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九十九章 桃花
第七戰場。
放眼望去滿山的桃花樹,那所點綴的淡淡暖色不由讓人心中一暢,只想痛飲一壺酒。
但一個老者卻目光灰暗,亦或說是一片死寂,他的眼神裏沒有對這奇景的欣賞,看待那桃花與一沙一石並無不同。
隨着他緩步在山上前行,無形的劍氣也在以極快的速度斬斷這些桃花樹,爲的只是給這個老者清理出一條適宜行走的山路。
此刻正在觀戰的喫瓜羣衆們頗感惋惜,只因這桃花樹甚至說桃花山着實是難得一見的美景。
對於美,只要是智慧生物就會發自心底的嚮往,可在那老者的目光中,美與醜都好似並不存在。
直至他就這樣踏上山頂,半山的桃花樹也被平整的斷成兩截。
隨即他看着早已負手而立,彷彿已經等候他多時的青年男子,開口說出第一句話。
“殺掉你,就能離開了對嗎?”
那男子回過身來,丰神俊朗的面容上始終蘊藏着一絲愁緒,這抹愁不僅沒有破壞他五官的美感,反而給其增添了幾分閱盡世間變遷的滄桑。
他一邊把玩着手中薄如輕紗的飛刀,一邊輕聲回答道:
“不錯,殺了我,你便可以前往下一處。”
老者點了點頭,右手叩劍指,劍光一閃之際,滿山桃花瞬時凋零,那層籠罩着整個桃花山的暖光也褪色成一縷灰。
天地黯淡之餘,劍意縱橫,這劍中不包含任何情緒,不爲恨,不爲愛,不爲仇,不爲恩,殺只是殺!
而距離其只有幾十步之遠的青年男子,左手雙指併攏,朝上一引,那掉落在地面的桃花瓣開始莫名扭動。
一個個奇形怪狀的蟲子從中鑽出,然後瞬時爆開,這一刻桃花山再次被那淡淡的紅色迷霧所籠罩。
只是比起之前那種給人一絲暖意,如今卻讓所有觀戰者心裏發寒,就算他們見識再淺薄,也知曉這些霧,是從那些醜陋蟲子的身體裏爆出。
而稍有閱歷之人,馬上認出了這是一種毒,一種看起來美好卻殺傷力十足的蠱毒!
因此許多人都開始懊悔,剛纔他們還在心裏嘀咕那個老者不懂風情,破壞如此美妙的景色,當真是大罪。
但當那桃花褪去僞裝後,他們又開始誇讚這老者有先見之明,若不是一開始就先發制人,那滿山桃花所爆發的毒海,想想都恐怖至極。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老者並未認出這桃花是一種特殊的蠱蟲所化,也並不知曉這花中蘊藏着強烈的毒性。
他斬盡半山桃花,只是因爲它們擋了自己的路。
“這一戰有意思啊,沒想到他還活着呢?”司馬鴻移摸了摸下巴,饒有興致地說道。
他所指的‘他’非是青年男子,那男子是如今的蠱皇園之主·唐玉,這一點所有人都認得出。
而司馬鴻移感興趣的是那個老者,只因他應該已經死了纔對。
涅凡生手中的金色羽扇輕輕揮動,看着第七戰場上的標題,唐玉VS天邪老人,淡淡說道:
“我一開始也以爲他死了,甚至所有人都覺得他死了,與劍邪門一同覆滅在大骷皇朝手中。
可有一件事,引起了我天機堂·英堂主的注意。
那就是劍邪門滅亡的太快,作爲一個從四大皇朝建立便傳承至今的門派,其門內也出現過絕世強者。
又是在主場作戰,像什麼護山大陣、劍陣怎麼也能多抵擋大骷皇朝十天、半個月。”
說到這,其他三人都明白了涅凡生的言中之意,只因若不是外在因素的話,那就是內中出現了叛徒。
可劍邪門主修的功法《太上滅欲典》極其詭異,是以太上忘情爲主,吸收自身的喜、怒、哀、懼、愛、惡、欲,然後漸漸轉爲真正的太上無情。
修煉至大成這些情緒都將化爲其手中最強的劍,同時也會斬去這些紛紛擾擾的牽絆。
不過這個宗門之所以還存在,就是因爲創立這個功法的人留了一個暗手,便是當六情盡歸於劍之後,與宗門的羈絆反而會壯大。
你可以捨去親朋,捨去摯愛,捨去父母,但唯獨不能捨去自己的宗門。
於是在三智轉念一想後,便明白了作爲劍邪門的最強者·天邪老人之所以還活着的原因,即是因爲他適時充當了一次內奸。
也是因爲當這門功法走到盡頭時,在捨去了所有的一切盡皆融入到自己手中之劍後,他發現唯一絆住自己的只剩下宗門。
爲了武道之路,他不得不叛,也不能不叛。
現如今他已從原本的天地境中期突破到這天地境後期,就說明了他這最後一舍是正確的。
至少對他而言,這個看似本就不太正常的死路,還是讓他強行走通了。
四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後,同時微微搖頭,只因他們都看出來現在的天邪老人早已成爲了劍奴,當所有情緒盡皆融入到那無形之劍當中。
他的軀體也已經相當於一個空殼。
同樣原本還對這將《太上滅欲典》修煉至圓滿境界很感興趣的林陌,在看穿了天邪老人的虛實後,對此人也失去了興趣。
“他的內天地雖以構建,但卻是空空一片,沒有規則,沒有道,一切都依託那手中的無形之劍。
那把劍即是他的道,可這種道卻不能爲我所用,可惜了,可惜了,速戰速決吧。”
這句話清晰的傳入在與天邪老人所對峙的唐玉的耳中,他知曉林陌說的第一句可惜是爲了天邪老人手中的劍,或是道!
而第二句可惜卻是因爲這處被專門開闢出來的第七戰場。
畢竟不是每一個入局者都能享有這一對一交戰的機會。
至於天邪老人,林陌已經不在意了,唐玉當即將手中那柄飛刀瞬時發出,在這一刻桃花山崩碎,隱於之下的是密密麻麻的因果之線!
這些線早已將天邪老人緊緊纏繞,隨着他斬斷每一棵桃花樹,便已讓他的身上多了一段因果。
滿山的桃花樹有多少因果呢,天邪老人不知,那些觀戰者不知,甚至唐玉自己也並不清楚。
但沒有人能同時揹負這麼多因果,這是他斬盡桃花的代價!
飛刀出,因果碎,天邪死,戰局終!
剛剛出現的第七戰場,正式落幕!
第二千零章 琴魔與天琴公子
桃花山不在,第七戰場也開始逐漸崩塌,可所有觀戰者的目光始終放在那負手而立的青年身上。
只因誰都沒想到這個男子只出了一刀,便擊殺了一位同爲天地境後期的強者,這不由讓一些老一輩想起了另一個男人。
唐門已故的第一強者,一擊必殺·唐九天。
唐九天雖然死了,死的足夠轟轟烈烈,足以在歷史中留名,但他的刀卻流傳了下去,這或許也是在其將死之際,突然露出笑容的緣故。
那一刀斬的本就不是異族與天地的因果,而是爲了唐玉斬出了一個獨屬於他的未來!
(部分詳情見第 1592章。)
這一刻天下間沒有人再敢小覷這位年輕的蠱皇園之主。
就算蠱皇園內部那些因爲神蠱邪皇的投影分身出現,有了一些別樣心思的長老,也不得不暫時壓下自己的想法。
結合了蠱毒與因果,如今的唐玉用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來形容,並不誇張。
也是因爲這一刀,讓天下人想起數年前笑稱的那獨屬於最強人榜的時代,當時他們大多是以調侃的語氣,稱未來是屬於那些年輕人的。
可不知何時,未來已經近在咫尺,此時他們就在未來當中。
再想起這一局的起源,林陌並沒有掩飾他的對手是天,他也需要藉助天的至高聲望,來助自己完成這第四環的主線任務。
不少老一輩甚至處於壯年的高手們,齊齊發出一聲嘆息。
只因這個時代的來臨,既讓他們有些猝不及防,也讓他們頗爲感慨。
雖然這個時代不屬於他們,可作爲一個見證者,也算是一件幸事。
隨着第七個方塊逐漸黯淡,直至無法用精神力繼續滲入其中。
但唐玉擊殺天邪老人的那一幕,卻深深烙印在每一個觀戰者的心底。
同時浮現出來的第八個方塊,則是讓衆人神情微愣。
只因出戰的兩人,名字同樣熟悉又陌生,當然更讓他們感到驚訝的是其中一個名字後面的備註。
東方鬼帝(慈航天心庵·藺清霜)VS無憂七賢·廚狂!
一直老老實實在看直播的一衆唯我道宮成員,當看到這兩個名字時,有幾人直接愣住了。
茶翁下意識看了看正因爲一種莫名情緒而全身顫抖的琴魔,不由求助的將視線移向此刻還呆在忘憂山祕境的兩位師伯。
書將和畫師。
關於琴魔的情劫,他算是少有的幾個知曉全情者,所以他很清楚藺清霜這個名字會給琴魔造成多大的影響。
(情劫的劇情見第 1542到1560章。)
書將見此則是板起一張臉道:“小魔,你如今和我們同爲天地境初期,到了這一刻你還是沒放下嗎?”
琴魔微微搖頭,指了指自己的精神海,露出一個苦笑道:
“是他,他要甦醒了,與之前那種感覺不同,或許從此世上不會再有琴魔。”
說完這句話後,琴魔身上一直溢散的陰沉氣息突然收斂,整個人雖看上去有些頹廢,卻也多了一分明朗。
這種獨屬於年輕人的活力,放在琴魔的身上顯然有些不合適。
而這一刻的琴魔,或者該稱爲天琴公子,鄭重其事的對着書將和畫師拱手一禮,聲音有些哽咽道:
“爲了我的事情,這段時間一直煩擾諸位師叔,是我的不對。”
書將和畫師對視一眼後,齊齊皺眉,只因這一刻琴聖不在,王天雲也不在,作爲琴魔的師叔,兩人的身份還是遠了一些。
這關係着接下來琴魔的命運,交給他二人有些不合適。
所以二人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着天琴公子。
其他的無憂九賢則是都感覺有些不對勁,除了茶翁知曉琴魔和天琴公子本就可以算作兩個人外。
像是棋童、畫癡、書生、醉道人和廚怪。都以爲是天琴公子渡情劫失敗,才因此性情大變成爲了琴魔。
可是現在看着這讓他們有些熟悉的天琴公子,曾經塵封於幾十年前的那段記憶也漸漸甦醒。
至於獸仙和神醫則是很自覺的閉緊了嘴巴,因爲從剛纔開始他們便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勁。
作爲後面被任月軒特招的兩賢,深知這個時候裝啞巴纔是最聰明的做法。
不過一個清脆的童聲突然打破了這愈發凝重的氛圍,只見香香摸了摸自己頭上的兩個小揪揪,一臉不解道:
“琴魔師伯怎麼變了個樣子,但香香現在才發現原來琴魔師伯也可以這麼好看啊。”
琴魔的相貌自然不差,完全是因爲身上那股常人勿近的氣息,纔將其本人襯托的陰氣森森。
要知道能夠被江湖上取一個公子綽號的人,大多都是氣質與外表皆是上上乘之輩。
像是無雙公子·冷初洛,如玉公子·唐玉,血公子·林陌,就這三個例子已經說明了一切。
對於香香的誇讚,天琴公子只是給了對方一個淡淡的笑容。
但香香接下來卻說道:“可香香還是喜歡原來的琴魔師伯,他雖然經常臭着一張臉,但香香知道琴魔師伯是個很溫柔的人。
他經常在香香練習廚藝時,彈奏一些好好聽的音樂,那些音符還鑽進香香的身體裏,讓香香覺得心裏暖暖的。
而且一開始香香做出來的菜並不好喫,只有琴魔師伯一句話也不說,默默將那些算作失敗品的菜餚喫的一乾二淨。
像是書生師叔和醉道人師叔,每次試菜的時候,都找藉口跑路,哼哼。”
書生和醉道人尷尬地對視一眼,不過其目光最後還是放在了天琴公子的身上,隨着香香這番自言自語。
無憂九賢也漸漸明白過來,琴魔或許並非是眼前這個人,這個人才是他們真正的大師兄。
可是所有人的心裏都有些五味雜陳,畢竟那幾十年的相處不是假的,他們最熟悉的還是琴魔。
對此天琴公子依舊保持那淡淡的微笑,彎下腰摸了摸香香的小腦袋後,再對衆人道:
“諸位先專心觀看此戰吧,廚狂師叔出手的機會可是不多。”
隨即其眼底絲毫不掩飾一抹愛意和留念,目光所致卻是那站在廚狂對面的女子。
第二千零一章 天下爲敵(七)
東方鬼帝·藺清霜。
西方鬼帝·莫君哲。
南方鬼帝·林陌。
北方鬼帝·劍問情。
中央鬼帝·陰不覺。
至此五方鬼帝的身份都已知曉,其實這個結果也讓前不久才搞清楚東方鬼帝真實身份的林陌有些驚訝。
只因從琴魔的情劫一事後,他便在尋找慈航天心庵的下落,除了暴露出大夢太子妃·沐閨憐這個暗子外。
慈航天心庵好似真的從世間消失了一般,包括藺清霜此人。
直至陰不覺一直在地府大搞特搞才意外尋到了東方鬼帝就是藺清霜的線索。
當然這個結論也是林陌將陰不覺扔出去試探了十數次才確認。
畢竟一直以來東方鬼帝給他的印象應該是一個外表看起來慈眉善目,實則心裏蔫兒壞的老者。
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東方鬼帝是一個女人,嗯,很會騙人的女人。
然後這個女人也不出意外的加入了此局,只因如今的地府近乎是陰不覺一手遮天,特別隨着劍問情在前往魔界後。
陰不覺聯合十殿閻羅與羅酆六天近乎已經把東方鬼帝·藺清霜和西方鬼帝·莫君哲給架空了。
而莫君哲從太上無情道被破後,滿腦子都是老婆孩子,有事沒事的便和尾行癡漢一樣,跑到風雲城中打轉。
這讓藺清霜一人更是無力和陰不覺相抗衡,雖然她知道自己拍死陰不覺就是一巴掌的事,可她又因顧忌陰不覺身後的林陌不敢出手。
然後在閻羅王·莫凜秋這個狗頭軍師的一番算計下,藺清霜是越過越艱難,每天只能窩在東方鬼帝的府邸內。
但這一次天意的許諾,則讓她不得不出關,只因一直以來她都是爲了尋找仙緣才加入地府。
沒有比天更懂仙的存在,雖然天意給她的報酬僅是一次機會,能夠發現仙緣的機會,可她還是無法拒絕的一頭紮了進去。
順便將一直在不誤正事的西方鬼帝·莫君哲也一起拖了進來。
但當她悄默聲的進入造化山,並看到早就在不遠處翹首以待的廚狂後,她便發覺自己或許選錯了。
“幾十年前的恩怨,該斬斷了。”
廚狂手中的廚刀揮動之際,漫天殺氣撲面而來,此刻兩人正站在一條官道之上,兩側是好似虛幻的山峯。
而這條路所指的方向彷彿沒有盡頭。
對於這條大道,藺清霜很熟悉,是她的應身死亡之時所在,也是天琴公子轉變成琴魔的地點。
她那用作掩飾而乾枯的右手蛻下一層層皺皮,露出纖細的手指將不知戴了多久的東方鬼帝面具,緩緩摘下。
其眉宇間不再有那一絲憂愁,論五官雖不算多麼精緻,可卻看起來十分舒服。
忘憂山之中,一直在盯着這一幕的天琴公子,身體微微顫抖,長舒一口氣後,低聲呢喃道:
“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隨即他直接將身前的光點一手撇開,對着書將和畫師鄭重一禮道:
“小琴兒愧對師傅的看重,也愧對這無憂九賢之首的位置。
從幾十年前,我就應該死了,那一場情劫我沒有度過,也不願度過。
如今那一絲僥倖放下,我也該去我應該去的地方。
最後無法見師傅一面,雖是一種遺憾,但也是我的幸運。”
然後他對着造化山的方向遙遙一禮,緩緩闔上雙目,嘴角揚起的那抹微笑所餘留的只剩一絲無悔。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天琴公子已經不在,世上以後只會有琴魔。
琴魔看着衆人關切的目光,神情複雜道:
“他走了,將一切都成全了我。
其實我懂,他所執着的情並不在於藺清霜,他所邁不過的坎兒,也非是藺清霜的死。
從之前重走一遍他的情劫之路,我就懂了。
甚至他都沒必要死,畢竟他纔是真正的……”
“琴魔師侄!”書將突然出言打斷了琴魔接下來的話,“逝者已逝,他的感受你最能體會,所以你應該明白,那是一種怎樣的煎熬。
師兄不見他,就是因爲師兄清楚,他在這,只會讓小琴兒留有更多的愧疚。
此事,到此爲止吧。
最後的一抹執念,廚狂師兄會幫他斬斷。”
……
與此同時,第八戰場上。
藺清霜的神情微怔,莫名的嘆了口氣道:“他還是死了。”
隨即其神色一凜,身後凝現出一道隱沒在鬼獄中的黑暗觀音之相!
只見其伸展而出的上千個手臂全是由白骨所化,那神相的眉宇間卻蘊有一抹慈悲!
“以殺對殺嗎?”廚狂眼中戰意大盛,滔天殺氣在天空之上形成了如夢似幻的紅色殃雲!
隨着四周數個赤紅漩渦乍現後,一抹詭譎的刀光化作千道刀芒,從四面八方斬向藺清霜和其身後的殺生觀音神相!
而那殺生觀音的上千個白骨手掌,緊緊握成拳頭狀,其上包裹着一層淡淡的金色佛光,同時向着廚狂的位置憤然轟去!
千拳對千刀!
那平坦的官道上早已化作坑坑窪窪的一片荒地,曾經熟悉的記憶所在也已面目全非。
林陌默默地收回目光,這一戰同樣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分出勝負,就算廚狂很強,他所要面對的是將鬼道和佛道完美融一的東方鬼帝·藺清霜。
也是當世除了陰天子和無念聖母外,天資與實力最強的女人。
就算是身爲真鬼後的幽若璃比之也遜色一籌。
隨即他看了看如今還在混沌中打轉的那些剩餘的天地境高手,除了最讓他注意的三人外,其他人能給其提供的助力並不大。
於是林陌向着執棋人·涅凡生傳了一句話,便與身前的孟奇繼續有一句沒一句的閒扯。
這時站在平臺之上,正在拿着手中兩枚黑子有些猶豫的涅凡生突然神情微怔,右手一掃後,棋盤上五顆白子聚集到一起。
隨着涅凡生將兩枚黑子落入其中,第九戰場出現!
而那些剛剛將精神力滲入其中的喫瓜羣衆,第一時間便聽到耳畔傳來爭論聲。
“這算什麼,公子讓我們清掃這些不入流的廢物嗎?老不死的,你三個,我兩個如何?”
“呸,你這老雜毛說着他們廢物,還讓我一人擔三個,我看你是在想屁喫,我不管,你三個,我兩個!”
第二千零二章 天下爲敵(八)
黑紅色所充斥的天地,放眼望去一切都是一副破敗之景。
在進入造化山之時,幻一便被莫名其妙的挪移到這個地方,第一時間他嘗試是否能原路返回。
可所見之處都是一種被末日侵略後的痕跡,更關鍵的是自己的內天地無法如同往常一樣,連接此方世界來加強自身所掌控的規則之力。
而失去了這種加持後,幻一才深深認識到自己的實力,可能沒有所以爲的那麼強悍。
不過他的神色卻未有絲毫慌張,因爲在造化山之外,他已經聽從幻蒼淵的吩咐,早早便站在林陌一方。
只不過那位涅凡生給他的任務卻很奇怪,就是讓他好好履行與屍一的誓約,儘可能的幫助屍一完成他的目標。
至於屍一的目的就是殺死林陌,這一度讓幻一懷疑那涅凡生是不是叛變了。
但當進入這造化山之後,他的疑慮就已全部打消。
作爲也算是一個活了許久的老怪物,他馬上明白過來,從一開始林陌一方對於自己的加入就是一種不在意的態度。
或者說那些大圓滿的強者有可被稱之爲棋子的資格,而像是他這種天地境後期,只不過是捎帶腳的添頭,多一個少一個,並不會影響大局。
於是他的心態也平穩了許多,只是一邊打量着這種死寂的環境,一邊不斷試驗自身所能發揮出的實力上限。
直至他察覺到這方天地發生了一些變化,四道毫不掩飾的氣息憑空出現,這四人與自己一樣,同是天地境後期。
幾個呼吸後,五人便默契的聚集到一起。
陽極道谷教主·莫虛空。
九幽府府主·冷拜雲。
白蓮教九色聖使·白蓮聖使。
魔殺衆淮雨劍宗·幽雨詩。
以及他這位隸屬於大夢魔國,如今卻算是屍一的打手的幻一。
這五者,有道、有邪、有人、有魔,還有神經病,若在造化山之外相遇,恐怕互相之間難免會起一些衝突。
但現在五者都安靜的打量着其餘四人,未有一者率先開口,可每個人周身所湧現的氣息,已表明他們都是處於時刻能戰鬥的狀態。
“是要逼迫我們自相殘殺嗎?”冷拜雲微微皺眉,率先提出了一個很邪道的想法。
莫虛空搖了搖頭,沉聲道:
“進入這造化山的不止有我們五人,在我們之後還有一些天地境中期的武者。
若是林陌是這種打算,出現在這裏的絕不會只有我們五人。
而且從各方關係上來看,我陽極道谷和九幽府以及白蓮教雖都在大墨疆域。
但互相之間爲了維持平衡的局面,只有一些小摩擦,並不存在什麼仇恨。
魔殺衆據說隱於大骷疆域,與幻一先生所在的大夢魔國倒是結下了一些樑子。
可在造化山之外時,幻一先生的出現,貌似是因爲屍一先生。
當然更關鍵的是,我們都清楚這一局真正決定勝負的在那些大圓滿強者,非是絕境的情況下,我們五人都不可能拼上自己的性命。”
其他四人聽到莫虛空這番分析後,紛紛點頭。
只是這樣反而讓他們更不解,只因按照常理分析,五人聚集一起也算是提供了給他們聯手的機會。
直至一個有些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這算什麼,公子讓我們清掃這些不入流的廢物嗎?老不死的,你三個,我兩個如何?”
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虛空中走出,同時一股強橫的威壓向着四面八方無差別襲去!
而在那道身影之後,則是走出一個瘦瘦小小的老者,但比之前一人來說,此人卻給在場五人更危險的感覺。
因其所暴露出的境界竟是天地境大圓滿。
“呸,你這老雜毛說着他們廢物,還讓我一人擔三個,我看你是在想屁喫,我不管,你三個,我兩個!”
隨即那瘦小老人打量了下週邊的環境,饒有興致的繼續道:
“這裏所溢散的絕望,很符合老夫此刻的心境。”
還不等這老人有感而發幾句,便被一開始那頂着一頭七彩長髮的高大男子打斷道:
“老夫你個大頭鬼,別裝了成嗎,趕緊將英明神武的公子所吩咐的事情完成,這纔是我們的首要任務。”
那老者並未直接對着男子口吐芬芳,而是盯着黑紅色的天空看了半晌,才小聲說道:
“你特麼才裝,公子又不在,還用你在這裏表忠心,老夫可是跟着公子混了兩個大劇情!
你呢!除了躺屍就是躺屍!就知道喫的飯桶!”
七彩長髮的男子一聽這話怒了,隨着周身被一道道陰陽五行之力包裹後,身體驀然膨脹到萬丈之高,一頭威風凜凜的聖麒麟出現!
而此時在恢復了真身後,他那天地境大圓滿的氣息也展露無遺!
這不由讓從兩人出現後,便下意識抱團並選擇性沉默的五人,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他們自然認出了這兩個看似沒臉沒皮,實則已經處於此方世界頂尖高手那一層的傢伙,正是林陌身旁的左右護法,林二和黑祖。
隨即這五人繼續保持安靜,他們可不認爲這兩個貨和自己是同路人。
現在見到這兩人要打起來了,更是屏住呼吸,並心裏催促道,趕緊打!趕緊打!
不過就在黑祖準備一爪子拍向林二時,卻突然身體一轉,其前蹄毫不留情的將最爲淡定的幻一直接拍飛。
林二嘿嘿一笑後,全身聚集的死氣化作一道漆黑的浪潮,向着四人迎面拍去!
兩人在出手的同時,還不忘嘲諷道:
“你們似不似傻,還真以爲我兩能打起來是吧!”
“今日,老夫就教你們個乖,當實力遜色對手時,腦子還不夠用的情況下,更是隻能白白捱揍!”
衆喫瓜羣衆看着第九戰場發生的一幕幕,一時之間心裏有些五味雜陳。
在前面幾方戰場中,高手之間的對戰可謂是將逼格都拉滿,特別是紫禁之巔的帝皇之爭。
以及唐玉那驚豔的因果一刀,和滿山凋零的桃花作爲背景。
而現在嘛,或許天地境高手也不像他們所以爲的那樣,高高在上且不食人間煙火。
至少該沒下限的還是沒下限……
第二千零三章 天下爲敵(九)
在林二以死氣所凝聚的黑色海洋被冷拜雲四人聯手攻破後,無論是黑祖還是林二,並沒有繼續動手。
兩人看着已經放下一些僥倖想法的四人,不由暗自點頭。
他們可是記得林陌之前叮囑過作爲戰場守關者的任務,重點不是擊敗對方,而是要讓對方在最大限度內,發揮出自身的全部實力。
而作爲林陌的心腹,林二和黑祖更清楚自家公子所謀求的是這些人多年感悟的道。
爲何入局者的實力下限被設定在天地境中期,只是因爲剛剛完成天地構建的天地境初期,根本還沒走上悟道之路。
他們只能用一些最淺顯的手段來駕馭規則,那些規則也並非是真正屬於他們自己的東西。
唯有天地境中期,甚至說天地境後期纔算是明悟了真正適合自己的武道之路。
不過同爲後期也分強弱,像是作爲真鬼後的幽若璃,一直隱藏身份的東方鬼帝·藺清霜,甚至還有滅窮絕和谷略暇這兩位老牌強者。
他們待在天地境後期的時間夠久,距離大圓滿境界也只差一線,所以論及道的價值要遠遠超越眼前的這五人。
那麼他們自然有林陌爲其單獨開闢出一方戰場的資格。
而根據原計劃,凡是多出來的天地境後期武者,無論有多少人,則都會被劃分到這一處戰場。
然後交由已經恢復全盛實力的林二和黑祖將其價值壓榨到極限,再抹去。
從這一局開始時,身爲林陌代言人的血先生就已說過,對每一個入此局者,可承諾不會遷怒其所在勢力,但同時入局就要有身死的決意。
況且唯有面臨真正的死亡威脅,這些還未將潛力發揮到極限的強者們,才能綻放出獨屬於自身的美妙光輝。
至於最後,無論是這光輝多麼閃耀,所悟出的道有多麼驚豔,其結果還是被林陌的無炁元胎解析後,化爲這方鴻蒙宇宙的養料。
隨即林陌將視線從第九戰場移開,然後瞟了一眼隨手創造的第十戰場後,從虛空中脫離,站在孟奇的身前。
孟奇看出了林陌此刻特殊的狀態,若有所思道:
“你應該察覺到了,你所走的路九死一生。
說實在的我有些搞不懂這《九天十地唯我獨尊觀想術》到底是怎樣的一門祕術。
其中雖結合了仙道斬三尸的概念以及一氣化三清大神通的部分訣竅,可其真正蘊藏的意,我看不透。
如今清楚的是,你所走的路與這祕術搭配後,會導致你踏入真正的無。
雖說藉助了內宇宙的衍化,給你留存了最後一絲有,但繼續維持這種狀態很危險。
現在的你,步子跨的有些太大了,你不需要這麼急迫。”
林陌卻搖了搖頭,輕聲道:
“真正急的不是我,而是我所走的路就是如此。
接下來我需要適應內宇宙的強度,勞煩前輩幫我護法。
不過幸運的是,我並沒有高估這方世界,至少現在它還是幫我分擔了近九成的壓力。”
孟奇見此也沒有多勸,他很清楚從林陌踏上超限級這條路之後,他人其實給不了太多有用的建議。
只因每一個超限級強者,即是難以用言語描述的強大存在,同樣也是孤獨的。
沒有這種固執,是無法將那些不可能化爲可能。
隨即在見到林陌于山崖處盤膝而坐後,孟奇淡淡的看向界中界的位置一眼,然後又將視線放在了剛剛出現的第十戰場。
不過當他看清楚這戰場中的一切後,不由啞然一笑,對着已經緊閉雙眼的林陌,無奈的嘆了口氣。
同樣有不少喫瓜羣衆都注意到了不知何時出現的第十戰場,與其他九方戰場相比,它這個小方塊的面積縮小了不止一倍。
更關鍵的是,每一方戰場都會有一個標題,就是第九戰場都註明了守關之戰這四個字。
雖沒有點出闖關的是誰,但好歹還算是按照一個標準的戰場模式來的。
可第十戰場,沒有標題,就是一個孤零零且看起來弱小無力的方塊遊離在幾個大方塊之外。
當喫瓜羣衆將精神力滲入其中後,臉上的表情也變了,只因這第十戰場,太特麼潦草了。
畫風都與其他九大戰場完全迥異,只見一道橫線將戰場分割,下面寫上兩個大字“土地”,上面寫着兩個大字“天空”!
沒錯,就這麼四個大字明晃晃的出現在戰場上,然後整個戰場的背景就是一片白。
其中有幾個茫然的入局者,打量着四周,並試圖去戳了戳上方的‘天空’後,神情更是懵逼狀。
而整個戰場的大小,相當於一個半徑千米的圓,更好似一個倒扣的大碗,將這十人牢牢地鎖在裏面。
“咳咳,諸位,我覺得我們有必要交換一下情報,首先搞明白我們到底是在哪裏?”
被藺清霜強行拖入造化山的西方鬼帝·莫君哲,言辭誠懇的看向不遠處的九人。
此刻身處這第十戰場的天地境中期強者加上他莫君哲一共就有十人。
從之前南宮恨在造化山外大殺特殺,已經讓不少準備來打打醬油的高手們熄了心思。
他們更認識到天地境後期應該是達到了划水的標準,那些只有天地境中期的還是回家洗洗睡吧。
所以這時能湊齊這十個人已經是難能可貴得了。
不過讓莫君哲有些不解的是,在他環顧四周後,發現這九人大半都是陌生面孔。
隨即他有些疑惑的看向不遠處一個身穿黑色帝袍,其上紋有玄鳥圖案,眼神充滿暴虐,氣質尊貴的男子!
只因他覺得這個人有些熟悉,當莫君哲注意到其周身溢散的天魔之氣後,雙目瞬時被血絲充滿!
“是你!!!!”
此刻莫君哲已經神情大變,憤怒的情緒溢於言表,他認出了這個帝袍男子是誰,正是當時破去了道心的帝辛!
