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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危巢不思量,一法兩般貌

  天督山,在中土中心偏南的地方。   那是一座會自行移動的山峯,中土結界曾經在哪一個方面曾經受到過的壓力最大,這座山峯就會往哪一個方向“行走”。   五百年前,七罪魔君在南荒和中土的交界處,欲效仿造父之龍舊事,開天闢地,自成世界。   那個新世界之中,每過一日,天高一丈,地厚一丈,混沌開闢,清濁雙分。   一旦稍微放任一段時間的話,新的世界就會在自我生長的過程之中,撐開中土結界的壓力,自然而然的深入中土山水,成爲一座完全掌控在魔族手中,無法封閉的橋樑。   彼時,徐帝君與三教高手、正道羣雄,不得不主動出擊,殺入那個矇昧天地之中,八荒異族高手各自湧入,圍繞着那個不斷生長的世界,開啓了一場大戰。   雖然因爲那個世界之中,天地矇昧,清濁初開,各族之中水平中等的高手,都還無法在其中生存,更別提參與那一戰,所以整體的規模,比不上千年一度的殺劫。   但是僅以高層之間的戰鬥來看,其慘烈的程度,完全不遜色於任何一次殺劫。   上一代的儒教教主,就死在那一戰之中,時任道教諸脈共主的水晶湖主人,也在那一戰之後身負重創,回來之後沒幾年就病故了。   戰鬥的尾聲是徐帝君駕馭司天之座,擊退七罪魔君,將那個清濁初開的世界打回混沌,平定乾坤,重造山水。   事後,天督山因爲那一戰的影響,從中土的中央地帶,自行向南移動八千里有餘,大半個中土正道,自此都要向南禮敬。   不過,這個世界上有正道必然有邪道,即使是中土人族這種八面環敵的處境,數萬年來,不顧人族大義的邪道,也從來沒有斷絕過。   那些只爲一己私慾,想要趁着種種大亂獲取利益,成就一方霸主的,倒還不算什麼。   邪道之中,遺害最大的,一個是山川之父,一個是鄭玉瓊宗。   前者生來具有異能神通,能夠號令羣山讓路,千川隨行,曾經由邪入正,又由正入邪,開闢了將人族轉化爲魔族的法門,《九天闢聖祕魔法籙》,當年被他肆意刻印在衆多人族腦海之中,使他們在不知不覺之中順應其中法門,轉化魔氣,蛻變魔身。   當年以大乘佛尊的修爲,都險些被山川之父誘使分裂出一道魔性半身,三教百門,八千流派,人人自危。   那一代的天督爲了鎮殺這個大魔頭,從天幕之上灑落神輝,廣照整個中土之地,百日之內皆如同白晝,這才淨化山川,扼殺了此人。   斯役之後,那一代的天督,只在位八百年不到,就已經壽元乾涸,不堪重負,倉促傳位。   至於那鄭玉瓊宗,則將煉屍養鬼、禁劾魂魄、巫蠱厭勝等等不入流的法門,集合一身,推演到了空前絕後的境界,修煉出了九層不朽真身,開創麻羅教派,建造泰古艨艟鉅艦。   他有先天五鬼搬運大法,藉助泰古艨艟鉅艦,穿行在陰影世界之中,祕密蒐羅天下高手的屍身殘魄,竟然打算在八荒異族和人族之外另開一大族羣。   巔峯之時,此人放言說:“九天之下,不分人魔妖怪,一切種族,死而不化,屍僵爲靈,便稱作殭屍,吾爲殭屍之祖,必將創立永恆不死的國度。”   後來他甚至不滿足於收集屍身,而是研創出一種紅雪疫氣,瘟疫之下,直接把衆多活物變成殭屍,收爲僕役,就連域外異族都不能倖免。   這樣的舉動,招惹的對頭實在是太多了,當時人族、魔族、邪靈等等,先後找到了他的老巢,又是一場混戰,綿延了上百年的光陰,纔算是徹底的剿滅了他的道統。   