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385章 披靡江山,先天地生

  即使是方雲漢面對這樣的一劍,也只來得及做了一個應變,那就是把刀一橫。   叮!   恍若白虹貼地而來的一道劍光,戳中了他的刀身。   刀劍接觸的一刻,方雲漢身子一震,轟然後退。   獨孤劍聖的這一劍,揮過來的時候,其實並沒有太多天崩地裂的威勢,但太直了,直道無曲。   至道無屈!   這個世界上,在天穹之下,大地之上,八萬裏廣闊,兩千裏高下的廣大空間之中,沒有任何一個個體,單獨拿出來放在這裏的時候,能夠面對這一劍,而不動搖。   方雲漢的身體被這一劍衝擊之後,似乎也成了一道雜色的光華,向着天山內部迸射過去,須臾之間,就越過了天山界碑。   那些來到界碑後方,觀戰的門人弟子們,只覺得眼前光芒一閃,不知道多少人當場瞳孔驟縮,心中驚駭萬分。   兩名頂峯強者的動勢,是何等可怕,如果他們被這一下撞上的話,只怕當場就會死無全屍,粉身碎骨,灰飛煙滅。   他們的腦海之中念頭紛呈,使出了自己畢生之中最迅猛的意念,想要驅使自己的功力,運動自己的軀體,做出躲閃的動作。   但是這個念頭,還沒有真的來得及傳遞到他們的身體上,那光芒又在他們眼中消失。   天山界碑後方的許多人,只覺得腳下隱約的一下震盪,持續的有些顫動。   他們愣了愣,舉目四望,已看不到方雲漢和獨孤劍聖的身影。   只有幾個心思最爲敏銳的人,向下方奔行幾步,似乎看到了什麼東西,喊道:“是打進這座山裏去了。”   對了!   我們不在平地上。   這裏的人們,這個時候才醒悟過來,他們其實全部都是分佈在山坡上,眺望界碑前方的那片原野的。   剛纔刀劍相抵,獨孤劍聖推動着方雲漢的身體,轟擊過來的那一下,是一道筆直的軌跡。   所以根本沒有沿着山路向上去,危及到這些分佈於山坡之上的觀戰羣衆,而是直接從山腳的部位,打入山體之中。   山腳下,被打出了一道黑咕隆咚的隧道。   而就在那幾個反應最快的人,喊出那句話的時候。   “……山裏去了……”這幾個字的餘音未絕。   這條漆黑的隧道盡頭,突然又出現了亮光。   就在他們這做出反應,並說出一句話的時間裏面,這整座雄偉的山峯,已經被那兩個人的身影徹底的鑿穿,留下了一道長度超過五百米的隧道。   原處於這條隧道之中的大量物質全被粉碎,無論是千百萬年以來,被大山的重量壓得多麼結實的岩石結構,都被摧枯拉朽的毀滅,從這條隧道的另一端,噴發出來。   轟隆隆!!!!   就像是一道巨大的土石噴泉,又像是一條被大山囚困了多年的黃龍發起狂來,飛騰出去。   而方雲漢和獨孤劍聖的身影,當然比這條飛騰的“黃龍”更快。   藉着一整座山的緩衝,方雲漢居然還是緩不住這一劍的衝撞之勢。   更有甚者,他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面前這一劍的力量,還在不斷的增加。   這簡直違反天地自然的規則。   因爲在獨孤劍聖拔劍的那一刻,就非常清晰的,將自己的心神、功力、軀體力量,全部投入其中,按理來說,揮劍出去的第一個瞬間,纔是他的巔峯時刻。   憑藉着這種巔峯時刻的力量,一舉擊穿了一座山之後,接下來必然會產生力量的損耗,從巔峯的狀態滑落下來。   萬萬沒有不變弱、反而變強的道理。   要知道,獨孤劍聖揮出了那極致的一劍之後,身上也沒有出現半點吞噬天地之氣的感覺。   完全沒有從任何一個渠道得到補充,但這一招的上限卻在不斷的抬高,怎麼想都讓人想不明白。   