(部分詳情見第 1456章。)
帝辛對此挑了挑眉後,回憶片刻道:
“是你啊,那個得情而忘情,忘情非要無情的小道士。
有趣,你竟沒有淪爲慾望的奴隸,反而從忘情道踏入有情道,看樣孤有些小覷你了。”
第二千零四章 天下爲敵(十)
“莫君哲,陽極道谷掌教·莫虛空的獨子,也是過去某個時代的天之驕子,成長軌跡近乎和如今的冷初洛相似。
人榜榜首,地榜榜首,直至登上天榜,只可惜生不逢時啊。”
此刻有閒情逸致對着已經怒到發狂的莫君哲,還多加點評的自然是站在平臺上,無聊的四人衆之一。
其身旁馬上有人接話道:
“是因爲在原本能夠大出風頭的道門大會上,目睹了那位人神不聲不響的直接展露出碎空境的境界,並滅掉了曾經佛門四寺之一的歡喜寺後。
這位天之驕子才選擇隱藏鋒芒,甚至不惜自污,開始追尋自己的道,對吧。”
涅凡生這時也評價道:
“原因不止這些,細數各個時代,無論是唯我道宮、乾元宮、造化教還是雷雲宮,都曾經擔任過道門之首。
唯有陽極道谷始終遜色了一籌,就在世人本以爲那次的道門大會,陽極道谷一定會得償所願時。
任教主那碎空境的實力,近乎就是一種對他們全方位絕望性的打擊。
畢竟任教主一直以來都表現的極爲低調,第一次在外行走雖闖出一些威名,並榮升地榜榜首。
可對於早就成爲天榜一員的莫君哲來說,威脅並不大。
但誰又能想到,在任教主第二次戰力全開時,其修爲竟以一種讓世人無法理解的方式,直接跨過了天地境,達到需要讓所有人仰視的程度。
從此那個時代的名字叫做任月軒。
或許就是這種先低調後高調的方式,給莫君哲造成了心理極大的陰影,他纔會做出那副爲情所困的樣子,故意成爲江湖上第一大笑話。
只因那些譏諷和嘲弄會成爲他變強的動力,但誰又能想到他準備了這麼多年,結果被人破了忘情道,所有的努力都化作一空。
這低調倒是一直延續至今,可那高調恐怕不會再出現了。”
“一個執念太過的可憐人罷了。”這是司馬鴻移的評價。
而在第十戰場上。
莫君哲看着雖認出他,但其視線一直在打量其他人的帝辛,所積累的怒氣已經到了臨界點。
從忘情道轉爲有情道,他就發現自己越來越不像自己,每天莫名其妙的被一些患得患失的感覺所影響。
他一直不認爲自己的忘情道是錯誤的,或者說在這世間本就不存在錯誤的道路,可現在卻因爲一些特殊的原因,自己被強行按在另一條道上。
並且在原道心崩碎後,自己多年所積累的忘情道底蘊毀於一旦,這近乎是在否決他這幾十年的存在價值。
他不知該恨誰,該氣誰,但當見到帝辛的那一刻,他已經明白對方就是他發泄心中鬱結的最好目標。
“你是準備對孤出手嗎,看看你的四周,看看這裏的環境,想想自己身在何地。
之前孤說過你是個盲目尋仙的蠢貨,但現在你的愚蠢簡直讓孤感到窒息。”
面對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帝辛淡淡的看了莫君哲一眼後,便留下了這句充斥着鄙夷的話語。
隨即他的視線依舊在小心的打量其他幾人,從剛纔他與莫君哲交談時,帝辛便清楚這些人都認出了自己。
根據林陌所共享給他的記憶,自己的附身次數出現的極爲頻繁,特別是在寒冰嶺的九邪大戰中。
雖然那一次的主角是闕天罔,但在之前林陌施展萬相領域時,也將他完美重現過。
更關鍵的是,那一戰隨着放映水晶的傳播,整個大墨疆域的人基本都見過他,特別是在林陌的資料中,也有對自己的部分記載。
而如今這些入局者的目的都是爲了阻止林陌,面對自己這個一看就是站在林陌一方的人,他們肯定會先選擇聯手針對自己。
隨即帝辛瞟了一眼不知何時已經與他拉開一大段距離的連城志,對於對方此刻的選擇,他並不感到意外。
只因在萬魔深淵的那段難忘的日子裏。
他深深認識到這個眉宇間始終帶有一絲陰鬱的青年,和自己一樣是一個不擇手段,滿肚子壞水的傢伙。
而比起自己,連城志更像一條隱在暗中的毒蛇,他只會選擇在最合適的機會,突然竄出來給對方致命的一擊。
此刻的連城志心裏想的則是另一件事,在這半年的苦修中,林陌不止一次對二人的修煉進度表示失望。
根據林陌所說,無論是帝辛還是他連城志雖爲反派,但何嘗不是另一種特殊的主角,當一個更廣闊的世界展露在二人面前時。
他們應該厚積薄發,境界直升天地境大圓滿,至少也要達到天地境後期纔對。
可剛剛適應內天地的修煉方式,兩人也只是堪堪達到了天地境中期,這個速度讓林陌很不滿。
因此兩人就被丟到了這個如同絞肉機的戰場。
至於兩人的生死,林陌已經明言,若他們度不過這一關,與其在未來死在天的手中,不如現在就將最後一絲價值貢獻在這。
所以帝辛一改往日的性子,面對釋放敵意的莫君哲,都收斂起了自身的傲氣,甚至不惜多說幾句廢話,來點醒對方。
而連城志則是在靜靜的觀察除了他與帝辛和莫君哲外的其他七人,其中四個黑袍人難以窺探到真容。
至於剩下的三人,在林陌給出的資料中,倒是有詳細的記載。
那個一頭銀白長髮,目露狂態的高大男子是萬仙閣的日魔·立花炎四郎。
一身青衣,揹負一柄重劍的老人,是戮劍山的最強者,亦是天庭六御中的東極青華大帝,劍狂·顧行之。
至於那滿頭白髮,燕頷虎鬚的老者,卻是皇甫世家的老祖,不敗拳魔·皇甫嘯天。
與此同時,平臺上,竹中嵐問出了一個問題:
“我並沒有跟日魔講述我們已經站在你這一方,當然這也是你提前提醒的。
所以我很好奇,你就不擔心他們先聯手把那個一看就知道是邪君大人一方的帝辛給清出去嗎?
第九戰場有林二和黑祖始終掌控着局勢,而這最容易被人忽視的第十戰場,反而會出現一些意外。
這貌似並不符合那位邪君大人的一貫作風,真正的掌控爲的不就是抹除所有可能存在的變數嗎?”
第二千零五章 天下爲敵(十一)
涅凡生微微搖頭,輕聲道:
“若說這第一局的關鍵是那些大圓滿的強者,能真正決定勝負的卻在距離碎空境只有一線的那幾人身上。
那天地境後期只是相當於一個可有可無的添頭,作爲兩方默認可划水的名單當中。
你認爲這個時候敢於闖進此局的天地境中期武者,他們又算作什麼?”
其他三智互相對視一眼後,都沒有出聲,只因他們從來不會小覷任何人的智慧,而修煉到這個境界的強者,也不存在真正的蠢貨。
若說天地境後期的武者還可以抱有僥倖心理,勉強蹭一波天意所許諾的報酬。
那麼天地境中期,無論是哪一方,都只會將其當做隨時可犧牲的炮灰。
這一點相信不止是在場的四人知曉,進入此局,甚至局外不少有心人都清楚此事。
此刻竹中嵐隱約明白了涅凡生的言外之意,目光再次打量除了四個黑袍人之外的其他六位天地境中期的高手,心中已經有了一些猜測。
“他們來此,天意的許諾只佔了很小的一部分。
目前我們熟悉的劍狂·顧行之,不敗拳魔·皇甫嘯天,甚至我萬仙閣的日魔·立花炎四郎,本就屬於同一類人。
而莫君哲應該算是他們之中最爲理智的,可因爲帝辛的存在,他能夠勉強壓制住怒氣已經是極限。
更不用說能夠冷靜思考,並想出一個付出最小的代價便可成功闖過第十戰場的方法。
至於那四個黑袍人,相信出現在這裏也是各有各的原因。
那麼接下來的一切,依舊會如同邪君大人所預料的那般,只因不會再有任何變數,影響到必會發生的事情。”
隨着竹中嵐話音剛落,第十戰場原本僵持的氛圍被瞬間打破。
皇甫嘯天大笑一聲,一步邁出之際,本就潦草的勉強將天空和土地所分開的黑線都顫了三顫。
“我破他個大冬瓜,你們這羣瓜娃子應該也看出咱們幾人的處境了吧。
老子也懶得多說廢話,接下來,要麼被老子打死!要麼打死老子!”
只見皇甫嘯天拳勢凝聚,整個人好似巍峨不倒的連綿山脈,就在他那驚天動地的一拳轟出之時!
灼熱的拳風化作數道火焰風暴,無差別的同時襲向其他九人。
“哈哈哈,痛快啊,我輩武者何惜一戰!”
立花炎四郎也暫時放下了心中的些許擔憂,他來此雖有天意許諾的原因。
但更關鍵的是,這裏聚集着人世與魔界最頂尖的一批高手。
說到底他們都是武者,是爲武癡狂的瘋子!
隨着一聲長嘯,立花炎四郎正面以聲波攻破了皇甫嘯天所襲來的拳勢,然後便開始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
第一下重擊後,他的身上浮現出一股不祥的血霧,那原本銀白的亂髮,在這一刻都被浸染成血紅之色!
而第二下重擊後,其整個人好似被一團熾熱的血火所包裹!
咚咚!咚咚!
心臟的跳動聲,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天照禁炎!九日真絕·泣血天原!
在立花炎四郎敲打在胸口的第三下重擊後,包裹他的血紅色火焰轉爲一片幽黑,四周的空間不再是那般蒼白。
立花炎四郎給其染上了一層獨屬於他的詭異黑紅!
而此刻他的氣勢更加強盛,頭髮雖恢復成銀白色,可其面容上卻浮現出一個奇異的圖案。
下一秒,只見立花炎四郎如同一支漆黑的利箭,向着距離最近的連城志直襲而去!
其手中的天照之炎化作兩柄長刀,在他身形一轉後,憑空生成的火焰颶風已將連城志完全籠罩!
九日真絕·天炎黑魔斬!
連城志剛剛將皇甫嘯天的拳勢抹消,接着又面對立花炎四郎那驚豔的刀風,其本人如同岩漿一般融化,沉入地底。
這一下子讓立花炎四郎手中之刀都微微停頓了一瞬,可當他看到面前猶如火山爆發般,遮天蔽日的火海朝着他吞沒之時。
竟發出一聲刺耳的狂笑!
“這一招是邪君的烈焰無相!哈哈哈,沒想到你也是邪君一方的人!”
隱於火焰中的連城志已經看出瞭如今的局勢,也明白過來林陌爲何把他與帝辛扔在這處戰場的原因。
只因他與帝辛始終受到原世界身份的影響,算計的太久,從而忘卻了身爲一個武者的本心。
在這方世界,他們沒有勢力的牽絆,沒有天道所設立的枷鎖,沒有命運所規定的反派之路。
他們只代表自己,一個純粹的武人而已。
隨即他也知曉了自己和帝辛真正能通過林陌考驗的方法,就是要麼突破到天地境後期,要麼將在場的所有人都殺光,包括彼此!
這第十戰場沒有守關人的存在,所以從一開始只允許一人生還!
同時帝辛也明白了這點,看着受到皇甫嘯天的拳勢影響,本來強壓下怒氣的莫君哲,已經選擇不顧一切的向他衝來。
他也並沒有在說那些有的沒的廢話,若只是戰的話,他帝辛還從未怕過誰!
隨着一聲震天魔吼,驚人的天魔之氣開始向着四周蔓延,本爲最單調的第十戰場,此刻卻展現出甚至超越其他九方戰場的精彩!
畢竟多麼優美的背景,都比不過那一滴滴鮮血,一道道戰意所書畫的壯麗之景!
而作爲開啓混戰的皇甫嘯天,當目睹了立花炎四郎、連城志、帝辛和莫君哲都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對手後。
對着已經握住重劍劍柄的顧行之道:
“你我之戰前,先聯手將這四個傢伙的僞裝撕破,如何?”
顧行之點了點頭,當其將重劍出鞘之時,一股沉重的壓力頓時籠罩着此方戰場的每一處。
四個黑袍人此時兩兩對立,其中一人雙手合十道:
“阿彌陀佛,兩位施主無需如此,貧僧來此本就沒想要掩飾自己的身份。”
隨即其長袍崩碎,露出裏面的錦衣袈裟,此人正是佛國七尊之一的菩提尊·同心。
而站在他身旁的黑袍人,目光始終盯着與自己相同裝扮的兩人,莫名道:
“有趣,當真有趣,沒想到你們兩個傢伙竟然從魔界跑到人世。”
第二千零六章 第三戰場落幕
在場唯三的黑袍人同時卸下自己的僞裝,站在同心身旁的自是原兇瞳魔國的天煞尊,現地上佛國七尊之一的摩柯尊。
而與他和同心遙遙對峙的兩個怪人,一看那赤紅的瞳眸以及與人族有明顯差異的面容,便知曉這兩者是魔族。
不過之所以稱他們爲怪人,是因爲他們的打扮,一人穿着黑金色袈裟,一人則是穿着銀白色道袍,可其略顯癲狂的神情,與所謂的佛與道是扯不上一丁點關係。
此刻平臺之上的三智同時看向忘玄燕,忘玄燕微微皺眉後,主動介紹道:
“是魔界的笑家兄弟,佛門打扮的叫笑無道,道門打扮的叫笑無佛。
兩人算是少有的幾位獨立於幾大勢力外的天地境高手。
同時也是罕見的專修佛門和道門功法的魔族。”
涅凡生手中的金色羽扇輕輕揮動,略感興趣地說道:“修佛的魔與修道的魔,還有這名字,算是意外之喜了。
可惜,這兩人還是太弱,只有天地境中期的話,不夠。”
其他三智則是暗暗交換了個眼神後,並未繼續涅凡生的話說下去。
他們很清楚有些事,心裏明白就好,說多了反而會給自己招惹些沒必要的麻煩。
竹中嵐適時打岔道:“那這第十戰場的流速,是不是也該稍稍變化一下,這裏貌似沒有更多需要注意的地方了。”
涅凡生點了點頭,隨手一指後,第十戰場也已進入十比一的時間加速中。
而隨着黑袍人一一揭開真實身份,過多的寒暄並沒有持續太久,就像一開始四智所分析的那樣。
此刻能夠有決意入局的天地境中期,本身並非是因爲天意的許諾,根本原因是他們都抱有某種目的。
這目的無論爲何,都圍繞着戰這一個字,或是爲了突破,或是渴望戰鬥,或是證明自己的實力,總之第十戰場將會化爲一方真正的絞肉場。
其中能活下幾人,就不是外人所熟知的了。
而這時佛國上下近九成的人都將目光投向這第十戰場。
同爲七尊的高層都清楚菩提尊和摩柯尊出現在這裏並非是爲了好鬥,只是因爲隨着大骷之戰後,佛門式微的說法愈演愈烈。
曾經立於江湖頂端的佛門三寺,如今一個不剩,即使現在佛門統一成爲了佛國,但論及聲勢還是比不上三寺的威名。
爲此七尊中實力最強的菩提尊和摩柯尊,主動向佛皇·王天雲請纓入局,即使他們知曉做出這個決定後,稍有不慎就會死。
可他們還是想用這一戰,向世人宣告佛教並沒有衰落。
“佛門……可惜了。”作爲佛門出身的小孟,咳咳,也就是孟奇大佬在略作嘆息後,視線從第十戰場移開。
他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另一方戰場上,只因除了第七戰場中,唐玉斬殺天邪老人以最快的速度結束戰鬥外。
這第三戰場也即將分出勝負,或是說生死!
放眼望去,一抹赤紅被詭異的幽冥之氣所積壓的只剩下方寸之地。
第四少帝·傾荔煙如同站在孤島之上,面對八方襲來將要把她與這小島一同沉沒的幽冥之海,只能靜靜等死。
無血疆朝的幾位少帝看着這一幕都愣住了。
只因目前還活着的少帝中,除了尊皇天外,傾荔煙是他們裏面的最強者,也是目前魔界有數的高手。
他們萬萬沒想到傾荔煙在藉助地利之勢後,還會被對面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女孩給單方面吊打。
“隨着戰場的分化,地利優勢在減弱,果然這纔是那三人始終被強行沉淪在混沌深淵的原因。”
司馬鴻移手中的冰藍羽扇緩緩揮動,輕聲說道。
而涅凡生眉頭微皺,他承認自己貌似有些高估了傾荔煙,也有些低估了這位不顯山不顯水的鬼後·幽若璃。
此刻駕馭着無邊幽海,好似死亡的化身般,屹立於天空之上的幽若璃看着不斷咳出鮮血,但始終保持着昂然戰意的傾荔煙。
搖了搖頭後,有些惋惜道:
“你對道的理解,太過淺顯。
過於依賴自身的血脈之力,從而忘記了真正支撐你突破至天地境後期的關鍵因素。
同爲女子,我很佩服你這不認輸的韌性,但也僅此而已了。”
傾荔煙想要說什麼,可是張口噴出的還是鮮血,於是她不在說話,只是將最後的力量聚集到右手食指之上。
隨着一道道血霧從她周身湧現,其身後也浮現出一個女子的虛影,但奇怪的是這女子的面貌卻與傾荔煙完全不同。
五官精緻到宛如造物主最傑出的作品,但這種美又不顯的過於死板,比起那驚豔的相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種氣勢。
那種君臨天下,強勢無邊的女帝之勢!
下一秒其虛影同樣輕輕舉起右手,看似隨意的將那纖細的手指點在虛空之上,剎那間戰場的一角開始崩落,而一道虹光面對那萬丈幽海憤然轟去!
那脆弱的赤紅指勁,在從傾荔煙指尖迸發的那一刻,莫名開始匯聚四周溢散的殺氣,也就是在一眨眼的功夫,滔天血海凝現而成!
幽若璃本是略顯隨意的眼神變了,語氣凝重道:
“這個虛影,是李仙雪?”
傾荔煙再又咳出一口鮮血後,強壓下傷勢道:
“你該稱她,血殺女帝。
而這一招,是她傳授給我的殺神一指。”
與此同時,本在適應內宇宙強度的林陌,默默睜開了雙眼,看向第三戰場的方向一瞬後,又緩緩闔上。
接下來血海與幽海的對撞,殺氣與鬼氣的糾纏,以及那將這方戰場完全分化爲黑紅兩色的劇烈衝擊,正式爲第三戰場畫下了一個圓滿的句點。
一切沉寂後,幽若璃擦了擦嘴角的一絲血漬,對着已經力竭昏迷的傾荔煙卻未補上最後一擊。
不知何時她的面前浮現出一座七彩光門,幽若璃沒有絲毫猶豫幾步踏入其中。
而隨着那股熟悉的空間眩暈,她知曉自己到達了另一方戰場。
伴隨着天空飄落的點點桃花瓣,以及映入眼簾的滿山粉紅,她的耳畔響起一聲陌生的詩號。
“今憂何思忘歸去,已斷情絲三千,公子如玉無可尋,因果滅,天地獨吾。”
第二千零七章 天下爲敵(十二)
“這個詩號……”
此刻依舊還待在魔界的劍問情神色突然有些恍惚,他記得原本唐玉的詩號並非是這句話。
而他的難兄難弟·玄戰在經歷了道魔一番折磨後,卻比之前開朗了許多,當然也有可能是覺醒了什麼奇怪的屬性。
現在還有閒心在一旁打趣道:
“天地獨吾,這唐玉如今也是狂的沒邊了,不過他能一刀秒殺天邪老人,這實力恐怕足以威脅大圓滿境界的強者。”
劍問情微微搖頭,好似明白了這句詩號的真正含義,嘆了口氣道:
“你理解錯了,他這句詩號是指僅剩他一人。
曾經在我大婚之時,唐玉現身也念出了相似的詩號。
今憂何思忘歸去,刀斷情絲三千,公子如玉愛何尋,因果緣,晚霞纓結……”
玄戰神情微愣,喃喃自語的又重複了一遍剛纔唐玉所念的詩號。
“今憂何思忘歸去,已斷情絲三千,公子如玉無可尋,因果滅,天地獨吾。”
莫名的他感覺到一種悲哀,獨屬於唐玉的悲哀,這一刻他對於唐玉所展現出來的強大實力,不再有一絲羨慕。
反而覺得是一種可悲。
而站在造化山山頂,目光中透出一絲憐憫的孟奇評價道:
“想要掌控因果,駕馭因果之人,首先要做的就是斬斷自身的因果,否則只會成爲被因果玩弄的可憐蟲。
但當有人真的做到了這一點,他何嘗不是也失去了生存在這世上的意義。
比起所謂的忘情道、無情道,當真正斷絕因果的那一刻,他就不得不走向這絕情絕愛的道路。
除非他能超脫命運……”
“命運……”緊閉雙目的林陌,神色無喜無悲,但卻透着一絲嘲諷,“永生者偶爾都會被命運強行拖入到一個個漩渦之內。
若他真的能做到這點,他就已經成爲超限級了。
但到了那時,曾經看起來珍貴無比的東西,也已經不值一提。”
孟奇苦笑一聲,不在多言。
重新搭建的第七戰場上,在聽到詩號的剎那間,幽若璃便不在踏出一步,她的目光看向面前的一片桃紅,眸底深處卻充斥着濃濃的忌憚。
“我承認我一直小瞧你了,不僅是我,魍殤鬼市的其他邪道之主恐怕都沒有想到你會有這等實力。”
“哦?”聽到此言,負手立在桃花山頂的唐玉,緩緩回身,視線穿透了那一層層粉紅屏障,與山下的幽若璃遙遙相對。
“鬼後的這番話有些抬高唐某了。
對了,相信在鬼後闖過一處戰場後應該已經明白,除非你打敗我,或者殺死我,否則你只能止步於此。”
一陣微風吹過,滿山的桃花沙沙作響,點點花瓣飄落人間,讓本來有些劍拔弩張的氛圍緩和了許多。
但幽若璃很不合時宜的冷哼,將這一切抹消:“你在引我邁入這桃花山!”
唐玉的語氣極爲平淡:“這第七戰場本就在這桃花山。”
幽若璃直接如同小孩子鬧脾氣一樣,一屁股坐在原地,開始跟唐玉大眼瞪小眼,一副我就不上山,你能把我怎麼着的樣子。
這一幕讓一些喫瓜羣衆看不懂了,而玄戰直接湊到劍問情身旁問道:
“只要不閒的手賤去砍那些桃花樹,應該就不會結下與唐玉的因果吧。
雖說那小不點身爲鬼市之主,本來和唐玉之間就有些許因果牽絆,但也不至於和天邪老人一樣被一刀秒殺。
那若是她試着上來就全力爆發,打敗唐玉貌似也是有可能的。”
劍問情微微皺眉,玄戰的這番邏輯看上去貌似沒什麼問題,可那幽若璃既然選擇守在山腳一動不動,那就一定有一些自己沒有搞明白的原因。
平臺之上。
司馬鴻移手中的冰藍羽扇輕輕揮動,饒有興趣地說道:
“這第一局還真是佈置了不少陷阱。
不過這位鬼市之主倒算是名副其實,從上一戰中得知了傾荔煙可以藉助地利之勢,便想到了這桃花山有問題。
可若是讓她知曉,這本就不是什麼桃花山,而是由萬萬蠱蟲聚集的毒山,不知她的表情會有怎樣的變化。
世人以爲不砍桃花樹,就不會與唐玉結下因果。
但只要踏入桃花山,隨着每一次呼吸,邁出的每一步,這因果都會不斷加深,砍不砍桃花樹已經不重要了。
畢竟當到達山頂的那一刻,所累積的龐大因果,同樣只需要一刀,就可秒殺。
可這貌似與那位邪君大人的初衷,有了一些偏離吧。”
涅凡生手中的金色羽扇輕輕揮動,微微搖頭道:
“你可知最危險的飛刀,並非是擊殺對手的那一刻。
而是握在手中,在飛出之前時。
那種死意無處不在,隨時都可能跌落死亡深淵的感覺。
比起一味的僵持,效率要更高一些。
所以接下來就需要等了,等到幽若璃的耐心耗空,不得不踏出試探的腳步。”
隨即涅凡生手指微動,一根根無形的絲線與各方戰場鏈接,緊接着其時間流速從十比一變成了一百比一。
同時其他戰場的時間流速也開始加快,達到了二十比一的程度,直至一方戰場開始崩塌。
而一道人影邁入光門中,出現在那第七戰場的桃花山山腳處。
本來好似賭氣般,一直無聊的玩着手指的幽若璃在看到身旁浮現的七彩光門,頓時身體緊繃,陰森的鬼氣開始在掌心蔓延。
但當她看到來人時,不由鬆了口氣。
“你已經戰勝了自己的對手?”
來者微微低下頭,雖還是不得不俯視着幽若璃,回答道:
“嗯,一個不服輸的老對手,最後他還是輸了。”
幽若璃若有所思後,有些急切地問道:
“你應該看出如今局勢很不對,所以你沒有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吧。”
來者眉頭緊皺,一時不明白幽若璃這句話的意思。
幽若璃見此神色更加着急:“你沒有殺他吧!”
那男子沉默片刻道:“他死了,這也是我們多年的了結。”
逐漸崩塌的第六戰場上。
一個身穿道袍的男子仰躺在地,胸口處的一個大洞觸目驚心。
他靜靜看着這正在毀滅的戰場,就與自身不斷衰落的氣息一樣,將要完全沉寂。
第二千零八章 四智亂鬥
此刻第六戰場對外的直播早已關閉,那個屬於它的小方塊也完全消失。
這讓一直在盯着此戰的造化教·前任掌教·葉君天急的拿出令牌就對着冷初洛開始奪命連環Call。
結果無論是冷初洛的凡身還是仙身都完全聯繫不上,爲此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造化山。
根據剛纔直播中所看到的景象,自己那位二貨師弟被滅窮絕結結實實的一拳洞穿了身體,若現在以亡命水救助的話,應該還來得及。
可若是再拖一會兒,那麼結果就難說了。
平臺之上,其他三智仍然能看到第六戰場的變化,但一向表現淡定的三人,這時神情也有些不太對勁了。
只因那位造化三仙使之首的谷略暇沒有如同預想中的那樣,被涅凡生或者其他人救下,反而繼續躺在那裏,與那方戰場共同迎來滅亡。
滅窮絕給其造成的傷勢確實是致命的,可他們不相信人界會無法將其救回來。
所以如今對於涅凡生直接無視第六戰場的舉動,十分不解。
司馬鴻移好似想到了什麼,手中的冰藍羽扇輕輕揮動後,原本皺起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真狠啊,我就想知道你們這麼做,那位龍王大人不會心存芥蒂嗎?”
涅凡生淡淡地答道:
“谷略暇與其他人不同,他是與這些入局者一同進入造化山的,換言之,他並沒有任何特權。
至於龍王大人,他或許會在意,但他不是造化教教主,甚至都算不上造化教的一員。
而真正的造化教教主,心中除了求道外,再無他物。
更重要的是,我要讓你們看到我的決心啊。”
說到最後,涅凡生看向竹中嵐和忘玄燕的眼神充滿深意,甚至主動的笑了笑。
只是這笑容讓兩人有些不寒而慄,只感覺無邊的惡意撲面迎來。
很快兩者也想到了關鍵,忘玄燕微微皺眉道:
“我們天下五智除了歐陽赤離外,其他四人都不會真正的死忠於某一人,也不會爲此搭上自己的一切。
就算是歐陽赤離,他或許能與邪君大人共富貴和共患難,但當遇到真正的絕境,他未必不會選擇優先保全自己。”
涅凡生微微一笑:“所以我不會提出太過的要求。
當然我更明白的是,挾恩圖報本就要承擔一定的風險。
若這個要求太過,不僅不會成爲我方的助力,反而可能變成插向我方要害的一柄利刃。”
忘玄燕沉默片刻後,單獨伸出一根食指道:
“一件事換兩條命的保障,這是我的底線。
這也是我能爲大夢魔國,爲陛下所做的極限。”
涅凡生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已經有些繃不住的竹中嵐。
竹中嵐此刻已經完全無法冷靜下來,語氣也隱含冷嘲熱諷:
“這就是你們人界會的作風嗎!
以谷略暇的生命向我們表明你們不會插手這第一局的勝負與生死,不會暗箱操作的決心?
你認爲有幾人會在乎這些,從他們踏入這造化山,便已經料到你們會做不少小動作!
那現在漠視谷略暇死去又算作什麼!只是爲了之後與我和忘玄燕討價還價作鋪墊嗎!
人命在你們看來也只能用價值來衡量嗎!”
作爲旁觀者的司馬鴻移見到這一幕搖了搖頭,有些不合時宜的插話道:
“看樣剛纔忘先生所言有誤,歐陽赤離的忠心多半因爲林陌這個人夠強,不僅是實力,而是各個方面的壓制。
真正的死忠應該是竹中先生纔是,從你說出人命是否能用價值來衡量,你已不配同列這五智之一。
當我們踏上這條路,就必須將萬千生命,當做一個普普通通的數字。
這個時候你說出這番話,未免有些可笑,你的心亂了,你也已經輸了。”
竹中嵐有些不死心的看着與那方戰場一同融入混沌中,化作消無的谷略暇。
最後好似撒了氣的氣球,語氣更是低沉:
“說說吧,你真正的要求。”
涅凡生挑了挑眉,用金色羽扇擋住嘴脣,然後對着竹中嵐悄悄傳音,顯然接下來的話,是爲了要避過忘玄燕和司馬鴻移。
司馬鴻移見此頗感無趣,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這說不定只是一場戲,從進入這內宇宙,我們所看到的所聽到,甚至所想到的,都已經信不過了。
谷略暇敗給滅窮絕並不讓人意外,他死在這位老對手的手中也合乎常理。
可人界會真的會漠視這一切嗎,這就需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了。”
忘玄燕微微搖頭道:
“這件事本身的重要性不在於結果。
只因若有必要,谷略暇會死,陛下會死,柳生閣主會死,死在萬衆矚目下的公平決鬥之中。
血先生的那番宣告,已經堵死了以後任何可能發難的機會。
更關鍵的是,我們不會去賭,因爲這個選擇本身就是註定失敗的。
誰讓莊家是一個可以隨意操控手中骰子點數的瘋子呢。
而且,我發現了一點,真正的輸家是你。
你對這種試探的反應,對於屍一生死的毫不在意,已經完全沒有身爲元初樓一員所應有的覺悟。
自以爲是旁觀者,實則你也是局中人。”
在直接做出以一個要求換取對幻蒼淵和幻一性命的保障後。
完全冷靜下來的忘玄燕纔算作真正以旁觀者的角度,分析出了這突如其來的試探,真正的目的爲何。
司馬鴻移神情稍變,看向故作謙和模樣的涅凡生,以及目光挑釁,早已沒有之前那焦躁和不爽的竹中嵐。
苦笑一聲道:“你們竟然聯手了,這轉了一圈,目標卻是我,有趣。
不過這件事本就沒有你們所以爲的那麼重要。”
竹中嵐湊上前來,圍着司馬鴻移轉了一圈,又對着他挑了挑眉道:
“不不不,這件事很重要,從你的態度,推測出你與元初樓真正的關係,繼而排除那位最神祕的元初樓樓主所可能存在的幾個身份。
這可是極其珍貴的情報哦。
你應明白現在的人界會幾乎沒有什麼需要顧忌的了,但還是差了一點,一點需要進一步驗證的真相。”
第二千零九章 絞肉場?
司馬鴻移認真的聽完竹中嵐所說,反而有些不在意道:
“哦,是這樣嗎,那你們應該明白我根本無所謂這件事。
我司馬世家一直追隨的都是天,也只有天。”
竹中嵐收起臉上玩味的神情,略顯凝重道:
“這一句更是暴露了一個關鍵的信息。
以目前我們所知,帝一即是天意,但天意雖代表天,可天卻未必只會有一個天意。”
司馬鴻移微微頷首:
“從邪君開啓此局後,便已驗證了這一點。
若帝一即是天,天會有更方便也更簡單的法子,阻止邪君的這種行爲纔對。
但他用了一個最糟糕的方式,其中或許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原因在默默影響天意,準確來說是帝一。
不過這已經說明,帝一是被限制住了,而真正的天,誰又能限制住它呢。
其實你們知道的越多,對我越有利,因爲最終你們都會和我做出同一個選擇。
好了,這次的情報公開到此爲止,我有最後一個問題,需要涅先生爲我解惑。
谷略暇真的死了嗎?”
涅凡生默不作聲,只是隨手一揮,在棋盤外莫名多出了一個金色的小光點。
當三智將精神力滲入其中後,卻發現他們已經身在造化山中的某一個大殿內。
這宮殿中來來往往的人羣都穿着整齊的白大褂,眉宇間隱隱閃過的狂熱和探究,讓三智對其身份的猜測,產生了一些偏差。
不過當他們看到那個正在指揮衆人的女子後,他們馬上知曉這些人是誰,正是人界會的醫堂成員。
“快,做好準備,把一個要掛掉的倒黴蛋抬到三號病房,先灌亡命水!”
李天香正對着忙作一團的白大褂們大聲道。
只見下一秒,大殿中一道七彩光門浮現,谷略暇那已經近乎奄奄一息的身體被粗魯的拋了出來。
而幾個白大褂早就等在那裏,接過谷略暇後,一邊往他口中灌亡命水,一邊將其運送到一處房間內。
司馬鴻移見此神情並未有絲毫意外,只是語氣有些惋惜道:“果然啊,我們想看到的,只會是他讓我們看到的。
或許第六戰場根本就沒有毀滅,那最後沉寂在混沌中的結局,不過也是他刻意編造好的假象。
但爲什麼是三號病房,排除已經死掉的天邪老人外,應該只剩下傾荔煙一個病號纔對。”
隨即三人很自覺的操控着精神力去觀察那第一病房中到底躺着哪個病人。
結果看到的是一個全身纏滿繃帶,可繃帶還在不斷滲血,雙眼瞪得跟銅鈴一樣,根本辨認不出是誰的可憐人。
倒是竹中嵐神情稍變:“立花炎四郎?不應該啊,怎麼掛的這麼快!”
然後三人連忙斷開了精神力,再次將視線放在如同絞肉場的第十戰場。
與此同時,剛剛闖入造化山的葉君天也直接被涅凡生挪移到那座醫療大殿中,在看着還沒有完全嚥氣的谷略暇。
葉君天頓時繃不住了,藏在心中的千言萬語全都說了出來,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在其耳邊不斷念叨。
“師弟啊,你弱就弱唄,還非要跟那個魔頭硬剛,你是不是傻,現在能撿回一條小命,以後要緊老實點。
別再特麼頭鐵的去跟那魔頭打架了,師兄我年紀也大了,真經不住你這麼嚇唬,要是你完蛋了,那我怎麼跟師弟師妹們交待啊!”
