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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純陽子說的話跟我西嶽君有什麼關係

  那一劍飛來的速度,其實並不算太快,也就是尋常弓箭手射擊的速度。   劍身之上的殺氣毫不掩飾,趙高他們自然早有警覺,更有足夠的時間,作出反應。   但是不知爲何,除了趙高以外,其餘所有人目睹那一劍的時候,心裏第一時間湧現的想法,都與他們平時的脾性有所偏差。   大司命和少司命,本該不容任何來歷不明的東西侵入此地,可她們兩個看到這一劍,心裏突然想到:這不是衝我們來的,爲何要擋?   於是兩個人施咒運功的手勢,都慢了一拍。   車輦之中的星魂看到這一劍,則立刻起身飛退,遠離趙高所在的地方。   等他飛身破出了車攆之上的紗簾,即將落地時,才驟然省覺:嗯?我爲何要退?   他們三人心中錯念不及明晰,那一劍已經穿林而出,越過小河,直逼趙高要害。   當!   趙高驚險轉身,雙手一合,死死地夾住了劍尖的位置,整個身體被推動向後。   他背部一碰到車輦,那華麗的車架立刻四分五裂,原本從車頂上垂落的絲綢裂散亂飛,車架的殘骸,把周圍那些飄飄乎乎的陰陽家子弟,打的紛紛倒翻避讓。   雙腳在河畔的土壤上,留下深深的痕跡,趙高的身體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撞碎了車架之後,後背又撞向星魂。   “哼。”   星魂冷哼一聲,身影在半空之中一翻,落在趙高前方。   落地之際,這紫衣少年的手掌已經握在了亂神劍的劍柄之上。   其實他本來不信,這一劍能叫深藏不露的趙高如此狼狽,還以爲趙高刻意要毀他車架。   然而等手掌握上,星魂雙眼之中紫意一爍,這才發現,加上一個他,竟也有些制不住這一劍的力量。   不快不慢的一記飛刺,仍在向前推行,幾乎要把星魂的身體也牽動移位。   “給我停下。”   河水邊上的空氣,彷彿被紫色的亂流扭曲成漩,星魂全身上下紫氣如焰,足以一氣降服十匹烈馬的魄力,壓在這一柄長劍之上。   另一端,趙高也同時發力,手掌上的血肉若隱若現,彷彿兩隻骷髏手,夾雜着慘綠的力量灌入劍身。   熟料,他們從兩端同時發力,卻猛然覺得,剛纔這把難以撼動的長劍,內部變得無比空虛,兩端的力量,竟然毫無阻礙的撞在了一起。   趙高臉上頓時一紫。   星魂手背上多了幾道蛛網絲的慘綠紋路,白牙一咬,臉上隱有痛意。   雙方的氣力都不由得一鬆,那一柄亂神劍,又在此時鏗鏘鳴響,以劍脊爲中線,瘋狂旋轉起來。   星魂單手拿捏不住高速旋轉的劍柄,五指一顫,亂神劍已經脫手。   趙高亦鬆手側身,左手並指如劍,數寸長的漆黑指甲彷彿凝成了無堅不摧的劍鋒,帶着慘綠色的劍光,打中了激烈旋轉的亂神劍身。   劍身偏折,急旋射出,從趙高身側擦過,在不遠處的叢林之中,洞穿數棵大樹,扎入了一塊巨石中。   樹身上留下了一個個碗口大小的圓形孔洞。   趙高、星魂兩人合力,終於險之又險的避開了這一劍的鋒芒。   星魂左手捏了個法咒,拂過右手的手背,慘綠色的痕跡消去,像幼狼一樣扭過頭顱,目光盯着亂神劍飛來的方向。   這少年的眼神中帶着無法掩藏的驚怒,切齒說道:“是誰?是誰能發出這一劍?”   “趙高,你……”   星魂回頭看向趙高,想要喝問,卻凜然一驚,把後半句話生生吞了下去。   這是夜色至深的時候,天上的月光則越發的高遠,河面上的風吹動着衆人的衣袍。   陰陽家中子弟,在剛纔避過那些殘骸之後,又聚攏過來。   大司命目睹了那一劍之奇,面向河對面,戒備着,少司命依舊無言漠然。   水畔,趙高的手掌垂下,食指、中指的指甲,在剛纔接觸亂神劍的時候被攪碎,指尖的傷口,深可見骨,一滴滴血液,落在常被河水沖刷的碎石灘上。   