更可怕的是,這種變強的速度,還在加快。   按照方雲漢比較熟悉的時間單位來描述的話。   在無雙劍和雷刀接觸之後,從第一秒到第二秒,這個過程裏面,獨孤劍聖這一招的力量,是增加了相當於他之前巔峯時刻的百分之一。   但是在第八秒到第九秒的這個過程裏面,相同的時間長度,這一招的力量,卻足足增加了百分之十。   如果這種變化能夠一直累積下去的話,再過幾個呼吸,這一招的破壞力,就會攀升到一種匪夷所思的程度。   幾乎可以等同於是十個獨孤劍聖同時出現,全力出手。   十個獨孤劍聖!   這是什麼樣的概念?   意味着,以天下七大頂峯之中,方雲漢已經見過的那幾個人來算的話,孤身來面對那樣的一劍,一個照面就會被打死。   連一個殘魂念頭,都別想要有機會能夠留下來。   如果真的到了那種程度的話,就算是方雲漢,也絕對難以博取到任何勝利的機會。   所以,必須在那之前就遏止!   “雷霆……”   方雲漢口中發出悠長的吐息,藉着這一口吐息,將玄天統御龍虎雷音,以逼近自己肉身承受極限的強度,釋放出來。   震盪的力量,粉碎了空氣,粉碎了土石,連空間都被擊打出了褶皺。   而這一切的異象,又隨着波紋的傳遞,匯聚到雷刀之上,向着無雙劍反擊過去。   無雙劍向前的速度,終於爲之一緩。   但也只是一緩。   這把劍和持劍的人,還在向前。   這一道劇烈吐息的尾聲,龍虎雷音,直接化爲助長心神的長嘯。   方雲漢昂首振臂,滿頭黑髮怒衝向天,心神律動全面的釋放開來,將深層虛空中,天地之氣匯聚如海洋,撬動、降臨。   所有的元氣,全部被轉化成雷電和火焰,四周的山峯在這股浩瀚偉岸的元氣沖刷、不斷劈打閃現的紫色雷電之下,迸現出巨大的裂縫。   遠遠近近的,至少有六座山峯,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可能很快就會發生大範圍的山體滑坡。   天上的暴雨還在加劇,無情的吹打在那些裂縫之中。   那個時候,將以千萬噸計的無數土石,從山體之上剝離下來,傾瀉到平地之上,填充到山谷裏。   方雲漢手中的雷刀,在這種極致的能源貫注之下,彷彿是徹底的,從物質的形態,脫離出來,化作一團不可定型的紫電火光,從他手中竄射出去,在四周瘋狂的飛舞劈掃。   失去了雷刀的阻礙,無雙劍加速向前,但又被方雲漢合攏的雙掌夾住。   劍身在暗金色的雙掌之間,向前滑刺。   強大到可以擊毀山嶽,分開海嘯,掀翻王朝的那一對手掌,好像沒有辦法真正的鎖住這把只不過是尋常精鐵、寒銀混合打造的長劍。   劍是凡物。   但在這個時候的獨孤劍聖手中,這就是獨一無二、舉世無雙的聖劍。   直到來自天哭經之中,倉頡時代的古老文字符號,也在暗金色的皮膚之上浮現,方雲漢的雙手才終於真正接觸到這劍的兩面,壓住了劍身。   可他的身體仍在後退。   這一劍的力量,猶有增長。   這個時候,已經強大到了等同於三名獨孤劍聖的功力、心魂,疊加在上。   遠處觀望的武無敵,心中驟然生出一股躍躍欲試的感覺。   他剛纔也接了一道若星劍氣,能夠從中感受到一種,即使是十全密藏,暫時也無法觸及的獨特道理。   然而他沒有想到,這一招的主體,居然能夠強大到這種程度。   更令人驚訝、振奮的是,方雲漢居然能夠擋得住這種程度的劍。   “我!我……”   武無敵感覺已經有些剋制不住自己,什麼單打獨鬥的江湖規矩,頂峯決戰之間不容破壞的格局、威嚴、風範,這個時候全都要被他拋到腦後了。   這樣舉世無雙的劍招在前,又有什麼東西,能夠讓他止住自己去親身體會的步伐?   他腳下的步伐一動,已經將要轟出自己的拳頭。   