這讓本來服下亡命水,剛剛恢復了一點神智的谷略暇聽得全身一陣發顫,並向着葉君天的反方向使勁挪動。
就好似曬了三天,還依舊努力求生的鹹魚。
在第十戰場中。
笑無佛的屍體被掃落在一角,死相悽慘至極,而其他幾人的身上也都佈滿了不淺的傷痕。
這角落裏還有一具立花炎四郎的屍首,說是屍首有些不太恰當,能看到的除了幾根銀白色的髮絲外,就是一攤鮮血。
當然笑無佛是真的死了,立花炎四郎則是在將要身死的那一刻,直接被挪移到了醫療大殿。
隨即他們終於目睹了這偷天換日的險惡過程。
佛國的菩提尊·同心被笑無道一掌拍向頭顱,而那一瞬間整個戰場直接停滯。
同心被一股空間力量捲走,原地留下了一具一比一還原,只看外表沒有絲毫不同的假身。
下一息,同心那烏光鋥亮的大腦袋如同不保熟的生瓜蛋子一樣直接稀碎。
笑無道那道強橫的掌力,順便也將看似完美無缺的假身摧毀殆盡。
聽着笑無道那響徹戰場的狂笑,以及看着與之拼命的摩柯尊,三智突然覺得有些無趣。
或許這纔是一開始血先生點明棋子這兩個字的真正用意。
不過轉過頭來,忘玄燕和竹中嵐便齊齊鬆了一口氣,而在看向那越殺越瘋的笑無道的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憐憫。
只因在這第十戰場中,帝辛和那個使用烈焰無相的火娃很顯然都是林陌的人,而菩提尊和摩柯尊又是地上佛國的一員。
劍狂·顧行之如今算大乾皇朝麾下,繼而也算作半個林陌一方的人。
至於皇甫嘯天,雖江湖傳言身爲八部衆·乾達婆的皇甫凌雲與皇甫世家關係極差。
但深知相柳九魂一事的竹中嵐,清楚這一切都是假象,所以皇甫嘯天說是林陌一方四分之三個人也不爲過。
如今十除其六,再加上已經癱在病牀上的立花炎四郎,剩下的三人,掛掉的笑無佛自是真的掛掉。
至於莫君哲的情況,或許世人不知曉他和李天香的關係,但三智卻心中早就清楚。
大夢皇朝有幻一和幻二這兩個棄暗投明的大忠臣,本就將曾經天機府的情報完全共享。
萬仙閣又早早將情報網撒出去,對於這件孽緣也是順利的透過蛛絲馬跡而知曉。
至於元初樓更不用多說,作爲一直隱於暗中的眼睛,對於這種驚天八卦怎可能不知情。
所以仔細算來,這第十戰場別看打的特別激烈,一個個的都以爲掛了就真掛了,實則全特麼是關係戶。
咳咳,當然要排除如今還在大殺特殺,抱着殺一個不虧,殺兩個賺一個想法的笑無道,他死了確確實實就真的死了。
第二千零一十章 天下爲敵(十三)
“你是真的不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嗎!”幽若璃此刻還在桃花山山腳處跟滅窮絕分析如今的局勢。
之前她放過傾荔煙,沒有給對方補上必殺的一擊,就是因爲她對這一局的認識很清醒。
她也明白阻止林陌這個行動,其實本就是林陌想看到的,否則也不會對外宣告戰後不牽連各方勢力。
雖然她不懂林陌這麼做是爲了什麼,但若想要在天意和林陌這兩個龐然大物中,趁機撈的一些好處,最聰明的做法就是兩不得罪。
老老實實加入此局,老老實實闖關,竭盡所能的做到自己能完成的極限,當然更關鍵的是,對於林陌一方的人只傷不殺。
那麼最後就算是林陌一方大勝,看在自己這麼乖巧的作爲工具人的份上,也不會對自己趕盡殺絕。
最差的結果,不過是自己打了個醬油,再灰頭土臉的回到魍殤鬼市而已。
其實這麼形容也不對,在一衆大圓滿大佬的光環映襯下,自己能夠完好無損的回到魍殤鬼市,已經算是一種勝利。
而稍好一些的結果,就是天意勝了,那自己便可以得到其許諾的報酬,順利的迎回鬼尊師兄。
天意本就不會在意你對沒對林陌一方的人下殺手,它從始至終最關心的只有阻止林陌這件事。
這種選擇看似平庸,實則纔是最適合他們這些只有天地境後期,影響不到這第一局結果,只能劃劃水的高手們的做法。
原本幽若璃以爲其他人會是和自己一樣的心思,可現在她覺得自己錯了,或者說這些滿腦子肌肉的莽貨,還是沒有認清自己的處境。
他們已經不是一跺腳,整個江湖都會震三震的大人物。
在這一局裏,天地境後期只是底層,適時的轉變心態,努力做好這個背景板的角色,纔是最聰明的選擇。
滅窮絕聽得一愣一愣的,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他或許還沒有死,在那方戰場開始崩塌,我已經急着先進入這光門,而當時他應該還有一口氣。”
幽若璃叉着腰,指着比自己高了好幾個頭的滅窮絕,繼續教育道:
“希望如此吧,否則接下來老孃都要被你給拖累了!”
滅窮絕見此也不惱,只是有些擔憂的看向桃花山,沉聲道:
“我察覺到了蠱蟲的氣息,不,應該說是無數蠱蟲所累加的龐大氣勢。
在我們面前的並不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桃花山,而是一方毒窟。”
幽若璃多看了滅窮絕兩眼,她之所以一直沒有上山,並非是她窺破了這看似美好的虛妄,只是因爲對唐玉,或者說對因果之刀的忌憚。
她清楚與傾荔煙戰鬥時的不同,自己和唐玉的勝負很可能會在一瞬間決定,而現在通過滅窮絕所言,她馬上認識到了唐玉的險惡用心。
“踏入桃花山的那一刻,便會與這些蠱蟲產生聯繫,無論我們殺掉蠱蟲,還是被蠱蟲散發的毒氣所傷,都會不斷累加因果。
作爲這些蠱蟲的主人,本就精通因果之道的唐玉,應該可以將因果遞加到自己身上,那到時……”
後面的話已不需要幽若璃再多說,滅窮絕也暫時拋開了谷略暇究竟死沒死的問題,看着前方一片祥和的桃花山,眼中唯有濃濃的警惕。
“憑我兩人不夠,繼續等吧。”
隨即滅窮絕直接盤膝而坐,開始恢復與谷略暇一戰後的傷勢。
幽若璃也點了點頭,最後望了一眼那一直負手而立在山頂上的身影,默默地運轉內天地來試探此方戰場。
在一百比一的時間加速中,於喫瓜羣衆的眼裏,這第七戰場很快迎來了第三個闖關人。
看着那一身精緻的黑紅色錦袍,衣襬上繡有的血色骷髏頭,幽若璃和滅窮絕馬上清楚了來者是地府的五方鬼帝之一。
只不過看着對方煞白的面容,以及眼角到脣邊的一道猙獰的刀痕,一時之間二人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來者則是淡淡說道:“我是東方鬼帝,亦是慈航天心庵的庵主·藺清霜。”
……
在其他戰場都處於二十比一的時間加速中,第八戰場也已分出了勝負。
那條廣闊好似無盡頭的官道早就面目全非,伴隨着點點雨滴的落下,放眼望去的唯有一片泥濘。
廚狂手中那把看似普通的廚刀上,也已出現了道道裂紋,兩人之間的戰鬥比廚狂所預料到的更加激烈。
他有些悵然的看着不斷滴落的雨珠,驀然間收起了廚刀,語氣充斥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這一刀算作了卻你我雙方的恩怨,從此唯我道宮和慈航天心庵之間,不再有任何牽扯。”
藺清霜摸了摸臉頰上那道透骨的刀傷,一言不發的看着身旁出現的七彩光門,然後直截了當的踏入其中。
即使她被毀容了,神情也未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也就是這一刻讓廚狂明白,這個女人如今真的已經不能算作人了。
他一早便從轉輪王·琴魔那裏知曉了地府的情況,以及閒聊中談到身爲東方鬼帝一直待在地府的原因。
爲了追尋那看不着摸不着,甚至不一定存在的仙緣。
這個女人真正做到了心態上的斷情絕愛,或許一切可能阻礙她求仙之路的因素,都隨着幾十年前的那一場血戰逝去。
真正的藺清霜早就死了。
隨即廚狂無奈的搖了搖頭,在看着四周戰場開始崩塌後,他所極力壓制的鬼佛之氣完全爆發,其身體爆裂開無數小洞。
砰的一聲。
他倒在了血泊中,這一戰其實他輸了,但輸的並不冤。
倒是唯我道宮正在觀戰的一衆成員有些不解,只因當藺清霜邁入七彩光門後,屬於第八戰場的方塊就已經消失。
他們並不知道自己這位師叔敗了,唯有書將和畫師對視一眼後,隱約猜到了什麼。
不過二人的臉上未有絲毫焦急,這就是最硬關係戶的底氣。
果然在廚狂倒下後,一道空間力量直接將其溫柔的挪移到醫療大殿。
然後在李天香的指揮下,一衆醫堂成員以最快的速度將廚狂抬到一處貴賓VIP的特殊病房內。
泡在由亡命水調配的藥池中,廚狂打了個哈欠,口中發出輕微的鼾聲,沉沉的陷入夢鄉。
第二千零一十一章 以一對三
看着山腳處正在竊竊私語的三人,原本一直在擺造型的唐玉臉色有些不好了。
藉助地利之勢以及林陌的創造大道,他有無數蠱蟲爲他所用,其所累加的因果,也將註定了他立於不敗的局面。
可這一切都有個前提,是需要在一對一的情況下。
若是因果分散,他的刀也不再能做到一擊必殺,那麼也無法藉助蘊勢不發之時,給予對方最沉重的壓力,從而逼迫對方發揮出最強的實力。
在之前滅窮絕出現時,唐玉就已經開始暗暗溝通執棋人的涅凡生,表明他需要一個幫手來二對二。
但這第七戰場出現的第三個入局者,竟也不是自己一方的,這讓唐玉的心態有點小崩。
更關鍵的是他很清楚,此刻出現在這裏的三個人都是勝者,因爲唯有解決了對手,他們纔有被傳送到下一個戰場的資格。
所以在趁着那三人沒有聯手攻上來之前,他一邊繼續保持着負手而立的高手風範,一邊以一種特殊的方式與涅凡生開始一段言語拉扯。
平臺之上。
司馬鴻移看到第七戰場的情況,不由搖頭道:
“你這個執棋人有些不合格啊,如今這四方決出勝負的戰場,你方纔勝了一場。
雖然勝負不是此局的關鍵,但這勝率未免有些太糟糕了。”
涅凡生卻不在意地答道:
“真正的守關人從來都不是唐玉,他那一刀的威懾本身就是作爲逼迫這三人潛力的誘因。
等到他們以爲解決了最難纏的對手之後,那纔是他們要面對真正的絕境之時。”
司馬鴻移挑了挑眉,看着一百比一的時間流速的第七戰場中,幽若璃、滅窮絕和東方鬼帝三人已經達成了共識。
同時開始清除桃花樹,或者說是那些蠱蟲來分擔因果,並以最強的招式齊齊攻向唐玉。
“你就不擔心唐玉會死嗎?”
涅凡生搖了搖頭,輕聲道:
“先不說幽若璃會不會出手阻止,就說如今的天地境高手中,唐玉或許不是最強的,但一定是最難殺的。
你們只看到了他那加持因果,威力彷彿沒有極限的驚豔一刀,卻忘了他的身份,以及他的師傅是誰。”
“蠱皇園,神蠱邪皇。”司馬鴻移的目光裏難得閃過一絲忌憚。
只因在曾經的天榜前十中,帝一是最神祕的,天帝是最霸道的,神蠱邪皇則是最難纏的。
僅憑如今所暴露出的幾個投影分身,便已看出神蠱邪皇的分身和其他幾人的行爲模式完全不同。
他代表不了神蠱邪皇,卻也能撕開神蠱邪皇那隱藏面紗的一角。
在收到涅凡生所回覆的保重兩個字後,唐玉徹底繃不住了,只見第七戰場瞬間破碎,那無暇的天空上竟也開始掉落一個個五顏六色的蠱蟲!
這讓本以爲將整個桃花山抹除,就不會再有任何阻礙的幽若璃三人神情大變。
原來這所謂的第七戰場本身就被套了一層皮,一層由更多的蠱蟲所組成的虛假外殼。
看着那些跳到自己身上,一邊噴着毒氣一邊還吐着七彩毒水的蟲子,幽若璃三人一時之間是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
這些毒氣和毒水對他們的影響並不大,可隨着他們不斷處於這種環境當中,便會感覺到與唐玉的因果在逐步加深。
而若是將這些蟲子都殺死,在一瞬間他們就會被唐玉鎖在無法掙脫的因果大網之中。
更關鍵的是,當天空破碎的剎那,唐玉的身影消失了,他將自己的氣息融入這些蠱蟲之內,甚至有可能他就變成了這萬萬蠱蟲的一個。
若是在平日裏,唐玉根本沒有那麼多蠱蟲讓他這麼玩賴,但在藉助了林陌的創世大道,以及大道身後源源不斷提供能量的系統。
他這一刻無敵了。
這無敵並非是他所認爲的,而是千千萬萬看着這一幕的喫瓜羣衆所公認的。
毫不謙虛的說,只要有足夠的蠱蟲,唐玉的因果之刀連剛剛觸及至碎空境的高手都能殺。
而關鍵在於,他是否能揹負的起這龐大因果,然後完好無損的射出這一刀。
因果從來都是相互的。
自己之果,何嘗不是成就了一段他人之因。
所以唐玉並沒有等待幽若璃三人繼續累加因果,就已將三柄薄如輕紗的飛刀瞄準了他們。
當察覺到那股死意蔓延至心頭時,幽若璃三人同時爆發出最強的一擊!
遮天蔽日的幽冥鬼海,厚重詭異的赤紅之土,以及立於這地海之間的殺生觀音!
這壯麗的異景彷彿能阻擋住世間任何的災難,可卻難以攔住那三道閃爍着七彩之光的虹芒!
剎那間,冥海被一分爲二,撕破那陰森的假象後,剩下的唯有一攤漆黑的水漬而已。
赤土則完全沉寂,那些包含了無邊惡意的砂礫,選擇了自我湮滅。
殺生觀音的上千白骨手臂破碎,最後只有那雙充斥着仁愛的瞳眸,在黑暗中散發着淡淡的光輝。
“這一戰,我敗了。”
唐玉沉聲道,此刻他的右臂看起來軟綿綿的,其內的筋骨和血肉在發出那三刀的同時,也已被因果之力抹消。
這世上本就不存在毫無風險的強大力量,他如今也做不到真正的掌控因果。
此時第七戰場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湮滅,當一道七彩光門出現的剎那,兩道人影馬上邁入其中。
等到他們看清楚彼此的相貌後,同時一愣。
然後驚呼道:“她死了!?”
幽若璃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我們出手的太早了,東方鬼帝剛結束她那一戰,根本就沒留有足夠的時間讓她恢復實力。”
滅窮絕有些不解:“那她爲何不說?”
幽若璃想到東方鬼帝臉上那道醜陋的刀痕,隱約間好似抓到了那一點靈光,但當下的情況,已經容不得她繼續深思下去。
逐漸崩塌的第七戰場上。
藺清霜摸着臉上的那道刀痕,眼中難得流露出一絲人性,儘管其身上的氣息已經衰落到極點。
而她還在喃喃自語道:“從什麼時候我已經死了,求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當作爲一個女人,被當衆毀容後,心裏都無絲毫情緒起伏,她就認識到現在的自己已經沒有自我了。
說到底,之前的第八戰場上沒有勝者。
第二千零一十二章 天下爲敵(十四)
藺清霜的死並沒有引起太大反響,畢竟在喫瓜羣衆的眼中,死去的天地境高手已經很多了。
至於地府五方鬼帝的身份,在曾經天地二神的那個時代,這個名號對其本身的光環加成確實很大。
而現在嘛,大多數人也只是當做一個普通的勢力。
唯一可能比較在意這件事的應該只有唯我道宮的成員。
從天琴公子莫名出現,又莫名消失後,他們便纏着琴魔講述了一下這具體的情況。
聽到他們原本的大師兄因爲情劫被人一步步安排踏進早早準備好的陷阱,一直到剛剛終於放下心結,以自我毀滅的方式解脫。
一時之間也讓衆人不知該如何具體評價此事。
而作爲這場情劫的關鍵·藺清霜,衆人自然也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之前的第八戰場上。
但沒想到的是廚狂並沒有選擇殺掉藺清霜,只是給她留下了一道充滿屈辱性的刀痕。
不過最後的結果更讓人意想不到,藺清霜還是死了,死在唐玉的因果之刀下。
她沒有任何關係,自然也無法轉移到醫療大殿。
林陌本人對於藺清霜並不在意,當廚狂站出來表示要爲了唯我道宮幾十年前被算計一事,了斷這場恩怨後。
此人也就不再被林陌放在心上。
甚至第八戰場崩塌時,林陌依舊在專心適應內宇宙的強度,連瞟一眼的舉動都沒有。
倒是還有一人對於藺清霜的死有一點關注,那就是功成身退後,躺在專屬病房內,享受着藥池治癒效果的唐玉。
當因果之刀將對方斬殺的剎那,唐玉可以看到此人的因果牽連。
而藺清霜與之前他所殺的天邪老人類似,一身因果少的可憐。
天邪老人是因爲修煉那《太上滅欲典》,有點煉癡了,最後都將唯一牽絆住自身的宗門給斬斷。
但那藺清霜卻並非是因爲功法的緣故,也非是她要走上這條路,可其一生卻無太多的牽絆。
唯一與唯我道宮的因果,也因爲廚狂的那一刀破滅。
或許是想到了自身的情況,這讓唐玉覺得此人有點莫名的可悲。
不過這點同情也只在腦海中產生了一瞬,隨即他便開始安心的癱在藥池中。
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的事情也與他無關了。
……
第九戰場上。
滅窮絕和幽若璃神情有些驚恐的看着那充塞了半邊天地的聖麒麟,以及懸浮在其身前正不斷拋動着一顆人頭,口中發出陰森笑聲的老人。
本以爲在唐玉主動認輸後,兩人不會再遇到太過變態的對手,但現在他們發現自己錯了。
只因天地境後期本就是這一局的底層,接下來他們所面臨的只會是一個又一個更恐怖的變態!
(你說最弱的不是天地境中期嗎,可那是什麼玩意兒?能喫嗎?喵喵喵?)
林二隨手將手中的人頭捏碎,慢慢飄落到地面,饒有興致的看着這闖入第九戰場的不速之客道:
“你們應該是最後需要解決的兩個天地境後期了。”
幽若璃下意識嚥了咽口水,目光快速掃過這滿目瘡痍的戰場。
首先剛纔林二所拋動的那個人頭,即使看清楚了此人的長相,但她卻不認識。
不過能辨認出那是個女子,所以判斷出這個死者的身份不難,畢竟天下有數的女性強者本就不多。
很快她就鎖定到了一個人的身上,魔殺衆的淮雨劍宗·幽雨詩,因其林二落地的不遠處,還有一個散發着魔氣的短劍劍柄。
而第二個死者,算是熟人,他的身軀被一種莫名的力量侵蝕了大半,面容也已殘缺,其內的陽神早被抹除。
這具屍體正躺在距離他們只有幾步之遙的地方。
“是九幽府府主·冷拜雲。”滅窮絕聲音有些低沉,更多的是一種絕望。
林二挑了挑眉,拍了拍黑祖那猶如山峯般大小的麒麟腳:“你們是在計算有幾個人死掉了對嗎,那這一人你們應該也認識吧。”
就在黑祖將麒麟腳挪開時,一攤肉醬映入兩人的眼中,當然更顯眼的是那之上散落的白色碎衣。
“白蓮教九色聖使之首,白蓮聖使。”
林二點了點頭,主動爲二人解惑道:“這進入第九戰場的一開始有五人,現在還活着一個。
除了你們認出的三個之外,幻一已經死無全屍。”
說到這林二突然收聲,好似在與什麼人交流,然後對着天空比劃了一個卡的手勢,頓時代表着第九戰場的方塊消失。
這一幕把本來還憂心自己姐姐安危的幽若璇,以及一直在眼巴巴的盯着這一戰的喫瓜羣衆急的夠嗆。
“咳咳,直播切斷了,黑祖把那老小子吐出來吧。”
黑祖甩了下大腦袋,直接的呸出一口,便見一個身穿道袍的男子渾身溼漉漉的墜落地面。
正是剛纔沒有提到的五人衆,最後一人,陽極道谷的掌教·莫虛空。
林二上前將其一巴掌拍醒後,對着三人道:
“你們基本都沒什麼價值了,當然要打的話也無所謂,反正已經宰了三個,再宰三個也無妨。
不過幸運的是,你們還有一條活路。”
幽若璃微微皺眉,有些不懂林二這句話的意思,先不說這莫虛空,剛纔所提到已經死去的不是四個人嗎。
此刻幻一正在病房內,一邊接受治療,一邊被一堆白大褂瘋狂研究。
黑祖也變回了人身,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那邊那個壯漢,你家教主付贖金了,老老實實回去窩着吧。
這種例外只有一次,要是再闖進來,老子也不介意順便拍死你。”
滅窮絕指了指自己,一臉迷惑:“教主?獨孤教主嗎,不對,是劍教主!”
林二點了點頭:“你就是一腦子肌肉,要不是你家教主死乞白賴的到處跑關係,甚至還搭上了之前在魔界做出的貢獻……
算了,反正你就從哪來回哪去吧。”
(注:魔界貢獻指血禍魔劫時期,劍問情和玄戰聯手套得惡修羅少年版以及道魔的部分資料,而每次被道魔研究時,都會及時向林陌告知一些零碎信息。)
第二千零一十三章 天下爲敵(十五)
隨即還不等滅窮絕開口,只覺一股天暈地旋,等到視線恢復清楚時,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造化山之外。
在一陣夾雜着淡淡血腥氣的微風拂過之後,他的目光漸漸變得渾濁,神色也略顯頹廢,從自己下定決心進入造化山之後。
除了增添一身的傷勢,再就是欠了劍問情一個大大的人情外,自己貌似什麼也沒得到。
不過想到死無全屍的白蓮聖使,只剩下一個人頭,還被林二給捏爆的幽雨詩,滅窮絕心中莫名湧現出一絲慶幸。
但很快他又對自己產生這種情緒感到羞惱。
直至耳畔傳來一個帶有明顯不爽的聲音。
“那邊的傳話,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
當然你若是願與我在此一戰,我南宮恨也不會管你說多說少!
哈哈哈哈,黑白郎君將要以你的失敗爲快樂啦!!!”
作爲守山人的南宮恨,早就等的無聊了,如今見到滅窮絕出現,一時也顧不上涅凡生那邊要轉達的意思。
而滅窮絕看着身前戰意暴漲的黑白臉,如同看神經病一樣,果斷轉身向着魍殤鬼市的位置而去。
……
第九戰場上。
當見到滅窮絕消失後,幽若璃已經心知對方應該被直接挪移到了造化山外,隱約間她也明白了自己此刻的處境。
語氣中帶有一些小心翼翼,畢竟自己面對的是兩個貨真價實的天地境大圓滿,而且很可能是觸及到頂峯級別的老怪物。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離開了?”
林二摸了摸下巴道:“你要是想回魍殤鬼市也可以,不過有人給你作保,讓你能夠享受一下我人界會的醫療服務。
唐玉那小子的因果之刀可不是那麼容易擋下的,再加上之前與傾荔煙交戰時所壓下的暗傷。
若只是憑藉魍殤鬼市的醫療條件,恐怕你至少需要半年的時間才能調養好傷勢。
當然了,怎麼選還是在你。”
幽若璃沒有猶豫多久,當即道:“那我還是先在人界會養好傷吧。”
作爲真正執掌影衛宮的鬼後,幽若璃的反應很快,馬上明白過來對方留自己並非有什麼陰謀。
或者說如今的自己,根本不配讓對方玩弄一些小手段,而自己的傷勢其實比林二所說的要更加嚴重。
天下間也唯有人界會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自己痊癒。
隨即林二一揮手,便見其身前出現一道七彩光門,幽若璃最後看了一眼神情有些懵逼的莫虛空後,直接一步踏入其中。
平臺之上。
司馬鴻移的視線在竹中嵐和涅凡生之間來回遊走,語氣有些玩味:
“這倒是有趣了,沒想到竹中先生會主動幫這位鬼後一把。
而涅先生你還會欣然答應。
要知道如今的佛國九域並未統一,那萬仙閣藉助寒冰嶺的地勢和影衛宮的力量,依舊牢牢把持着兩域疆土。
若是有機會解決掉這位鬼後的話,可是相當於剪除了萬仙閣的一大助力。”
竹中嵐不屑的笑了笑:“到了這時候,司馬先生還玩這種小伎倆就沒意思了。”
涅凡生更是直言道:“佛國現在要做的不是擴張,新的秩序與規則建立沒有多久,僅僅不到一年的時間還不能讓各個佛脈完全適應。
對外的戰爭只會讓剛剛沉下心的佛民再次躁動不安,這對於佛國的未來是極其不利的。”
司馬鴻移聳了聳肩不在多言。
只是頗感無趣道:“接下來就是鬧心的家務事了,這莫虛空看樣被真相打擊的不輕。”
就像司馬鴻移所言,莫虛空那呆呆的神情好久都沒有緩過勁來。
在之前自己一方的五人聯手與面前這兩個怪物一戰時,林二和黑祖就好似戲耍孩童一般,每一次使出的招式力量,堪堪到達了他們能抵擋的極限。
就好像是在逼迫他們不斷超越自己。
直至第一個無法突破極限的白蓮聖使被黑祖一腳踩死,林二也順勢摘下了幽雨詩的人頭。
至於冷拜雲更是被林二身上溢散的詭異死氣給侵蝕至死,幻一則是更慘,直接讓黑祖一吼震成漫天粒子。
可唯獨自己活下來了,作爲進入此局之人,莫虛空早有身死的決意,但是聽着兩人絲毫不避諱自己所交談的話題。
他是越聽越懵,然後就被黑祖一口給吞進肚子裏。
而其腦海中還不斷迴響着二人的聲音。
“這老小子怎麼搞,真把他弄死有些不好辦啊。”
“確實很麻煩,他好歹是李述的祖父,我是挺喜歡那小子的,平日裏他不少幫助獸仙照顧我家的那些麒麟崽。”
“不過這老小子貌似不知道他還有個孫子,但這事瞞的話是瞞不住的,若真把他給殺了,再搞出什麼孽緣仇殺的事情就沒意思了。”
“那先留着吧,我把他吞一會兒,到時候直接扔醫療大殿,醜媳婦早晚都要見公婆,這破事讓李天香自己去應付。”
“對對對,你這個想法好,沒想到多日不見,你不是單單光長個兒沒長腦子啊。”
“哎呦你這老不死的,你黑爺現在恢復到巔峯實力,一蹄子就能踩死你,你還敢在這跟我叫囂呢!”
“怎麼滴老雜毛,以爲多長了一縷黑毛就狂了,今日老夫讓你長長記性,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
“咳咳!”
“這聲音是公子吧……”
“對對對,公子現在越來越妖孽了,惹不起惹不起。”
時間回到現在。
林二看着剛要開口的莫虛空,強勢打斷道:“別問,問也不會告訴你實情,想知道真相去找你兒子!”
隨即林二果斷一揮手,一股空間力量將莫虛空捲到了醫療大殿。
與此同時,幽若璃正在醫堂成員的帶領下前往一處普通病房。
因這大殿內混雜的多個氣息,她頓時發現一些她原以爲會死於這一戰的人並沒死。
特別也明白了林二之前說過只殺掉了三人這句話的真意,很顯然本應該掛掉的第四人·幻一如今也在一處病房內嗚嗷亂嚎。
不過在她進入自己病房的前一刻,看到大殿中再次出現兩道光門,渾身溼漉漉的莫虛空與血肉模糊的莫君哲被從中分別拋出。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然後齊齊看向神情有些不自然的李天香,三人陷入了某種尷尬地氛圍中。
第二千零一十四章 狗血劇
當然事情沒有更尷尬只有最尷尬。
不一會兒醫療大殿中竟然出現了兩道身影,赫然是本應該在唯我道宮玩泥巴的李述和神醫。
造化山山頂處。
孟奇倒是頗感興趣的看着這一幕說道:“沒想到你們這裏也有狗血劇可以看啊。”
林陌神色淡定的回答道:
“人生處處有狗血,憑你的實力應該已經看清前因後果了,那也不需要我再詳說了。”
孟奇聳了聳肩,看着五人,或者說四人拖着一個血肉模糊的玩意兒進入一處醫療房間後。
很自覺的無視了莫虛空設下的一層層隔音結界,一邊口中嚼着從林陌那裏順來的瓜果零食,一邊津津樂道的看熱鬧。
此刻這病房內,在李天香給莫君哲灌下一些混合了亡命水的藥液後,已經止住了他那逐漸惡化且瀕臨崩毀的肉身。
不過也就到了這一步,李天香不在繼續醫治,只是一言不發的坐到牀邊,兩眼出神的看着緊緊關閉的房門。
莫虛空看了看李述又看了看勉強有些人樣的莫君哲,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開口。
還好在場有一個暴脾氣直接打破了這愈發尷尬的氛圍,作爲李天香的父親,神醫一直在找這個將自己女兒搞大肚子,又不知道跑哪兒鬼混的野男人。
從二百多章找到如今的兩千章,可見這一段歷程有多麼艱辛。
而在剛剛他突然聽到林陌以最簡單的話語,直截了當的講述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真相後,整個人都傻掉了。
然後便立馬同意帶着李述前來與這野男人對峙,在孟奇的幫助下,二人下一秒就順利出現在醫療大殿。
隨即神醫幾個大步向前,好似是準備給莫君哲先來上一頓老拳,不過看着對方勉強穩住的氣息,以及那依舊在渾身崩血的殘破身體。
整個人停在原地,是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是。
倒是另一個人的突然出聲,勉強緩和了下這向着無限尷尬沉淪的氣氛。
“母親,可以講一講這件事嗎,我認爲我是有資格知曉這一切的。”
這時候開口的自然是李述,而當李天香看着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兒子,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此刻李述不再是與林陌初遇時那個十四歲的跳脫少年。
如今他已成年,眉宇間的青澀雖未完全洗去,但嚴肅起來也儼然是一副大人的模樣。
李天香深深嘆了口氣後,目光看向莫君哲,語氣有些複雜:“讓他說吧,一些關於我的情況,我會補充。”
而莫君哲如今纔剛剛搞清楚現況,畢竟前一秒他還被帝辛給打的不要不要的,下一秒就莫名其妙傳送到這地方。
然後自己的親爹,李天香的親爹,以及自己的親兒子和李天香,竟然莫名其妙都聚齊了。
不過他很快定了定心神,來不及深思這裏是哪,自己爲何出現在這,就開始講述曾經的那段孽緣。
事情其實並不複雜,作爲歷經人榜榜首、地榜榜首以及未及四十歲便已踏入天榜的怪物。
莫君哲的前半生無疑是活在掌聲與鮮花之中,要知道當時九大封印未破,天地那點元氣能夠活生生磨到陽神境以上的都可以算作天才了。
更何況莫君哲在不到四十歲的時候就已經邁入當時的天榜,這無疑是代表道門將出現一個絕世妖孽。
可惜他遇到了早就把掛開滿的任月軒,道門大會時,碎空境的修爲將其壓的徹底沒脾氣,爲此直接縮在陽極道谷陷入自閉狀態。
其後的事情也都是衆人所熟知。
一日,莫君哲在外瞎溜達,無意間見到了當時還不是越女劍會掌門的安丹瑤。
頓時驚爲天人,然後順理成章的淪落爲江湖上第一舔狗。
實則這是莫君哲以自污來磨礪自己,順便減少那些對自己過多關注的目光。
然後默默準備一鳴驚人的崛起之路。
在唯我道宮外一戰中,可以看出安丹瑤知道莫君哲是在利用她,而她也需要莫君哲這個大高手的支持。
二者的關係本應該處在這種默契的互相利用,但安丹瑤動情了。
於二十年前她設計想要攻破莫君哲的道心,以情盅之毒讓其真正的愛上自己。
結果誤打誤撞下,讓莫君哲在服下情盅後,先一步和當時被林陌的親爹給甩了,從而在大骷疆域散心的李天香相遇。
結果嘛不用多說,乾柴烈火,天雷地動,兩人沒有誰強迫誰,只是恰好都需要抒發一些心中積攥已久的情感。
但莫君哲可能憋了太久,很給力的正中紅心,不過莫君哲當時並不知曉。
事後情盅之毒被化解後,他也徹底踏上了太上忘情路,對於曾經的小愛也不再放在心上。
至於李天香則是也沒有太糾結這件事,只是一切的情感都寄託在將自己的孩子撫養長大。
病房內,聽完這整件事情的始末,神醫懵逼了,只因這跟他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但一個清脆的耳光聲,則是突然把他驚醒。
只見莫虛空對着剛剛恢復人樣的莫君哲就是一巴掌,甚至不顧其又開始惡化的傷勢,抬起腿就是一腳。
剛纔莫君哲所講述的一切,他是半點不知情。
他就知道自己這個天才兒子被任月軒給深深打擊後,走上了知恥而後勇的道路。
陽極道谷這幾十年被江湖喫瓜衆數落,他一邊承受着內部壓力,一邊遭受外界的輿論,不得不做出與莫君哲假意斷絕父子關係一事。
所作所爲都是成全莫君哲的道,讓其再一次綻放出獨屬於自己的耀眼光輝!
