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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太虛雙運,黑袍之下

  旋風氣柱撞過來的時候,方雲漢一劍指天,晴天白日之間,就隱約有電光閃爍,而腳下更有烈焰浮動。   他試圖集結天意雷霆、地煞烈火,借這兩種天地之氣,爲自身助威,然而天上電光,地下火氣,剛一浮現,一種宏大難言的律動,就從四野之間掃過。   電光、火勁,全脫離方雲漢的牽引,被攝取到那個急旋的風柱之中。   方雲漢眼中一驚,身帶殘影飛退。   那股旋風吸收了烈火與雷霆之後,威勢更甚,卷拔林草,彌蓋八方,震嘯追去。   隨着時間的拖延,這股風力越來越強,天上的浮雲也被牽動,隱約形成一個漩渦。   半座山峯已全被這股風勁籠罩。   “嗯?難道這股氣勁,還遠沒有達到上限嗎?”   眼見風勢越急,水石亂飛,方雲漢心中衡量,不能放任這股氣勁繼續增長下去,飛躍倒退的身影一頓,雙足鎮地。   一聲長嘯劍吟,浩浩蕩蕩的真氣,從他周身數百處穴位狂湧而出,分化四方,各成一種色彩,凝結成代表着“風、火、雷、電”的神將法相。   這四尊神將法相,身影皆呈現半透明的狀態,高有數丈,分立東西南北,合成一道疏而不散、圓絕無漏的氣場,硬抗那道直撞過來的劇旋風柱。   二者相撞,發出一道響遏行雲的震動。   處在四象神將防禦中心的方雲漢,在這一撞之下,也不由得氣息一滯,喉頭湧起一股腥甜。   而那道龍捲氣柱,劇烈扭動了一下,就向一側偏移,環繞着固若金湯的四尊神將法相移動,不時向內撞擊,沒有半點消散衰弱的跡象。   “練神境界是在意志靈性之中下功夫,我還以爲練虛境界,會變得更加靈動精微,沒想到會是從精微層面,一下子跳轉到博大的道路上。弄出這種氣象浩大的狂轟亂炸。”   方雲漢心中念頭電轉,經脈微微刺痛,精神愈發亢奮。   “這個世界的武道,果然很有意思啊。”   黃石公這一招,傾力而出,終於展現出了此界武道修行之中,當前最高的煉虛境界,到底是什麼樣的成色。   同樣是借用天地之力,他跟當初單純依靠功法玄妙,借用天地之勢的賀蘭大可汗,又有極大的不同。   在賀蘭身上,外界的天地之勢,和自身的內氣,還是有很大的分別,如果不是當時方雲漢心境失常的話,只要依尋天刀之意,完全可以尋到對方天地人三者之間的破綻,輕鬆截斷對方與外界天地之勢的聯繫,根本不會失劍、受創。   但是在黃石公身上,就算是現在狀態完全、又借鑑了此界煉神奧妙的方雲漢,都根本感覺不出來,有任何可截入的縫隙。   別說是內力和天地之力的交融,甚至現在這個老頭,有一種連血肉形體,都化入了呼嘯烈風中的韻律。   方雲漢的內力如同大河潮浪一樣湧出,所感受到的反擊力量也越來越高,只覺得自己,幾乎像是在跟一個天生無形無質,而能吼嘯風雲的巨靈爭鬥。   更奇特的是,這道龍捲氣柱在不斷的碰撞之中,竟然在逐漸調整自身的“顏色”。   這股氣流,本來是無色,而近乎於淺白的狀態,漸漸轉變爲淡藍,又轉向淺紫,更轉向微紅。   雖然龍捲的中軸主體,一直都是無色的,但外層的顏色變動,也伴隨着力量特性的變化。   時而如冰寒冽,時而如雷震暴,時而如火熾然。   四象八卦,相生相剋。   方雲漢能察覺到,他凝聚出來的四象神將防護,有一種從根本道理上被克住的感覺,運轉越來越不靈便,神將法像上開始出現玻璃一樣的裂紋。   《易經》有言:變動不居,周流六虛,上下無常,剛柔相易,不可爲典要,唯變所適。   若論元氣特性的變化之靈妙,黃石公從道家典籍之中參悟出來的練虛境界,明顯要比方雲漢改頭換面的天意四象,更勝一籌。   “原來,你還不是練虛。”   四野風聲之中混入黃石公的聲音,分不清來自何方,“但你,居然能以自身內力,暫時抗衡無窮天地之氣?!”   方雲漢聽完這話,輕輕的“呵”了一聲。   按照某些世界的內力算法來論的話,方雲漢體內,足足有數百年的內力根基,而且如今已經是混成一體,全無滯礙,源源不絕。   