經過這兩次事件之後,中土正道對於人族之內的邪派警惕更甚,天督鎮守對抗外族,局勢較爲穩定的時期,三教中的大多數高手,都在遊走各地,扼殺可能出現的邪道大派根苗。   這一次千年大戰前夕,徐帝君更是特別遣派自己麾下的左護法“靈山空谷”鶴天行,右護法“遠鳴幽谷”燕地命,攜帶門下衆多使者,按照多年來偵查審閱所得的情報,往各地剿滅那些必然不顧大義、甚至可能借着邪功魔法通敵的內患。   各地的一些小門小派,雖然未必敢主動趕赴邊境,卻也對這種事情大爲贊成,積極提供消息。   慷慨赴死的豪情義氣,他們或許沒有,但臥榻之畔豈可容他人酣睡,藉助天督之勢,剷除自家周邊的那些邪派,這樣的膽子,他們有的是,而且很大。   紅螺雅閣,就屬於這樣的一個門派。   一個月前,天督使者上門,指名道姓,要他們配合剷除幽樓老怪。   那幽樓老怪,本來就經常在這八百里佳陵峪活動,其門下弟子,明目張膽地向各派敲詐勒索,甚至要求處子美人供奉,附近的三大世家,六大派門,苦其久矣,結成聯盟,也只能勉強與其抗衡。   但是天督使者一到,這老怪物就銷聲匿跡,只把自己那些門人弟子留在峪中,祭了使者的寶劍。   紅螺雅閣配合使者設局,一邊放出消息,廣邀各派,爲使者設宴,一邊則派出自家小輩去那老怪巢穴之中,假裝是狐假虎威,搜刮幽樓的家底,行動之時,極盡嘲諷之能事。   那老怪觀察許久,果然按耐不住,準備斃了那幾個無知小輩,他剛一出手,就被潛藏在側的使者抓住痕跡,鬥殺在幽樓寶庫之中。   然而時隔三十天,把此地清掃過的天督使者早已不知去向,幽樓老怪居然再度現身。   “怎麼可能?!”   紅螺雅閣的閣主,紫金冠,白緞袍,果然風雅,鼻樑高挺,留着黑亮的八字鬍,此刻卻是一副面色扭曲的模樣,咬牙切齒。   這整座莊園,處處都是牆倒屋塌的痕跡,黑煙滾滾,烽火四起。   院子裏那些綠油油的花草,也被烤得枯乾捲曲,地上躺着一具又一具屍體。   “當時我們親眼確認過,你的肉身被使者飛劍穿心,打成飛灰。三魂七魄,也被那一道萬夫莫當的鐵血劍意繚繞,切割潰散而亡。”   “那幽樓老怪絕沒有什麼替身法門能夠瞞過天督使者的法眼,你到底是誰?爲什麼要假冒這老賊來滅我紅螺雅閣?”   那幽樓老怪,黑袍披身,頭戴高帽,也是一純色的漆黑,卻面白無鬚,手上捧着一個骷髏頭,輕輕摩挲着。   而在他背後空氣之中,有一個幽綠色的隱坑,完全由元氣構成,像是隨他運動的一種背景,陷坑的邊緣,則是一圈跳動的星座符號。透露出詭異的光芒。   這正是幽樓老怪的獨門護體功元,百鬼守關元氣。   他聽了那雅閣閣主的話,也不回應,只是把目光放在對方身後的幾個年輕人身上,一寸寸的掃視過去。   那幾個年輕人,男子俊秀,女子嬌豔,都是雅閣之中出色的後輩,還有一個是那雅閣閣主的妹妹,虹蘿才女。   當初正是她們幾個進入了幽樓老怪的巢穴之中,一邊做出蒐羅寶物的模樣,一邊言語交流,處處嘲諷。   尤其是那個虹蘿才女,從前一向才名遠播,豔若牡丹,但是一旦有意冷嘲熱諷,真可謂是妙語連珠,往往從人想象不到的角度出發,把這見多識廣的老怪都氣得三尸神暴跳。   當時他貿然出手,以至於被天督使者抓住蹤跡,這虹蘿才女至少可以佔一大半的功勞。   只不過在如今遍地屍體的映襯之下,那虹蘿才女早已花容失色,泫然欲泣,看不出半分當日的驕傲神氣了。   幽樓老怪心裏暢快:“我聽說,你曾與道教逍遙教主的徒兒有過一些交集,甚至還跟儒教鳳姿鳴舞夕陽君,共處過一段時日,昔年不曾在意過,上一回倒真是討教了你的口才,想必你把那兩個黃口小兒伺候的很是愜意啊。”   “哼哼哼,可惜他們兩個早就去了邊境,今天誰也保不住你們。待我把你兄長慢慢殺了,就送你一道禁法,管叫你變成無日不歡的蕩婦,去那些乞丐窩裏,發揮你的專長。”   伴隨着老怪怨毒的聲音,他身上壓下來的那一道陰戾玄光更加沉重。   雅閣閣主舉劍向天,如同百花簇擁的劍氣,碰上了那樣一力勝巧的玄光,頓時全被吞沒,他往日自詡的清逸風雅而不失於凌厲的劍道,到了真正的生死關頭,才發現其華而不實的本質。   劍法之中模擬百花煙香的虛招再多,再怎麼讓人眼花繚亂,神馳目眩,也無法阻止那一道玄光壓的越來越低,離他們頭頂,甚至已經不足兩尺之地,劍刃被死死壓住,越來越彎曲。   劍身上傳下來的力量,如同一根根帶着絲線的繡花針從十指尖端穿刺進來,在雅閣閣主的體內密密縫織,皮下的血肉變得濃稠如墨,皮膚上看似無損,卻泛起了比胭脂還要紅豔的色彩。   這雅閣閣主,不禁發出慘叫。   幽樓老怪說要將他“慢慢殺了”,這四個字,在真正感受到的人身上,才能品味出那種不寒而慄的狠毒。   虹蘿才女等幾個後輩一起出手,可他們比紅螺閣主還要不堪的多,那些絢爛繽紛的真氣,尚未碰到玄光,就已經隔空潰散開來。   光是從空氣裏反震下來的那股力道,就叫他們一個個全都雙膝一挫,癱倒在地。   這時,空中忽然飛來一把黑黢黢的小劍,刺入紅螺閣主的右臂根部。   也許是已經被幽樓老怪折磨的太狠了,這一劍入體,不但沒有讓他感覺到新的痛苦,反而覺得手臂一涼,慘叫聲都低了一下。   已經蔓延到肩頭的胭脂血色,竟然爲之消退了半分,且同時更有一股水墨劍氣,順着他右臂匯聚到鑲嵌明珠彩玉的長劍之中,劍身一彈,將那一股玄光生生頂起。   幽樓老怪看見那一隻黑色短劍,怒道:“神足墨客,你敢攔我?!”   這一劍還只是一個開頭,夜空之中,又接連飛來十一隻黑色短劍。   最後方的兩支短劍,承載着一雙布鞋。   一個山羊鬍子的斑發老者,站在短劍之上,手掐劍訣不斷憑空書寫,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道狂草凌亂的墨跡。   這神足墨客,是三百里外的一個知名劍客,以《潑墨揮毫千字帖》享譽附近幾個派門,看起來頗受推崇,其實卻只是個江湖散人,一向隨波逐流,明哲保身。   爲防被其他門派忌恨,他連收徒弟都不能多收。   幽樓老怪一向瞧不起他,覺得他武功或許還在這紅螺閣主之上,但卻一點心氣也沒有,真打起來,只怕敵方故作厲色的高喝一聲,他就要遲疑半晌,無論是哪個掌門都能將他斬殺。   這般庸碌之人,今天竟然一反常態,最先趕來援救,幽樓老怪更是氣恨,手中骷髏頭一拋,雙手運化,手掌接連不斷地拍在那光滑冷白的天靈蓋上。   那骷髏頭如同鐵鼓銅磬,在他雙手拍擊之下,發出一道道拖拽着焰尾的骷髏掌氣,呼嘯着貫擊長空,轟炸八方。   紅螺閣主剛勉強站直了腰,就接連被十幾道骷髏頭轟擊過來,揮劍格擋數遭,終究被打飛出去。   “我從地獄歸來,正是幽樓百鬼元功脫胎換骨的明證,當初你們要聯手結盟,才能勉強與我抗衡,現在的我,殺你們如殺豬狗。”   幽樓老怪放聲大笑,“就是那天督使者再回來,我又有何懼?”   嗚!   黑色的短劍穿刺,如同筆走龍蛇,留下空洞悠長的鳴嘯,切斷了一道道的骷髏掌氣。   山羊鬍老劍客打法一反常態,狂放不羈,竟然主動接近到幽樓老怪身前百尺以內,冷笑一聲:“什麼地獄歸來,你難道不是得了紅蓮十字印記,才莫名其妙死而復生的嗎?”   