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營地·老弱

　　隨着接近山腳，許易陽終於明白，爲什麼蠻族這麼些年來，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尋求南下了。 　　在他的眼前，是一片連綿的營地。沒有任何房屋，都只是簡陋的帳篷。 　　這些帳篷，都是用獸皮簡單製成。細看就能發現，有好多帳篷，都露出一個個窟窿。 　　隨後就見到不少蠻族老弱婦孺，從帳篷裏湧了出來，迎向那些狩獵歸來的親人。 　　他們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只是胡亂地將獸皮裹在身上禦寒。他們哆嗦着，看到狩獵隊歸來時背上的行囊，一個個都露出了笑意。 　　然後燃起篝火，將那些大塊的獸肉丟進……用石頭開鑿的鍋中燒煮。 　　許易陽真氣灌注雙目，清晰地看到，那些滿是菜色的臉上充滿渴望，盯着石制大鍋…… 　　忽然，他聽到了淒厲悲傷的哭號。他一驚，仔細看去，立刻見到了一個年約二十許、卻面容枯槁的蠻族女子，從一頂破爛的帳篷中走出。 　　那女子身上，只有幾塊獸皮，勉強遮住了羞處。而在她的懷中，許易陽敏銳的看到，抱着一個嬰孩。只是那嬰孩……卻動也不動，雙眼緊閉，小手耷拉。 　　母親，失去了子女…… 　　許易陽嘆息起來。蠻荒之原，苦寒之地。除了狩獵，就再無食物來源。而在這裏，幾乎只有冬天！ 　　蠻族南下，是爲了生存。 　　可三大宗派、三大帝國聯手抗敵，不也是爲了生存嗎？ 　　孰是孰非，難以評說。 　　只是，這片連中原貧民窟都不如的蠻族營地，不禁讓許易陽想起了雄關隘口外那些營盤。 　　一個堡壘森嚴，殺氣沖天；一個破爛散亂，一片悽惶…… 　　這就是世界的殘酷。 　　好容易等到天黑，許易陽從雪地裏鑽了出來。 　　前方的營地，一片昏暗，只有篝火的餘燼在閃爍着暗紅的光。許易陽收斂起了所有的氣息，小心前行。 　　每走一步，都要小心抹去身後足跡。等到進入蠻族營地時，許易陽花了大半個時辰。 　　必須加快速度，否則等到天亮也走不出這片營地！ 　　許易陽深吸了一口氣，真氣瘋狂運轉起來。長身而立，許易陽只當周圍一切都不存在，瘋狂前掠。 　　風聲響起！ 　　帳篷中的蠻族，立刻就有了反應。許易陽清晰地聽到，有人翻身起來，似乎在透過帳篷縫隙張望。 　　許易陽全力發動真氣，施展輕身術。現在，他所有的力量，都花在了速度上。 　　是的，就是速度，用最快的速度，衝過這片營地，進入連綿的米爾羣山！ 　　只要進入了米爾羣山，許易陽就有自信，即使蠻族整個營地都來追剿自己，也能安然逃脫。 　　許易陽的速度提到了最高，而身後，那個透過帳篷縫隙張望的蠻族，也發出了呼號。 　　隨後悠悠的號角聲響起。 　　那號角，猶如受傷的猛獸，在淒厲蒼涼的哀嚎。 　　整個營地頓時騷動了起來，許易陽就看到，前方有星星點點的火把亮起。而回頭時，身後的火把已經連成長龍，正在銜尾急追。 　　許易陽深吸口氣，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只有殺出一條路來。 　　“出鞘！”黎明前的黑暗之中，忽然炸響一個充滿殺氣的吶喊。隨後，一抹閃亮的光華，沖天而起！ 　　在許易陽前方的，是一個老者。他滿臉菜色，腳下卻踩着一個絢爛的光環。 　　沒有猶豫，許易陽真氣驟然爆發開來，雙腿爆出一團血霧，整個人衝出，斷水反撩而上。 　　那蠻族老者，眼見許易陽速度如同奔雷，立刻就知道，自己是來不及召喚出劍器了。面上紅光一閃，竟然瞬間爆發劍氣，一拳轟出。 　　許易陽卻是嘴角掛着冷笑，不閃不避，任由那一拳轟擊自己胸膛，手中斷水，卻宛如毒蛇吞吐。 　　一顆頭顱，高高飛起，死不瞑目！ 　　許易陽真氣迅速在胸口流轉，將那一拳轟擊帶來的窒悶刺痛盡數驅逐。