結果好傢伙,這不孝子不聲不響生了個娃,還扔在外面不管不顧,自己這個做老子的還傻傻的以爲他仍然在努力拼搏。
這轉了一圈莫虛空自己都搞不懂,他這幾十年到底是在圖什麼。
看着場面愈發失控,莫虛空都快要把莫君哲給打死了,神醫有些無奈的上去攔住莫虛空,一時之間這病房內鬧得是雞飛狗跳。
林陌與孟奇默默收回了目光,順便給這次的狗血劇打了個一星。
然後把注意力放在第一處天地境大圓滿之間將要決定勝負的戰場之上。
第二千零一十五章 鳳族的決意
這場狗血劇並沒有持續太久,當講述完一切後,李天香便以有事爲由,率先離去。
莫虛空張了張嘴,卻不知該以什麼身份留住對方,只能氣憤的又給了莫君哲兩個大耳刮子。
神醫則是知道李天香並非是在找藉口,憑其所觀察這大殿中數個房間裏溢散出的氣息,便已明白自家的私事還是不能影響到教主的計劃。
對此無奈的嘆了口氣後,繼續攔着莫虛空,唯恐這貨將自己女婿給打死。
至於李述則是很淡定的對着三人拱手一禮,自己的身世之謎確實算是他的一道執念。
但當知曉真相後,他發現事情沒有原想的那般離奇,自己的出生更像是一種偶然。
其中也沒有太多的恩怨糾纏,只是擦槍走火的一次意外,然後自己的父母保持默契的作爲江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以這樣作爲結尾,對於李述而言並非太難接受。
畢竟他早已成年,在外也經歷過一番歷練,而且也沒有在少年時期因爲缺了一個爹,存在什麼心理創傷。
李天香這個母親做的很合格,所以這個時候他也會尊重母親的選擇。
隨即他看着血肉再次模糊的莫君哲深深嘆了口氣後,便也選擇先離開這間病房。
而這時莫虛空也不再鬧着非要揍莫君哲一頓,只是整個人好似瞬間老了幾十歲,坐在病牀上一言不發的望着房梁發呆。
倒是神醫湊到莫虛空耳旁低聲嘀咕了幾句後,莫虛空原本還有些渾濁的目光逐漸發亮。
兩個老人家一邊指着莫君哲不知在小聲商量什麼,一邊露出讓莫君哲感到毛骨悚然的笑容。
直此這場並沒有那麼狗血的狗血劇告一段落,四智也將視線放在那即將決出勝負的第一戰場上。
原本茂密的叢林此刻早已化爲烏有,那些參天樹木,也成爲火焰下的養料。
天無名喘着粗氣,不解的看向鳳赤道:
“你鳳族的情況我也知道一二,如今你完全沒有必要這麼拼命。”
鳳赤沒有回答,在其被火焰包裹的兩翼展開之際,無窮的赤紅血光開始蔓延,他所灑落的鮮血都已歸入這無盡烈焰之中。
放眼望去,那抹紅已成爲天地間唯一的顏色,紅的耀眼,紅的灼目。
平臺之上。
忘玄燕微微皺眉道:“與天地境後期的戰局不同,大圓滿之間想要分出勝負很難。
不僅僅是這幾方戰場上,並沒有真正意義上屬於邪君的自己人,或許闕天罔算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更關鍵的是,到了這等境界,他們會將一切看的更開,也會更惜命。”
“所以你不理解鳳赤此刻的做法對嗎?”涅凡生淡淡地說道。
忘玄燕點了點頭,只因他所觀察到的其他幾方大圓滿的戰場中,也並未發生這種情況。
這一刻的鳳赤已經賭上了一切,爲了進一步催化出鳳凰之焰的最強效果,他甚至不惜搭上了自己的精血。
這精血與一般的血液不同,爲其血脈的精華所在,過多的損失可能會導致血脈的跌落。
這對於同樣遵循血統論的鳳族來說,本不應該做出這種犧牲。
也是因此作爲從小受到血統論影響的忘玄燕,有些不理解他這麼拼命的原因,因爲他更懂得血脈濃度對於一個族羣的重要性。
涅凡生手中的金色羽扇輕輕揮動,目光好似穿透了眼前的混沌,遙遙看向北方道:
“之前我已說過,這世上有一種智慧是依靠無盡歲月的經驗累積得來。”
“哦?”忘玄燕雙眼微眯,輕聲道,“你的意思這非是他的選擇,而是某個老怪物告訴他該這麼做的?”
此刻鳳族駐地內。
鳳瓊仙同樣極度不解的看着鳳赤以燃燒精血爲代價,將要對天無名發起近乎同歸於盡的一擊。
或許是因爲從小與鳳赤之間的深厚情誼,一時讓她壓下了對不遠處那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小女孩的恐懼。
“爲什麼!他爲什麼要這麼做!你爲什麼讓他這麼做!
你可以懲罰我,甚至剝奪我的鳳族血脈,可他……他是我鳳族的未來啊!”
鳳珠珠淡淡的看了鳳瓊仙一眼,聲音也變得如同老嫗般沙啞和滄桑。
“你還不明白自己錯的地方嗎?”
鳳瓊仙焦急道:“我明白!因爲我與林陌爲敵,因爲我傻傻的讓鳳族加入那個反對林陌的聯盟之中。
可這與鳳赤無關,他一開始是拒絕的,只是經不住我……”
話未說完,鳳珠珠便直接強勢的打斷道:
“蠢貨!果然呆在封印之地太久,過慣了安穩日子後,你根本不明白自己最大的錯誤是什麼!
與林陌爲敵不算錯,當時的那個局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林陌被各方大勢力共同針對!
爲了更多的利益,甚至爲了鳳族的未來,那個時候選擇捨棄私情,反而是正確的選擇!”
“那……那……”鳳瓊仙有些懵了,她沒想到鳳珠珠會說出這麼一番話。
鳳珠珠在有些失望的看了鳳瓊仙一眼後,還是說道:
“但做事要做絕,你要麼選擇左右逢源,要麼就孤注一擲的將一切賭在一方!
可是你呢,鳳赤呢,當時猶豫的不僅有他,你也是一樣!
若在唯我道宮外一戰,你帶領鳳族高手一同出擊,鳳赤也下定決心的話,你們未嘗不能開創一個屬於鳳族的全新未來。
就算當時林陌的天火神睛可以影響到你們,可實力上的差距,卻無法從根本上扭轉你們的思想。
優柔寡斷的不僅是他,還有你,他是因爲私情,你卻是顧忌整個鳳族的傷亡。
說到底,你們的才能勉強可以作爲守成之君,可這個時代,原地踏步就代表毀滅。
所以這一次,鳳赤的犧牲即是爲了給你們之前的愚蠢行爲負起責任,也是向邪君大人展現我鳳族的誠意。
沒有左右逢源的底蘊,那就一往無前的衝在最前,即使終點是地獄也是一樣。
這如今已是我們能做的最後選擇了。”
說完這番話後,鳳珠珠的神色有些疲憊,將身前的光點移開後,默默地回到房間內,而鳳瓊仙整個人好像傻了一樣。
第二千零一十六章 天下爲敵(十六)
滾燙的岩漿侵蝕着大地,漫天的火海好似瞬間將要把整個戰場所吞沒!
鳳赤的必殺一擊已經堵死了天無名的所有後路,他那種奇怪的道雖可讓對方遺忘,但也無法完全否定其本身存在的意義!
隨着鳳赤也融於火海之後,那原本熾烈的火焰卻開始黯淡,就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此刻喫瓜羣衆紛紛退出觀看第一戰場,只因在那抹赤紅轉爲暗紅後,一種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息彷彿要穿透一切,將其燒成灰燼。
如今的觀戰者唯有精神力經過二次蛻變,達到陽神境的高手纔可以勉強抵禦這種詭異的無形之炎。
天無名還沒有死心,身體莫名分裂,化作點點粒子在即將爆發的岩漿與橫壓而至的火海中央掙扎求生!
“沒機會了。”
這句話並非是鳳赤所言,在融入火海的那一刻,他的一身精血也已燃燒殆盡,他成爲了這整個戰場的火焰意志。
最後唯一能保留其自我認知的執念,只剩下將面前的這個對手燃燒殆盡。
此時出聲的是孟奇,他的一言彷彿也斷定了這第一戰場的結局!
隨着那抹暗紅再次發亮,直線上升的溫度,與好似能將世間一切炙烤成虛無的火焰之海,成爲了那些觀戰者眼中最後的景象!
咔嚓!
代表着第一戰場的方塊碎裂,與天無名一同毀滅在混沌之中。
“咦?你竟然要出手?”
孟奇看向睜開雙目的林陌,只見林陌屈指一彈,一道無形指勁劃破虛空,於混沌中遨遊,同時泛起一絲紅光。
就在這紅光愈發耀眼之時,竟化作一頭威風凜凜的朱雀,它毅然決然的衝入混沌深處,與幾根還未完全被混沌磨滅的黯淡羽毛融合。
伴隨着一聲鳳鳴之音,一團火焰開始在混沌中燃燒,其中隱隱浮現出鳳赤的虛影。
見此林陌收回了視線,看向身前的孟奇道:“我爲何不能出手?”
孟奇摸了摸下巴,指向自己的眼睛道:
“雖然未來被命運洪流以及你這個天命者給打亂了,但過去發生的一切可都映入我的眼底。
所以根據我對你的瞭解嘛,你會漠視鳳赤死亡的可能性更高。”
林陌語氣有些隨意:
“想救就救了,況且鳳族的存在很重要,而沒有鳳赤的鳳族,相當於斷了一翼的鳳凰,對於這種殘缺之美,我欣賞不來。”
孟奇眼含深意道:“你是在套我話對嗎,你知道有些事我不能說的,或者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林陌無奈的聳了聳肩:“可是前輩,你這種表現算是告訴了我答案。”
孟奇攤了攤手道:“我可什麼都沒說,一切都是你猜出來的。”
隨即兩人相視一笑後,同時避開了這個話題。
“不過你這救的也不徹底,想要晉升至朱雀並非只依靠朱雀之血就能做到。”孟奇摸了摸下巴,目光再次看向那混沌中未曾熄滅的一抹亮光。
林陌的聲音則是有些冷漠:“生的希望給他了,再進一步還是就此滅亡只能看他自身的意志。
之前他的自我犧牲還是源自於對族羣的責任以及對鳳珠珠的信任。
這其實並非是我想看到的。
那驚鴻一現的人性光輝,最美妙的地方在於最真實的源於內心,而非是這種被大勢所逼迫的決意。”
孟奇深深看了林陌一眼:“你沒發現嗎,再分出善惡執三身後,本屬於無的你,有了另一種獨特的思維屬性。
所以就連我也搞不懂那《九天十地唯我獨尊觀想術》,最後觀想出來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林陌微微皺眉,他知道的是任月軒當初告訴他觀想出未來身的說法,顯然是忽悠他的。
畢竟腦海裏的那個七彩大光球,肯定不是自己的未來。
若是一團虛無,他還能更相信一些。
不過天命級功法可以說是和系統一個層次的存在,這就不是他短時間便能搞清楚的。
對於想不透的事情,林陌一向會選擇暫時擱置。
他沒有打擾在身旁不斷推算着什麼的孟奇,而是將視線移向第五戰場。
就像之前忘玄燕所言,大圓滿之間的勝負很難決出,就像此刻的屍一與柳生信,二者的戰鬥便一直處於僵持狀態。
雖然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要柳生信肯以傷換命的話,搞死一個剛突破至大圓滿的屍一,應該還是能做到的。
不過他與鳳赤不同,站在林陌一方僅是因爲這是最合適的選擇,他沒有任何原因也沒有任何必要,真正的誓死一搏。
“屍一的道基本清楚了,可柳生信的還差一些,那麼……”
林陌嘴脣微動,隨後又緊緊闔上了雙目。
平臺之上。
當棋子全都佈下後,作爲第一局執棋人·涅凡生的任務基本已經完成,但當其聽到耳畔響起的聲音後。
神色微動,然後給了竹中嵐一個略顯歉意的眼神,當即將第五戰場的黑白棋子挪移到第二戰場上。
而那些一直眼巴巴在觀戰的喫瓜羣衆們驚奇的發現,第五戰場莫名崩碎,獨屬於它的小方塊也已消失。
但在第二戰場中,兩道身影憑空出現。
或許有人已經忘記了第二戰場的交戰者,正是目前十方戰場中,實力最強的元御風和闕天罔!
面對周邊環境的突然變換,柳生信和屍一同時一愣,可沒有時間讓他們多想,只因他們所處的位置,正是元御風與闕天罔的交戰中心!
很快屍一的神情變得恐慌,在其視線裏一切都已黯淡無光,唯有一個拳頭,一個將天地都充塞的彷彿要爆開的拳頭,正在向着他憤然轟來!
下一息,一道拳芒穿透了屍一的身體,他最後看到的則是一雙充斥着兇性和殘暴的雙眸!
“啐,這廢物從哪冒出來的,元老道!再接本座一拳!”闕天罔隨手將屍一的屍體震碎。
與柳生信的僵持戰,早已讓屍一的實力十去其五,剩下的五分,一分用於適應新環境,一分用於提防距離他不遠的元御風。
最後的三分想要擋住專修力之大道,且境界達到大圓滿頂峯的闕天罔的一拳,呵呵,那怕是在想屁喫。
所以屍一死了,死無全屍的那種。
第二千零一十七章 天下爲敵(十七)
“其實你若是開口的話,他不用死。”涅凡生看向自始至終都一臉淡然的司馬鴻移。
司馬鴻移輕輕揮動手中的冰藍羽扇,雖其嘴角帶着一絲淺笑,但說出的話語卻冰冷至極。
“一個廢物罷了,從他前來造化山的那一刻,他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而他的性命也不值得我搭上一個人情。
你應知道現在這個世上,最珍貴的就是人情。
特別是我的人情。”
涅凡生微微搖頭,有些惋惜道:“那麼他的死,還真是毫無價值。”
隨即二人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將目光放在同樣被挪移至第二戰場,在目睹了屍一身死後,神情有些驚慌的柳生信。
與屍一的處境不同,當元御風發現柳生信出現後,四周浮現的道印盡皆隱沒,十成力收了九成,剩下的一成足以被柳生信擋下。
不過他也沒有與柳生信多寒暄幾句,只因在闕天罔隨手將屍一的屍體毀掉後,便又凝聚勢不可擋的一拳朝着他攻來!
兩人的戰鬥早就將原有的環境毀滅殆盡,那漫天的沙塵和時不時湧現的龍捲怒風都已化爲虛無。
四周除了不斷震裂的空間碎痕,以及兩人招式衝撞的強大之勢外,再無他物。
而以柳生信的感受,就好似同時面臨狂湧的海嘯和驚天的雷鳴。
二者即使沒有將目標對準他,可那劈落的閃電和溢散的浪花,對於他這小小的一葉扁舟來說,都是難以抵擋的噩夢。
稍有不慎便會舟毀人亡!
所以他也無法在留手,道道劍氣化作劍光屏障,非爲殺敵,只是自保。
可就算如此,那時不時轟過來的拳勁餘波和幾個道印震散的氣流,還是讓那屏障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這一刻作爲喫瓜羣衆的感觸是最深的,因爲無論是天地境中期間的混戰,天地境後期間的廝殺,以及這天地境大圓滿的爭鬥。
給他們都是一種很厲害,雖沒怎麼看懂,但威力差不多的直視感。
不過當大圓滿的屍一直接死在闕天罔的拳下,大圓滿的柳生信只能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時。
他們才明白過來那些大圓滿頂峯的強者有多麼恐怖。
而同樣作爲觀戰者的竹中嵐倒是沒有絲毫焦急,即使看着自家閣主有好幾次險象環生,他的神情也未產生一絲波動。
但距離他最近的涅凡生卻清晰地注意到,竹中嵐那握住雪白羽扇的右手因微微用力,手背隆起數道血管,其關節處都稍稍發白。
理智在壓抑着他不要做出一些情緒太過的表現,可身體的下意識反應還是出賣了他那不平靜的心情。
很顯然之前司馬鴻移有句話說對了,其實比起歐陽赤離來說,竹中嵐可能纔是在場中唯一一個對於自己的主上達到死忠的人。
涅凡生不太明白柳生信到底有怎樣的人格魅力能征服這位天下五智。
畢竟據他的瞭解,此人的一切都太過平凡,沒什麼突出的性格,長相更是標準的平均臉。
這個疑惑在其腦中也只是閃過一瞬,當耳畔再次響起林陌的聲音,他便第一時間將屬於柳生信的棋子挪走。
本已經在闕天罔和元御風交戰中漸漸處於無力支撐狀態的柳生信,突然感到那股熟悉的天暈地轉,當看清眼前的一切後,不由鬆了口氣。
並很自覺得配合着一衆醫堂成員將其抬到一處病房。
直此只剩下三方戰場還未分出勝負。
第二戰場中,闕天罔和元御風仍然在瘋狂對拼,甚至對於柳生信的消失都沒有絲毫留意。
第十戰場在經歷了一番亂殺後,只餘帝辛、連城志和摩柯尊的三人之戰。
如預想中的那般,其他的參戰人員在將死之際都已被涅凡生挪移到醫療大殿,唯有笑無道將一身屍骨留在了那處戰場上。
當然了在剩餘的三者眼中,其他的七人都已經死了,他們並不知曉自己身爲關係戶,還有着某種特權。
所以三人的交戰格外激烈,出手間也是不顧一切的要將對方置於死地。
第四戰場上。
雄偉的紫禁城以及華麗的宮殿羣都已化作一片廢墟,唯有中央的太和殿在清冷月光的映襯下,堅定地佇立在原地。
屋頂之上,幻蒼淵與屍無凡遙遙相對,若不看四周那狼藉的一幕幕,剛進來觀戰的喫瓜羣衆會以爲兩人就沒有動過手。
只因這二者的龍袍唯有絲毫毀損,包括其氣息也都處於巔峯之中。
“你在等,等什麼?”幻蒼淵微微皺眉,從剛纔的出手中,他已發現對方的打法極其保守,施展的招式多是在不斷抵消自己的攻擊。
久守必失是世人都知曉的道理,特別對於武者來說,攻勢的累加,更是能做到以弱勝強。
所以他對屍無凡這種表現,能想到的只有是拖延時間。
屍無凡則是淡淡說道:
“朕與你不同,本來朕是不想來的,天意的許諾還不值得讓朕搭上自己的性命。
而且朕清楚一點,在這一局裏,有許多人會死,有許多人卻能活,朕就是最可能會死的那一個。
即使現在的林陌對於大骷皇朝,對於乾元宮都不怎麼在意,但他的身邊一直有人想讓朕死。
那個人的想法,林陌絕不會忽視。”
聽到這話,幻蒼淵的眉頭皺的更深:“可你還是來了。”
屍無凡笑了笑,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不甘。
“不得不來,作爲如今人世僅有的幾方大勢力之主其一,朕的出現可以打消很多人的疑慮。”
幻蒼淵眼底的一抹烏光閃動,若有所思道:
“有人要對人界會,不對,是風雲城出手嗎?”
屍無凡給了幻蒼淵一個讚賞的眼神,輕聲道:“這裏的時間概念已經被模糊,但隨着朕說出這句話,他就必須要出手了。”
此時此刻,整個風雲城一片祥和,城內的居民都在聚精會神的看着直播,當聽到屍無凡這句話後,所有人一愣,齊齊跑向人界會的總部。
而暗中有一道人影一閃而過,好似一抹幽魂直接滲入地底。
不過在陽光的照射下,他那白金色的錦袍在消失前散發出耀眼的光輝。
第二千零一十八章 南極長生大帝的身份
風雲城中。
因爲屍無凡的那句話,城內的居民開始亂作一團,倒不是因爲面對即將到來的危險而恐慌。
反而他們是在知曉有人竟敢對人界會挑釁後,這些居民都因激情上湧,想要和那位對手大幹一場。
不過在葉敘白親自帶領的獬豸衛的管束下,城內本來有些暴動的秩序漸漸恢復穩定。
對外他雖然表現的一直很穩重,並聲稱這是屍無凡在虛張聲勢,可當將居民的情緒平復好之後,便火急火燎的前去找持國天·錢多多。
目前的風雲城可以說處於最虛弱的狀態,八部衆一個都不在,四護法裏也只有錢多多和長期宅在機關室的車延川。
兩人擅長的方面也並非戰鬥,這時若真有某個天地境高手前來搞事情,貌似除了天機堂堂主·英萬空能擋一擋之外。
再無其他的高手有資格上場,而且葉敘白很清楚的是,如今人界會上下都在專注於林陌這次與天意的對弈。
就算是風雲城滅了,林陌也不可能暫時放下那邊的事情,前來回援。
隨即在他進入人界會總部後,便看到錢多多那肥碩的身材也在來回打轉。
很顯然葉敘白想到的問題,錢多多也都明白。
不過比起葉敘白來說,錢多多要鎮定許多。
“老葉,你先別急,目前根據已知的消息,造化山那邊近乎將天榜高手一網打盡。
如今沒有出現的,基本都是會在第二局加入的人,倒是有一者算是例外。”
葉敘白微微皺眉,很快想到了錢多多所指的人是誰。
“你說的是天榜排名第十九位的南極長生大帝?”
錢多多點了點頭,在拿出一個令牌與對面取得聯繫後,過了一會兒放下令牌,同時鬆了口氣道:
“還好沒出現最糟糕的情況,根據白虯燕,也就是如今五方五老中的中央黃極黃角大仙所說。
天庭的成員都很老實,沒有什麼太大的動作,這也表示對方並非是準備直接跟我們全面開戰。
那麼可能的結果只有一個,就是趁着如今我風雲城內部戰力空虛,想要藉機撈得某些好處了。
而我人界會現在價值最高的東西……不對,是那個人!”
隨即錢多多來不及再多說,急忙轉動這房間內一個普通的花瓶裝飾,然後鑽進出現在地面的一個通道入口。
並再三叮囑葉敘白守好入口,千萬別讓其他人進入。
葉敘白本想與錢多多一同進去,但聽到此言和見到這個他第一次見到的機關密道後。
馬上明白過來,這裏面恐怕有一個人界會高層才能知曉的祕密。
於是認真的點了點頭後,老實的守在這入口處。
與此同時,地下機關城的最底層。
屍帝看着身前突然出現之人神情微愣,只因除了皇甫凌雲,以及時不時會跑到他面前嘀咕些他完全聽不懂的語言的車延川外。
他已經好久沒有見到第三個人了。
“你的面具……南極長生大帝,你是天庭的人,你是來救本帝的對嗎!
快!趕緊把這些破陣法破結界廢了,本帝一定要滅了人界會,一定要宰了皇甫凌雲那個畜牲!”
南極長生大帝的表現卻有些過於冷淡,言語中更是帶有一絲讓屍帝都感覺下意識低了一頭的威勢:
“愚蠢!
屍無凡所煉製的軀體中怎會誕生這麼愚蠢的意識!
真是在侮辱本帝!”
“本帝……南極長生大帝這麼自稱自己也沒錯,不過我想你的意思應該與屍帝是相同的吧。”
暗中緩緩走出車延川的身影,對於南極長生大帝這個不速之客,他的神色超乎尋常的淡定。
南極長生大帝回過身來,並隨手堵住了因其威勢而感到有些恐懼,從而開始羞惱,然後一頓口吐芬芳的屍帝的嘴巴。
“你們早就猜到了啊,想想這也不算是什麼太難推敲出的祕密。
屍帝的記憶大多源於那煉屍祕術,看似好像與邪如來一樣,實則卻天差地別。
他只能算作本帝預留的後手之一,就像神蠱邪皇一樣,早早便準備了適合的軀體。
只是比起神蠱邪皇來說,本帝的計劃更妥當。
那麼接下來,麻煩車先生暫時作爲我的俘虜,畢竟想要完全融合這個軀體,還需要屍無凡那小子的幫助。”
車延川淡然的拱手一禮道:“那接下來就叨擾天帝大人了。”
南極長生大帝,或者說是真正的天帝的投影分身頗爲欣賞的看了車延川一眼。
“到了此時此刻,你還能保持這種冷靜,不得不說林陌的眼光夠毒。
即使你的實力不值一提,但這心態已經勝了世上九成九的人。
咦?有些意思,沒想到還有主動送上的第二個俘虜。”
剛剛趕到地下機關城最底層的錢多多看着屍帝身前的那道身影,神情微愣後,露出一抹苦笑道:
“這算怎麼個事啊,早知道我還不如找個地方老實待着了。”
對於錢多多,天帝只是瞟了一眼,然後又將視線放在車延川的身上:
“這些陣法和結界有些難辦,其中帶有不少麻煩的自毀後手。
本帝不希望我的這具身體出現任何問題。
所以車先生,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對嗎?”
車延川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直接開始破解陣法與結界。
而錢多多則是老實的站在原地,甚至很自覺的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沒做什麼可疑的舉動。
二者的主動配合雖讓天帝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他便放下了這些不該有的顧慮。
沒有多久,屍帝終於擺脫了充當無限能量源的命運,但就在其剛要展露出自身強大的修爲時,卻被天帝突然點出幾指。
整個人就如同傀儡一樣,眼中的神采開始消退,傻傻的站在原地。
接着在天帝隨手一揮後,屍帝就已被其收入到衣袖之中。
“兩位,相信你們有法子能夠聯繫到林陌,那麼麻煩你們通知他一下,在造化山北方五百里外的羣嘯嶺。
以二換二,本帝需要見到屍無凡和元御風。”
天帝這番話說的很客氣,不過錢多多和車延川還是被天帝強行擄走,原地留下的只有一道道殘餘陣法和結界的痕跡。
第二千零一十九章 藝術是什麼?
天帝離開的悄無聲息,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
畢竟地下機關城的入口也不僅僅是隻有葉敘白所看守住的一個。
所以即使帶着車延川和錢多多這兩個大活人,他依舊輕鬆的從已經戒備森嚴的風雲城中消失。
至於葉敘白此時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古怪,因爲他感覺到一種莫名的違和感,可這違和感從何而來,他又不知該如何去說。
總之他覺得情況很不對,不對的地方太多太多。
而最不正常的點在於錢多多。
但因爲一時焦急他有些想不通錢多多到底哪裏不對勁,雖然自己的心底一直有一個聲音在不斷提示。
‘錢多多不應該是這樣的,錢多多不應該是這樣的。’
可錢多多具體該怎樣,他又不知道怎麼去說,於是只能繼續眼巴巴的守着入口,然後不斷沉思這不對勁的點究竟是在哪兒。
造化山北方的五百里,名爲羣嘯嶺的地方,到達這裏並沒有花費天帝多久的時間。
在這一路上,因爲車延川的老實配合以及天帝對其本人的欣賞,兩人反而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起來。
“天帝陛下,不知六御中的紫薇大帝是否已經被您所控制,或者說替換?”
隨着一番閒扯後,車延川問出了一個比較敏感的話題。
這讓天帝原本較爲柔和的眼神瞬間一凜,但想到此刻車延川的處境後,也不介意正面回答道:
“不錯,他對於天帝來說是一個忠僕,只可惜他不認同本帝就是天帝,所以藉助天無名那特殊的道,以假亂真頂替了他的身份。”
車延川微微頷首,心中的一個疑惑也已解開。
從之前身爲龍王新任三使的幽麟·顧騰雲與冷初洛的仙身以及紫薇大帝完美配合,將天庭的目光轉移到當時還處於兩大皇朝征戰的北方疆域後。
所執行的一步步都可以算作很順利。
但因爲某一天紫薇大帝突然性情大變,聯合南極長生大帝以及天庭的元老派開始排擠身份基本已經公開的勾陳大帝,也就是人界會八部衆的阿修羅·許天覆。
然後整個大夢皇朝也被大骷皇朝的突襲直接覆滅,這算是打了顧騰雲一個措手不及。
爲此他本想搞一個天庭身份,再借助大夢皇朝和天庭的力量來給自己報仇雪恨的計劃也已失敗。
甚至可以說人界會在天庭的一些佈置,都因爲紫薇大帝這麼一頓瞎搞全盤廢掉。
後面再加上魔殺衆的強勢入駐,隱隱之間天庭和大骷皇朝又結成了聯盟,讓近乎已經頂替了過半身份的六御都不得不選擇暫時沉寂。
而如今的天庭可以說就是紫薇大帝做主,南極長生大帝幕後操控。
“那麼您對於天無名的死,就毫不在意嗎?”
車延川再一次問出的問題依舊尖銳,但天帝的神色卻淡然了許多。
“一開始需要天無名的完美僞裝來矇騙過那些熟悉紫薇大帝的天庭成員,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
等到本帝恢復全盛實力,天庭始終是本帝的天庭。
你問了本帝兩個問題,本帝也想問你兩個問題,爲何你們選擇活捉屍帝?”
車延川老實回答道:“因爲殺不掉他啊,他的肉身很特殊近乎可以說是不死不滅,想要毀掉他的意識倒是簡單。
不過新誕生的意識可能會變得適應力更強,也更聰明。
所以現在這個只知道叫囂的中二屍帝,反而是最佳的選擇。”
天帝點了點頭:“也是從這一點,還有冷雲晗那個小丫頭口中知曉的關於千屍神御宗的一些資料,你們才猜到屍帝並非是真正的本帝吧。”
“這算天帝陛下要問的第二個問題嗎?那我回答了是不是就算我們扯平了。”車延川到了這時還有心情皮一把。
“你與我所知曉的天王四護法中的多聞天的性格有些不同。
據說車延川此人着迷於機關術的開發,更對於爆炸方面有一種病態的追求。
但平日裏做事一板一眼,很少會在這種不合時宜的情況下,說一些沒必要的廢話。”
車延川聳了聳肩,就在他剛要說什麼時,卻被天帝打斷道:
“第二個問題,本帝不需要再問,你也可以閉嘴了。
當然更重要的是,該來的人已經到了。”
說完這句話後,天空中點點杏花瓣驀然飄落,同時一句詩號在幾人的耳畔響起。
觀策世間無敗局。
俯瞰蒼生孤鴻離。
緣起杏花吟千音。
鏡水萬失真羽輕。
天帝見此眉頭微皺,言語中更有一些不悅。
“爲何出現的是你,林陌呢?”
歐陽赤離輕輕揮動朱雀羽扇,在漫天花海中踏步而來,在見到天帝時,先拱手一禮,纔回答道:
“天帝大人作爲第二局的入局者,自然由我這個第二局的執棋人來負責。
此外,這點小事,還不需要天王大人出手。”
“這點小事?”天帝看向不知何時在對着他展露出一種詭異微笑的車延川和錢多多,本要脫口而出的話語頓時嚥了回去!
與此同時,人界會總部內。
葉敘白一拍腦門,失聲道:“我特麼終於想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了!
錢多多那個胖子膽小又怕死的,怎麼可能明知道有敵人埋伏在暗中的情況下,還孤身踏入險境!
這簡直不符合常理啊!”
而其身後一道暗門突然打開,只見四護法中的持國天·錢多多、多聞天·車延川和廣目天·諸葛錚一同走了出來。
錢多多一臉不爽道:“老葉啊,你這句話我可記住了!”
諸葛錚則有些意猶未盡道:“真是沒意思,其實我還能從天帝口中套得更多的消息,都怪歐陽赤離那傢伙出現的太早。”
車延川的臉上卻莫名升起兩團殷紅,好似在極力壓抑着某種興奮,其眼中透露出濃濃的渴望,再將手中一個紅色按鈕摁下後。
整個人彷彿虛脫了一樣,發出一聲舒爽的呻吟。
而在羣嘯嶺中,被天帝所挾持的錢多多和車延川直接炸了!
伴隨着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激起無盡沙塵的同時,也在半空中升起一朵小小的蘑菇雲!
第二千零二十章 交易
這一炸雖威力不俗,但卻給天帝帶不來一絲損傷,甚至都無法將其那身天庭的裝扮,撕開一個小口子。
可這一炸還是達到了預期的效果,天帝的心裏頓時遭受了成噸的打擊。
他想不通爲何這兩人突然就炸了,更想不通對方的目的,既然自己根本就沒有抓到所謂的俘虜,爲何歐陽赤離還會依約前來。
當然更重要的是,隨着自己手中少了這兩個關鍵的俘虜,又有何底氣去和歐陽赤離談判,來換回元御風和屍無凡。
而這時他的腦海中回想起剛纔歐陽赤離所說的話語。
‘這點小事,還不需要天王大人出手。’
“小事,呵呵,當真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愧是主世界,沒想到主世界的本尊有一個這麼妖孽的外孫。”
歐陽赤離適時乾咳一聲道:“天帝大人,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一下,后土死了,雖然她不算做真正的后土,可她還是死了。
這點相信您是清楚的,所以千萬千萬不要拉關係,否則接下來咱們兩人的交談或許會發生一些意想不到的變故。
畢竟后土都死了,現在的您,只有區區天地境大圓滿境界的您,更有可能遭到一些不測。”
天帝雙眼微眯,對於后土的死他早就察覺到了,而這個異世的女兒,自己與她之間也毫無一絲親近。
他更清楚對方不過是這主世界的天帝所創造出來的一個虛假的存在。
況且以他的驕傲也不屑做出拉關係這等事情。
“歐陽先生,是否先解釋一下剛纔的持國天和多聞天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們啊,兩具仿生機關人而已。”歐陽赤離輕輕揮動手中的朱雀羽扇,語氣隨意地答道。
此刻人界會中,錢多多也在跟一臉懵逼的葉敘白科普道:
“你應該知曉墨堂的機關術中,有一種私人訂製的機關手臂。
冥域七宮中雷金宮·宮主金悲羽就一直在使用這種東西,其效果比起原有的手臂來說,不僅能更爲有效的施展術法之力以及武道真氣。
其中還有一些機關暗器,可在危機之時使用,雖然威力不算太強,但聊勝於無。
經此機關術的創造與開發,便有了仿生機關人。
不過現在來看這種機關人的優勢雖多,但缺點也不少。
其一是可遠程操控,就像你所看到的在對話以及一些微表情和動作上都毫無違和,但耗費的能源遠比你預想的要大的多。
其二是以假亂真的程度,僅限於我與車延川這種實力不怎麼樣的,稍強一些便會輕易從肉體強度和精神波動方面發現破綻。
其三嘛,因爲我們多聞天大人的個人愛好,這些仿生機關人近乎相當於一個個可移動的炸彈,所以現在並未製造出太多。
如今藉助天帝來襲,也只是小試牛刀一番而已。
目前來看效果還不錯。”
葉敘白目瞪口呆的聽完錢多多所說後,馬上發現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所以你們早就猜到在這次計劃期間,會有人前來人界會?”
