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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大須彌與絕無神

  “劍宗也接受了西楚龍庭的封爵,難道是無名也認敗了嗎?”   “這怎麼可以……”   東瀛,不死火山上空的銅殿之中。   絕無神捏碎了手中的一張情報,深陷下去的眼窩向外擴張,鼻翼增大,粗重的喘息裏,現出了一種叫人深覺恐怖的表情。   他花了一段時間將變形的臉頰平復下來,轉頭看向一個方向。   此時此刻的這座大殿之中,除了原本就有的八十八個塑像之外,又多了一塊玄冰,玄冰之中,封着一個仙姿出塵的銀髮黃袍男人。   空氣之中的水分,觸及寒冰之時,就會因爲溫度驟降,而凝結成水。   可是這些水,停留不了太長時間,又會因爲火山下方蒸騰上來的熱氣,而蒸發掉一部分。   接着,新的水氣接觸玄冰,再度凝結。   這樣的場景,落在絕無神的眼睛裏面,就好像是這個碩大的玄冰,是一整個生命體,此刻正在不斷的進行呼吸。   “很巧妙的吐納方法,你本身的軀體,確實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生息,也幾乎沒有半點氣息的交換,令宮城武的多次試探,都無功而返。”   “但是這一整塊玄冰,其實早就代替你的血肉,進行這種完全順應於自然五行之中的呼吸,來恢復你的元氣。”   絕無神凝視着冰塊之中的人,“在我的面前,你僞裝不了,也沒有必要進行僞裝,醒來吧,我有一些話要問你。”   宮殿之中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冰塊裏的人自然沒有半點回應。   “還是不肯清醒過來嗎?我可是將你視作師尊的啊。”   絕無神面朝着那碩大的冰塊,跪坐下來,雙手搭在大腿之上,枯槁的臉上,看不出半點表情的變動,聲音裏,卻有滿滿的誠意,“還是說,一定要我揭示你的身份,你才相信,我對你的瞭解是足夠的,能夠看穿你的僞裝。”   “那麼……”   他對着冰塊恭敬地拜了下去,“與我相隔了百年的師尊,大須彌,請醒來吧。”   冰塊似乎有了略微的變化,表面的水珠瞬間消失。   “別鬧,大須彌早就死了,老是跟一具屍體搭話的話,會被人懷疑是精神有問題的。”   有這樣的話語在大殿之中迴盪,但似乎這個人,還是堅決否認自己活着這個事情。   這樣搞怪的作爲,不曾令絕無神有半分動容,只從善如流地說道:“大須彌已死,那麼,現在的你,應該被稱呼爲帝釋天,或者說,應該叫你的本名……”   “徐福!”   冰塊內的那個人影,猛然之間睜開眼睛:“看來你知道的真是不少啊。”   這個人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徐福。   世上叫這個名字的人,或許不少,但最出名的一個,則必定是兩千年前,神州大地上的始皇帝手下,一名號稱可以採取仙山神果、煉製長生藥的方士徐福。   相隔兩千年歲月,這冰塊中的人,卻正是那個兩千年前的徐福。   “我想一想,關於我的東西,無論正史祕史之中,都不可能有詳實的例子,你能夠知道的這麼清楚,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你從九空無界之中,看到了歷史的影像。”   徐福說道,“既然知道大須彌這個稱號,那麼你所看到的那段影像,應該就是本座百年前的一段人生吧。”   絕無神用乾冷的視線,與徐福對視,過了片刻之後才說道:“你的口吻,儼然是把大須彌當成是你自己的一部分,儘量讓自己顯得坦然、自信,不在乎他的存在。”   “然而……”絕無神的聲調一變,“在我所看到的那段歷史之中,你對他恐懼到了極點啊。”   “你胡說!!!!”   徐福大喝一聲,驟然失態。   這個世界有四大奇獸,神龍,鳳凰,龍龜,兇獸火麒麟。   