掌。   在一剎那的動能爆發之後,炮彈因爲布袋的彈性而回射,那個看起來就像教書先生的中年男人擰轉手腕,包裹着炮彈的布袋就像是一口流星錘,在衆多海盜懷疑人生的目光之中,轟然一聲。   ——擊斷了大炮!   布袋佛,吳廣真,登島。   ……   嗞~   剛被髮射出來的鐵球,帶有如同烙鐵一樣的溫度,此時卻已經變成了一塊鐵餅,在一個面目敦厚的老者手中變化着形狀。   十幾具頭顱轉動了一週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周圍。   鐵球如同爛泥一樣,最後被老者揉出了一根根細條,擺放在一具屍體身上,組成了三個字。   燕子衝。   ……   魚頭島的另一處,火焰升騰,火藥被劍尖擊打石塊碰撞出來的火星點燃,瞬間把裝着火藥的箱子變成了一片片火堆。   周圍的海盜似乎在同一時間被某種力量靜止,保持着各不相同的姿勢僵立着,當火焰升起的時候,攀升拔高的溫度,被擾動的空氣,讓這些海盜一同倒地。   屍體和地面的碰撞,讓他們的脖子上綻放出了嬰兒嘴巴一樣的傷口。   湯彩雲,已提劍入島。   ……   魚頭島北側十餘里之外,戰艦的第四層上,劉迪舉着千里鏡,瞠目結舌。   嘴巴張的太久,以至於喉嚨感受到了乾澀,他纔回過神來,嚥了口唾沫。   “進攻。”   聲音太低,副將沒有聽清,道:“什麼?”   “進攻!進攻!我說進攻!”   劉迪死命地捶着欄杆,唾沫星子飛濺,“彼其娘之,沒看到炮都沒了呀!老子今天就要端了那個海盜窩!”   “給我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