諸葛錚沒好氣地說道:“你以爲歐陽赤離那小子喫乾飯的,還是覺得以天王大人的智慧發現不了咱人界會內部空虛,這個晃眼的破綻。
這本就是故意設好的餌。”
葉敘白微微皺眉一臉不解:“那麼目的呢?”
同時天帝也問出了這個問題,對於仿生機關人的事情他並沒有太在意。
但因爲此事所聯想到人界會恐怕早知道自己會在這個時候出手,這其中是否有什麼陰謀詭計,以及人界會到底想要做什麼。
這讓天帝不得不將戒心提升至最高。
從默默來到這主世界,與自己所謂的本尊相見後,他便清楚這主世界的危險程度遠超其想象。
歐陽赤離淡淡地說道:
“雖然你沒有了俘虜可以進行二對二的交換,但你有另一件東西,同樣能與我們達成交易。”
天帝神情不解的看向歐陽赤離指了指自己,不對!其手指的方向是自己所戴的面具!
“你想要天帝面具?”
歐陽赤離搖了搖頭:“我知道那個東西你是不可能交出來的,傳言陰天子面具和天帝面具分別爲掌控地府祕境與天庭祕境的鑰匙。
天庭是你證明自身價值的根本,也是你與其抗衡的最佳助力。”
天帝的神情嚴肅了許多:“你與林陌知道的遠比我預想的還要多,特別是關於我們這些被稱爲投影分身的可笑存在的真相。”
歐陽赤離卻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直言道:
“我要的是你的南極長生大帝面具和天無名的紫薇大帝面具。
他雖死在造化山中,但遺物裏卻沒有這個面具。”
天帝微微皺眉,有些不理解歐陽赤離爲什麼會提出這個交易,雖說六御面具也可獲得天庭祕境的部分權限。
但就算加在一起論及權限的優先度,還是低了天帝面具一個層次。
而在造化山山頂之上。
林陌的目光穿透一切,遠遠的注視着歐陽赤離和天帝所交易的場景。
“你這方世界還真是複雜。”孟奇有些感慨道。
他很清楚林陌要交易這兩個六御面具的原因,即使因爲此方世界正在超脫第二境的關係,導致他無法看到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但以他的見識以及超限級的實力,還是很快搞清楚這方世界隱藏在洶湧浪潮下的真相。
林陌則是回答道:
“就是複雜纔有趣。”
隨即其腦海中再次響起系統的聲音。
【叮叮叮!系統持續透支中,當完成祕境獎勵的發放後,會陷入一千年的沉睡期!】
“才一千年,保守估計應該達到一萬年纔對。”
林陌隨意的評價了一句後,直接無視了系統的抗議。
孟奇啞然一笑道:“你倒是悠着點,真把它玩廢了,以後你就找地方哭去吧。”
林陌依舊很淡定:“無妨,能透支就能補,我掛了它都不可能廢掉。”
孟奇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然後提醒道:
“對了,下次你若是再使用超限級抽取的話,可以嘗試與召喚出的人物進行世界交易。
作爲超限級種子,你已經有資格取得相對平等的交談地位。”
第二千零二十一章 十戰結束
羣嘯嶺。
天帝已經來不及深思歐陽赤離索要面具的目的,通過光點直播他看到了在時間加速中,還在陷入激戰的屍無凡和元御風。
屍無凡的情況要好一些,或許是因爲之前所言,讓幻蒼淵有了一些顧忌,出手的時候收斂了許多。
但元御風的處境很糟糕,非是他敵不過闕天罔,只是兩人這樣打下去,同歸於盡的概率很大。
“我信不過你,我需要見到林陌才能做出決定。”
天帝微微皺眉後,說出唯一的顧慮。
歐陽赤離卻有些無奈:“你還不懂嗎,從這次天意的許諾開始,天王大人已經不會再將多餘的目光,放在天以外的任何人身上。
你可能有件事沒有想通,僅有天地境大圓滿境界的你,對我們而言,對天意而言,毫無價值。
與其說是你藉助我人界會大本營的破綻,藉機拿到了那本屬於你的軀體。
不如講是我們爲了更加完整的第二局,纔給你製造機會,讓你能夠恢復到僞碎空境的實力。”
天帝的神情沒有任何惱怒,即使在歐陽赤離的言語中,明裏暗裏都在說明目前的天帝沒有資格與林陌交談。
他除了一開始因爲車延川和錢多多突然炸了,神色有了少許慌亂外,很快恢復到那種面對任何事情,都一如既往的冷靜。
“所以我纔信不過你,因爲你不會做出任何資敵的行爲。
讓我恢復到僞碎空境的實力,那麼你們就需要多面對一個恐怖的對手。”
歐陽赤離笑了笑,手中的朱雀羽扇輕輕揮動道:
“那纔是我們想看到的。
看在你還不懂的情況下,我多提示你一句,我們需要你們夠強,唯有這樣才能讓天意,不對,應該說是帝一有足夠的底氣。
畢竟第二局的執棋人是我,我可沒有那種耐心靜靜等待你們發揮出所謂的最大價值。
別忘了,這從始至終都是一場對弈,不僅是在局內還是局外,所比拼的不只是力,更有……”
歐陽赤離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不過其目光中也透露出一絲不耐煩,好似剛纔的解釋已經是他所能說的極限。
天帝這一次陷入了沉思,最後嘆了口氣道:
“看樣我不得不這麼選,沒有屍無凡,屍帝在我手中只是一個不知就會被引爆的炸彈。
這是南極長生大帝的面具,據我所知這主世界的天帝曾經從林陌手中奪得此物,現在算是物歸原主了吧。”
說完這句話後,天帝很灑脫的將面具摘下,所露出的面容與屍帝完全相同,其中隱隱也有幾分林陌的影子。
但比起中二屍帝來說,他眉宇間的那種沉穩,以及身上那濃濃的上位者氣勢,卻是中二屍帝怎麼學都學不來的。
歐陽赤離接過面具細細檢查一番後,滿意的點了點頭,隨着他打出一個響指,屬於剩下三方戰場的小方塊同時破碎。
第十戰場中。
連城志、帝辛和摩柯尊都已處於三敗俱傷的局面,互相之間底牌盡出後也都陷入了力竭狀態。
就在他們以爲會這樣隨着時間的推移,慢慢等待全身的傷勢完全惡化,再默默地將生命歸於虛無之際。
三道七彩光門出現在三人的身前,同時三股吸力將三者收入其內。
等到他們的視線恢復清晰時,便發現自己三人處於一個大殿之內,正有幾個白大褂熟練的將他們抬到擔架上,然後運送到各個病房中。
而以他們的感知也驚奇的發現,之前本應該死去的幾位對手,像是菩提尊·同心、皇甫嘯天、顧行之、立花炎四郎以及莫君哲的氣息,正從幾個病房中溢散而出。
他們因爲傷勢的關係,並未能完全收斂住自己的氣勢。
不過有兩個人,或者說兩個魔倒是不見蹤影,正是笑無道和笑無佛兩兄弟。
隨即三人都想到了什麼,面無表情的互相對視一眼後,同時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第二戰場中。
闕天罔身上那股沖霄的怒焰沒有隨着自身傷勢的累加而跌落,反而藉助這種不斷傳來的痛楚,攀升至另一個巔峯。
從在第二次正邪大戰被帝一莫名偷襲,然後度過了幾十年養傷的低調生活後。
這段經歷讓他充分學會了該怎麼品味,甚至享受這種痛苦。
所以就算自己的身體完全被廢掉,他也能憑藉着驚人的意志力,發出驚天動地的一拳!
即使這一拳之後,他會死,他也在一聲狂嘯後,毅然決然的轟出這獨屬於他獸皇·闕天罔的最強一擊!
他對面的元御風看着這一幕,神色有些黯然,只因他全身上下,甚至連讓一根小拇指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
所能感受到的唯有那種無時無刻清晰傳來的痛楚。
他明白自己輸了,這一次的正沒有壓過邪。
於是在面臨這一拳時,他能做到的就是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他有些後悔,悔的並非是來到造化山,也並非是選擇與闕天罔全力一戰。
而是到了最終,他始終沒能尋到屬於自己的求道之路。
隨即他閉上了雙目,在一陣微風拂過之後,一切彷彿都已陷入了停滯。
下一秒一種熟悉的天暈地旋讓他感覺大腦嗡嗡作響,但全身的傷勢依舊讓他動彈不得。
等到他再次睜開雙目時,第一眼看到的是身旁保持着君王氣度的屍無凡。
同樣是經歷了一場大戰,屍無凡的龍袍卻沒有一絲破損。
不過看着他那有些過於白皙的面容,也表露出屍無凡此刻的情況,可能僅僅比自己好上一點。
“他兩到了,至於受的傷,你們自己解決吧。”
耳畔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元御風一愣,他這時才注意到站在他身前那個一身火紅裝扮的男子,以及不遠處一位身穿白金色錦袍的中年人。
天帝瞟了屍無凡和元御風一眼,見到屍無凡微微點頭後,也不再與歐陽赤離多做糾纏。
雖然他已擺正了心態,可之前車延川和錢多多突然炸了一事,還是讓他失了先手。
所以這個時候他直接將屬於紫薇大帝的面具扔給歐陽赤離,長袖一甩後,未再說一言,已與元御風和屍無凡三人同時消失。
第二千零二十二章 爲什麼
歐陽赤離看着三人有些狼狽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再三檢查了一番那紫薇面具,然後便化作漫天的杏花瓣消失在原地。
而天帝在帶着屍無凡和元御風離開了羣嘯嶺只有一百里的距離後,就已停下趕路。
只因元御風的情況很不樂觀。
若不及時治療,雖不可能會因傷勢惡化直接掛掉,但也有可能給其內天地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隨即天帝從懷中拿出一個小藥瓶,本來波瀾不驚的眼神裏隱約閃過一絲肉疼。
不過還是從中倒出一顆環繞九道金色紋路的丹藥給元御風服下。
在目睹了元御風的臉色恢復了些許正常後,便看向屍無凡道:
“這種丹藥非常非常珍貴,給他一顆已經是極限了。”
屍無凡眼角微微顫動,自覺的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瓶一飲而盡,略作調息後,開口道:
“魍殤鬼市中偶爾會售賣人界會的九星級·亡命水,雖是殘缺版並有一定的上癮性,但少量服用還是無礙。”
這次換作天帝的表情有些不對勁,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是看了看穩定住傷勢的元御風後,還是將要說的話嚥了回去。
而這時元御風卻看向天帝,眼底深處有一種濃濃的不甘:“爲什麼?”
天帝:???
對於元御風這沒頭沒腦的問話,他只能回以疑惑的眼神,可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元御風依舊保持那不甘中帶有一絲倔強的神色。
沒辦法,天帝只能看向屍無凡。
屍無凡乾咳一聲道:“他是問你剛纔爲什麼不出手,就算他廢了,我好歹也有一戰之力,再加上天地境大圓滿的你,未嘗不能拿下歐陽赤離。”
天帝無語的看了元御風一眼,不過還是解釋道:
“在如今這方世界,術法一脈除了不知是否突破到碎空境的冥主外,歐陽赤離可稱爲最強。
與武者不同的是,術法師的保命手段多不勝數。
不用說你只是廢了,就算你處於全盛時期,我們三人都不一定能留下歐陽赤離。
而且還有你這個拖累在,若是我出手的話,歐陽赤離在離開前順便宰了你,根本不算是什麼難事。
當然更關鍵的是,從始至終我都不想與林陌爲敵,他是個變數,更是個閒的沒事去逆天的變態。
本帝目前只想要度過屬於我的劫,不願招惹這種瘋子。”
元御風點了點頭後,好似認可了天帝這種說法,但是眼神裏卻帶有一絲不信任:“爲什麼?”
天帝:(O_O)?
這一次他沒選擇和元御風大眼瞪小眼,而是直接將目光看向屍無凡。
屍無凡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他是問你爲何出手這麼慢,還有問你爲什麼要背叛天無名。”
從發現只有他和屍無凡二人時,元御風就明白了自己的另一個好盟友·天無名要麼是掛了,要麼就是被天帝給放棄了。
這讓他對天帝的這種做法感到十分不安。
天帝聽此神色冷了許多:“魔崽子始終是養不熟的,當他頂替了紫薇大帝的位置後,暗中做出了不少小動作,這是本帝不能容忍的。
此外,非是我出手太慢,而是你們在造化山中,時間已經被加速,如今外界纔剛剛過去一天而已。
這種解釋我只會說這一次,不要挑戰本帝的耐心。”
隨即天帝直接取出被控制住的屍帝,扔給屍無凡道:
“你應該清楚我救你們的真正原因。
我雖不知林陌需要那兩個面具是爲了什麼,但是比起你二人來說,那兩個面具可以給本帝換得更多的好處。
所以,不要讓本帝失望。”
這一次元御風沒有再問爲什麼,只是深深看了天帝一眼後,直接盤膝而坐,開始恢復自己的傷勢。
而屍無凡也一言不發的開始檢查屍帝的情況,過了一會兒其神情有些古怪道:
“算是意料之內,也是意料之外。”
這話讓天帝頓時緊張起來,自己忙活了這麼一大圈不就是爲了取回主世界的本尊給他準備的身體嘛。
若是這身體出現了什麼問題,那他這算是忙了個寂寞。
“怎麼了,被人界會的人做了一些手腳?”
屍無凡點點頭道:
“先是作爲能維持這屍帝達到碎空境不死不滅的身軀的源頭,也就是根據你的本尊所提供的部分本源所熔鍊的屍心,已經被人界會用特殊方法挖走了大半。
憑藉目前屍帝這具軀體只能讓你達到碎空境初期,最多勉強卡在碎空境中期。
遠不如我們預想的那樣可以穩定在碎空境後期。”
天帝的臉色很難看,不過當他想到人界會早就料到他會來取這屍帝的軀體後,一切好似也不算太出乎預料。
只是這挖走大半是個什麼鬼,還留下那麼一小半是爲了讓自己能夠達到碎空境的程度嗎……
“你之前說了個先,是不是還有再?”
屍無凡攤開手,表情有些耐人尋味:
“其實我有些想不通人界會這麼做的目的,他們貌似讓屍帝的這個意識壯大了不少。
換言之你若是想以碎空境的實力加入那第二局,根本沒有時間讓你將其意識磨滅,你能做的唯有將這個意識完全吞噬。
而同樣你會在某些情況受到這個意識的影響。
這些弊端後期都能解決,但面臨即將到來的第二局,就有些來不及了。”
天帝的眉頭微微皺起,一時之間他也同樣想不通林陌這麼做的目的,不過他沒得選,第二局他必須加入。
因爲與第一局的那些參戰者的心態不同,這第二局是他唯一的機會。
不僅是他,包括其他所謂的投影分身,這個時候都會毅然決然的選擇站在天意的那一邊。
但也就是想到這一點,天帝的神情變得愈發凝重,因爲只有同樣認識到了這種情況,林陌纔會在屍帝的身上佈置這種暗手。
可這又是爲什麼呢。
與此同時,本來在高高興興看直播的喫瓜羣衆,突然發現所有的戰場小方塊都消失了,甚至有幾場戰鬥搞得虎頭蛇尾,不由開始抱怨連連。
但當一個圍繞着漆黑色火焰的方塊浮現後,所有人都閉緊了嘴巴,並興奮地將精神力滲入其中。
第二千零二十三章 魔與佛
可當這些人剛剛以精神力進入這方戰場時,便聽到一聲震天魔吼。
天地間沙塵四起,無盡狂風怒嘯而至。
唯有一座山峯猶如面臨任何狂濤巨浪都屹立不倒的中流砥柱,直插九天之上!
在山之巔的一角,一輪血日高高掛起,散發着柔和卻詭異的紅色光芒!
許多魔族驚奇的發現,這裏的景象竟讓他們感到一絲莫名的熟悉,除了那象徵着魔界的紅色豔陽,以及昏暗無邊的陰沉天空外。
那座山峯更是有不少人慕名而去,但所見到的只剩下一片雜亂的砂石塵土。
“那是無暇山!之前魔主與第一少帝決戰的地方!”
而這時一聲詩號從天邊由遠即近的傳來,同時一抹陰影于山巔之上浮現!
堪尋敵手戰穹間。
羣魔跪服獨笑先!
世上只餘魔主名。
勝負由吾不由天!
下一秒,一道身高萬丈的魔神從天而降,其一腳踩下,本應化爲齏粉的無暇山卻只是晃了三晃,倒是有一些砂石被震落在地。
“林陌!你是想以此地來羞辱本座嗎!”
那尊魔神的身形不斷縮小,可身上那股讓天地爲之變色,衆人爲之心驚的氣勢卻愈發強烈!
一股無法抵擋,無可匹敵的浩蕩魔氣,頓時席捲八方。
濃烈的壓迫感不僅在震懾着觀戰的衆人,也在逼迫着這方戰場,這方天地向其低頭!
曾經那些調侃魔主能成爲魔界第一魔是個笑話的衆人,此刻都牢牢閉緊了嘴巴。
看着那道彷彿能將天空撕裂的魔影,那雙霸道至極,睥睨蒼穹的目光,他們都感覺到心中的恐懼在瘋狂湧現。
與此同時,還有一種道不明的臣服之意,讓不少心志不堅之人只想要跪倒在地,叩頭俯首。
“魔主雖有種種可被人詬病的地方,但唯獨這實力讓朕心服口服。”
身在醫療大殿剛剛進行了一番簡單地治療後,幻蒼淵已經急切的開始觀看這一戰。
作爲曾經目睹了魔主與第一少帝巔峯一戰之人,他是最清楚這兩位魔族巨梟是有多麼可怕。
而此時捨棄所有,不再心存任何顧慮,只是爲了戰而戰的魔主,顯然比起無暇山那一戰時,更加強悍。
無論是人,還是魔,當其沒有任何可以失去的時候,他的心態將達到真正的無敵。
這股無敵之威如今已經被萬萬民衆都感受到了,其中九成九的人近乎已經失去了直視魔主的勇氣。
即使是透過這直播,明知魔主不可能對他們出手,他們還是怕了。
直至一聲悠揚的笛聲莫名響起。
那黯淡的天光突然被一道道湛藍所清洗,即使未有一滴水珠,疊疊波瀾卻掀起無水的汪洋之海!
一襲白影正臨風而笛,遠遠望去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凜然之勢。
聽到笛音的那一刻,本是心中恐懼、膽怯、害怕、擔憂,這種種負面情緒湧現的萬萬民衆,頓時覺得身心無比的放鬆。
好似伴隨着這笛聲,自己多年累積的骯髒都被洗淨一空。
當他們再次看向魔主那高大的身影時,眼中雖有崇敬,有嚮往,有敬佩,卻唯獨不會出現臣服。
隨即衆人的眼底深處有一抹烈焰開始熊熊燃燒,那是一種不服輸的勁頭。
即使明知不敵,也絕不會向敵人低頭的武者決意!
同時一句詩號,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千年共修,缺舟一帆。
無邊沉淪,法海渡航。
無水汪洋漸漸消散,而那襲白影卻如真仙入凡,飄落至魔主的對面。
此刻衆人也能清晰的看見這以笛聲將他們喚醒的絕世高手的真容。
其外型丰神俊朗、端莊優雅。眉目清秀,雙眼皮、茶色眼眸。
白衣翩翩、白髮高髻,耳鬢兩束捲髮內翻,發冠如蓮如月,隱在耳後的髮髻上垂落着兩道銀色髮帶。
而眉心處的一點硃砂更是將其襯托有一股飄然出塵,隱匿天涯的世外高人之姿。
“陌生的面容……不對!這個人曾經出現過!”
初時所有人都感覺詫異和不解,畢竟憑藉此人那股與魔主不相上下的氣勢,妥妥的是一尊大圓滿頂峯的強者。
但這個相貌未免有些過於陌生,很多人都相信,只要見過此人一次,一生都不可能忘懷。
隨即衆人腦海中的一抹記憶開始浮現,那是在大骷之戰時。
有一日,同樣天空被無水汪洋所籠罩,此人臨風而笛,踏空而至,特別是他的詩號更是傳遍世間。
可隨着後面邪如來和屍帝的驚天一戰,以及密宗曇花寺和木皇佛寺的覆滅,讓不少人被這一則又一則的大瓜給砸暈。
只能將這抹身影留存在記憶的一角。
直至今日,再一次見到此人時,他們纔回想起來那曾經的驚豔一幕。
“你是誰?林陌呢!”
魔主見到缺舟一帆渡的出現,一身魔威瞬時爆發,那輕易便能將一位位天地境高手壓垮的氣魄,卻在面對這白衣男子時,如泥牛入海!
這也讓魔主的戒心提升至最高,之前兇瞳魔國的覆滅還是對他有一些影響,那自大狂妄的一面都已被他隱藏。
此刻魔主所表現出的警惕,以及對待任何人都不會有一絲小覷的心態,纔對得起他過去那魔族霸主的身份。
缺舟一帆渡的右手一翻將本來握住的天人笛收起,然後在鄭重的對着魔主行了一個佛禮道:
“吾名,缺舟一帆渡,你也可稱吾,大智慧。
至於林教主,他沒有選擇你,所以你會由吾親自出手。”
魔主的眼底閃過一絲惱怒,右手五指下意識握緊,一根根血管於手背隆起,但在其深吸了一口氣後,那剛剛浮現的焦躁和憤懣卻莫名消失。
他神色凝重的看向缺舟一帆渡道:
“你稱呼林陌爲林教主,那你是唯我道宮的人?”
缺舟一帆渡微微搖頭,再行一佛禮道:
“我非是唯我道宮的一員,但若真要劃分到一個勢力,你可將我當做地上佛國的一份子。
數月前,佛皇曾讓我擔任佛國的佛聖一職,爲了我佛教的未來,也爲了貧僧的夙願,吾已接下這個位置。”
聽到這句話,本來有些頹廢的一衆佛國之民神情有些難以置信,甚至不少人的眼角都流出激動地熱淚。
第二千零二十四章 文殊,起劍!
其實對於大多數喫瓜羣衆來說,完全搞不懂造化山中這接二連三的戰鬥是爲了什麼。
就算有些人從自家老大那邊知曉了是天要阻止林陌,才發起的這場包含整個人世與魔界所有高手的戰爭。
可說到底他們還是不明白爲什麼要阻止林陌,以及阻止林陌做什麼。
一開始許多人心中都有不少疑惑,但是隨着一場場精彩絕倫的戰鬥後,他們也懶得繼續沉思這些問題。
畢竟在大多數人的眼中,天地境對於他們來說就已經很高了,要說有多高,大概就是九層樓那麼高。
而這場天地境初期都不夠資格參加,天地境中期只是淪爲最底層螻蟻的對弈,那其高度近乎已經達到了天與地的距離。
所以喫瓜羣衆只需要安心喫瓜就好,反正能夠見識到這麼精彩的一次次大戰,作爲一個武者來說,本就相當於獲得一筆最爲珍貴的寶藏。
於是喫瓜羣衆們關心的點,便從對弈的雙方,到了這些淪爲棋子的參戰人員身上。
當然其中也出現了許多派系的爭論,道武與邪武,魔族與人族,劍與拳的爭鋒,刀與槍的廝殺,各種各樣的派別趁勢而起。
這裏面究竟哪方最強一時也不好判斷,畢竟十方戰場也僅僅是開始。
可哪方最弱的話,衆人心中倒是有了一個答案,正是曾經橫壓於世,現在只能蜷縮在一畝三分地的佛教。
隸屬這次大戰,佛教高手中登場的只有天地境中期的菩提尊·同心,摩柯尊以及魔族的笑無道。
這三者毫無疑問是淪爲十方戰場中的最底層,其實真要憑心來說,摩柯尊以及笑無道那溢散的魔氣早已將施展的佛武完全掩蓋。
這麼算起來,最爲純粹的修佛者,只剩下菩提尊·同心一人。
在諸多喫瓜羣衆眼中,第十戰場作爲最被忽視的戰場,那同心又屬於早早就領了便當的,因此對於佛武和佛教更加嗤之以鼻。
而天地境後期的衆高手裏面,東方鬼帝雖也用過佛門派系的武功,但那一身陰森的鬼氣,就連佛門弟子也不敢站出來承認。
所以如今地上佛國上下成員都好似陷入了自閉。
原本對佛教有着萬分信心的佛民們,在見到這一幕幕之後,心中的沮喪溢於言表。
就算他們知曉曾經密宗曇花寺的住持·伽羅摩大師,木皇佛寺的方丈·同知都是大圓滿甚至達到頂峯的高手。
但隨着二人已死之後,佛教便真的缺少能夠扛鼎的人物,總不能有什麼事都讓身爲佛皇的王天雲親自出手。
而在數月前,佛皇·王天雲向佛國萬民聲稱會有一個佛門高手擔任佛聖一職,其權利僅在自己之下,甚至超過了佛國七尊以及涅凡生。
可這幾個月衆人左等右等,都沒有見到這位佛聖露面,一時之間讓不少外人開始惡意猜測,佛皇此舉只是在虛張聲勢。
爲的是搞出這麼一個不存在的神祕人物,來壯大逐漸衰落的佛門之勢。
此時缺舟一帆渡站出來承認了佛聖的身份,無疑是讓一衆已經有些抑鬱的佛民們,迎來了柳暗花明之日!
看着那與魔主分庭抗禮的一襲白影,許多佛民的心中湧現出難以言喻的驕傲和自豪。
虔誠的信仰之力開始自發的聚集在各域所設立的廣澤寶塔塔頂,金色耀眼的佛光也將佛國地域完全籠罩。
而缺舟一帆渡身後所揹負的長劍開始微微顫動,不停地向缺舟傳達欣喜的情緒。
缺舟的目光始終是那般平靜,但當看向魔主的那一刻,眼中隱隱有一絲戰意在燃燒。
“我曾經與一位魔族的對手一戰,當時的我遠沒有如今的實力,而他也是處於最弱的狀態。
可結果,我還是敗了。
你比不上他,所以,面對你,我會勝。”
魔主的神色十分陰沉,從見到面前之人不是林陌時,他就感覺到自己被小視了。
而面前這個白衣男子云淡風輕的說出自己又比不上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小魔崽子,這不由將他一直在壓抑的情緒完全點燃!
“缺舟一帆渡是嗎,本座記住你的名字了,你的頭顱將是本座見到林陌時,最好的見面禮!”
話音剛落,只見殃雲高懸,萬千雷霆無情的撕裂着本就昏暗不明的天空。
那種讓衆人感到絕望的沉悶氛圍再此籠罩着整個戰場,並清晰的傳入每個觀戰者的心底!
靈魂在顫慄,全身在發抖,這次的恐懼非是由內而外,而是每個人的身體自發做出的反應!
隨着魔主踏出一步,其身形未有任何變化,但在衆人的視野中,卻高大到了極限,好似整個天地都無法充塞他那偉岸的身軀!
一縷又一縷的魔氣開始匯聚,僅僅片刻便已形成一股遮天蔽日的漆黑魔海!
下一息,一道驚人的拳勁裹挾着這無邊無際的魔海之威,驀然向着缺舟的胸口襲去!
遠遠望去,這拳勢中隱有一頭魔神虛影在瘋狂咆哮,周邊的空間不斷被震裂,甚至那屹立不倒的無暇山都下陷了三尺!
驚世拳·天魔亂威!
面對這看似無法阻擋的一拳,缺舟一帆渡雙手合十,無盡佛力籠罩全身,並閃耀出奪目之光,驅散了天邊的昏暗,也泯滅了高空之上蘊藏的雷鳴電閃!
在其運轉之下,隱有大千蓮花綻放!
砰!魔海已至,聖蓮盛開!
原本的空間裂縫都恢復如初,而魔主的無匹拳勁也被這層聖蓮屏障正面擋下!
聖蓮化大千!
躲在天邊的血日不知何時悄悄遁去,整個戰場此時已被濃郁的漆黑魔光與耀眼的金色佛光一分爲二!
魔與佛的第一招試探就已經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雖未深入其境,但一些觀戰的大圓滿強者都同時浮現出自愧不如的想法!
隨即二人再次分開,魔主的神情無比凝重,因爲缺舟一帆渡給他的壓力,甚至隱隱超過了他之前所對戰的最強者,第一少帝·尊皇天!
而此時缺舟的嘴角卻揚起一絲淡淡的笑容,右手呈劍指狀,不知在與何人說道:
“忍耐的很辛苦吧,這畢竟是你的第一戰,那接下來……”
所有觀戰者的精神力催動至極限,並瞪圓了雙眼,好似不想放過接下來的每一個瞬間。
只見缺舟一帆渡的右手雙指一引,口中低聲道:
“文殊,起劍!”
第二千零二十五章 缺舟的劍
隨着缺舟一帆渡的一語低吟,其身後所揹負的長劍散發出一股恢弘磅礴的驚世劍意!
只見本是被缺舟和魔主的氣勢兩分爲黑金對立的戰場,迎來了第三道宛若琉璃的七彩之色!
佛光聖氣在這一瞬間遍及整個天地,甚至於九天之上凝結出一滴滴通透如晶的水珠,浩蕩的佛音不斷迴盪!
就在這絲絲佛雨的點綴之下,一抹耀眼的金色聖光已經懸浮於缺舟一帆渡的身前!
衆人定晴一看,發現在那光芒之中蘊藏着一柄華麗且佛意濃重的絕世神劍!
“劍名,文殊。”
散落的光點自發地避開缺舟的身體,就好似他沐浴在一方虛幻且莊嚴的金色國度之內!
只見缺舟的右手緩緩握住文殊劍的劍柄,這一刻深淵如海的氣息從其周身湧現。
而他手中的文殊劍更顯莊嚴寶相!
魔主的目光有些複雜,甚至絲毫不掩飾眸底深處的驚羨。
只因從這柄文殊劍所展現出的劍勢來看,很顯然這是一柄達到九星級,甚至九星半的神劍。
在這天下間,能夠達到這種等級的神兵屈指可數,其中除了命摩玄的弒神槍之外,基本都是歸於人界會。
而一柄九星級神兵對於他們這種實力達到九星半頂峯的強者來說,戰力的增幅甚至能讓其隱隱與剛剛突破十星級的高手過過招。
更關鍵的是,他已發現這柄文殊劍與對面這自稱爲缺舟一帆渡的男子的契合度,近乎達到了完美。
不過這並未讓魔主的心中產生任何一絲想要棄戰的念頭,反而因爲缺舟的戰力全開,讓他的戰意再次攀升至巔峯!
本是將要把他籠罩的佛雨聖光,突然被其身上所湧現出的那股滔天魔焰直接燃滅!
狂嘯的黑色魔風夾雜着閃耀着紫色光芒的雷電再一次將因文殊出劍之時,那壓倒性的氣勢堪堪扳平!
戰場的顏色依舊被一分爲二,只是屬於魔的那一部分在原有的黑暗裏,多了一些更危險也更不祥的顏色。
而佛的一部分卻愈發耀眼安詳,彷彿在那無盡金光的深處,正是不少佛教信徒所畢生追求的那解脫煩惱,脫離生死輪迴的永恆國度。
同一時間,在佛國疆域中。
無數佛民開始虔誠的向着廣澤寶塔的位置祭拜,信仰之力的不斷凝聚,然後向佛民反饋爲更加濃郁的綿綿金雨!
當這些雨滴沒入佛民的體內時,他們感覺到自己的精氣神彷彿迎來了一次涅槃新生,這不由讓他們眼中的信念更加堅定。
不知何時,第一人率先喊出:“追隨大智慧,救世廣慈悲!”
十人,百人,千人,萬人,甚至不僅僅是在佛國疆域,一些本就信仰佛教,但因爲種種緣由遠走他鄉的遊子,也在各地發出相同的聲音!
直至世間一切的嘈雜與不安,因爲魔主的氣勢影響而再一次產生的負面情緒,都隨着這十個字清淨一空!
無論是信佛的也好,不信佛的也罷,當喊出這十個字的那一刻,便有一抹淺淺的金光從其身體湧出,直直衝向距離最近的廣澤寶塔。
然後經由廣澤寶塔的信仰凝練,化爲一滴淡金色的水珠沒入此人的體內。
其效果雖沒有虔誠的佛民般那麼明顯,可也能感覺到全身上下一陣舒爽,眉宇間的疲憊漸漸消散。
“這一戰並不公平。”缺舟手持纏繞着佛光聖氣的文殊劍,雖未擺出出劍的姿勢,可那些隨意滴落的金色佛雨卻突然停滯於半空之中。
彷彿這方戰場突然陷入了時空凝固。
魔主卻不在意地笑道:
“本座一生戰天戰地,所能依仗的只有我這一雙拳頭!
所謂的公平與不公平,本座從來都不在乎,結果無非就是兩種,要麼我死在你的劍下,要麼你亡於我的拳中!
剛纔的一招試探,本座佔了先,下面的一劍,請招!”
缺舟見此也不在多言,當察覺到魔主表現出那股最爲純粹的戰意後,他已知曉這一戰,再無任何的僥倖與變數。
隨即其手持文殊劍的右手輕輕揮動,那難以計數的金色佛雨本都靜止懸停於半空之中。
但因缺舟這一動,每一滴雨水上,莫名呈現出刺眼奪目的劍光!