兩千年前,始皇帝垂暮之年,派出大軍,圍殺鳳凰,採取鳳血,試圖煉製長生不老藥,徐福就是煉製這枚丹藥的主力,只不過當時始皇帝已然是在重病之中,又要東巡,宮中空虛。   丹藥煉成之後,徐福動了貪念,偷食了這枚丹藥,竟然順利逃出宮來。   鳳凰之血煉製的丹藥確實可以長生,百年之後,精力沒有半點衰退的徐福,終於驗證了丹藥的功效,於是屢次改頭換面,開啓新的人生。   大俠,皇帝,將軍,魔頭,世外高人,嘗試過了種種身份之後,徐福漸漸對這些普通的生活,失去了興致。   無論是以哪種身份得到的愛情,友情,親情,在無情的歲月之中都會失去,唯有他長生不老,長存人間。   他的心態開始變化,試圖自詡爲神、自稱爲天,自號帝釋天。   他不再投注真心,在一種種身份的扮演之中,只想讓天下,成爲他手中的玩物。   不過,徐福並不是以武道起家,雖然靠着時間磨練出一身高明武功,但是每個時代,總有幾個格外傑出的人,武功比他更高。   他自詡爲長生不老的帝釋天,統治萬物,凌駕於衆生之上的神明,到了面對那些人的時候,卻往往只能避讓,心中自然非常憋屈。   到了後來,隨着時間流逝,徐福自身所積累的功力越來越深,他又在那些曾讓他畏懼退避的人老死了之後,去搜集他們的祕籍,迫害他們的傳人,讓這些最高等的絕學在武林之中斷代。   如此一來,當他的年紀超過六百歲之後,即使是每個時代最傑出的那些人物,論及功力之深、所涉獵的絕學之廣泛,也難以與他相比了。   他失敗的幾率,越來越小,普通百年一遇的天才,已經沒有辦法讓他嚐到挫敗的感覺了。   但他還是會敗!   因爲徐福的心態,總無法像那些承前啓後,繼往開來的蓋世英傑一樣決然。   他有漫長的壽命,有長生不死的退路,每到緊要關頭,反而就會產生畏縮的情緒。   到了那些真正大仁大勇之輩,向着他拼命搏殺而來的時候,徐福有時甚至會大腦一片空白,忘了自己到底練過多少武功,只記得一兩招,反覆的用,以至於屢屢被人看出破綻,打成重傷,只能逃命。   徐福是心性勇毅不夠,卻並非是蠢笨之徒,有過一兩次經驗之後,他哪裏還不明白。   自己最大的缺點並非是武功招式或內功心法,而純粹是性格上的原因。   然而性格這種事情,又豈是說改就能改的,更有甚者,作爲一個長生不老、自詡爲神的人,他其實更加怕死,如果自身的性格,完全改成了另外一幅樣子,從怯懦變得勇絕,從自傲變得冷靜,那麼那個人還是自己嗎?   因爲這種恐懼,他陷入一籌莫展的境地之中,只能又改換身份,四處遊蕩。   一次偶然的機會,徐福注意到了一個小童。   那個孩子生長在山村之中,平時軟弱、善良,甚至會分出自己不多的口糧,給徐福僞裝而成的老乞丐。   這孩子,當然不會是因爲這份軟弱善良而引起了徐福的注意。   這種樣子的人,徐福從前已經見過了太多,他也曾經有過一些興趣,把這類人調教成無情叵測的帝王,或是養成殘虐無道的武林魔頭,但那個時候的徐福已經厭煩了這種遊戲。   他所在意的是,這個孩子居然有兩副面孔。   真有人欺負軟弱的小童,欺負的狠了,那個孩子就會從瘦弱可欺,變得悍不畏死,能夠以一敵十,把那些欺負他的人反欺回去。   而每每在擊退了那些欺負他的人之後,這孩子又會忘卻那段時間的記憶,不明所以,只以爲是上天護佑。   徐福從這裏面,得到了靈感。   他想要給自己也催生出一個勇於戰鬥的性格。   徐福回到自己收藏各類武林絕學的地方,四處擄掠了一些性格較爲怪異的孩子,斷斷續續的進行研究,又花了兩三百年,創造一種精神上的武功——換神訣。   憑藉着這門功法,徐福的身體之中,竟真的給他催生出了第二個性格。   他把這個第二人格命名爲大須彌。   在神話傳說之中,須彌山是世界的中心,是一個世界之中最高大最威猛的山嶽,是妙高之山,衆山之王。   這個名字的意思,就是說,當帝釋天足踏大須彌,便可以永生永世的無敵,成就千秋萬代的至高地位。   換神訣這套功法,非常玄妙,在步入了小成階段,養出了第二種性格之後,這換神訣,就像是變成了關押第二人格的一座門戶、一個鑰匙。   