別說是暫時抗衡,就算是強行把四象神將彌補起來,再撐三四個時辰,也未必不能。   但是真要這麼做的話,就太蠢,也太無聊了。   放任四周神將法相身上的裂紋飛速增多,方雲漢呼吸一緩,身上異乎尋常的清靜了下來。   身外的狂風吼嘯聲,暫被隔開。   他兩眼似闔非闔,將手中凌霜劍一拋,雙手皆成劍指,神意匯入劍身之中。   劍指一揮,隔空馭劍。   凌霜劍從方雲漢身前化作一道耀目光華,靈動無比,破空而去。   劍光流轉如意,曲折來回,如露如電,在四座神像周遭、內外,穿梭不定,迴旋飛舞。   每每在龍捲氣柱,即將與某一座神將法相碰撞時,就有一道劍光飛射而來,從兩者快要碰撞的那一點擦過,削去龍捲三分銳勁。   “這樣的拖延,無法帶來轉折。”   “是嗎?”   兩句對話後,本該還能再撐一段時間的破裂法像,自行崩解,法相碎片都化作純粹真氣,成百倍的膨脹擴張。   四色交雜的氣浪,在方雲漢周圍,盪開一片清澈的區域,連龍捲氣柱,也被逼得暫且退卻一分。   嗆!   飛劍鳴動,明確無比的刺向龍捲氣柱中的一點。   飛速盤旋的氣流被電氣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其中黃石公微訝的面容。   但細微的情緒變化,不會影響戰鬥的時機把握,顯出真身的那一剎那,他已一掌探出,竟然以掌心直擊凌霜神劍的劍尖。   四周的天地之氣,在黃石公手掌前方几乎形成實質,更伴隨着他這個出掌的動作,在掌心與劍尖之間飛快壓縮。   最後,那道邊界模糊的無色半透明屏障,硬生生把凌霜劍頂在了黃石公手掌前方半尺的位置。   “去!”   劍上勁力再增。   方雲漢劍指向上斜刺,整條右臂與劍身,大致形成一條直線,指尖與劍柄,相隔約有六尺。   凌霜劍振鳴不休,黃石公爲了抵住這一劍,對龍捲氣柱的約束能力被分散,龍捲逐漸擴張。   不過,這一道龍捲風,畢竟不是自然成型,失去主導之後,龍捲擴張的過程中,風速也在飛快的下降,越是擴張,殺傷力越弱。   等這股風力囊括整座山峯,已經削弱到,僅僅能把小樹吹彎腰了。   “原來你御劍飛舞,不只是要削弱每一次撞擊的力道,而是要探出我真身所在。”   黃石公的身子立在半空之中,就像是站在平地上,那樣穩當,不以爲意地說道,“但,旋風,只是一種形式罷了。練虛之境,當舍形而取意,力量本質不變,我出掌聚氣和藉助旋風聚氣,並沒有差別,也不會變弱。”   方雲漢滿不在乎的一笑:“貧道可不曾想過要讓你變弱,只是……”   “想要我變強。”   一語未落,年輕道人左手劍指,貼在右臂接近腋下的位置,向上抹去。   彷彿他這個動作,在右臂之中注入了另一股力量,順着右臂劍指顯化出來。   黃石公看到方雲漢右手指尖,生出一朵如真如幻,如金如紗的蓮花。   蓮花緩緩綻放。   在黃石公的視角看過去,仿若他手掌抵住的這柄寶劍,就是從那朵蓮花中生出來的。   不過,這朵蓮花緩慢的盛開之後,就是飛快的凋謝。   方雲漢右手劍指微轉,凋謝的蓮花就旋轉起來,分化成黑白二氣,形成一個太極陰陽魚圖。   太極圖向上推進,直到位於方雲漢的劍指與劍柄之間,這段距離的中心處。   靈臺生蓮,太虛劍意!   在這個太極圖的影響下,凌霜劍也出現細微扭轉的跡象,再度緩慢的向着黃石公的手掌推進。   黃石公面色一動。   這凌霜劍能夠推進,並不是靠着那一點細微扭轉的動作,而是劍身上多出了一種分割兩極的奇特意境。   黃石公的掌力本來就是多種天地之氣,交雜而成,才能鉗制住凌利無比的劍鋒。   但是,當這劍上多出太極之意,無論是哪種屬性的天地之氣靠過去,都會被切分爲二,有的互相抵消,有的互相排斥,再也起不到錯雜禁錮的作用。   那無色半透明的屏障,被切分成數不盡的彩色流光,四散飛舞。   黃石公驚奇道:“你這是練神?可,單獨只是練神的境界,居然能走到這一步?”   “這原本只是一個思路,不過眼下,已成爲現實了。”   方雲漢道,“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爲和。