雖然從這裏到真正的戰場中心,還隔着一兩座山頭的距離,但是,只要武無敵的這一拳打出去,他就可以立刻闖到獨孤劍聖的劍招攻擊範圍內。   就在這時,天眼之中卻反饋過來一種史無前例的感受,使得他心中昂然如山火的戰鬥意念,陡然一空。   忽成一種奇異的迷惘。   十方道拳法,大智慧掌力,天眼之玄通,合爲十全密藏,可以闡述一切事物之始終。   自從這門絕學被武無敵開創出來之後,他所學過的、所見到的任何東西,即使當下還稍有不能理解的地方,也有信心在幾年之內探知根底。   就算是之前跟方雲漢交手的時候,方雲漢展現出來的那些武道奇思,武無敵也當場就能察覺到一些端倪,過不了多久,就將獲得重現的奧祕。   但是這個時候,他突然有了一種無從着手的困惑。   這感應,來自於方雲漢。   雷刀所化的紫電雷火,在四周飛過一輪的瘋狂舞動之後,幾乎像是一分爲二,劈打、融入到方雲漢的一雙手掌之中。   “這樣的驚險,這樣的刺激……”   方雲漢的雙眼之中,紫雷白火,交織成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亮光,身體被劍光衝擊向後的過程中,牙齒磕碰,一字一字的吐出。   “足以激出我全新的一刀了。”   他叱道,“獨孤劍,看刀!”   雷刀已經消失,他雙掌都要夾住無雙劍,不敢有分毫的放鬆。   刀從何來?   一直專注於自己劍上的獨孤劍聖,聽到這裏的時候,目光忽然一垂,劍眉一揚。   他的視線落在方雲漢雙掌之間。   方雲漢雙掌併合,因爲中間有劍身阻礙,不能徹底合攏,便有一道極其狹窄的縫隙。   這一道狹而厲的縫隙,就像是一道刀痕。   雷電元磁,聖火轟鳴,正從他雙掌之上膨脹開來,向這一道縫隙擠壓過去。   雄霸讓正負元氣相抵,提取無色氣,而成三界歸元。   方雲漢這一刻的動作,卻叫正負,元氣錯亂,無色氣扭曲於其中。   但一切混亂之中,又有序,雷電元磁勾連,在他兩掌之間形成一個小小的穩定場域,繼而,聖火再度轟擊。   藉着滅世十陽的威力,將之前的混亂引爆,秩序也隨之粉碎,衆氣歸無,雷磁逆轉。   於是,一道若有若無的氣刀,便浮現在方雲漢雙掌之中。   這一刀成就的時候,無雙劍便不能再向前。   這一刀成就的時候,莫名的氛圍降臨於天山羣峯。   這一刀成就的時候,天眼所見,皆歸於混茫。   今天來觀望這一戰的,所有遠的、近的人,腦海中都莫名地浮現出了自己這一生的軌跡,更清晰而又懵懂的感受到了自己的人生在變化。   相對來說,他們太過弱小,不像武無敵一樣,在此刻仍能保持一定的自主,所以他們反而都沾了一點光,被挾帶着,擁有了一種人生之外的視角。   那是先天。   先天地而生。   已經不是紫雷刀法的紫雷第七擊,先天地而生的一斬!   獨孤劍聖的劍,終究徹底止步,在無聲之中產生最激烈的碰撞。   方雲漢已經穩住了身體,雙掌向前推進,每推進一點,他就能聽到無數執着的心念在呼喊。   “去也!去也!去也!!!!!”   那不是他的聲音,而是劍的聲音。   甚至也不是獨孤劍聖的聲音,而是這一式劍招的本意。   沒有敵意,沒有殺意。   那是要離塵的劍法,是超越的劍道。   要超出一切過往,越過任何藩籬,永遠地向前去!   縱然是先天地而生的一斬,又能不能磨滅要越過天地的一劍?   這一拼,尚未有結果。   突然間,獨孤劍聖手臂一扭,自斷無雙劍,抽身而去。   他這一下自斷,刀劍碰撞的力量,轟然追擊過去,使他血染白襟。   這一下也完全超出了方雲漢的意料,他險些脫手,將這一刀揮盡,把獨孤劍聖當場劈死,但他還是抑制住了這一刀。   