下一秒無數小光點互相牽引,形成了一片能將世間一切撕碎攪亂的狂風劍雨!
而當文殊劍的劍尖指向魔主之時,暴雨停歇,雨水凝聚爲無盡之海,劍勢與劍意相融的剎那,這金色佛海便已將魔主沉沒!
摩訶五趣:天衆敬生靈·改!
此時在喫瓜羣衆的眼中,那高高聳立的無暇山都被淹沒在這海洋深處,唯有一襲白衣,手持長劍,踏空而立!
“不錯,沒有讓我失望。”
在其他人看來,那點點光雨是象徵着缺舟與文殊劍的強大,但在林陌的眼裏,這特麼一滴雨珠就是一點積分。
之前花了一百五十萬積分給缺舟一帆渡將裝備配齊,讓林陌現在想起來都感覺有些肉疼。
還好缺舟的變化讓他驗證了自己的創造不算太失敗,像之前的帝辛與連城志,完全達不到林陌所預想的進步速度。
不由讓他覺得自己的創造是否存在某種缺陷,但如今缺舟的改變,卻讓林陌心中有了不少安慰。
就連那一百五十萬積分都不那麼心疼了。
一旁的孟奇倒是若有所思道:“有趣了,這一招並非是原本的天衆敬生靈,而是結合了文殊劍的劍勢,以及部分信仰之力的運用,所改良的全新招式。
可他真正算起來,在這方世界才待了……對了,大智慧!”
林陌點了點頭,眼中浮現出一絲期待:
“繼續看下去吧。
一個整天不再想着讓別人追隨他,分老婆的大智慧。
當其所有的意識都專心於吸納融合佛門三寺的核心佛理與武學,他又會給我們帶來怎樣的驚喜。”
與此同時,戰場之上,隨着一聲怒吼的爆發,於金色佛海的中心出現一個不斷向四周擴散的漩渦,而站在其內的那道魔影渾身散發着駭人兇威!
“好!這纔是本座想要的戰鬥!”
第二千零二十六章 文殊降魔
吞沒半邊戰場的無盡佛海之內,魔主高舉右手,如同一尊屹立不倒的雕像。
而他的四周一道道漆黑的波紋形成一股股颶風漩渦,面對狂湧而至的佛海,將那璀璨的金光盡皆抵擋在外!
霎時間,一尊頭頂蒼天,腳踏大地的魔神之相在其身後浮現,緊隨而來的則是充斥着濃烈殺意的兵伐之氣!
本應因追隨大智慧,救世廣慈悲這十字真言漸漸平復心底各種負面情緒的觀戰者,此刻眼中同時展現出濃郁的戰意!
這好戰之心不僅牽動了他們的心緒,也讓一種暴力因子在其體內生根發芽。
而一些意志力較弱之人,已經不堪的退出觀看此戰。
可就是如此,現實中,他們眸底那股時不時閃動的紅芒,還是表現出其想要不死不休的大戰一場的慾望!
當魔主的右手五指緊緊握住之時,無數人的耳畔響起一些混雜的聲音!
其中有兵器之間互相碰撞的鳴響,沉浸在殺戮中的咆哮,以及一聲聲發泄內心慾念的嘶吼!
漸漸地金色佛海被這股戰天戰地的驚世戰意所侵蝕,那溫暖的佛光在褪色,留下的唯有一片赤紅!
一片被鮮血、被殺意所浸沒的詭譎之紅!
而在這血海之中,一頭頭長相醜陋,手中握着各式兵器的夜叉浮出水面。
有的長着兩個翅膀,能在空中飛行,千變萬化,有時現紅色,有時現藍色,有時現黃色,不管是什麼顏色,都有一種黑暗的光。
有的頭髮冒綠色的火焰,高達數丈,像蠟燭一樣燃燒。
有的眼睛一個生在頂門上,一個長在下巴上,形狀怪異,有的是三角形,有的是半月形。
有的鼻子,一孔朝天,一孔向地,好像蝸牛的觸角,有時伸出,有時縮回。
有的耳朵,一個在前邊,一個在後邊。
總之一切詞彙都無法描繪出這些夜叉的醜陋,僅憑其相貌就能讓人先天感到恐懼!
“這一些夜叉都是魔主所化,每一分殺意,每一分戰念,意不止,念不休,夜叉便不會消失。
這種詭異的招式,朕還是第一次見。
那當時的無暇山之戰,魔主故意藏了一手嗎?”
看着這一幕,幻蒼淵的神色無比凝重,而不知何時他的身旁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是已經恢復大半實力的獸皇·闕天罔。
“他沒有藏拙,關於那一戰,我已從人界會那邊知曉了詳情。
因爲他過去面對的是與他相似的尊皇天,論及當時的戰意與殺念,他遠沒有如今這麼孤注一擲。
這種心態才決定了這個招式的真正威力。”
而被萬萬夜叉所團團圍住的缺舟一帆渡,其眼底莫名浮現起一絲追憶。
“還記得之前我所提過的那個對手嗎,這時的處境很相似,只是可惜,你還是不如他。”
魔主的神色無悲無怒,那股猛烈的戰意以及狂暴的殺念,早就已經壓過了他的其他情緒。
隨着其眼底一抹紅光乍現,那尊魔神之相發出無聲的咆哮,無風起,無浪至,可整個戰場卻彷彿化作怒海狂風下的一葉扁舟!
下一秒由其戰意所化的萬萬夜叉齊齊向着缺舟一帆渡殺去,隱約一首激昂的戰歌在衆人的耳畔響起!
這音樂說不上有多麼美妙,卻獨含那狂野的殺戮以及不屈的鬥志!
戰歌沖霄!洞穿蒼穹!夜叉成海!血天降至!
這纔是真正的戰場!
魔主已經用行動回應了缺舟,他不在意自己比不比得上其口中的那個對手,從戰場開啓的那一刻,他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戰!
缺舟一帆渡清晰的察覺到了此刻魔主的信念,眼中偶有閃過的一絲慈悲,也已消散。
只見其手中文殊劍輕輕揮動,劍尖向天,騰空而起之時,掀起一股洶湧的氣浪!
而後缺舟一身的氣勢攀升至巔峯,翻騰而下,墜落在無暇山山巔之時,無數裂石碎土被高高震起!
同時被佛海與血海相繼衝撞,依舊矗立在戰場中心的無暇山,突然下沉了十丈!
觀戰者們此刻都聽到了缺舟那微微顫動的嘴脣,所說出的幾個字。
“六道盡滅·千魔降服……”
下一息,漫天皆是無窮無盡的虛幻劍影,一道遮天劍幕已將這整個戰場完全包裹在內!
巨大的水泡自缺舟爲中心擴散開來,那看似一觸即碎的泡沫,讓魔主眼中被殺念所驅使的瘋狂消散了大半!
其心頭湧現的是一種致命的危機感!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如夢如幻,如泡如影!
如今他無法辨認,面前的一切究竟是否是真實的,只是在魔主的感知中,自己的生命就如同這泡沫一般。
脆弱到稍稍觸碰,便會煙消雲散!
時間開始延緩,四周的景象都陷入停滯,唯一在動的只剩下那瘋狂擴散的萬千水泡!
一個又一個夜叉被泡沫包裹,好似被蜘蛛網所捕捉到的幼蟲食物,無法掙脫!
而缺舟一帆渡手中的文殊劍大放光明,劍意與陽神合一,意念通天徹地!
這不是純粹的劍招,這一擊已晉升至對於道的運用!
虛實之下一切皆爲虛妄!
吾一言你生,便可生!
吾一言你死,便會死!
肉體的防禦,陽神的抵抗,所有的所有都顯得脆弱不堪,只因生死都只會在缺舟這一念之間!
這就是缺舟最強的一劍!
六道盡滅·千魔降服·如來禁劍·夢幻泡影!
但這還沒完,只見缺舟一帆渡的左手合十,無匹金光結合萬千泡沫更是化作一方詭異且虛幻的國度!
觀戰者中,玄戰突然握緊了右拳,眼中閃爍着驚疑之光,口中呢喃道:“不會吧,這個起手式……”
佛國疆域,原屬於木皇佛寺的癲和尚,現七尊中的阿難尊·同顛,此刻他舉手投足間再無一絲吊兒郎當。
但當其目光凝重的看着這一幕,聲音裏卻多了一些急迫:
“佛聖大人,請讓世人知曉我木皇佛寺不會就這麼消失在時代浪潮之下!
至少……至少也要給這個新的時代刻上獨屬於它的一道痕跡!”
而戰場之上,魔主也已被缺舟的泡沫所束縛,不過他還能揮出雙拳來擊碎這虛幻的屏障!
可當缺舟身後隱隱浮現出一尊佛相時,他的身體瞬間陷入了僵直!
如來化一,千面如我,華嚴三聖,文殊降魔!
第二千零二十七章 文殊的智慧
佛光耀世,一尊目露慈悲,頂結五髻的菩薩神相漸漸浮現,其手中利劍不顯絲毫殺伐之氣。
座下的獅子雖威武不凡,卻同樣有一雙悲天憫人的雙眸!
這一刻,見識到這一幕的觀戰者,都感覺心中所鬱結的煩惱被清掃一空,而當其目光與那尊菩薩神相的眼神相對時。
只覺原本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驀然想通,好似一抹靈光於腦海中乍現。
而與之距離最近的魔主,卻在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充滿深意的目光中,察覺到無邊的惡意與死意向他襲來!
六道盡滅·千魔降服·如來禁劍·夢幻泡影,這是缺舟一帆渡最強的一劍,也是他將虛實之道運用至巔峯的一劍。
在這一劍之下,一切的防禦都會被視爲虛假,那看似能被輕易掙脫的泡沫,將會化作世上最堅固的牢籠。
所等待的只有缺舟接下來的一個念頭,一個將其從過去、現在、未來完全抹殺的念頭!
這一劍的意已經觸及虛實之道晉升至玄奧的關鍵,那就是改寫現實的力量!
但它仍有破綻,畢竟虛假與真實的銜接並不完美,以魔主的戰鬥經驗,稍稍感悟便能發現這泡沫中蘊藏的一絲真實。
而這真實,就是他可一拳擊破這層層虛妄的關鍵!
可隨着缺舟一帆渡施展木皇三聖典之一的《千面如來佛典》,化身爲專司智慧,華嚴三聖中的文殊菩薩的那一刻。
在那雙充滿無盡智慧奧祕的雙目掃過這片虛實空間後,一切所存在的漏洞都已被補足,可能出現的變數與不可測的未來,都將駛向一個註定的結局!
虛假就是虛假,泡沫是虛假的,這方戰場也逐漸被浸沒在虛假之中,包括被困在其內的魔主,其存在也因此被否定!
天地萬物,唯有那尊神相,以及手持文殊劍近乎化作真正的文殊菩薩的缺舟一帆渡,或可稱之爲大智慧,他纔是唯一的真實!
“我懂了……但好像還是差了一些。”
醫療大殿中,凡是恢復了一些氣力的天地境高手們都已匯聚一堂,而此時發出這喃喃之音者,正是同樣被林陌創造出來的連城志。
站在他一旁的帝辛垂下雙眸,眼中隱含意味不明的神色,若有所悟。
闕天罔淡淡的看了兩人一眼,稍有猶豫後,還是開口道:
“我們現在算是一類人,但你們與我還是有一些不同。
天地境初期,天地境中期,甚至天地境後期,雖在世人看來都是跺跺腳,就讓整個世界震三震的大人物。
可在林陌的眼中,與一介凡人又有什麼區別。
這僅僅是第一局,天地境初期便沒有踏入棋盤的資格,天地境中期也只是被掃落到棋盤角落的一處,任憑其自生自滅。
就算是天地境後期,除了少有的幾人外,多半也不過是一個添頭而已。
但他爲何還願意耗費能量,讓你們獲得這重活一世的機會,或許你們現在還想不通,可那位缺舟先生卻明白了。”
連城志神色一凜,拱手道:“請獸皇前輩指教。”
他身旁的帝辛雖不願這麼低三下四,可當想起剛纔在戰場上拼命搏殺的一幕幕之後,還是選擇拱手請教。
闕天罔見此微微點頭,繼續道:
“林陌真正看重的並非是你們的實力,而是你們的潛力,以及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更關鍵的則是不同的武道理念碰撞後,那一剎那所擦出的驚豔火花。
缺舟先生做到了,他沒有故步自封,也沒有因爲獲得這完美的身軀原地踏步,這半年裏,他在不斷參悟,不斷學習。
常人一輩子都難以領悟的《千面如來真典》,被他短短几個月的功夫,已經修煉到可化身爲華嚴三聖的程度。
而你們呢!
你所修習的魔功確實強悍,你使用的那種無相之火也可稱之爲同輩無敵,可說到底你們不過是藉助了林陌的部分感悟和經驗。
在達到這一步之後,你們也沒有再想着去開創獨屬於自己的路,反而爲了某種執念開始沉寂。
或許曾經你二人都可算作驚才絕豔之輩,可這方世界不缺少天才,比你們年紀更小的且更變態的那幾人,現在還未登場。
言盡於此,這是我對你們的第一次忠告,也是最後一次。”
說完這番話後,闕天罔便轉過身去,而連城志再次恭敬的對其行以一禮,其眼底已經沒有絲毫的迷茫。
帝辛的神情卻有些難看,不過他還是在施以一禮後,默默的回到病房內。
一旁的幻蒼淵眉頭輕挑,沉默片刻道:“你此刻的作爲可是和我認識的獸皇完全不一樣。”
闕天罔眼中多了一絲追憶,沉聲道:
“因爲你沒有死過一次,也因爲你無法體會我如今的處境。
之前的話你也都聽到了,我現在與他們算是同一根線上的螞蚱,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他們消失。
只因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在重新體會過活着的味道之後,我已經難以忍受如同一棵老樹般腐朽滅亡。”
幻蒼淵微微皺眉,闕天罔的這番話說的有些雲裏霧裏,但大體意思他也懂了,其改變的原因只是在於他想活着。
而在戰場之上,察覺到自己的存在將要被漸漸抹去的魔主,眼底那一抹求生的意志開始迸發。
文殊的智慧之光封鎖了他的所有退路,將其未來的結局歸爲一個註定滅亡的點!
但這並非是絕對的死路!
這一劍或者說這一場道,不存在取巧的可能,那麼還有一個辦法,就是以道破道!
隨即只見魔主本來緊握的雙拳突然鬆開,其周身湧現出一股極度不祥的氣息,無數黑霧從其眼中、耳中、鼻中、口中,身體的每一處溢散而出!
本爲一觸即碎的泡沫,被這看似更虛弱的黑霧輕易穿透,然後齊齊湧現上空,匯聚成一輪詭異的漆黑炎陽!
無暇山再次開始下沉,砂石墜落,一道道裂痕浮現,灼熱的氣息從中蔓延而出!
轟!轟!
熾熱的岩漿從山體牆壁,從地面裂縫中噴射而出!
造化山山頂。
神色一直保持平淡的林陌,嘴角難得揚起一絲弧度:“災難,大日火災,不錯的道,本君收下了。”
第二千零二十八章 缺舟?不,是大智慧!
大日火災的威能正式顯露。
隨着岩漿包裹了整個無暇山,無盡火焰沖天而起,將空間灼燒出無數小洞,又有熾熱的氣息從這些洞口裏蔓延而出!
下一秒,天降火雨,萬物彷彿都要陷入這毀天滅地的焱熱地獄之中!
砰!
懸浮於天地之間的無數泡沫裏,第一個泡沫被一層火焰燃燒至碎。
本是將整個戰場都充塞到要爆炸的水泡,如今卻好似這火焰巨獸即將吞嚥的食物,在這夾縫之中瑟瑟發抖!
“災難大道,三災九難。
即爲末日天災、大日火災、黑日風災、地難、人難、魔神難、三昧難、本性難、業障難、心意難、魂魄難、劫數難。
真是瘋狂的道,真是瘋狂的魔主。”
雙眸中充斥無量智慧的缺舟一帆渡,少有的微微皺眉,這種變化顯然有些超出了他的預料。
災難大道確實很強,只憑這大日火災就已經可以勉強對抗自己的巔峯一劍,但他更爲忌憚的是選擇專研此道的魔主。
天地生滅本爲道之使然,若有人想要掌控災難,首先他就要承受那無盡的怨意以及氣運不斷折損的風險。
這一刻他有些明白在人界會的資料中,爲何記載魔主是一個貪財好色,又過於迷戀權勢,俗到不能再俗的俗人。
只因主修災難大道的魔主,每日每夜都要經歷一番劫難降臨時的折磨,他需要以這種種俗物,來化解、釋放心中積累的鬱結。
唯有能夠品味災難時的愉悅,他才能真正的掌控這種大道。
與此同時,天地境中實力達到大圓滿,以及已經觸及專修自己大道的天地境後期強者,都已明悟了這一點。
此刻他們看向魔主的眼神有了些許不同,這個平日裏看起來最不務正業,最被人爲之詬病的貪色好財之輩。
實則纔是一個真正爲了自己的武道之路,奮不顧身的瘋子!
“之前無暇山的那一戰,不僅是魔主,就是尊皇天恐怕都沒發揮出自己的真正實力。
一切結束的太快,也太急了。”
幻蒼淵感受到一種末日即將來臨的衰敗氣息已經逐漸將整個戰場佈滿後,有些心有餘悸地說道。
一旁的闕天罔倒是不算太意外的接話道:
“所以他與另外兩人才被留到了最後。
林陌的眼光一如既往地毒辣,這也是世人所公認的。
現在看來,我不如他,也不如他,更不如她。”
幻蒼淵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但眼睛還是一眨也不眨的緊緊的盯着戰場中的景象。
第二場末日天災已經降臨。
天空之上隱有劫雷在怒吼,無暇山下一丈丈海水不斷升高,又有火焰隕石轟然墜落,片刻後缺舟一帆渡的泡沫僅剩下寥寥數個。
至於困住魔主的水泡,一早已經被火焰粉碎。
魔主始終保持着那盤膝而坐的姿勢,無盡的不祥之氣從其體內湧出!
直至第三場黑日風災落下!
那高懸在九天之上的漆黑太陽化作一個黑洞,從中冒出的不是或溫暖或陰冷的光束,而是陣陣彷彿能將天地撕裂的幽風!
此時缺舟身後的文殊神相已經隱沒,智慧大不過天,至少現在憑藉他對《千面如來真典》的領悟,還不足以洞悉這災難的虛實。
面臨天災、火災、風災的三方夾擊,缺舟一帆渡左手劍指輕抹文殊劍劍身,無量聖光爆發而出!
大千蓮華再次綻放,充斥着濃濃佛芒的蓮花瓣,以缺舟爲中心四散開來!
蓮花瓣之間互相牽引,淡淡的金絲相互連接,化作無數朵盛開的聖蓮之相!
渡五趣·定四正·歸三悟·薩埵十二惡皆空!
這還沒完,只見缺舟將文殊劍高高拋至上空,雙手結出複雜的密宗佛印,無量佛文乍現於四方天地!
繼而與那些閃耀的蓮花瓣融爲一體。
佛國領域內。
七尊中原屬於密宗曇花寺的慧青上人和慧明上人,現陀羅尊和金剛尊,同時雙手合十,低垂的眼皮下卻隱有一道壓抑不住的精光。
他們的聲音也帶有一絲與同顛相同的急迫:“請佛聖大人,給這世間刻下屬於我密宗曇花寺的痕跡!”
而觀戰者裏面,闕天罔一時愣住了,他本以爲缺舟一帆渡在幾個月的時間學會《千面如來佛典》就已經是一種奇蹟。
可現在看這起手式,明明是密宗曇花寺中的兩大絕學之一《三十三天·不朽蓮花印》!
而在戰場之上。
本爲缺舟一帆渡最強的防禦招式中的渡五趣·定四正·歸三悟·薩埵十二惡皆空,結合了三十三天·不朽蓮花印之後!
那用來抵擋三災來襲,充斥着無量佛光的蓮花瓣,化身爲最強的封印散落天地!
它封住了不斷流淌岩漿的山縫,它壓下了依舊在上漲的海浪,它堵住了隱藏在烏雲中將要落下的雷劫!
至於那輪漆黑的太陽,隨着被蓮花瓣填滿之後,黑洞消失,風災退卻,唯有的只是一尊散發着溫暖佛光的明日!
世上最恐怖的三災,就在這萬千蓮花瓣之下,歸爲虛無!
“這不可能!能夠抵擋道的唯有道!只憑借這招式……”
闕天罔有些心態爆炸,難以理解眼前的這一幕,但當其話語說到最後一句時,好似明白了什麼。
而幻蒼淵此刻也眼神複雜道:
“沒錯,能夠抵擋道的唯有道,阻止道的也唯有道。
我們都以爲這位缺舟先生只是擅長虛實之道,畢竟他的那一劍已經達到可改寫現實的程度。
可誰又能想到,他的封印大道也觸及玄奧的門檻。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精通一條大道已經很難,可他……”
造化山山頂。
林陌眼中帶有一絲笑意:“不錯的驚喜,若只是原來的缺舟,或許都難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第二次突破自我。
可世人好像忘記了一件事,在之前缺舟一帆渡的自稱中,他還提了三個字,大智慧。”
孟奇有些感慨道:“你剛纔說的沒錯,一個不想着到處分配老婆,而是將所有精力都用在鑽研武學和佛理上的大智慧確實恐怖。
這一百零八個意識,本就是佛門中天資聰穎的一百零八人,其中更有黑衣宰相這種名留青史者。
當這些意識不再有分歧,開始朝着一個方向發勁時,所形成的力量足以讓這方世界改天換日!”
第二千零二十九章 恐怖的大智慧
“不過一百零八個意識,想要真正的沒有分歧,除了你與系統的助力外,他們自身……”
孟奇的語氣中有些疑惑,但當他的視線瀏覽了這幾個月缺舟的經歷之後,眼神中的不解盡皆消散。
而林陌適時道:“修佛先修心,曾經的大智慧不足以稱之爲佛,他對於建立一個平安喜樂的大同世界太過執着。
消除執念的方法有很多種,曾經的經歷、此時的佛國都已免去了一些意識的執意。
當然更關鍵的是一門祕術。
佛門三寺中,在我看來最配的上佛這個字的是幽林禪院,而其祕術《本願真經》更可稱之爲集此方世界佛理精華所著。
這也是缺舟所修煉的第一門功法,唯有將這門功法修成,他才能認清自己的內心。
一百零八個意識也不會在發生一些不利於己身的分歧,不同的意見始終是要有的,存疑和質疑,本身就是缺舟能夠不斷進步的重要因素。
更關鍵的是,這一百零八個不同的意識,可以讓他真正掌握那門功法的最強一式。”
“那門功法?”孟奇眼中閃過一絲疑問,然後目光繼續看向戰場。
林陌則是喃喃道:“災難大道我已經收下,接下來的魔主不可能再給我帶來更多的驚喜,這一戰也該落幕了。
他的最後一招,不要讓他施展出來,那一式以目前冥域七宮之主所構建的外天地根本無法承受。”
山頂上空,隱有一道黑洞乍現,其中一個人影微微頷首後,再次隱沒到黑洞之中。
戰場之上。
無暇山雖以下沉了近百丈,山牆之上也早已千瘡百孔,但依然屹立在原地,倔強的望向站在虛空中的缺舟一帆渡和魔主。
魔主已經收斂起自身所溢散出的災難氣息,眼中偶有閃過一絲欽佩。
畢竟在這方世界,碎空境之下還未有一人能夠同時掌控兩種大道,並將其都提升至距離玄奧只有一步之遙的程度。
不過很快,這抹欽佩便隱沒在他的無窮殺意之中,他知道自己要活的話,必須要打敗或者殺死眼前這個最爲恐怖的對手纔行!
這一刻他的腦海裏不再想着要阻止林陌,缺舟一帆渡的身影早就將其填滿,面對這最強大的對手,根本容不得他分出一絲心神。
但在他想到還有一式必殺絕招後,眼底漸漸浮現出一抹自信。
就當他剛要舉起右手的那一刻,耳畔卻響起一聲祥和卻又帶着一絲詭異的佛音!
再次爆發的佛光聖氣,此時已將整個天地映襯的只剩下金白之色,閃耀且奪目的光芒讓不少觀戰者下意識眯住雙眼。
雖然他們都是用精神力在觀看,這個行爲並未能起到絲毫作用。
在醫療大殿中,剛剛恢復傷勢的菩提尊·同心,看着這一幕時,眸中的狂熱開始迸發,其聲音已經不能用急迫來形容,甚至顯得頗爲瘋狂。
“這纔是真正的佛聖!我佛國唯一的佛聖!!!”
隨即其雙手合十,當即對着前方虔誠的參拜!
而聽到他所言的其他天地境高手,眉頭微微皺起,然後很快想到了什麼,頗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戰場之中!
如來化一,千面如我,吾之佛軀,即爲萬國!
“千面如來佛典,西天靈山!雷音古剎!現!”
金白之色退卻之後,眼前的景色卻完全變了,衆人看着面前的一處高樓有些出神,腦海中驀然浮現幾句話。
沖天百尺,聳漢凌空。低頭觀落日,引手摘飛星。豁達窗軒存宇宙,嵯峨棟宇接屏。黃鶴信來秋樹老,綵鸞書到晚風清。
此乃是靈宮寶闕,琳館珠庭。真堂談道,宇宙傳經。花向春來美,松臨雨過青。紫芝仙果年年秀,丹風儀翔萬感靈。
而所有觀戰者的意識也在飛快的略過這些異景,直至來到山頂的雷音古剎。
山上青松林下列優婆,翠柏叢中排散士,奇珍異寶,珍饈百味。
剎中有八菩薩、四金剛、五百羅漢、三千揭諦、十一大耀、十八迦藍,直到大雄寶殿上莊嚴無比的釋迦如來。
這些真佛的目光此刻都完全鎖定站在中央的魔主身上。
“這纔是真正的以身化界,成就真佛。”
幽若璃不知何時來到醫療大殿,幽幽地說道,“曾經極樂天門的門主,也就是木皇佛寺的暗子·同欲在寒冰嶺一戰時,也使用過這一招。
不過他是如來化一,千面如我,以己之軀,緣度萬國。
他已犧牲自己爲代價,臨死前幻化出這西天靈山的盛景。
而這位缺舟先生,則是完美的做到了這一步,結合他的虛實之道,菩薩、金剛、羅漢甚至佛祖,都可以說是真實的。
其身所在,便是靈山,其意所致,即是萬佛降臨!
如今稱他爲世間唯一真佛,非是誇讚,而是事實。”
在場的天地境高手已經不是在倒吸一口涼氣,而是呼呼的涼風往嘴中灌。
不過現場卻突然響起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這一招強是強,但當時還不是被林大哥正面給破開,什麼靈山,什麼衆佛,都死得一個不剩。”
幽若璃有些無語的看着一臉驕傲的李述,這話她無法反駁,畢竟此刻這大殿內,除了林陌一方的人,就是偏向林陌一方的人。
她只能默默地嘀咕了一句:“小夥子,你這路走寬了。”
李述一臉茫然,完全沒搞懂幽若璃這話是什麼意思。
而將己身化爲西天靈山後,缺舟的意識已經代替到釋迦如來,至於其他的意識也都很自覺將那些職位高的菩薩、尊者分了個乾淨。
身處其中的魔主察覺到這些各不相同的目光後,只感覺自己彷彿真的置身於傳說中的靈山之上。
不得不說大智慧很幸運,《千面如來佛典》的真意就是佛爲衆生相,佛亦爲無相,最難的點就是修行者稍有不慎會精神分裂。
但這對於一百零八個意識的大智慧來說,分裂算個屁啊。
而藉助以身化界,所有意識也可迎來一次真正的新生。
“一掌,此戰結束。”缺舟一帆渡,或說是端坐在金色蓮臺之上的釋迦如來,緩緩開口道。
第二千零三十章 魔主的結局
話音剛落,便見四方的佛陀與菩薩口中低念一些晦澀難懂的佛經。
瞬時間金色佛文遍及天地,於天空之上凝聚成一個蓋亞蒼穹的手掌!
沉重的壓迫感在不斷的逼使魔主彎下身軀,但對於這點壓力,魔主只是猖狂一笑道:
“缺舟一帆渡,大智慧,本座記住你的名字了。
你也會是目前死在本座手中的最強之人。”
這話讓一衆喫瓜羣衆有些不解,只因魔主這番話說的實在是太自信了,完全不像是虛張聲勢。
而曾經作爲無暇山那一戰的裁判,幻蒼淵好似想到了什麼,神色凝重道:
“魔主是想用那一招,我不知那一招能不能殺了缺舟,但是破開這方西天靈山,不難。”
看着衆人投來疑惑的目光,幻蒼淵也不多做解釋,只是將視線牢牢地鎖定在戰場之中。
至於缺舟對於魔主的話語,則是直接忽略。
此刻化身爲釋迦如來的他,也高高舉起自己的右臂,隱隱之間天空之上那由無窮佛力聚集的手掌,已經與他的右掌相合!
就在他張開手心的那一刻,浩瀚的宇宙,無邊無際的銀河,彷彿都被其納入掌心之中。
這是他的最後一掌!也是集合了他所有力量的一掌!
下一秒,手掌落下,無數梵音充斥天地,伴隨着魔主的狂笑聲,一切歸於塵埃!
等到缺舟抬起右手的那一刻,魔主的氣息已經跌落到極限,雙目中更是填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不可能!不可能!怎麼會無法施展!幻蒼淵不應該阻止我的,他也絕沒有這個能耐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
話說到這,魔主體內的如來掌勁再次爆發,無量聖光之下,金雨灑落,靈山之上,衆佛雙手合十,低聲誦唸着《地藏菩薩本願經》。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忉利天,爲母說法。
爾時十方無量世界,不可說不可說一切諸佛,及大菩薩摩訶薩,皆來集會。
讚歎釋迦牟尼佛,能於五濁惡世,現不可思議大智慧神通之力,調伏剛強衆生,知苦樂法,各遣侍者,問訊世尊。”
萬佛送終,這是缺舟一帆渡最後能爲魔主所做的,看着那化爲點點金光的屍身,也代表着魔主那神祕又令人敬畏的一生消逝於時空長河。
隨即靈山破碎,古剎隱沒,無暇山的山巔只剩下缺舟一帆渡一人,不過文殊劍依舊懸浮在他的身旁,至此屬於這戰場的直播方塊消失。
而缺舟的目光卻看向那早早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血日,其內有個小小的黑洞浮現,隱約有一道人影站立在此。
缺舟雙手合十,看着那道人影與黑洞同時消散後,望着天邊莫名的嘆了口氣。
這一戰,他不算勝,也不算敗,只是還有一些遺憾。
或許是察覺到了缺舟此刻複雜的心緒,文殊劍上佛光匯聚,一個只有手掌大小,看起來萌萌噠的小和尚出現。
他一本正經地說道:“缺舟師傅,你執念太深,這不好。”
缺舟有些無奈的戳了戳小和尚的腦袋道:“非是執念,只是沒有見識到那最後的一招,總是有些許不甘。
其他的意識已經分管了佛的部分,我只需要專精於武的部分便好,可就是如此,纔會讓我的心底多了這不該存在的惋惜。”
小和尚搖了搖腦袋,認真道:“那這和元邪皇比起來呢?”
缺舟眼底隱有一絲戰意浮現:“他纔是執念啊,不過現在我不如他,還好我們有進步的空間。
接下來我會帶你去人界會鑄堂,儘快讓你領悟獨屬於你的界之威能,至於我,也該爲突破碎空境做準備了。
若一條道、兩條道無法破碎那層屏障,那我就領悟第三條,第四條,第十條,三千大道匯聚,以量取勝也未嘗不行。”
隨即缺舟將小和尚放在肩頭,文殊劍收入後背的劍鞘,一步踏出之時,身影已經消失。
而本該歸於虛無的此方戰場卻發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變化,空間裂痕不斷癒合。
下沉的無暇山又開始挺立,那千瘡百孔的山牆也被一種莫名的力量不斷修復。
醫療大殿中。
衆人同時以一種審視和懷疑的目光看向幻蒼淵,畢竟魔主最後的那番話,他們都通過這直播清楚地聽到了。
幻蒼淵則是一臉懵,什麼阻止他,什麼能耐不能耐的,這特麼都什麼鬼!
這感覺真是黃泥巴糊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正在他想着怎麼跟衆人解釋這件事,兩個小方塊卻浮現在一片漆黑的造化山直播空間之中。
其中一個四周被一層血焰纏繞,另一個則是有一朵小小的白蓮花作爲點綴。
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關係着這第一局的最後兩戰將要同時開啓,只是他們好奇的是,林陌那邊出戰的人員會是誰。
如今八部衆未有一人露面,天榜中排名第九,僅在神蠱邪皇之下的琴聖也未現身。
還有冥主這個早就帶着冥域跟人界會玩在一起的天榜第十,也遲遲沒有出現。
那麼算起來這最後兩戰中,會代表林陌一方的參戰人員則有不少候選了。
隨即衆人將精神力浸入這兩個小方塊,其耳畔恰好也響起一聲詩號!
殺,唯尊不負!
滅,獨皇霸道!
爭,勝天在吾!
戰,尊皇天臨!