這本該是他身上唯一的傷口,僅有的血色。   然而當星魂與趙高對視的時候,卻看到,這個中車府令七竅之中,都有污穢的血跡,正像蚯蚓一樣,延伸出來。   他剛纔明明沒有中劍,卻像是已經有一個莫大的創口,從他胸腔上擴張開來,幾乎要把他整個人都撕掉。   那是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傷口,但帶來的傷害卻像是真實的。   可怕的空虛感,使趙高的血液流得愈加緩慢,七竅之間的血,粘稠而黯淡。   “這樣的感覺……你不可能是剛出來行走江湖!”   趙高捂着口鼻,抹掉那些暗沉的血色,體會着剛纔那一劍背後隱伏的意韻。   那是一種平淡中的自信,無可逃避,天經地義的殺氣。   他望着河對面,“如果不是早就弒殺過數不清的兇悍之輩,養出名揚八方的威勢,又豈能殺了林中數百羅網殺手之後,心神毫不動搖,又怎麼能夠成就這樣的意念!”   趙高竭力思考着已經銷聲匿跡,而有可能擁有這等實力的人物,萬分凝重的問道,“你,到底是誰?”   “西嶽君,就只是西嶽君。”   林中傳來一語,黑衣飛揚的身影,從野草之上一步越出,身子就凌空而去,要橫渡小河。   守在河邊的少司命玉指輕挑,雙手微合,隨即如蘭花綻放,萬葉飛花流的法訣施出。   風中忽然凝聚出數百道綠葉,如同細小的刀片聚攏而來,朝着橫渡河面的那道飛縱身影,圍殺過去。   縱橫交織的綠葉亂流,足以將一尊岩石人像切成碎片。   而真正的殺機,卻是在葉綠色彩,遮蓋面具人視野之時,大司命傾力而發的一道血色掌印。   方雲漢看不到葉片後方的血掌印,卻像是未卜先知,闖入綠色飛葉之際,一指彈出,指尖正中一枚綠葉。   一層波瀾從他的手指與那片葉子之間盪開,周圍的綠葉全被震散。   而那片葉子,則發出竹節破裂似的破空聲,勁射而去,把大司命的凌空血色掌印貫穿,擊潰成一團血色煙氣。   葉片去勢未止,大司命一偏頭,葉子從她臉側劃過,割斷一縷髮絲,打在身後的碎石之間,形成一個小坑。   隨即,方雲漢凌空又踏了一步,身影加速,越過守在河邊的兩人,直接落在趙高前方。   “原來你一路奔逃,真正的目的是找陰陽家的人相助。”   方雲漢瞥了一眼星魂,“不過,我本來就要找他們,倒也省事了。”   星魂看着他身邊絲絲縷縷飄搖着的黑氣,冷笑着說道:“原來是你。那個在墨家餘孽藏身之處跟蓋聶交手的人。”   一旁的趙高眼神閃爍了下,說道:“你說是審劍,其實根本就是要來殺我,因爲你要反秦,所以事先設法剷除羅網的一批高層?你是六國遺族中的哪一家?”   “呵呵,難道你接下來是要說,其實你內心深處也是要反秦的,所以我不該殺你。”   方雲漢笑了兩聲,看見趙高臉色有所變化,笑得更歡暢了,“真是有意思,我原本還有些奇怪,你這樣的怨念毒心,秦皇居然會把你放在身邊,任你執掌羅網這樣的重器?”   “現在看來,從前你在咸陽的時候,恐怕從沒有盡情的施展過自己的劍法。”   他言語之間,好似揭破了一個天大的祕密。   不過這時候在場的人,除了大司命想的多了一些,好像其餘人等都不太在乎這個祕密。   “那聽好。”   方雲漢伸出一隻手掌,對着趙高做出邀請的姿態,“現在你應當還有一劍的餘力,不要妄想用立場來說服本座,給你一個去到極盡的機會,用你的劍,來爭命吧。”   星魂聽罷這番話,玩味的看了趙高一眼,繼而冷然道:“趙高大人或許是活不成了,但你這個藏頭露尾的傢伙,想在我面前殺人,是不是弄錯了什麼?”   他話音未落,雙手十指一曲,彷彿拉着什麼無形絲線,周圍那些飄忽着身體的陰陽家弟子,身體猛然迅若虎豹,無聲飛掠而來。   這些陰陽家弟子,實際上都是星魂以陰陽傀儡術操縱的僕兵,他們還保留着自己的功力根底,又與星魂有一種隱祕的聯繫。   衆多傀儡彼此間的氣息連同一體,圍殺起來的時候,合作的天衣無縫,給人的感覺,彷彿是有一個看不見的氣場罩在周圍,隨着這些傀儡的靠近,這個罩子正飛快的縮小,極度壓抑。   