說實話，那老者的一拳，很是沉重，甚至讓許易陽的胸骨都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不過，浴火三重畢竟不凡，他的身軀，還是足夠強健的。 　　那老者雖然失去首級，卻是依舊屹立不倒，腔子裏的血，卻噴上了高空。 　　然後，許易陽就看到，一個女子，彷彿瘋了一樣發出一聲哭號，隨後就撲了上來。 　　女人…… 　　許易陽只覺得自己手中的劍是那麼沉重，似乎難以揮動。在他眼前的那個女子，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身上胡亂的裹了一張獸皮，露出了肉光緻緻的雙臂雙腿。她渾身縈繞着劍光，雙眼一片血紅，隱隱有血光透出。 　　燃燒劍氣！ 　　許易陽大驚！幾乎是沒有絲毫的猶豫，一股濃重的危機，瞬間席捲全身。幾乎是本能的，斷水彈起，許易陽死死的咬着牙關，只是埋頭狂衝。 　　無論如何，不能停下！ 　　劍器，瞬間出現在那女孩的手中。雙手巨劍帶着獵獵風聲，劈頭蓋臉地狂砸了下來。 　　然而光有蠻力，是不夠的！ 　　身形一閃，許易陽如同鬼魅一般，閃到了那女子身側。同時，斷水急速刺出。 　　猶如毒蛇的獠牙，一沾即退！而那女子的頸側，卻是飆射出了一抹鮮血。 　　劍氣激盪，壓迫着血液急速噴出，在火光下形成了淒厲的血光…… 　　一劍奏效，繼續狂衝！ 　　可這一次，出現在眼前的，卻是兩個孩子…… 　　憑着戰鬥本能，許易陽在衝刺的瞬間，踢出兩腿，將兩個張牙舞爪的小孩給踢飛出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殺人，對許易陽來說，沒什麼不能接受的，可殺女人、殺孩子……所以他一邊奔跑一邊作嘔。 　　“迂腐！”劍匣再一次跳了出來。 　　如今，劍匣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跳出來胡吹一氣。只有在關鍵的時刻，他纔會出現，而每一次出現，都必然會教訓許易陽一番。 　　劍匣給自己的定位，就是導師——便如此刻。 　　“修練一途，哪裏容得半點心慈手軟？”劍匣恨鐵不成鋼，“你覺得他們是婦孺老弱，便不願下手？可是，他們卻視你爲仇寇！你若能傲視天下、羣雄束手、不懼任何暗劍暗槍，那便罷了。可是，你眼中的那些婦孺，說不定便能一劍宰了你！你眼中的‘老弱’，不乏實力強大的劍俠！” 　　正在此時，許易陽忽然感覺到了背後一股絕大的危機襲來。不假思索地往側方撲出，隨手拎起一個蠻族向着危機襲來的方向甩去，許易陽此時才聽到了一聲爆鳴。 　　那是劍俠撲擊，瞬間突破音障發出的爆鳴聲！ 　　前方十步，便是山坡！ 　　八成的真氣，湧入赤血之中。此刻，面臨生死危機，許易陽的眼中再也沒有什麼女人、孩子，在他的眼中，只有敵人。 　　既然是敵人，那麼，只有殺！ 　　攔在許易陽前方的，是三名年輕女子、一名老嫗，還有幾個孩子。看着許易陽手中忽然暴漲的劍光，他們大聲呼喝，卻沒有一個人退後。 　　因爲在他們的身後，就是聖山！ 　　沒經過大祭司的召喚或者汗的批准，禁止任何人踏上聖山，違者，殺無赦。 　　面對這樣一個要侵犯聖山的人，蠻族忘卻了生死。 　　可是，僅僅有決心是不夠的。 　　就這樣，許易陽渾身沐浴着鮮血，一步步踏上了山坡。然後毫不遲疑地奮勇狂奔。 　　“啊！”許易陽的背後，響起了悲憤的呼號。 　　轉頭看去，是黑壓壓一片蠻族。他們個個雙眼血紅，面容若狂若癲，大聲呼號哭喊，卻沒有一個人敢踏上一步。 　　敵人褻瀆了聖山！ 　　他們雖然不懼死亡，可作爲卑微的自己，怎麼能和敵人一樣褻瀆聖山呢？ 　　罷了，大祭司和他手下的雪山武士，會給這個外來者懲罰的。而自己等人能做的，就是包圍整個聖山，不讓他偷偷溜走。 　　在一聲聲淒厲如同哀嚎的號角聲中，許易陽努力攀登…… 　　他不知道，那一聲聲淒厲的號角，是在向蠻族心目中的聖山傳遞一個訊息——外來人闖入了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