按照徐福的設想,每次要打鬥的時候,他就開啓換神訣,等大須彌打敗了對手之後,換神訣就會自動運轉,把那個第二人格壓制下去,讓真正的徐福,重新出來享受勝利。   可他沒想到,大須彌不但更勇於戰鬥,在其他事情上面的悟性也比他所設想的高得多。   原本只會戰鬥的一個機械性的人格,在出來一次之後,就已經開始思考戰鬥之外的事情,從自身的其他記憶區域,甚至從敵人身上學習。   而徐福卻沒有認真地察覺到這一點。   他折辱着那個被大須彌擊敗的強敵,沉浸在這種扭曲的快感之中,像是覺得自己千年以來的鬱郁之氣,都一掃而空。   簡直恨不得把從前那些老死的敵人,一個一個又從墳裏面拉出來,暴打一頓。   就在徐福又一次開始操控武林、顛覆朝堂,掀起各國亂戰的“遊戲”之時。   出來了幾次的大須彌,想出了一種遏制換神訣運轉的辦法。   距離現在已經有一百年的那一次,徐福開啓了換神訣,然後,就再也沒能換回來。   徐福,反而成了第二人格!   大須彌可以自由自在的懷抱日月,腳踏千山了。   在那個時代所有武林高手的驚恐視線之中,他回顧徐福制定的這個陰謀計劃,嗤之以鼻,便拋下一切佈局,去把徐福這些年蒐集的所有祕籍全部拿出來,控制朝廷,大量刊發,開始了他自己的計劃。   那就是……   天下布武!   什麼“隱藏着自己的真面目,以最神祕的姿態遊戲人間,玩弄天命的帝釋天”,全是狗屁。   自稱“天”,卻甚至不敢讓那些真正有獨到之處的絕學,繼續在武林中流傳下去,每隔幾十年就要蒐羅一回,藏回自己的冰窟之中,這是何等的懦弱、膽小、可恥。   只有讓所有的天才,都能夠獲得足夠的養分,足夠的空間,去野蠻生長,超越前人,然後把這些天才全部踩在腳下,征服這樣一個偉大的時代,這才能堂而皇之,當之無愧的稱作“天神”。   這纔是衆山之王,世界之心——大須彌。   大須彌執行了自己的計劃,然後如願以償的,在幾年之後,等到了那些潛藏各處的天才人物,獲得了足夠的資糧,一起來圍攻他。   無論是正是邪,是老是少,爲公爲私,他們都不得不剷除大須彌這個攪亂人世、無法無天的曠世兇人。   那幾十名高手,都成長到了那個時代的巔峯,其中甚至還有繼承了龍龜精元的父子三人,也不得不拋棄父子舊怨,攜手應對大須彌的壓力。   那是絕對的慘烈,卻少有人知的一場大戰。   他們從青山綠水,打入瀚海之中,又跋涉於雪山之間,最後除了大須彌之外,只剩下那擁有龍龜精氣的三人。   笑三笑,笑驚天,笑傲世。   這三個人隨便哪個巔峯狀態,都遠遠的超過了從前的徐福。   作爲父親的笑三笑,甚至比徐福還要大上千歲有餘,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年紀最大的一個老怪物。   從他手中開創的混天四絕與萬道森羅,被他兩個兒子分別學去之後,都各有青出於藍之勢。   但,之前已負重傷的大須彌,面對他們三人,竟然還能打出一種讓他們心驚膽戰的神氣。   到了日出之際,功法有缺陷的笑驚天,出現臨時散功的跡象,被大須彌抓住機會,當場打死。   笑三笑斷臂跛腿,笑傲世也被他打壞了腦子,父子二人無奈逃去。   傷勢重到無可復加的大須彌,則被徐福抓住機會,反壓過來,控制殘破的軀體,沉睡於崑崙雪谷之中,療傷至今。   絕無神說,徐福恐懼着大須彌,這並不是一句空話。   在大須彌做事的後期,徐福也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外界的事物,這個本來被他視爲工具,視爲武器的人格,做出的種種事情,都是他絕不願意也不敢去做的。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自視爲主人,在身邊馴養了一隻貓,偶然的一天,才發現原來那是一頭足以與天比肩、足以踐踏整個世界的兇獸。   但再怎麼說,徐福也有兩千年的修爲了,一瞬間的失態之後,他就調整過來,在言語上作出反擊。   “你好像知道我和他的關係,你又稱我爲師……”   徐福冷笑道,“本座明白了,你也修煉了換神訣,而且也已經處在失控的邊緣。”   “當年我資質不佳,武功低微,偶然得到換神訣之後,猶豫許久才嘗試修煉,可惜心性懦弱,練到一半又生出驚恐、放棄之念,以至於走火入魔,分裂出了上百個人格。”   絕無神平淡的敘述着瘋狂的過去,他根本不是處在什麼失控的邊緣,而是早就失控了。   最開始的那個絕無神,早就死了。   他繼續說道,“我瘋了一年,被師門關了一年,腦子裏面那些人彼此廝殺,有生有滅,最後剩下的八十八個,終於達成聯盟。”   “每一個絕無神,都拿出屬於自己的那部分穩重、強韌、勇氣,組合到一起,做了一層共同的僞裝,騙出了監牢。”   說到這裏,絕無神就沒有繼續說下去,只因後面的事情,對於同樣修煉了換神訣的徐福來說,沒有太多敘述的必要。   從那以後,絕無神練功的時候,對於武功祕籍的每一部分,都能夠有八十八種不同的見解,功力突飛猛進。   那個時候,東灜這邊也得到了許多從中原流傳過來的殘缺祕籍,八十八個人的見解,拼在一起,幾乎當場就可以把缺少的部分,給補全了。   當然這樣補全之後,一門心法,必定是已經面目全非了,裏面甚至會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但沒關係,舍掉那些矛盾的部分不管,只取主體的一部分,絕無神也開始有了自己的武道雛形,甚至前方是一片坦途。   可惜,世間萬物有利必有弊。   當絕無神躋身於七大頂峯的行列之後,他才發現,那八十八種看待問題的角度,爲他帶來的幫助,已經不足以推動他的武道再上一層樓。   凡間之上,將是涉足神魔的領域,凡俗的數量再多,也沒有辦法在那種層次裏面,提供足夠的動力。   分裂的神魂,反而成爲了絕無神的短板,讓他不敢跟七大頂峯中其餘人等見面。   所以就算皇影幾次來向他尋釁,他也以各種手段,圓滑推卻,或隔空過招,以幾招切磋展示自己修爲之盛,絕不肯放開手腳來一戰。   皇影本身也更着重於刀劍之爭,中原有劍聖、有天劍,那纔是他重點關注的對象,他對絕無神所抱有的興趣,通過定期的幾招隔空切磋,也完全就可以排解掉了,所以一直相安無事。   但這種局面,必然不能長久,七大頂峯的平衡,遲早會被打破,無神絕宮的野心,也不能止步於此。   故而……   “你千方百計的尋得本座,就是想借助本座這個開創者的力量,徹底解決換神訣的弊端。”   徐福做下了這個判斷,口氣雖然還是分外居傲,但封存在寒冰之中的雙眸,卻微不可察的閃過些許後怕、放鬆的神色。   眼前這個穿着盔甲、像死屍一樣的武者,氣息之盛,比徐福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強。   他有鳳血護體,從前自恃長生不死,可面對這個人的時候,卻有一種只要對方認真起來,一拳就能把自己打的魂飛魄散、永不超生的預感。   這種程度的人,卻好像還不是這個時代的唯一至強,還要孜孜不倦的尋求進步。   徐福想到此處,心中不禁生出一種極大的落差,又開始咬牙切齒地痛罵大須彌。   ‘你個瘋子當年搞出了那些事情之後,到底讓現在這個世界,發展成什麼樣子了?’   ‘可惱啊!!!’   絕無神望着他的神態變化,忽然嘆了口氣,道:“我本來確實是抱着這樣的指望,但是,認真看看,看看這個已經醒來與我對話的你,我才發現,你太弱了。”   他從跪坐的姿態直起身來,徐福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動作的,就發現他已經站在了冰塊前方,貼的非常近。   深陷在眼窩之中的兩個眼珠,在這樣的近距離之下,也清晰的凸顯出來,枯燥的眼白,細小的瞳孔,像是那種在紙窗後面,乾渴的窺探着外界一切景物的眼神。   在這種眼神之下,徐福甚至說不出一點反駁的話。   他反駁不了“你太弱了”這四個字。   但在徐福不自知的情況下,他的表情已經變了。   