方雲漢掃了他們一眼:“說的也是,你們站在這裏,只怕影響了他發揮,那本座就先處理了你們吧。”   他上身不動,只是右腳輕抬幾寸,腳尖往前一踏。   有數十道冷厲迅捷的白氣,從他踏足的地方,向四周撕裂而去。   這些勁力傳到那些傀儡腳下,頓時引發地氣碰撞,地煞烈火,從下而上的轟然噴發。   地面忽然噴出數十個火球,一人一道火光,剛好把所有的傀儡全部吞沒。   那些傀儡早就已經無知無覺,但這地煞烈火,摧烈肌骨,泯滅生機,火光過後,他們全身已然焦黑,再也沒有操控作戰的價值。   在此期間,趙高垂首不語,好像在失神的思考一個畢生無解的難題。   但他右手完好的五指指甲,依次泛過冷光,燈下骷髏的劍意,正向着右手五指之間匯聚。   這樣一來,他胸口的無形傷痕失去壓制,七竅之間流血的速度就更快了。   趙高就這麼流着血深思,深思着運劍。   也在火球濃煙升起,這些傀儡露出焦黑表面的一刻,陰陽家三大高手同時出擊。   大司命手心之中有血紅色的無眼太極圖一轉,鮮紅的手掌帶着毒辣的勁力,從方雲漢背後襲來。   在她前衝的過程裏,少司命立地施法,十幾道完全由綠葉匯聚而成的銳利翠流,從大司命周圍穿刺過去,後發而先至,向着方雲漢絞殺。   方雲漢左手往後一揮,寬大的衣袖張開,宛若一個巨大的黑口袋,把所有綠葉吞入其中。   袖子一抖,銳利的綠葉就被他本身內力奪取了掌控權,匯聚成一道剛猛的翠綠氣柱,從袖子裏面轟然噴發,撞上了大司命的陰陽合手印。   碧綠氣柱和陰陽合手印的威力抵消,大司命手上一麻,腕部一緊,鮮紅細膩的手腕已經被方雲漢左手擒住。   而與此同時,方雲漢的右手,已經跟從他前方襲來的星魂,閃電般過了三招。   星魂的雙手都有紫色的火焰包裹着,從手掌尖端延伸,形成兩把短劍的形狀。   這是陰陽家聚氣成刃的祕法,傳說練成這門功法的人,每提升一成功力,氣刃的威力就會增加一倍。   如果練到最高境界,氣刃的殺傷力就遠遠超過自身內力的總量。   然而,星魂這熔金爍石的紫色氣刃,跟面具人的金色手掌三擊之後,竟然是他自己被震的手腕痠痛,氣血翻湧。   就似他的內力再怎麼增幅,也抵不過對手隨手一擊的浩大功力。   而在這一點破綻中,方雲漢的拇指、食指,就捏住了星魂袖子的一角。   星魂的衣服是上等的絲綢製作,雖然華貴,但其實也更易損壞,比如說是這種絕頂高手之間的交鋒,就算是兩個頑童用力一扯,也可能撕裂。   可是,就在星魂想要震斷袖子擺脫這一點牽制的時候,他的視野,忽然大幅度的、急速的,移動、倒轉。   他整個人的身體,居然就因爲袖子上,那兩根手指之間的一點聯繫,被掄上半空。   “什……”   在星魂剛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就跟另一具身體撞在了一起。   那個與他相撞的人,身材豐腴,容貌妖冶,本該是柔軟香郁的大美人。   兩人之間的碰撞,卻絕沒有半點香豔的意味。   星魂和大司命,都感覺自己像是被暴風捲起,砸在了一座山壁上,護體真力被震的潰散,渾身劇痛,口中痛哼嘔紅。   不過他們兩人被方雲漢掄起來,在頭頂上空撞了一記之後,幸運地沒有迎來第二次撞擊,就被方雲漢,順着反彈之勢,朝兩邊扔飛出去。   這樣的幸運,是多虧了趙高。   在方雲漢雙手各掄起一個人的時候,趙高抓到了時機,出劍了。   他以掌代劍,一劍刺出,鬼哭神嚎,響徹四野。   周圍的任何活物,好像都看到一個在痛綠苦焰中,掙扎不休、拼盡一擊的骷髏妖鬼。   這骷髏一劍,是直取方雲漢心口。   方雲漢扔飛了手上兩人,身影驟退。   他的身體在退後的軌跡上,留下九道殘影。   在趙高的掌劍,觸及到第一道殘影的時候,方雲漢的身體又逆反向前,將九道殘影收攏歸一。   九影歸一之際,他雙臂大張,用自己的胸膛,迎上了趙高的“劍尖”。   