人的神意,也應當分爲兩面,有靈有質,陰陽雙運,混成太極,這纔是煉神的真諦。”   “好,那你再來試這一招如何?”   黃石公左手在右掌手背上一拍,猛然按掌,掌力爆發,將凌霜劍震回去。   長劍穿過太極圖,落在方雲漢手中。   “乾坤二定,六氣派生,以流於無窮。”   半空中,黃石公趁機,把雙手在身側平舉,四周雲氣匯聚而來,在他背後,形成一個巨大的白雲八卦。   萬里晴空,也似乎成了這個白雲八卦的背景,天上的太陽,也奪不走這個八卦圖的清和光采。   一種無處不在的奇力,覆蓋了半面山峯,那像是吸力與斥力的結合,在此範圍內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碎石都出現不知所措的輕微顫動。   就連這整座山峯,也輕輕的抖動起來。   地面上,方雲漢面上赤誠而嚴肅,到了這個時候,也不存在任何保守實力的問題了。   雙手一合一分,凌霜劍又被他拆分爲心魔雙劍,右手凝握,劍身豎在胸前,以運劍路,左手虛握,鋒刃斜指左側地面,如握刀柄。   一刀一劍之意,恰好可以對應陰陽兩極,太極圖在他腳下緩緩旋轉。   極限一式,即將揮發。   然而,就在雙方的神意一上一下,一靜一動的對峙之際,又有第三種意境,插入其中。   二人向着對方湧動的戰意,頓時受到干擾,不約而同地朝着第三方壓去。   咔!   一道輕輕的破裂聲傳來。   暗淡的色澤從山腳下向這邊蔓延,所過之處,晴朗的環境變爲夜空一般幽深。   不過這一片夜幕,沒能侵入方雲漢和黃石公所在的位置,而且夜空之上,還多出一道道細長的裂紋。   身着黑色華貴長袍,面目模糊不清的人影,從山路上走來。   他左手託着一顆碩大的明珠,明珠之中,宛若有羣星分佈,不過現在這明珠之上也佈滿裂紋。   方雲漢的視線上下一掃,就發現,黑衣人那邊的夜空裂痕,跟他手中的明珠裂紋,方位、長短,都呈現等比例對應的關係。   那,應該就是方雲漢和黃石公的意念壓過去的時候,造成的破壞。   雖然實際的招式沒有打出去,但他們兩個那個時候,心力意念已經勃發到極盛之時,就算是星魂這個時候出現,被他們兩個的意念掃上一眼,只怕也要當場重傷瀕死。   這個人僅付出了明珠破裂的代價,實則卻是與黃石公處於同一境界的明證。   結合這種裝扮,方雲漢幾乎能肯定這個人的身份。   “東皇太一?”   他話語中的疑惑,不是不能確認對方的身份,而是覺得對方會出現在這裏就很古怪。   星魂他們剛被打了半死,消息應該沒這麼快傳到咸陽,就算是有什麼祕法傳過去了,東皇也不可能這麼快趕來。   方雲漢目光轉了一下,心中暗想:難道是因爲熒惑之石,這塊石頭在原劇情中可沒這麼多古怪的地方。   “陰陽家的東皇?”卓立空中的黃石公朗聲一喝,道,“來得正好!”   他身後的白雲八卦不散,赫然是要在剛纔被打擾之後,多拉入一個人來,繼續打下去。   八卦圖微動,東皇太一手中明珠裂紋倍增。   山路上的雜草瘋長,每一片葉子都像是帶着鋸齒,生出藤蘿,要向東皇太一糾纏絞殺過去。   “兩位,請稍安勿躁。”   黑袍之下傳出不急不緩的聲音。   不知是否錯覺,這聲音裏帶着一點木石相擊的響動,語調平板得不像是活人在說話。   方雲漢左手輕振,一縷刀氣無聲飄去,將黑衣人肩頭削下一塊布來。   刀氣與黑袍之下的軀體,相處發出鏘的一聲。   方雲漢驚咦出聲,盯着黑袍破損的那一處,變調道:“有這種事?”   空中白雲八卦一滯,黃石公看着那黑袍破損的地方,也現出幾許愕然。   那肩頭並非血肉,而是佈滿奇特花紋的銅塊與木頭。   “看來露出真容,兩位就能聽我說幾句了。既然這樣……”   東皇太一低笑着,抬起手來,掀開了頭上的帽子。   一個完全由青銅與紅色木材構成的頭顱,展現在兩人面前。   夜幕下,星光風動,黑袍吹起,瘦影嶙峋。   四面八方,向這道人影糾纏過去的鋸齒草木,都停止生長。   黑袍之下的整個軀體,實是一具並無半點血肉贅餘的機關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