氣刀自散。   雷刀重新浮現。   方雲漢的雙手砰的炸碎。   “獨孤劍。”   他怒髮衝冠,幾步之間追去,越過了傷痕累累的幾座山,喝問道,“你做什麼,爲什麼不繼續?!”   獨孤劍聖已然回到他之前留下劍鞘的地方,胸前盡是血跡,搖了搖頭,道:“我這一劍,不能完勝,對我來說就已經是結局了,有了結果,何必再戰。”   方雲漢呼散怒氣,長髮披下。寬袖垂落,遮住斷腕,雷刀在他身邊巡遊來去,深沉問道:“你就不想看一看,我們這兩招的極盡,到底是誰更強嗎?”   “這不重要。”   少年面貌的獨孤劍聖笑道,“區區一刀一劍而已,這一劍豈能代表完整的我,這一刀,又怎麼會是你這人生的極境?”   他將斷劍刺入鞘中,停頓了一下,好像是準備回頭去看一看無雙城的人,但終究沒有真正回頭,只是似有若無的感嘆了一聲。   “所以,這一戰已經結束了,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去做。”   “無雙城是你的了。”   說罷,獨孤劍聖拔起劍鞘,轉身離去。   他爲了不讓刀劍之招拼到盡頭,提前斷劍,身受重創,傷的比方雲漢重的多,但此刻轉身離開,卻是全未設防。   方雲漢皺眉想了想,問道:“你那一劍,到底是個什麼道理?”   “練劍而已,一定要有道理嗎?反正我是沒想過。”   獨孤劍聖腳步不停,背對着這邊搖了搖手,走的遠了。   劍法對別人來說,是需要學習、研究的東西,又或者是終身的愛好、權利的工具。   但對獨孤劍聖來說,劍就是我。   練劍就是過我的人生。   人的一生,豈會時時思考?   又何必時時多想。   片刻之間,他已經走過了人羣。   像是隨意的揮了下手,想要追去的明孤獨,便停步留在原地。   所有人好像都已經依稀聽到了這場戰鬥的勝負,卻沒有辦法生起任何多餘的情緒,只能專注地看着獨孤劍聖,從人海之間走去。   最後還是獨孤一方按耐不住,追了上去。   獨孤劍聖閒庭信步,但移動的速度極快,獨孤一方也奮進全力,越追越快,沒過多久,他們已經遠離人羣,去到荒野上。   獨孤一方漸漸也追不上獨孤劍聖的步伐,他便大喊道:“大哥,你要去哪裏?”   “無雙城已落定,人間便無牽掛。且山河百景,世態人情,於我劍道,已無助益。”   “我要去看看月亮,再去看看太陽,待我有一日,攬日月之風景爲劍,便再回人間。”   說話間,獨孤劍聖已經脫離地面,步踏虛空,往往一步,便去數里之遙,升數里之高。   很快,他的身影就比遠處的山峯還要高了。   “世上哪裏不能看月亮……”   獨孤一方還沒有放棄,他也實在是不能放棄,當今這個局面,方雲漢的想法已經很明顯了。   西楚龍庭,將要讓這天下統一。   這個時候,如果無雙城失去了他們最大的倚仗,難道真的就要臣服嗎?就算是要臣服,失去獨孤劍聖之後,他們也會更加難堪,地位也更低吧。   獨孤一方滿心焦急,還想再喊,“你要去看月亮,不可能回無雙城的話,好歹也讓我們知道你的下落……”   他話說到一半,卻忽然醒悟。   獨孤劍聖此時已遠去雲霄之上,修長的身影變成一個渺渺的黑點,最後連這個黑點也消失了。   獨孤一方心中全是錯愕之情,仰望高空,過了許久,才接受了這個事實,呢喃難語。   “你要親臨皓月之上?”   雲海萬頃,雲上不知真形貌,離地兩千裏,便入天外太虛。   天下七峯之一,獨孤劍聖。   天山一戰,從夕陽西下,走到月升之時。   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