那張清雅倦意,銀髮墨眉的臉上,眼神還在驚恐,下半張臉卻在笑,笑容的幅度很大,於是顴骨上的肌肉也拱起,擠壓了下眼皮,使得徐福的眼睛意識到了什麼,瞳孔開始顫抖起來。   那笑容裏,潔白的牙齒張開,在寒冰的封凍之中,自如的吐出嬉笑的語句。   “我也覺得太弱了,令老嬤的,弱到這種程度,有什麼資格再活着?”   一語未落,眼神中的驚恐,成千上萬倍的放大。   寒冰炸碎,徐福的軀體,混合着冰屑,變作一道血劍,衝向絕無神。   轟!   這道血劍衝擊在絕無神的護體真氣上,甚至連這一層自發護主的力量,都沒能突破,劇烈的碰撞聲響,只開了個頭就扭曲、暗淡下去,被反震之力擊碎。   絕無神一拘手,空中的冰屑,血沫,都被他聚在一手之間,五指合攏,將其中的心神意念也磨滅、粉碎。   徐福的武道元神,在百年前,堪稱通神絕技,但在如今這個時代的頂峯面前,確實如他自己所預感的那樣,不堪一擊。   “死了……”   絕無神捏碎了這股意志之後,低頭看着手掌中殘留的溼潤痕跡,眼神中的神采,錯亂起來。   他忽的盤坐在地,劇烈龐大的精神,從他身上分流而去。   這局頂峯強者的身軀,好像成爲了屍體,而那八十八個塑像,紛紛靈動起來。   塑像復活的一瞬間就開始爭吵。   “百年之前的傳奇,也不過就是這種弱雞,差點濺了老孃一身血。”   “可惡,怎麼直接就殺了他,連一點魂靈念頭都沒留,咱們豈不是一直要被困在這種境界?!”   “這不好嗎?難道你還真想大家互相吞噬起來,那樣的話,現在的我們,豈不是不復存在了?”   “你們又吵起來了,我殺了你們,我殺了你們,我殺了你們呀。”   “現在怎麼辦?西楚龍庭的那個人……那個人已經把其他人都打敗了,一定快要殺過來了。”   “怕個球,咱們也只是推測,這種狀態面對同等高度的強者,會有一定的短板,但如果不是真打一場,誰又知道誰會是最後活着的那個?”   “你們別吵了,我害……”   稚嫩畏縮的童子塑像,說到一半,泥塑油彩的臉,突然勾起滿月一樣的笑容。   稚嫩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無形的怪獸拆之入腹。   其他八十七個絕無神悚然警覺。   他們平時也會在極少數情況下,把最能拉嘲諷的那個人格幹掉,但很快就會生出新的人格,穩固在八十八這個數量上。   可是這次,八十八變成了八十七。   所有的雕塑人格迴流,絕無神的軀體動彈起來,一揮拳,那個無聲狂笑的童子,就破碎到了肉眼不可見的程度。   如果有任何的精神意志,寄宿在其中,也必定會被這一拳轟殺。   銅鐵大殿,又一次寂靜下來,絕無神的身體,卻不知爲何,沒有能夠放鬆。   在他的腦海裏,八十七個男女老幼,站在不同的地方,一同觀望着外面。   突然,這裏每一個人的肚子上,都長出一張人臉。   “你們在防備什麼呀?是以爲我還在外面嗎?”   “其實,老祖我醒過來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們平時是怎麼藉助那些塑像,壓制人格散離逃逸的趨勢。”   “所以你們打死了徐福,但我已經變成八十八個,藏在那些雕塑裏面,等着你們來用啦。”   不可能!!   所有的絕無神一起躁動起來。   拿着弓箭的那個,拔出一支鐵箭,對着自己肚子上的人扎過去,喝道:“他的精神本來就弱,還敢把自己分成八十八份,不過是給我們做糧食而已,大家都不要怕。”   “確實,你們比我強的多,但,你們都有弱點啊。”   “八十八的缺點相加,在凡夫俗子的眼中是變強的,可在我眼中,是變醜呀。”   燥亂的聲音,一片一片的消了下去。   “功力,肉身,靈魂再強,又有什麼用?”   “你們的追求太低劣,你們的心,到處都是缺點……”   戲笑的聲音,在整個腦海之中迴盪着。   絕無神的軀體,抬起一隻手,食指與中指分開,抵着自己嘴角兩邊,頂起一個笑容。   他抬着眉毛稀疏的皮與骨,笑言。   “而老祖我,完美無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