一抹紅光從天而降,地點還是無暇山,不過是已經看起來未有絲毫戰鬥痕跡的無暇山。
天之角一輪紅日早已高高懸掛,而在那山巔之上,一襲白影等候多時。
他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雙手拄着一柄散發着詭譎紅光的長劍,靜靜的注視着尊皇天向其一步一步走來。
另一方戰場。
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這最爲樸實根本算不上詩號的詩號,已經表露出了來者是誰。
無念聖母踏空而至,看着下方的汪洋海水,顰眉微皺。
然後細細打量着那站在海面之上,渾身散發着刺骨殺意與惡意的黑衣青年。
下一秒,黑衣青年的身影消失,一道強大的白光瞬間貫穿了無念聖母,掀起萬丈海浪的拳壓已將無念聖母的身軀碾至粉碎。
四散的血肉碎骨墜入海面。
那黑衣青年舔了舔鮮紅的嘴脣,有些意猶未盡道:“果然,真正的滅殺你有些難啊。”
無念聖母此時從另一個方向踏空而至,一襲白衣沒有沾染一點血漬,她只是淡淡道:
“林陌,不對,惡身林陌。”
同樣在無暇山上,尊皇天握了握雙拳,雙眸中掩藏不住的興奮:
“這身白衣,以及這種彷彿置身於溫暖陽光下的感覺,你是林陌的善身!”
第一局最後兩戰同時開啓!
善身林陌VS尊皇天!
惡身林陌VS無念聖母!
第二千零三十一章 真善與純惡
“這不是我想看到的。”
善身林陌保持着雙手拄劍的姿勢,面對尊皇天所爆發出的強烈戰意,淡淡地說道。
尊皇天微微皺眉,沉默片刻道:“你看出來了?”
善身林陌笑了笑,起身之時,左手向着上方輕輕一撫,本來昏暗沉悶的天空被一抹抹湛藍掩蓋,軟綿綿的白雲悠閒的飄蕩。
至於那輪散發着不祥紅光的血日也開始褪色,金光閃耀後,灑落無暇山上的是最溫暖的細紗。
“你眼中的死意太明顯了,從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已知曉你本就沒想活。
面對這樣的對手,我不僅提不起一絲興致,同時也感到一種悲哀。
你可知面對如此多的天地境高手,我只選擇兩人作爲親自出手的目標,一者是你,至於另一人……”
尊皇天若有所思道:“是魔主嗎?”
善身林陌搖了搖頭,左手再次揮動,於這山巔之上出現了一層光幕,其上的畫面正是每一場大圓滿高手之間的戰鬥過程。
從鳳赤對天無名,柳生信對屍一,闕天罔對元御風,幻蒼淵對屍無凡,一直到之前剛剛結束的魔主對缺舟一帆渡。
這五場各有精彩的對決都清晰的映入尊皇天的眼底。
看到尊皇天還要開口說什麼,善身林陌先一步打斷道:“我選擇你,是因爲你是目前所有入局的大圓滿高手中的最強者。
至於其他,看完這些再說。”
尊皇天的神色有些複雜,深吸了一口氣後,靜靜的站在原地看着光幕中的戰鬥。
平臺之上。
司馬鴻移有些不解道:
“尊皇天是最強的?之前他與魔主在無暇山一戰時,已經證實了他比魔主弱吧。”
涅凡生淡淡道:“那是半年前了。”
“可僅僅半年?”
“你認爲尊皇天遜色魔主的地方在哪,先排除魔主那招並未施展出的絕殺外。”
司馬鴻移沉思片刻道:“是血脈。
血殺魔體對於魔族自是至高無上的血統,但對於最頂尖的那些高手來說,反而成爲了尊皇天的缺陷。”
涅凡生手中的金色羽扇輕輕揮動道:
“這半年的時間裏,尊皇天一直跟着道魔。
而那個道魔是一個不斷研究血脈的瘋子,據人界會的情報,這缺陷已經成爲尊皇天的優勢。”
忘玄燕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確定地說道:“那麼這世上出現了第三個血帝神體嗎?”
涅凡生搖了搖頭,眼底深處浮現出一絲欽佩:
“他如今已經不是第一少帝,他只是尊皇天。
以他的驕傲又怎麼可能繼續保留那個血統,尊皇天僅是尊皇天,獨一無二的尊皇天。”
其他三智相互對視一眼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將視線投向另一方戰場。
比起善身林陌與尊皇天之間的那種莫名和諧,惡身林陌與無念聖母之間近乎並無太多交流,所能看到的唯有一場場血肉煙花。
“第十三個……”
惡身林陌嘴角微揚,笑容顯得頗爲殘酷,隨即其不在意的將手中混合着鮮血的肉沫甩落到下方的大海之中。
剛剛他毫不留情的將無念聖母的頭顱捏碎,看着那精緻到不真實的絕美面容,他所做的只有一個字,殺!
這一刻,觀戰者們突然感到一絲靈光劃過,一開始他們認爲林陌的惡身與善身作爲尊皇天和無念聖母的對手,只是隨機分配。
但如今看來,這兩場戰鬥本身就有另一種他們猜不透的深意。
不一會兒,天邊那一襲白影再次出現,對於之前已經死去了十三次這件事,無念聖母的神情未有絲毫變化。
倒是惡身林陌在殺了對方十三次之後,有了不小的收穫。
“之前王天雲殺了你上百次,你當時不躲,是因爲你說要幫他出氣。
可如今你踏入這造化山,已經表明了你有一定的決意要去阻止我,可面對我的攻擊,你依舊不躲,只是在默默地承受。
現在看來,這真相是你本就躲不開,你的肉身孱弱到一個真武境的小武者就能輕易毀掉。”
聽到此言,無念聖母依舊保持那不喜不悲的樣子,就好似一個精緻的木偶,只見其雙脣微啓,剛要準備說什麼時。
砰!
惡身林陌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她的身後,那骨節分明且白皙的右手也再一次將那美好的頭顱捏爆。
溢散的鮮血與腦漿噴射到惡身林陌的半邊面容,在這詭異的白紅之色襯托下,惡身顯得更爲恐怖和殘忍。
他下意識舔了舔嘴脣,聲音很輕也很冷地說道:
“不要回答,千萬不要回答,我還不想這麼快就知道真正的答案。
好不容易有一個這麼合適的玩具,我還希望多玩一會兒。”
隨即他吧唧了下嘴巴,一副頗爲苦惱的樣子:“這個味道,感覺上倒像是真實的血肉,這種憑空造物的能力倒是有趣了。”
此時人世與魔界的喫瓜羣衆之中,近九成者都自覺地將直播切換到善身林陌與尊皇天的戰場。
只因比起之前魔主那種以氣勢強行在他們心底種下名爲恐懼的種子。
這惡身林陌好似本來就代表世間一切邪惡的化身,他的一舉一動都太過喪心病狂以及讓人不由自主的全身顫抖。
而等到他們將目光看向那有着相同面容,但舉手投足之間都彷彿展露出世間一切美好與真善的善身林陌後。
只覺這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造化山山頂。
孟奇倒是頗有興趣的評價道:“仙道的斬三尸之法,其中的善屍和惡屍並非是純粹的善與惡,而是不同的執。
可你這個情況有些奇怪,這門《九天十地唯我獨尊觀想術》卻是完整的將你的善念與惡念剝離。
這倒是有趣了,特別是在你的執念都化爲第三執身·血先生後,你現在的存在到底算作什麼呢。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這門功法的上限到了何種程度。
不過嘛,比起這件事,接下來你算計的事情更加重要。”
林陌本尊面無表情地說道:
“前輩放心,這方世界早已映入她的眼中,所以她絕不會無動於衷。”
第二千零三十二章 天下爲敵(十八)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
惡身的單方面殺戮仍在繼續,期間無念聖母有過數次反擊的舉動,可因爲太過孱弱的肉身,結果依舊是被一拳打爆。
此刻正在觀看此戰場的人已經寥寥無幾,畢竟除了一些真正的變態之外,無人願看這種過於血腥的景象。
爲了殺戮而殺戮的人始終只有個別,大多數人都是將殺戮當做一種手段,而不是因爲他們真的熱衷於讓自己全身沾染這骯髒的血腥氣。
不過在醫療大殿中,幻蒼淵還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各種死法的無念聖母,喃喃自語道:
“這情況不對,很不對。”
一旁的闕天罔也微微皺眉:
“就算現在的林陌很強,並也發現了無念聖母在肉身上的破綻,可這局勢也不至於一邊倒成這個樣子。
雖然無念聖母有好幾次都做出反攻的舉動,但那更像是她故意表露給林陌的一種態度。”
幻蒼淵好似想到了什麼,神情嚴肅道:
“她在等,可她能等到的又是什麼?
而且更關鍵的是,我們所能發現的問題,林陌肯定也已知曉。
就算那屬於他的惡身着迷於這種血腥盛宴,可作爲他的本尊,應該更明白這種等待會發生一些無法預料的變數。”
闕天罔則是眉頭舒展開來,淡淡地說道:
“我們所以爲的變數,可能在他看來本就是他在等待的定數。”
隨即闕天罔不再觀看惡身對於無念聖母的單方面屠殺,作爲曾經的邪道巨梟,他的成長之路可以說是踏着血山屍骨,一步步走到如今的程度。
但同樣對於這單調且充滿暴力的戰鬥,他談不上喜歡,也說不上厭惡,只感覺有一絲乏味。
至少在無念聖母所等待的契機到來前,那一副副被惡身各種殘殺的景象,多看一眼也只是浪費他多一秒的時間。
而幻蒼淵聽到闕天罔所言後,也默默地轉移了精神力,不過最後他看了一眼那被無念聖母的二十六具屍身,已經染出一團紅色的湛藍大海。
隱約他感覺,或許等到這裏變成一片赤紅,纔是這一場戰鬥的序幕正式拉開的時候。
無暇山山巔。
尊皇天靜靜的看完第一場鳳赤與天無名的戰鬥,最後的結局在他的眼中無疑是二人同歸於盡。
這時他有些明白麪前的善身所要傳達給他的意思。
“他明知會死,可也在努力掙扎的求生,他與我不同,所以最後他贏了。”
尊皇天這番話中指的自是鳳赤。
善身林陌微微搖頭道:“你或許明白了一些,但最多也只懂了一半。”
話音剛落,只見善身的眼底隱有一抹紫芒閃動,其左手向着天空一撫,漫天紫焰轟然降落!
而等到他踏出一步之時,無暇山剛剛恢復如初的山壁再一次裂開無數縫隙,妖冶又充斥着灼熱氣息的紫色岩漿從中緩緩滲出!
四周的溫度開始直線上升,升騰的霧氣好似將這方天地蓋上了一層淡紫色的輕紗!
面對善身的出手,本應該戰意大漲的尊皇天卻突然懵了,不過他還是將自身的氣勢完全釋放!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赤紅氣浪向着四方橫壓而至,但很快他的氣勢彷彿也被那憑空而生的紫火所洞穿!
看着那四處飄散的一朵朵紫色火苗,尊皇天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道與瞳術的結合,這是火之大道,鳳赤的道!”
善身微微一笑,其潔白如雪的道袍上,卻浮現出一塊塊馬賽克,而他本人的面容也變得愈來愈不清晰。
直至一道火柱在他的腳下迸發,就此善身好似完全消失。
“天無名的道,這種完美的隱匿,你……林陌,不對,是善身!”
尊皇天晃了晃腦袋,腦海中關於善身的記憶莫名消退,剛纔的一瞬,他竟然不知自己爲何會出現在這方戰場。
平臺之上。
司馬鴻移語氣複雜道:“邪君大人已經不再掩飾自己這一局的目的,他在尊皇天面前展現鳳赤與天無名的道。
那麼接下來其他幾人的道,也會出現,他就不怕……呵呵,仔細想想確實沒什麼好怕的。
這一戰無疑已經相當於與天下爲敵,在天意的牽動下,整個人世與魔界的高手能夠這麼團結起來共同對付一個人。
即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只是我想不通,僅僅是爲了尊皇天,暴露出這點值得嗎?”
涅凡生眼神有些古怪的看向司馬鴻移:
“你的思維還是停留在我們這個層次,面對看似奇怪的舉動,都會往所謂的利益得失去分析。
但這世上更多的行爲可說是興趣使然。
血先生是第六智,可天王大人並不是,更不用說自身性格色彩太過明顯的善身,他的所作所爲更有可能是興趣所致。
而現在的天王大人,已經有這個資格可以不計後果的做到隨心所欲。”
“真的是如此嗎?”開口之人是竹中嵐,他此刻的想法稍稍偏向司馬鴻移。
忘玄燕則是神色淡然道:“無論有什麼目的,無論計較這得失與否,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都與我們無關。”
其他三智對視一眼後,不在多言。
與此同時,正在觀戰的一衆天地境高手卻是一臉複雜。
若一開始善身只是展露出火之大道,他們還可以理解成是林陌通過鳳族的傳承瞳術所悟,但當那代表天無名標誌性的馬賽克出現後。
這第一局的目的,已經瞭然。
可就算他們明白了又能如何,此刻他們所能做的還是默默地站在這裏,作爲一個旁觀者。
無暇山山巔的戰鬥仍在繼續,整方天地已化作詭異的紫火地獄。
同時將自身存在不斷在尊皇天記憶中抹消的善身,也時不時對着尊皇天發起突襲!
這場戰鬥好似就要以尊皇天的落敗爲結束,但見其突然發出一聲怒吼,天地間那本就燥熱的氣息竟再次升溫!
光線開始扭曲,山巔的地面已經乾裂成蜘蛛網狀,赤紅的烈焰化作龍捲怒風環繞在尊皇天的周身!
而他身後浮現出一尊完全由火光構成的神魔之相!
第二千零三十三章 天下爲敵(十九)
這尊神祇獸頭人身,身披紅鱗,耳穿火蛇,腳踏火龍!
周身上下爲烈火繚繞,它的出現讓四方肆意橫虐的紫火都平息下來,那閃爍着晶瑩紅光的鱗片,宛若通透的水晶,在火焰的映照下,大方光明。
“不錯的驚喜,血脈之威所衍化的居然是祝融。”
善身的話清晰的傳入每一個觀戰者的耳中。
這時他們才明白這尊威武不凡,身兼烈火毀天滅地、焚盡蒼生的殘酷霸道和爲世間帶來文明生機的光明溫暖的上古神魔。
正是神話傳說中,十二祖巫之一的祝融。
在魔界對於巫有很多種說法,傳巫族本與魔族在百族大戰時期,爲最可靠地同盟兄弟,也有說魔的前身便是巫。
包括在魔界還流傳一些巫族的鍛體之術,就像命摩玄所修煉的方式就是源自巫之一脈,以精神力融入肉身,來解決這自身唯一的破綻。
但也因爲這種傳承有部分殘缺,才導致他一直無法突破陽神境,直至與三眼寒鴉簽訂至高契約,才藉助對方那龐大的精神力,一舉衝破束縛。
“所以,這就是你之前說過尊皇天的血脈蛻變,所達到的獨一無二嗎?
能夠重現神話裏的祝融之血確實是難能可貴,但目前以火對火的局勢,在我看來也僅僅能與邪君大人的火之大道勉強抗衡。
更危險也更詭異的實則是天無名的那種道,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道也將展現出真正的威能。”
司馬鴻移手中的冰藍羽扇輕輕揮動,評價道。
涅凡生微微搖頭:“祝融又怎配得上獨一無二,他是十二祖巫之一,這已經說明了與之相仿的有十一位。
而且你低估了尊皇天的決意以及道魔的能耐。
至於你所言關於天無名的那種道,你不是已經給出解決方法了嗎?”
司馬鴻移微微皺眉,神色有一瞬的失態,眼中難掩驚異:“不會吧,可這……”
話未說完,他便已經看到戰場上發生了新的變化。
當祝融神相顯露之後,善身的紫火雖被微微壓制,但很快又再次升騰而起,數道紫色火龍凝現,朝着尊皇天的位置衝撞而去!
而尊皇天低垂雙目,默默地握緊了右手五指,出拳之時,在所有觀戰者的眼中,視野內,已經全是赤紅烈焰!
爆炸性的力量,轟然擴張!
無窮烈火,焚天滅敵!
神魔祝融·天焚萬世!
一式火拳泯滅了紫龍的咆哮,壓下了洶湧的紫色火海,甚至將視線所致的所有紫色盡皆吞噬!
不過這一擊並沒有傷到林陌的善身,包括現在觀戰者們都不肯定那善身如今是否還在這方戰場之中。
直到尊皇天突然回身,向着虛無空曠的後方莫名一掌!
砰!
隨着拳掌相撞的聲音響起,只見本是空無一人之地,緩緩浮現出一道身影,其一襲潔白的道袍,在這片被紅紫色充斥的天地間,格外顯眼。
那一直保持完美弧度的嘴角,以及如水般澄澈的雙眸,更是表明了他的身份。
“所以我才說你是這些大圓滿高手中,最強的一個。”
善身挑了挑眉,目光看向尊皇天身後不知何時浮現的另一尊神魔相。
人首龍身,全身赤紅,道道流光將其遮掩,讓它的面目看起來極不真切!
更詭異的是飄散而來的火苗都懸浮於半空,而那本應擴散的地面裂紋也保持着原狀。
就彷彿時間都已被停滯。
“十二祖巫,掌控時間的燭九陰。”
尊皇天並不言語,他只是緊緊握住右拳,身後的祝融神相一聲狂吼,無邊烈火洶湧而至,它也保持着出拳的姿勢,開始不斷蓄力。
善身試圖後退一步,結果發現那尊燭九陰神相的雙眸正散發一股玄奧的力量,將其直接釘在原地。
一切行爲都好似會在瞬間回到這與尊皇天剛剛結束拳掌對轟之時。
而不遠處那光幕中的戰鬥仍在繼續,正是屍一與柳生信的一戰,近乎是相同的一幕,柳生信被屍一以一種莫名的力量所束縛住。
但其右手雙指微動,一束隱而不發的劍光牽引着下方的無盡海浪瞬時爆開!
“水利萬物而不爭,那是我所領悟的水之大道,最是柔和,最是平凡,最是隨處可見,也最是澎湃恢弘!”
醫療大殿中,柳生信輕聲說道。
同時他也注意到善身所握緊的血染不絕上,附有一層澄澈的水光!
能掙脫這時間束縛的唯有大道,以善身如今對於火之大道的運用,就算勉強破開,也明顯是敵不過激活血脈之威,並將世間之火完全掌控的祝融一拳!
那麼所能做的就是以另一種道相抗衡,與火爲爭的只有水!
下一秒,善身揮動血染不絕,這一次的行動沒有被強行重置到原點,只見其左手雙指一引,無形之線已經纏繞住尊皇天的右臂,讓其身形一滯。
柳生信適時開口道:“這是屍一的道,纏繞大道,纏繞肉身,纏繞陽神,被完全束縛後,將永生永世要聽此人的指揮。
很恐怖的道,只可惜屍一的能力不足,剛剛突破大圓滿境界的他,太急了。”
也就在柳生信說話的功夫,善身的劍已經駕馭洪濤而至,狂嘯的海浪洗刷掉了仍在噴射的火花,洗淨了不斷冒出的岩漿,也把天空中還在墜落的火雨熄滅!
霎時間,無暇山被淹沒在海浪之下,包括尊皇天的身影也已經卷入一個充斥着極度危險的漩渦中!
直至一尊蟒頭人身,身披黑鱗,腳踏黑龍,手纏青蟒的神魔相沖出海面!
這結合了水之大道的一劍纔開始消退。
“十二祖巫,共工。
果然要是與你對戰的話,金木水火土冰雷風電毒,以及空間和時間的大道都要儘量避免施展。
否則我的力量很可能會爲你所用。
說到底這些大道未突破玄奧之前,還不算作完全屬於我的東西。”
善身神色淡然地說道,言語間沒有一絲焦急,只見其長劍一引,指向無論風水雨打,仍在默默放映出戰鬥畫面的光幕。
“屍一與柳生信的戰鬥結束了,那麼下一場是誰,你也看到了吧。”
第二千零三十四章 還你公道
月圓之夜,紫禁之巔。
九頭黑龍與九頭金龍在互相廝殺。
其中心的一座大殿屋頂上,兩道身影相對而立,二者周身所釋放的強大氣魄,讓那十八頭威武不凡的神龍都只能淪爲點綴。
二者目光相視的剎那,氣勢開始衝撞,隱約間二人彷彿化作兩尊巨大的拳頭。
五指捏緊,拇指扣壓在拳眼之上,根節有力,一拳對轟後,天崩地裂,元氣塌陷!
“王道與霸道的結合,如今這方世界,唯有他二人才能將這王霸大道領悟到這等程度。”
善身開口說道,然後目光轉向尊皇天。
“你看懂了嗎?”
尊皇天微微皺眉,他本以爲接下來善身會同樣施以這極端的兩種力量組合的強勢一拳突然攻向自己,爲此他身後的三尊神魔之相早已嚴陣以待。
可他現在發現,善身根本沒有繼續出手的打算,甚至身上連一絲戰意都沒有浮現。
隨即他沉思片刻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比起他們在治理國家方面多有不足。
我既不通王道,也不通霸道,就算我有超人一等的力量,所言所行也不過都是無用功。”
說到這尊皇天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自嘲,顯然他是想到了血禍魔劫時,所發生的一幕幕。
此時他的耳畔彷彿響起萬萬魔族的謾罵,其心中所湧現的死意,大半也都是由此而來。
他是真的熱愛着整個魔界,也是熱愛着無血疆朝的萬萬魔民,否則他也不會選擇在血禍魔劫時,孤身前往萬魔深淵。
也不會在面對道魔來襲時,選擇擋在林陌這個導致這一切發生的罪魁禍首的身前。
論及自己的私人感情,他恨林陌,恨他殺了第二少帝和第三少帝,恨他主導了那恐怖的血禍,讓無數魔族流離失所。
更恨他彷彿高高在上的蒼天一般,漠視着無數生命的逝去作爲成就他自身的嫁衣。
可他在知曉這一切之後,所做的卻都是在維護林陌,甚至揹負整個魔界的罵名,他都沒有將所謂的真相公之於衆。
因爲他清楚他不能說,一旦所有的魔族開始敵視林陌,結局就會變成真正的血禍來臨。
若是換作魔主,哪還管後面的洪水滔天,早就抱着一起死的想法,把能說的不能說的全都添油加醋的公告天下了。
這一次尊皇天前往這造化山,看似是要與林陌一戰了卻心願。
實則心存死意的他,只是爲了給自己這可笑又可悲的一生畫上一個句點。
同時他還有另一個心思,若發現林陌一方處於劣勢後,他會選擇站出來幫助林陌。
因爲尊皇天清楚只要林陌活着,那每隔一百年就會爆發一次的魔潮,將不會再出現。
整個魔界雖不可能迎來真正的和平,但至少那威脅無數魔民性命的天災將會從此消失。
從始至終他心中的大義早已壓過了私情,可說到底他還是有感情的。
就是因爲在意,所以難以承受這千夫所指,萬民唾棄的罵名。
“繼續戰吧。”
尊皇天的聲音有些低沉,剛纔所言讓他又想起了這半年在道魔那邊完成了自身的血脈蛻變後,於魔界的所見所聞。
善身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左手對着光幕輕輕一撫,於九天之上隱藏在天榜卷軸的邪眼突然開始顫動。
然後那雙皇巔峯之戰的畫面變了。
變成血禍魔劫時期所發生的一幕幕。
視線所圍繞的就是尊皇天,從他發現血禍將要來臨之時,不斷調兵遣將去對付那原始魔獸,然後還要處理各地的事務,並及時補上相應的救援資源。
以及前往皇城內的各大族羣,從一開始的命令,到後面言辭間帶有一絲懇求的希望他們能夠出兵支援。
血禍三十日。
這三十天裏,他沒有休息過,每天要麼是在處理公務,要麼就是前往周邊的小城小鎮清理原始魔獸。
或許有些魔族看到了尊皇天在做出的努力,可是面對羣情激湧的言論浪潮,他們不敢出聲。
甚至有更惡劣者會加入到討伐尊皇天的隊伍中。
直至最後的畫面,他孤身前往萬魔深淵,面對前方那片充滿無邊惡意的黑暗,他所留下的僅有一個背影。
景象消失,尊皇天的神色有些低迷,聲音也變得沙啞:
“何必呢。”
善身神色平靜地說道:
“他們能看到,那些誤會你、指責你的所有魔民都能看到。
你作爲君主不合格,但你配得上英雄這兩個字。
我會讓你這個英雄的身份被世人認同,同時我也會給你一個屬於英雄的結局。
尊皇天可以死,但他決不能揹負着一世罵名死去。
我不忍,也不願。”
尊皇天苦笑一聲:“你果然不是林陌。”
善身微微搖頭:
“他不是我,但我是他的一部分。
我出現在這,本身就是他的意願。
他和我這一生都做不了英雄,我們也配不上這個身份,可是你能。
還你一個公道,對我而言,對他而言,不難。”
隨即善身再次揮動左手,光幕中的景象變了,映入眼簾的首先是那輪依舊散發着不祥光芒的血日。
然後就是無數魔民的面龐,有的目露悔恨地不斷擊打着自己的胸膛,口中低聲唸叨自己當時爲什麼不站出來爲第一少帝大人出聲。
有些則是慚愧的低下頭,眼神裏充滿了內疚。
更多的卻是一同湧向那些出現在畫面中的族羣分支的族地,原本在皇城中的各個族羣早就被尊皇天抹去。
不過其無數分支還是在各城鎮有着不小的號召力,也就是他們帶頭抹黑尊皇天,並將尊皇天詮釋成一個自私自利的暴君。
對此尊皇天的眼神有些複雜,看到那真心悔恨的魔民,讓他心底有了少許寬慰。
但當視線轉向那些衝去分支族羣暴亂的魔民,眼底唯有的只剩下平淡,甚至冷漠。
隨即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
“我不會對你說謝。”
善身微微頷首:
“我的所作所爲也不需要任何人道謝。
那麼現在你懂了嗎?”
尊皇天沒有回答,只是其身後那三尊神魔相的旁邊又浮現出一尊尊虛影。
而這時身在造化山山頂的林陌本尊,突然對系統道:
“無論你接下來要癱瘓多少年都好,按照系統的規則,一會聽我的命令,使用附身。”
【……】
第二千零三十五章 善身的第一招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無數魔民表現出的愧疚,會讓他們急需想要補償尊皇天。
若尊皇天此刻回到魔界振臂一呼,恐怕輕易就能讓無血疆朝分裂。
甚至處於某種虧欠,無論是否是原無血疆朝的子民,只要當時曾經詆譭過尊皇天的民衆,那麼都有不小的概率會站出來支持他重建一方全新的國度。
再加上魔族本就極易被情緒所感染,那從者更是不知幾何。”
忘玄燕有些感慨地說道。
不過其眉宇間未有絲毫焦急,因爲無論是他,還是在他身旁的其他三人都知道尊皇天不會這麼做。
司馬鴻移嘆息道:
“若是他的身旁還有第二少帝……不對,就算有第二少帝的輔佐,他也不會選擇這一條路。”
竹中嵐應和道:
“他是一個英雄,從他認識到這一點之後,他便知曉作爲一個英雄是無法擔上君主的責任。
英雄太過意氣用事,也太過理想化,他的性格早已註定可享受萬千掌聲和鮮花,卻不能無視眼下存在的黑暗。
曾經有第二少帝在,那些黑暗都已被其掩蓋,可現在只憑他一人,名聲再響也無濟於事。
一方國度中,白色要有,黑色更不能少。”
“你們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涅凡生手中的金色羽扇輕輕揮動,眼神裏所流露出的卻是一絲諷刺。
“這種虧欠是有時效性的,隨着時間的推移,多數人都會忘了他們愚蠢的跟着輿論浪潮開始人云亦云的事情。
但尊皇天卻會背上一層更沉重的枷鎖,那英雄的光環註定了讓他不能做錯任何一件事。
就像一個滿手鮮血卻放下屠刀的惡徒,會遭到無數人的稱讚。
一個日行一善維持了數十年的大善人,因爲做錯一件事,便會被釘在恥辱柱上。
抬得越高,摔得越狠。
這光環太過耀眼,也太過沉重。”
司馬鴻移雙眼微眯,語氣莫名道:“所以這纔是他的目的?”
涅凡生搖了搖頭:“你這次多想了,天王大人沒有必要這麼做,面對一個心存死意的尊皇天,又何必多算計到這一步。
從始至終天王大人所做的只是爲了喚醒他的鬥志,當然其中或許有那麼一點不忍的情緒。”
司馬鴻移所握住的冰藍羽扇指向尊皇天的位置:“現在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你們難道沒有發現這一戰尊皇天全都是在憑藉血脈之力,一直未展現出他所精通的大道。
更關鍵的是,你們認爲這最爲純正的巫族血脈,甚至可稱之爲神魔血脈,真的只是憑藉道魔一番研究,便能輕易在一個人的身上重現的嗎?
之前我已說過,尊皇天是獨一無二的,他能走到這一步,本就與血脈無關,相反的是這血脈能夠重現於世,只是因爲它選擇了尊皇天。”
涅凡生輕聲說道,但其目光卻看向另一方戰場。
惡身對無念聖母的單方面屠殺仍在繼續,而其口中所低聲唸叨的數字已經到了一千五百三十四,一千五百三十五……
那下方湛藍的大海中心有一抹不祥的紅色開始擴散,這是由一千多具無念聖母的屍體所染紅的。
天與海之間彷彿也有一縷縷淡淡的紅霧在聚集,隱約浮現出一朵血色紅蓮的形狀。
惡身對這極不尋常的景象視若無睹,只是一邊興奮的擊殺無念聖母,一邊繼續念着不斷增長的數字。
“還不夠嗎,兩邊都還不夠。”
聽到涅凡生低聲所言,三智同時投來不解的目光。
涅凡生只是微微一笑,不在多言。
無暇山山巔。
尊皇天身後的第四尊神魔之相已經展露出真容,這是一尊人面虎身,身披金鱗,胛生雙翼,左耳穿蛇,足乘兩龍的神祇。
“金之祖巫·蓐收,你的心中如今應該不再有一些沒必要的顧忌了。”
善身林陌瞟了一眼其後方那些逐漸凝現的虛影,淡淡說道。
尊皇天沉默片刻道:“你的所作所爲,我懂了一半。
此刻我心中確實已經卸下了那些強加於自身的責任,曾經的心灰意冷也已不在。
只是剩下的一半我不明白,爲何你讓我去觀看那些大圓滿高手間的戰鬥,只是爲了表現出你已經能夠輕易駕馭他們的大道了嗎?”
善身林陌微微搖頭,反而問出另一個問題:“對他們你有何評價?”
此刻光幕中開始放映出闕天罔與元御風的戰鬥,二人的交手瞬間與之前的那三次大戰直接拉開了一個檔次。
除了二人是真的賭上性命在進行這一戰之外,還有二人也是真正觸及到碎空境門檻的高手。
“很強,我雖有信心會勝過他們,但我至少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甚至可能重傷。”
善身林陌挑了挑眉,隨手舞了個劍花道:“那你與我一戰時,爲何還收着力,先不論我與他們相比誰強誰弱。
就說此刻的我僅是一具分身,就算我死,也不可能影響到本尊,更不會對接下來的第二局,甚至第三局造成任何影響。
還是說你真的有足夠的自信,認爲能輕易地擊敗我?”
話音剛落,只見善身邁出一步,左手純陽之力匯聚!
這起手式對於所有研究過林陌情報的人都清楚,正是林陌經常使用的純陽掌第三式·純陽貫地!
可當掌力匯聚的剎那,其身後卻浮現出九輪散發着熾熱光芒太陽,九日升空之時,本屹立不倒的無暇山竟開始逐漸融化!
酷熱難耐的溫度讓充斥着此方戰場的元氣不斷髮出滋滋的聲響!
此刻的善身林陌被一層純白色的光焰所籠罩,其手中的純陽掌力也逐漸轉爲一抹蒼白,在九輪豔陽的襯托下,猶如第十輪太陽的白日將要照耀萬世!
“剛纔我演示他們的道,只是牛刀小試一番。
就像獲得一個新玩具,總會忍不住拿出來玩一會兒。
但你不會認爲,那就是我的真正實力吧。”
在白炎的照映下,善身依舊保持恰到好處的微笑,甚至那溫和的氣質也絲毫不變,可卻如同一支至寒利箭射中所有觀戰者的心間。
明明那白炎如此炙熱,卻無法驅散衆人心底那不斷擴散的冰冷。
第二千零三十六章 三千神祭
白炎沸騰,九日墜落!
善身林陌左掌揮動,看似隨意的轟出那一擊,卻讓整個戰場瀕臨崩潰!
而從他開始匯聚純陽掌力的那一刻,尊皇天就已經讓祝融神祇和共工神祇擋在身前,爆發出的至炎與至寒之力,融合成一道水火螺旋氣勁!
當衆人以爲這一擊的對撞又會是平分秋色時,卻發現狂湧的白炎瞬間已經將那點赤紅和湛藍完全吞沒!
包括那兩尊蓋壓天地的神魔之相,同樣被淹沒在蒼白的海洋之下!
這時尊皇天的第三尊燭九陰神祇動了,其周身陷入時間停滯,眸底更是有數道神祕字符不斷流轉。
當其一指點出之時,前方崩碎的空間裂痕開始癒合,一切好似都被時間倒退,甚至那埋藏在白炎之中的祝融與共工也將要掙脫而出。
“說到底我們都是武者,無論是所衍化的內宇宙,還是掌控的大道,都是爲了加持我們的招式。
道與武的融合,才能激發出真正無敵的力量。
僅僅憑藉血脈之力強行催動的時間大道,你如何勝我。
況且,區區時間而已……”
善身神色淡漠,那一直保持的笑容已經消失,在九陽墜落後,皆以融入到白色火海之中,可這對於他來說還遠遠不夠。
只見其左掌再次揮動,無盡幽冷擴散,天空之上隱現層層虛影,空間彷彿已經摺疊,水浪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霎時間,四面八方湧現出一道道瀑布,這些瀑布倒轉而上,反而於天空的中心一點匯聚成一方漆黑的深淵!