說話之間,老劍客手上衣袖揮舞,掃落一節,露出手腕內側的印記,紅蓮盛開,十字灰藍。   幽樓老怪瞳孔一縮,頓時被接連數道飛劍打在護身功元之上,向着遠方砸落下去。   老劍客看到了他的反應之後,終於篤定,心中狂呼道:“果然是這道印記讓我復活的,這東西真有神效,我走火入魔死而復生,並非是做了場夢!”   嗚——   墨色的短劍,瘋狂的迴旋,元氣凝聚爲成千上萬的劍影,如同暴雨一樣落下去。   老劍客就在這樣的暴雨之中,從天空中向着大地狂奔,把剛要起身的幽樓老怪迎面砸進了地裏。   幽樓老怪暴怒不已。   其實重生一次,只是恢復了自己原本的狀態而已,根本不像他剛纔吹噓的那樣,功力有所進步。   但是這個山羊臉的老東西居然好像真的變強了很多,他的功力到底增強了多少還不好說,光是這個戰鬥的風格,跟從前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如果說從前的老劍客,對着一把蠶絲懸掛的長刀,都不敢走過去,那麼現在的,他估計就是對着上千把刀山油鍋,都敢硬闖一回。   死一次能給人帶來這麼大變化嗎,我怎麼沒趕上這種好事?   幽樓老怪匪夷所思,怒吼道:“你發什麼瘋?”   “發瘋?”   老劍客大叫着將狂草一樣的墨跡劍氣不斷甩擊出去,“我今天才是終於正常了。”   “你可知道,老子當年有多想做個大俠?!”   神足墨客當年練劍的初衷,就是要做個頂天立地的大俠客,這個夢想從他八歲入門到他八十歲出師,都沒有變過。   那時候他還是個八十歲的少年,但等他入了江湖,區區三年,就已經老態龍鍾,沉默寡言,學會了置身事外,袖手旁觀。   那三年之中,初出茅廬的他當然經歷了很多,但總結起來,就是他見識到了江湖的殘酷,徹悟了自己是個貪生怕死的人。   當遇到從邊境潛入的魔怪,屠殺了數座村莊,屠殺了前去伏魔的一整個派門之後,天知道那時他有多想衝上去,只是等他邁開腳步,狂奔到大汗淋漓之後,才發現自己是逃了。   他就是真的害怕。   誰能不怕死呢?   從那之後,他甚至開始懷疑故事裏那些大英雄,甚至有時會以爲邊境那些捨生忘死的士卒,都是被強迫的,不是出於他們的自願。   畢竟沒有人會不怕死。   這疑心一生,潑墨狂草千字揮毫的功力,就開始倒退了。   幾個月前,他的功力甚至退步到了,在早起對朝陽吐納的時候,都能走火入魔,一股濃血衝腦而亡。   這般死法,何其可笑?   彌留之際,神足墨客滿心的悲哀,摻雜着一點解脫,卻終究還是有所不甘。   做不成大英雄也就罷了,但回顧一生,自己竟然連一件可以稱得上真英雄的事情,都沒有做過。   如果這一生是一個話本故事的話,那麼他一定是角落裏最不起眼的一個小配角,甚至是一個逗人發笑,又很快被人忘記的丑角吧。   他懷抱着這樣的念頭死去。   然後……他又活了。   “就算經歷了一次生死,我還是怕死。”   神足墨客對自己有着明白的認知,“果然啊,我比隨便一個邊境的士卒都差遠了,註定做不成真正的英雄豪傑。”   “但是!如果這種程度不是真正的死,老子難道還做不成幾件劍俠該做的事嗎?”   他幾乎在一刻之間,傾盡了自己所有的功力,短暫的壓制住了幽樓老怪,但很快,功力耗盡的他來不及回返元氣,眼看着幽樓老怪又要起身,只能親手抓住短劍,撲殺了上去。   一個修煉馭劍法門的劍客,當他變得被迫以手持劍時,基本也就確定了這一戰的結局。   