趙高的掌劍鏗鏘一顫,猶如遇到天塹絕壁,猛的停頓。   他的呼吸也隨之停頓,抬起臉來。   那陰柔的五官,因爲七竅間溢出的血液,張揚出不可說的戾氣,咬血道:“你到底……”   嘭嘭嘭嘭嘭嘭嘭!   連串的爆響打斷了趙高的話,連綿的小型爆破,從趙高右手手腕的位置,經過手肘、肩頭,延伸到全身關節。   那以胸膛迎劍的一擊,震破了出劍者渾身的關竅。   趙高眼中失去了光彩,即將軟倒在地。   方雲漢伸出一手拍在他肩膀上。   一股真氣灌入支離破碎的趙高體內,取代了骨頭的作用,讓他的身子又挺直了起來。   “這一劍,很不錯。”   在趙高眼中,那面具人低頭看着自己衣襟,彷彿剛嚐了一道絕佳的菜品,黑髮散亂垂在面具上,語氣認真了些,“你可以站着死。”   “呵!”   趙高嗤笑一聲,倒了下去,觸地的一刻,也是氣絕的一刻。   方雲漢目光一轉。   剛纔被他扔飛出去的大司命,在本就受創的情況下,又撞斷了對面的一棵大樹,看起來是已經昏死過去。   被扔到另一邊的星魂,則搖搖擺擺的站了起來。   嗤!   一片綠葉劃入方雲漢視野之中。   他臉上面具一動,右手一擊掃去,“你的功夫,來來回回就只有這麼一手嗎?”   他這一掃,擊碎了綠葉,劈向少司命腰間,居然落了個空。   少司命的身姿,柔軟如蛇,翩然如蝶,腰間一轉,已騰空向上。   這一手輕功高明而曼妙,美若舞姿。   可惜西嶽君不是個懂得賞風雅的人。   他腳下一頓,身帶殘影,驟然升空,以更快的速度,來到比少司命略高的高度,一掌推去。   少司命雙手法訣一合,纖弱的身影,化作一蓬綠葉散去。   “幻術?移形?”   方雲漢一掌轟穿綠葉,黑煙一樣的掌力一往無前,打到十尺之外,把少司命的真身從隱匿狀態中打出。   少司命雙手交疊身前,擋了這一掌,噗的一口鮮血染紅面紗,無力的向着河中墜落。   柔順的紫發和麪紗,在墜落的過程中被風吹的揚起,空靈的少女面貌,在墜入水中的那一刻,似有若無的多了一點釋然。   譁!   少司命落水,浮沉了一下,就被河水吞沒。   方雲漢落地,正要踏向河邊,側面傳來一道憤然低喝。   紫色的氣,如同沒有溫度的火焰,飄散在空中,從方雲漢四周鋪開。   方雲漢駐足,看向紫氣的源頭。   陰陽家在東皇太一以下,分爲八脈,以日月星和金木水火土五行,作爲八脈的象徵。   大司命是火部長老,少司命是木部長老。   而星魂雖然年幼,作爲星的象徵,地位卻還在五行派系的長老之上,這不是靠什麼背景關係,而完全是靠他自身的實力。   他是真正的天才,在陰陽家法術上的造詣,一年就抵得上別人二十年的苦修,十二歲的時候就成爲了護國法師。   就連東皇太一也對他極力讚許,認爲星魂的天賦,遠遠超出他的年齡和他的軀體。   人的血肉苦弱,稚嫩的骨齡,對於正在攀向陰陽家法術巔峯的星魂來說,已經成爲了一種累贅。   爲了防止他的術法修爲壓迫血肉,反傷自身,折損了壽命,東皇太一爲星魂設下一道禁制,使他平時只能施展四成功力。   不過今日局勢至此,星魂也顧不得這所謂的禁制,立刻運轉祕法開禁,將功力提升至八成。   在這種狀態下,他哪怕只揮出一招,事後也會非常痛苦,但是……   望着那道巋然不動的黑色身影,他還是覺得不夠。   紫衣的少年眼中掠過一抹狠絕,眼眶周圍的紫色花紋,像是瘋狂生長的藤蔓一樣,朝着全身擴散過去。   他周身紫氣的濃郁程度更上一層樓,周邊的草木土石都被鍍上了一層紫色,那邊的河水,甚至於像是變成了純紫色的水晶。   “西嶽君,摘下你的面具!!!”   星魂雙手一合,紫焰衝騰而起,高過了周圍所有的樹木,成爲這片紫色的環境中,最明亮的一道光華。   這一道氣刃的威力,比最開始的聚氣成刃,已經提升了二十四倍。   如光的紫焰鋒刃,帶着星魂所有的傲氣與怒火,斬落。   方雲漢雙臂一撐,四周地面炸起四道火柱,四道地煞烈火匯聚於掌中,迎向天空。   轟!   巨響,震動,狂風,驚醒了昏死過去的大司命。   她睜眼的時候,就看到周圍的環境中,一層紫色正在飛快的消退。   草木、土壤露出原本的色彩。   等她強忍着痛楚支起身來,就看到河對面,生死不知的星魂,被那個面具人卡着脖子舉上半空。   面具人低聲呢喃:“陰陽家的功法,有些意思……”跟呂洞賓模板的功法路數,算是最貼近的了。   那後半句,方雲漢只在心裏想了一下。   僅從場面上來看,星魂這紫氣洶湧的一擊,比當日蓋聶的劍法,煊赫了不知幾許。   但方雲漢從其中感受到的神意,實則也只跟化龍一劍差相彷彿,還顯得沒那麼操控自如。   這個世界的法術威力,總是幻術與內氣相結合。   如果對付的是普通人,只要看不破幻覺,那麼在幻覺中受到的傷害,一律成真。所以高明的術士,往往可以虐殺數百小兵。   但是,假如是一個可能被數百兵甲圍成重傷的煉神劍客,與這樣的術士狹路相逢。   靈性深厚的煉神劍意之下,幻覺盡破,花裏胡哨的外放真氣被循序斬斷,那麼出現高明術士被一劍抹喉的情況,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但是這個世界,至少有兩個,已經不像是隻停留在練神境界的人了。   方雲漢感受着星魂體內,那道剛被開啓過的禁制,心中對於東皇太一的興趣瘋狂上漲,更久違的在還沒開始的時候,就感受到少許危險氣味。   眼珠一轉,方雲漢鬆開他的脖子,反手印了一掌在他胸口。   星魂的身體被打的飄過小河,落在大司命面前。   大司令半支起的身子,向後一仰。   “放心,我不會殺你。”   西嶽君隔着一條河看過來,“你把他帶回去交給東皇太一。”   “就說,三個月之後,本座會在桑海城等他來一見。”   黑氣開始從他身邊湧出,“羅網六劍,原本的名劍意蘊都已經被殺念覆蓋,不值品味,但有趙高與你們,今夜一行,也不算空虛。”   “哈哈哈哈。”   黑氣一卷即收,小河對面已經不見那個黑衣人。   大司命愣了一會兒,忽的想起什麼,左顧右盼,氣虛地喊道:“少司命。”   “少司命……”   嘩啦啦啦!   河水長流。   不知多久之後,月影漸淡,下游的位置,一個紫發少女浮上水面,從河邊攀向岸邊。   她還沒有登岸,就看到岸邊多了一雙青玉和綢帶製成的鞋。   鞋中秀足暴露出大片皮膚,在水邊的霧氣中顯得清涼如玉。   少司命仰頭看去,視線上移,見到了一個貌若嬌櫻、卻已滿頭白髮的女子。   她想要提氣戒備,卻咳出一口血來,被河水洗淡的面紗上,又多了一團血污。   那個人留在她體內的掌力,正在大肆破壞,即將侵入心脈。   秋驪劍柄上的銀絲垂落,搭在少司命肩頭,幫她抵住了那股掌力,卻也封住了她的穴位。   少司命面上空靈淡然,好像無論在任何處境,都能接受。   曉夢臉色更淡,只道:“天宗曾有一個弟子,名爲小靈,當初爲了找他妹妹,潛入陰陽家。”   少司命臉上多了一點迷惑,雖然只是一點迷惑,但在她身上,已經是了不得的情緒波動。   可是曉夢並沒有繼續說下去,她暫時鎮住那股掌力之後,打暈少司命,把少女從水中救出,之後又在河邊站了許久,眺望着上游的位置。   “純陽子,西嶽君,趙高……”   按照天宗的思想,天道恆常,天地廣袤無垠,那麼像這三個人一樣,突然出現,或一直隱藏的高手,到底還有多少呢?   聲稱要近天道而忘情的曉夢,垂下眼睛。   其實她心中放不下的東西,意不平的東西太多了。   比如,爲自己的師兄贏得下一次天人之爭,併吞人宗。   “還不夠。”   曉夢拂下一道氣勁,捲起少司命,向西而去。   離桑海城越來越遠。   月落日升,大秦甲士終於尋跡而來,穿過導致衆多屍體的叢林,趕到小河邊。   中車府令,羅網之首,死於桑海城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