幽樓老怪雖然被打得極其狼狽,但身上的傷勢其實不重,見到神足墨客持劍撲來,氣極反笑,便要揮出骷髏頭,將他打個粉身碎骨。   只是這老怪物剛一抬手,突然覺得渾身一涼,功力盡滅。   那兩把短劍勢如破竹,一劍刺穿他心口,一劍刺穿他頭顱。   老怪物瞳孔放大,映照出神足墨客同樣意想不到的表情,隨即,肉身粉碎。   八百里外,雲霄之上,一道紅蓮十字印記,纏繞着殘餘的念頭飛來。   這些念頭中迴盪着幽樓老怪最後的一個想法。   “殺我一次又怎麼樣,我還能活……”   “你活不了了。”   方雲漢把這一道印記也納入掌中。   他手掌裏面,已經壓縮了兩千多個相似的印記。   在前往天督山的過程中,方雲漢順便把所有處於自己感應範圍內的重生印記,都探看了一遍。   這印記的源頭,是兩個極限之上的強者,若是與其結合的是那些正道之人或是無辜鄉鄰,那方雲漢還真不能在確保這些人神魂無損的情況下,把印記剝離出來。   只能暫且在那些人體內,留一道用作示警的先天之氣,若是重生印記只助他們重生也就罷了,若有一日,印記有所異動,先天之氣便會觸動方雲漢的感應,隔空出手。   不過,像是幽樓老怪這一類人,方雲漢下起手來,可就沒那麼多顧忌了。   以他現在的境界實力,要磨滅這兩千多的印記,也就是幾刻鐘的時間。   只是通過對這些印記的探究,方雲漢也發現自己從前的猜測,有些錯謬之處。   他原本以爲,元荷既有道傷,那麼在晉升關頭被元荷重創的風吹休,應該也有道傷,但是現在看來,道傷和普通的傷勢,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風吹休只是尋常傷勢罷了,即使是在與元荷不斷的糾纏消磨,也不影響他飛快的復原,甚至持續提升。   那印記之中,現在佔據主導的是十字印記,而非紅蓮。   “元荷的目的我已明瞭,而你,又到底想做什麼呢?”   方雲漢回頭看了一眼,目光所及,是中土結界之外的大荒山水。   當前這個世界,除了他的舊對手之外,還有一些他絕不能坐視的妖魔大敵。   殺劫將起,或將成爲戰友的那位當代天督,卻又會是什麼樣的人呢?   他揮落一點先天之氣,繼續向天督山前進。   ……   半日之後,紅螺雅閣的遺址之上,附近幾派已經匯聚起來,所有人都對神足墨客刮目相看。   老劍客不知道自己體內又多了些什麼東西,也不曾注意到自己是第幾次扶起來叩謝行禮的那些人。   他心思落在別處,直到聽見有附近猩藍門門主邀請他去做客。   “我就不去了。”   神足墨客撫着一支支收回腰間的短劍,看着那些全換了臉色來奉承他的人,心裏倒也沒有瞧不起的意思。   如果沒有重生印記的話,他跟這些人並沒有區別,甚至還有所不如。   只是,現在的話,終究是要分道揚鑣了。   “各位,那幽樓老怪既然能重現一次,自然也很可能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你們最好還是遷居一處,也好互相照應。”   等到那些人面色各異,徵詢他的意見時,老劍客笑着擺了擺手。   “諸位都是一派之長,一家之主,這些事情,還是由你們商量着來,我一介外人怎麼好過多置喙。況且,我已經準備離開了。”   “我準備去天督山……不,還是直接去邊境吧,去我當年去過的邊境。”   臨走之前,他心緒難言,抱拳道。   “諸位,願我們,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