飛瀑掌·怒潮滅天!
第二掌轟出,黑暗開始擴散,逐漸與那洶湧的蒼白之焰融合,二者未轉化成灰色,反而凝現出一頭半黑半白的恐怖巨龍!
這頭巨龍從海面中衝出,一頭撞碎了時間倒退的束縛,並將那渾身散發着時間奧妙的燭九陰一同拖入那白黑之海!
“陰陽大道,這是元御秋的道。”
醫療大殿中,闕天罔看着這一幕,喃喃自語道。
幻蒼淵的眼中卻有一絲不解:“可爲什麼同樣是使用他人的道,這前後招式威力的變化會相差那麼多。”
闕天罔有些感慨道:
“剛纔他不是已經說過了嗎,道與武的融合才能發揮出最強的威力。
之前他只是在粗淺的運用那些大道的力量,可現在他認真了,無論是純陽掌還是飛瀑掌本就是他最擅長的招式。
如今又藉助元御秋的陰陽大道,讓其威力達到碎空境之下的上限,僅憑藉區區時間,確實不足以抵擋。
畢竟強大的力量可打破一切。”
說到這闕天罔下意識握緊了右拳,作爲此方世界碎空境之下對於力之大道領悟最深者,他隱約發現這兩掌中,其實也夾雜着他的道。
所以此刻善身林陌所運使的兩掌,可以說是集合了他與元御風以及林陌三人之力的最強一擊!
僅憑藉尊皇天以血脈之力凝現出的三尊神魔之相,又怎麼可能擋得住。
下一息,剛剛凝現出的第四尊神魔之相·蓐收也被拖入白黑之海,包括尊皇天本人也被這無盡的海洋淹沒了身影。
“……他死了嗎?”
李述眨了眨眼,作爲被一羣天地境大佬圍在中心最弱的弱渣,他直接將自己的感覺說了出來。
聽到此言,天地境中期和後期的大佬們齊齊皺眉,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神情充滿了不確定。
畢竟以他們的實力若是被這黑白之海給淹了,一個個恐怕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與善身林陌對戰的是尊皇天,是一人就可催動數條大道,並被善身承認爲大圓滿中最強者的尊皇天。
根據他們的猜測,尊皇天重傷的可能性很大,死掉的話應該,或許還不會這麼遜吧。
倒是境界達到大圓滿的強者們齊齊搖頭,幻蒼淵看了李述一眼後,說道:
“死是不可能的,這一戰纔剛開始,別忘了,從始至終尊皇天都沒有展現出真正獨屬於他的道。”
闕天罔微微皺眉,問道:“你作爲曾經主持那場決出魔界第一的裁判,應該很清楚尊皇天的道是什麼吧。”
幻蒼淵苦笑一聲道:“當時因爲各種外界因素,兩人本應該至少進行三天的決戰,被壓縮至不到一天就分出勝負。
就像我不知曉魔主主修的是災難大道,同樣我也不清楚尊皇天的道是什麼。
只能說當時魔主的出手太快了,還有那一招太……太……”
幻蒼淵說到這便閉口不言,只是他絲毫不掩飾那心有餘悸的樣子。
“情況不對勁!”
此時出聲的是柳生信,衆人一臉疑惑的看着依舊被黑白之海所淹沒的半方戰場,完全沒明白過來柳生信這話是什麼意思。
柳生信卻微微皺眉,沉聲道:
“我指的不是邪君的善身與尊皇天的戰場,而是邪君的惡身與無念聖母的戰場。”
衆人當即將精神力轉移,齊齊看向那片已經被染成赤紅只有外圍一圈藍色的海洋上空。
此刻無念聖母的身上爆發出無量聖光,其四周浮現出一朵朵詭異且妖冶的紅蓮之相!
而惡身林陌舔了舔嘴脣,眼底隱隱閃過一抹瘋狂:
“第三千個,終於滿足條件了對嗎?”
無念聖母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始終那般平靜,即使下方的血海海面上,浮出她的各種殘肢,甚至還有幾個還算完好的頭顱。
她的情緒也沒有絲毫起伏,但語氣裏卻透露出一絲寒意。
“神祭完成,感謝你的幫助,這三千神屍爲祭,已經勉強能建立一個暫時隔絕九大封印的通道。
接下來無生老母的偉力降世,你將作爲第一個被其親手殺死的祭品。
不過你無需感到恐懼,以你的才能,無生老母會將你引渡到真空家鄉,在那裏你也能實現自己真正的價值。”
惡身林陌深吸了一口氣,全身暴漲的殺意瞬間收斂,最後化作兩點紅芒隱於眼眸深處。
他的身體有些顫抖,說起話來更好似在極力壓抑着什麼。
“這種久違的興奮,這種抑制不住的愉悅,快點,再快點,我已經忍耐不住了。
我真的好想,好想扭斷她的脖子啊!!!”
第二千零三十七章 超限級之戰
惡身很快將想法落實,即使無念聖母的周身湧現出一股強橫的威壓,但這對於惡身林陌來說,一擊心刀便可以破除。
瞬息間,他的左手已經再一次捏住無念聖母那白皙秀頎的脖子,只是他的動作看起來優雅又熟練,就好似情人之間特殊的趣味行爲。
當然要忽略惡身那有些病態且瘋狂的神情。
隨即其身形一閃,站在無念聖母的背後,將自己的頭與其脖頸貼近,貪婪的大口呼吸着。
“真是迷人的香氣,只可惜還缺少了一點東西。”
無念聖母的目光還是那般平靜,從體內迸發出的無量聖氣也仍在繼續。
就算她的脖子已經被惡身林陌緊緊捏住,她所表現出的依舊是一種不在意的姿態。
兩人此刻的動作略顯曖昧,當然也只是動作,畢竟兩者一人的情緒近乎已經癲狂,另一人卻如同木偶一般無動於衷。
而惡身林陌見到無念聖母並沒有回答他的話,有些無趣的嘆了口氣後,將嘴脣貼近她的耳旁,輕聲道:
“缺少的是那熟悉的氣味,還有一抹豔紅的點綴。
我很好奇既然第三千次是觸發神祭的條件,那麼第三千零一次是否代表你就會真正的死亡。”
這一次他沒有在等待無念聖母的答覆,只是手指開始逐漸用力,而無念聖母那白皙的脖頸上直接浮現出五道清晰的紅印。
下一秒,無念聖母突然扭過頭,兩人的鼻尖相距只有一指,當眼神相對的那刻,惡身林陌的動作卻陷入停滯。
他的左臂再次開始顫抖,這一次不是因爲興奮,而是一種沒來由的恐懼。
其實那也並非恐懼,只因惡身本就是林陌所有惡念所化,他的心中並不存在懼這種情緒,可他此刻的反應卻讓那萬萬觀戰者認爲惡身怕了。
而當這些人也看向無念聖母的雙眼時,有近九成九的武者直接哆嗦的退出了直播空間!
唯有陽神境以上的強者能勉強支撐,但他們也很自覺的不在與無念聖母那雙蒼白的瞳眸對上。
這時無念聖母的眼眶中已經被眼白填滿,那白色既顯得詭異又有一種莫名的神聖,讓人看到的那一刻,便已覺得低了一頭。
“降維打擊,看樣是無生老母親臨了。”
造化山山頂,林陌本尊面無表情地說道。
只是其眼底隱有一絲不服輸的鬥志在燃燒,同時有一種與惡身林陌所表現出的截然不同的興奮開始湧現。
“畫中人,還是敵不過畫外的一支筆,一把剪刀。”
這就好像是你所看到的漫畫書中的主角,他所展現出來的實力可以說是天下無敵,可當你將那本漫畫書直接點燃,亦或者將其剪個粉碎。
那主角所能等待的唯有與漫畫書一同毀滅,其一身驚天偉力都無法施展,這就是維度之間的差異。
“前輩,麻煩你了。”
對此林陌並未有絲毫慌亂,就算看到惡身林陌當即捨棄了左臂,以自殘爲代價與無念聖母強行拉開距離,其眼底所留存的還是那抹隱隱的興奮。
而站在林陌身旁的孟奇微微點頭,在他閉上眼睛之時,其真身已經跨越多重維度,出現在一片浩瀚無垠的虛空之中。
在虛空深處有一道微弱的亮光,其周圍隱有九道石柱,彷彿將其牢牢地釘在原地。
同時距離它的不遠處,也有一道白光,這白光散發着至高至威的神聖之意。
但與這股意格格不入的是,那隱於光芒下的雙眸中,充斥着一種貪婪和渴望。
“你過界了,這是第二次。”
那白光顫動了一下,雙目中的情緒盡皆隱沒,轉向出現在她身旁的孟奇,淡淡道:
“這界非是你的界,你也不過是藉此收回一世之尊的世界座標而已。
這一次非我主動,而是他在招惹我。”
孟奇挑了挑眉,語氣依舊冰冷:“這是超限級種子必須要經歷的,你也不過是其中的一環。
對了,剛纔的警告只是爲了遵循我們超限級訂下的規矩,接下來本座要付諸於行動了。”
“你要對我出手?”
“不,我想直接宰了你,但殺你太難,所以委屈你自我封印一百個紀元吧。”
“後輩,你是在自找死路。”
“呵呵,那就勞煩前輩先替我趟一下這死路如何?”
隨着二者放出氣息的剎那,四周的虛無開始演化,不存在的過去,不可能的未來,以及多變的現在不斷映照!
所謂的時空長河早已被攪亂,無數世界爲之動盪,數之不盡的宇宙莫名崩塌,直至在距離二人的不遠處,浮現出第三道身影。
他左手握着一個竹簡,右手持筆,一身雪白的書生袍在這虛空之中格外顯眼,面對孟奇和無生老母,他先是拱手一禮,纔開口道:
“兩位,你們再打下去的話,僅是餘波就有可能導致這本就不穩的九大封印完全崩碎。
這事關一方世界的二次超脫,以及教主接下來的佈置。
適當的插手,他不會在意,可你們這麼搞下去的話,就有些難辦了。”
無生老母淡淡的瞟了來者一眼:“你不配與我二人交談。”
來者的神情未有任何惱怒,只是再次行以一禮,語氣溫和道:
“兩位應該也知道教主的作風,他若真的出現在這,恐怕事情就不是三言兩語便能揭過的。
到時事情恐怕真的會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孟奇微微一笑,輕聲道:“那還是按照原本的規矩來,只是不知無生老母你有沒有這個決意吞下這份苦果。”
“苦果?別以爲超限級種子是那麼容易蛻變的,這條路上夭折的也不少。”
說完這句話後,那道屬於無生老母的白光已經隱沒。
而孟奇長舒了一口氣後,看向那個第三人,眼神卻變得犀利了許多:
“他還沒有放棄嗎,他應該知道走通那條路的結果。”
“任教主的想法我也不知,作爲無憂七賢之一,吾之一生爲的只是追隨教主。”初代七賢·書在拱手一禮後,身影已經消失。
孟奇微微皺眉,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世界,看向那懸浮在一片混沌中的巍峨山峯,其山巔之處的庭院中。
一個搖椅上正躺着一個微微打着鼾聲的男子。
第二千零三十八章 尊皇天的道!
造化山山巔。
孟奇睜開雙目,第一時間他並未告訴林陌事情已經暫時解決,而是看向界中界的方向。
那裏相同的搖椅,相同的身影,相同的相貌,只是與界外那打鼾男子不同的是,此刻的任月軒睜開了雙眼,對着孟奇投來的視線點了點頭。
孟奇見此也微微頷首,只是眼神裏閃過一絲莫名的精光。
“前輩,事情已經解決了?”
孟奇搖了搖頭:
“不算完全解決,你即將成爲超限級種子,有些事情也沒必要瞞你。
到了超限級用所謂的不死不滅來形容都顯得略微淺顯。
也是因此超限級所能造成的危害太大,所以所有超限級強者共同制定下了一百條規矩。
這其中詳細的就不與你多說了,你只需知道的是,無生老母本來想要觸犯幾條規矩,但因爲一些忌憚只能暫時收斂。
不過這不代表她不會出手,只是她的出手會限制在一定程度,就是你這方世界所能達到的天地境極限。
你應該感到慶幸,這方世界還沒有真正的碎空境完成真我唯一這一步,否則她所發揮出的實力將會是碎空境極限。”
林陌眼含深意道:“多謝前輩的提醒,那前輩不擔心觸犯一些規矩嗎,畢竟這次您所說的讓我猜到了不少真相。”
孟奇的語氣有些隨意:
“你只要成爲超限級種子,那麼就不存在觸犯規矩這件事,我對你很有信心。”
這時換作林陌有些不解了,畢竟孟奇對他的另眼相待着實有些過了,像是之前的羅峯,僅僅因爲同爲人族的身份,纔會稍作關照。
至於秦羽雖看起來溫和好相處,實則林陌清楚,他若是真的打蛇隨棍上,那不過是在自取其辱。
唯有孟奇從第一次超限級抽取時,對自己的照顧態度就十分明顯,當時自己還未展露出具備超限級種子的潛力。
可他還是幫助自己間接試探了系統的底線,以及明裏暗裏告知了自己許多想不通的事情。
而孟奇此刻彷彿也明白了林陌所疑惑的事情,嘆了口氣道:
“超限級也是分派系的,這件事之前我跟你說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一羣不死不滅的老怪物到了某種層次後,樂趣所在便是互相算計。
我的情況又有些特殊,你看過我的天命,知曉我與無生老母之間的恩怨,像我這種有明確超限級敵人的少之又少。
那我自然需要拉攏一些幫手,你就是最合適的一個,不僅是同爲穿越者的身份,還有你所走的路,與我最爲貼近。
所以你要好好加油啊,別讓我這番努力直接打水漂就好。”
林陌起身對着孟奇鄭重一禮:“前輩,若真的能踏入超限級的層次,今日之恩,我林陌必會報答。”
孟奇不在意的擺了擺手:“無需搞得這麼嚴肅,比起這些……其實……算了,還是先忙你的事情吧。”
林陌微微皺眉,只是點了點頭後,繼續閉上雙目盤膝而坐,而孟奇的目光卻有意無意的又看向界中界的位置。
……
界中界內。
帝一看向任月軒直言道:“是孟奇出手的,還是……”
話未說完便被任月軒打斷:“該遵循的規矩是必須要遵守的,即將超脫二境的世界價值很大,引其一些窺視的目光在所難免。
不過這些事情無需你去擔心,只要在規矩之內,一切都好說。”
帝一點了點頭,只是語氣有些莫名道:
“你是當時我所分化的人身,同時也是特殊的監督者,以此避免我被天完全同化。
可我覺得你的情況有些不對勁。”
任月軒打了個哈欠道:“有啥不對的,我一個碎空境的弱渣讓你害怕了?”
帝一卻將目光看向血帝:
“我們腦海中的記憶真的正確嗎?”
血帝擺了擺手,無所謂地說道:
“正確與否重要嗎,完成計劃的那一刻,便是知曉真相之時。
反正再差的結果,也是我帶着老婆孩子找個地方縮起來隱居而已。
天地境便能遨遊萬界,我這碎空境的實力找個未超脫的宇宙稱宗做祖的不是灑灑水。
至於你,失敗的話或許可能會掛掉吧,那你挺慘哦。”
帝一: ̄へ ̄
帝一果斷的扭過頭去,不想跟這兩個傢伙對話,雖然他感覺不到生氣,可他心裏卻莫名有些堵得慌。
而血帝卻悄咪咪的向着任月軒挑了挑眉,然後朝着帝一努了努嘴,一頓眨眼。
任月軒眼睛一閉,直接選擇視而不見。
……
第二戰場。
無念聖母迸發的無量聖氣依舊在不斷填滿這個世界,她那雙只有眼白的瞳眸雖然還有些恐怖,但那股降維級別的壓迫力已經消失。
這也讓有些心驚膽顫的喫瓜羣衆重新鼓起勇氣來觀看此戰。
至於距離她不遠處的惡身林陌,正在活動剛剛用創世大道的力量所重新長出來的手臂,其眼眸深處那抹被血紅充斥的瘋狂也已消退。
或許是因爲忌憚,也或許是因爲這左臂還未完全適應,他並沒有繼續選擇進攻,而是默默地注視着無念聖母。
第一戰場卻發生了新的變化。
那被吞沒在黑白之海中的尊皇天憑藉自身的氣勢,掀起一股龐大的氣浪,並掙脫而出!
而在他的身後,十二尊神魔之相同時顯露!
除了之前的四尊外,其他八尊分別是:
如黃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渾敦無面目,空間速度之祖巫·帝江!
青若翠竹,鳥身人面,足乘兩龍,東方木之祖巫·句芒!
人面鳥身,兩邊的耳朵上各懸一條青蛇,腳踏兩條青蛇,雨/冰之祖巫·玄冥!
人身蛇尾,背後七手,胸前雙手,雙手握騰蛇,中央土之祖巫·后土!
嘴裏銜蛇,手中握蛇,虎頭人身,四蹄足,長手肘,雷之祖巫·強良!
八首人面,虎身八尾,風之祖巫·天吳!
人面鳥身,耳掛青蛇,手拿紅蛇,電之祖巫·翕茲!
人面獸身,雙耳似犬,耳掛青蛇,毒之祖巫·奢比屍!
只不過此刻這十二尊神魔之相看上去更加真實,並且被一種奇異的氣機相連。
善身林陌嘴角輕揚,語氣有些欣慰:
“終於激發出你真正的鬥志了,獨屬於你尊皇天的道,鬥戰大道!”
第二千零三十九章 最後的附身·蘇信!
戰天鬥地,其魂不滅,其志不休!
這種道是最適合武者的道,卻也是武者最難領悟的道。
哪個武者不是經歷過無數次戰鬥,一步一步成長起來的,哪個武者不是心存自強不息的武道真意,才能不斷突破自己的極限。
可在這方世界,只有尊皇天一人踏入這條道,並將其參悟到即將晉升至玄奧的程度。
爲什麼?
這是此刻所有天地境武者心中的疑問,畢竟鬥戰大道可說是與每個武者的匹配度都極高,領悟這種道也會給自己的實力帶來極大的提升。
但天下間爲什麼只有尊皇天能夠做到?
而他們無論戰了一百場、一千場、一萬場,甚至經歷了無數次險象環生的局面,對於鬥戰大道連門檻都未觸及。
平臺之上。
面對其他三智詢問的目光,涅凡生嘆了口氣道:
“因爲從小那毫無一絲希望的死境,沒有讓他拋卻初心。
他是一個英雄,也是一個戰士,真正的鬥戰之道並非只有鬥與戰,還有那亙古不變的信念!
爲了悟道而悟道,那如何領悟鬥戰大道的真意。
想想神話傳說中的巫族,他們用自己的拳頭打破桎梏,他們所戰是爲了整個族羣的未來,而非是源自他們的私慾。
責任確實會變成一層層枷鎖,束縛住每一個渴望自由的人,但它也會成爲讓人不斷變強的動力源泉。
之前我已說過,是這神魔血脈選擇了尊皇天。
因爲只有以他的鬥志才能承負其這可捨棄一切也要與天爭鋒的信念!”
忘玄燕手中的黑色羽扇輕輕揮動:
“你所說那從小的死境,應該是血帝的血脈改造計劃吧。
傳言於數百年前,血帝便在不斷挑選有潛力的魔族種子,然後將他們聚集到一起後,給他們灌入血帝神血。
受到那股強烈殺欲的衝擊,不少種子都會直接死去,剩下的則是被放在一處如同絞肉場的空間之內。
唯有勝者才能脫困,並進行到下一階段的試驗。
第一少帝·尊皇天就是第一批加入的,他當時所被灌入的血帝神血也是最原始,刺激性最強的一種。
而就是有這第一批試驗者,血帝神血才經過十年改良爲血殺魔血,從而灌入到第二批被選中的魔族種子體內。
一直到第十三批的試驗結束後,無血疆朝便出現了響徹於世的十三少帝。
其實從剛纔我就想說,在經歷過這種環境,像是第三少帝·狂戰那種時常發瘋的作風纔是最正常的。
而第一少帝·尊皇天呢,他卻始終對整個魔界,對萬萬魔民抱有那種無私的大愛。
或許,這纔是他真正的信念所在。”
忘玄燕發出一聲嘆息,目光看向第一戰場。
此刻的善身林陌早已沒有剛纔面對尊皇天時的那種從容,在加持了鬥戰大道之後,十二尊神魔之相已經化身爲真正的十二祖巫!
一拳轟來或烈焰焚世,或洪水滔天,或雷泯千山,或冰封萬里,本就依靠血脈之威,讓尊皇天可完全借用十二種大道之力。
再有這鬥戰大道喚醒了這十二祖巫的鬥志後,善身林陌憑藉剛剛掌控的那些半吊子大道,根本難以阻擋!
特別是最詭異的空間祖巫·帝江以及時間祖巫·燭九陰,二者聯手下已經封死了善身的所有退路。
想要依靠之前那種以力破巧的方式更是不可能,同樣加持大道後,雙方的戰力已經處於持平,甚至善身林陌還是略佔下風!
不過即使善身那潔白的道袍上已經出現數道裂痕,並沾染了一些血漬,他的神情始終那般平靜且溫和。
其所做的也只是被動的不斷躲避十二祖巫的聯手攻擊,時不時口中低聲道:“不夠,還是不夠。”
“他在等,等第二戰場的變化。”
司馬鴻移微微皺眉,直接將目光轉向與無念聖母對峙的惡身林陌。
此時無念聖母不再釋放無量聖氣,她右手輕託一朵盛開的白蓮,其腳下海面中所浮出的三千殘屍正化作一道道聖光融入白蓮之中。
下一秒,神光照耀,一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彷彿將這戰場中充斥的元氣完全淨空!
隨即她左手食指點向虛空,一束聖光乍現,直射惡身林陌的眉心!
而惡身林陌早有準備,只見其雙手合十,無盡佛力籠罩全身,閃耀出的奪目之光一時之間壓過了籠罩戰場的神光!
在其運轉之下,隱有大千蓮花綻放!
一層聖蓮屏障直接擋下了這神聖一指的攻擊!
聖蓮化大千!
“天地境極限,別開玩笑了,那種殘缺的碎空境恐怕都會被你隨手給宰了。”
看似是旗鼓相當的局面,惡身林陌卻發出一聲冷哼,而在聖蓮屏障隱沒後,衆人發現惡身林陌的雙臂同時爆開!
碎肉被一種莫名力量泯滅,唯有散落的鮮血紛紛滴入已經恢復到湛藍之色的海面之上。
這一次將要把大海染紅的看樣不再是無念聖母,而是惡身林陌了。
不過即使是這種危局,惡身林陌的眼眸深處也沒有絲毫焦急,甚至那抹褪去的瘋狂再一次浮現!
無念聖母,或者說無生老母開口道:
“這就是你的自信?這就是你圖謀吾之神道的底氣?”
惡身林陌幽幽的嘆了口氣:
“說到底我不過是個天地境初期的弱渣,就算現在表現出來的實力已經與天地境大圓滿頂峯相仿,可初期始終是初期。”
無生老母的目光移向了林陌本尊的位置:“所以接下來你要藉助外力了?”
同一時間,第一戰場上。
施展出鬥戰大道的尊皇天看着不斷躲閃的善身林陌,語氣有些不滿道:
“你還我公道是爲了驅散我心中的死意,你讓我見識那些大圓滿高手間的戰鬥,是爲了激發我的鬥志。
可現在,你卻只表現出這種實力!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還是說你想讓這具善身死在我的拳下!”
善身林陌停下了躲避的動作,一手抵住共工神祇所轟來的一拳,嘴角那抹完美的弧度重現:
“還是不夠,但我的時間差不多了。”
造化山山巔。
林陌本尊對系統說道:“系統,現在附身九星半·蘇信!”
第二千零四十章 血劍神尊·蘇信!
【……】
【叮叮叮!系統持續透支中,再次提醒主人,當完成祕境獎勵的發放後,系統會陷入兩千年的沉睡期!】
“哦,所以我才準備將一直沒用過的蘇信的附身用了。”
【……】
或許系統現在很委屈,也很想罷工不幹,但按照已經被林陌完全摸透的規則,它還是老老實實的使用了蘇信的附身。
【叮,附身九星半·蘇信!】
下一秒無盡陰雲籠罩,不僅僅只是衆人所觀看的兩方戰場,包括人世與魔界,在那九天之上都已被灰黑色填滿。
衆人有些不明所以的望着天空,以爲會突然降下一場暴雨,但在那厚厚的雲朵中,只是時不時響過悶雷之音。
轟!轟!轟!
雷音在一種奇特的節奏下發出沉重的聲響,好似一下又一下的不斷擊打在每一個人的心間。
而隱於天空之上的電光卻勾勒出一副靜美且詭異的畫面!
行走天下的遊俠武者,勤勞工作的農夫獵戶,爲了一文錢斤斤計較的商賈攤販,笑談風聲的文人墨客,嬉笑打鬧的頑童稚兒……
初看只以爲是描繪出世間百態的紅塵浮生繪。
但終於當一滴晶瑩的雨珠落下後,他們身上的皮肉也隨之被洗去。
放眼望去累累白骨,那一個個骷髏頭上猶如無底深淵的眼眶裏,或充斥着怨恨,或充斥着憤怒,彷彿下一刻便會齊齊撲向塵世!
直至一道男子的身影出現,其修長的身形在配合一身黑色五爪蟒袍更添幾分威勢,特別是那王服上所紋的紅蟒彷彿輕易便能將高高在上的神龍一口咬殺!
隨即衆人發現此人強橫的氣場無論搭配怎樣的裝扮,都掩飾不了那種唯我獨尊的霸氣。
也就是因爲他的現身,那些白骨眼中的怨怒都已收斂,他們乖乖的將自己的身軀鋪做一條直達造化山山頂的白骨之路!
嗒!嗒!嗒!
男子的長靴踩在白骨路上發出清脆又略顯沉重的聲音,四周的雨水依舊在滴落,但它們卻自覺避開了那男子。
直至第一滴雨珠被莫名染紅,血雨散落,也給這副灰暗的畫面增添了一抹鮮豔的顏色,只是氣氛突顯的更沉悶了。
所有人下意識屏住呼吸,整個天地安靜的只能聽見那個男子的腳步聲。
嗒!嗒!嗒!
不知何時雷聲已經停歇,或者說世界已經陷入短暫的停滯,唯一在動的只有那個身穿王服的男人。
他走過了第一戰場,看向想要運用時間和空間之力強行破開停滯的尊皇天,兩人眼神相對後,身形同時一晃。
而其二者所倒映的瞳眸深處,一者映照的是無邊的血海屍山!一者映照的卻是一個威武不屈勢要將天空打破的巨人!
尊皇天停止了行動,甚至目光都不再看向那個男子。
只是其身上那股所壓抑的強烈戰意,已經將本就因浸沒在黑白之海,變得脆弱不堪的無暇山完全震成齏粉!
那個男子同時也收回目光,他的腳步速度卻在加快,即使在衆人的眼中,他的每一步好似走的仍然很慢也很有節奏。
第二戰場上,無生老母沒有出手,只是默默地注視踏着白骨之路,橫空而來的男子,沉聲道:
“又是一個毀我白蓮教道統的小傢伙,這倒是有趣了。”
男子居高臨下的看着無生老母,或者說是在盯着其手中輕託的那朵散發無量神光的白蓮,在其眼底一道隱約的紅芒乍現後!
一橫一豎,兩筆落下,一個殺字卻是在半空當中凝聚!
那殺字當中包涵着的無邊霸氣意境讓人心驚不已,更驚人的是那白蓮裏的神光頓時被壓下,甚至隱隱將要被其消融!
無生老母低垂雙目,對於男子的舉動絲毫都不在意。
而就在那白蓮神光僅餘一點弱小的光苗後,卻突然反彈,化作無數白蓮烙印,彷彿將要封鎖住整個天地!
白骨路的終端亦有一朵白蓮橫於當前,死死地擋住了男子將要邁出的下一步。
對此那男子的神情同樣沒有變化,只是伸出右手一指,輕輕點出,一瞬間,虛空寂滅,萬物分解!
“奪天地之造化,寂滅天地鬼神,看似尋常的一指,但卻神威內斂。
好一招奪神指,不愧是作爲我最後一個所附身的九星半高手。”
惡身林陌此刻還有閒情逸致的評價道,不過他很快看向無生老母,挑了挑眉後,眼底閃過一道興奮的神色:
“你可以阻止這次附身試試,我也很好奇若是附身無法繼續的話,你是否會與它直接對上。
當規則發生衝突的時候,根據我的預想它應該會優先選擇解決掉破壞規則的人吧。”
無生老母神情微凝,她沒有沉思太久,只是收回了那封鎖天地的萬千烙印,目光轉而也放在惡身林陌身上:
“他或許是萬界中最接近天地境極限的人,但作爲天命者,他所留有的這道附身印記,實力只會表現在天命完成時的那一刻。
你若是以爲只憑借他的力量便能擊敗我,這就有些癡心妄想了。”
惡身林陌笑了笑,卻並未正面回應無生老母,反而在看似認真的活動着剛剛又一次通過創世大道復原的兩個手臂。
而那男子此時也通過白骨路,到達了他所要到的終點。
造化山山巔上。
他與林陌遙遙相對,眉宇間既有一些相似,也有一種根本上的不一樣。
二者未有任何交談,卻在遵循着某種默契,下一息男子的虛影已經融入到林陌的體內。
在經歷了缺舟一帆渡那一百零八個意識衝擊後,蘇信所能在精神上給林陌造成的負面影響並不大。
但一種截然不同的改變已經映入林陌的眼底,此時無論是林陌的本尊,還是善惡雙身,那黑白分明的瞳眸都已經被一片赤色染紅!
緊接而來的則是境界上的急速提升!
天地境初期-天地境中期-天地境後期-天地境大圓滿!
唯有作爲林陌的執身,如今正手持黑白羽扇的血先生,那抹映照在眸中的紅豔僅是一瞬便已隱去!
【叮,主人已成功附身九星半·血劍神尊·蘇信!】
第二千零四十一章 蘇信的附身大禮包
【省略部分威力較弱的功法,以及主人早已領悟的武功。
主人已暫時習得無相之界、劍化三界、奪神指、寒冰地獄真解、移神換血大法、血屠阿鼻地獄劍典、佛韻拈花印、逆陰陽葬天大法、殺字訣、萬道森羅、翻天三十六路·奇、劍廿三(蘇信版)、劍廿四!】
【叮!因渾天寶鑑的特殊性,主人無法領悟!】
【叮叮!殺字訣受到此方世界上限影響,蛻變爲殺戮大道!】
【叮叮叮!劍化三界爲蘇信聚集了天地凡、仙鬼人三式劍意所悟,受到此方世界的上限影響,蛻變爲劍之大道!】
【叮叮叮叮!奪神指乃是蘇信匯聚所學指功而創,其中帶有個人的強烈色彩,受到此方世界的上限影響,蛻變爲寂滅大道!】
【叮叮叮叮叮!主人的真無之道完全覆蓋無相之界所蛻變的無相大道,所以此招發生了不可控的變化!】
【注:因主人與蘇信的匹配度極高,所以附身時間內,可能會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變數!】
林陌本尊長舒了一口氣,眼中的紅芒同時隱沒,處於適應內宇宙衍化階段,他對於自己的實力無法有一個清晰地認知。
於是他看向始終在皺着眉,不知想些什麼的孟奇。
孟奇見此乾咳一聲道:
“結合了你二人的力量,已經無限接近於天地境極限了。
不過你應該明白,這個極限本就屬於一種理論上的極值,真實情況是不可能存在的。
她能做到只是因爲她夠強,壓縮自己的下限與提升自己的上限,你認爲哪一種更容易?”
林陌若有所思後點了點頭,隨即其直接閉上雙目,對於接下來的戰鬥好似渾然都不在意。
第一戰場上。
無暇山已經化爲齏粉,空蕩蕩的下方唯有一片已經下沉了數丈的泥土,尊皇天騰空而立,雙眼始終沒有離開過善身。
“之前你留手了,不僅是你,還有你的那柄劍。”
善身雙眼中的赤紅並未消散,這讓其氣質顯得有些詭異,那溢散而出的殺意,彷彿透過層層空間,直接化作一隻血手,緊緊握住每一個觀戰者的心臟。
而在他輕輕揮動手中的血染不絕後,那抹紅豔彷彿變得柔和了許多,殺與仁這兩種衝突的個性在他身上完美融一。
這讓此刻的善身林陌有一種極爲獨特的魅力。
對於尊皇天的問話,他只是淡淡說道:
“我之前講過,你還不夠,我也還不夠。”
尊皇天面有不解:
“你不夠的方面我明白,你應該是在顧忌另一方戰場。
可是我已經有足夠的決意了!”
站在他身後的十二尊神魔之相同時發出怒吼,無形的聲波將四周的空間震得粉碎,十三者所相連的氣機更是隱隱化作一道虛幻的巨人身影。
善身見此微微搖頭道:
“還是不夠,你的鬥志恢復了,鬥戰大道也完美展現,但最後你還是差了一點。
我需要你再一次超越自我,然後……”
後面的話善身林陌並未繼續說下去,只是他右手握住的血染不絕發出清脆的劍鳴之音,好似在欣喜,但更多的是渴望!
尊皇天好像明白了什麼,雙眼微眯,神情凝重道:
“它想飲我的血?”
善身林陌嘴角輕揚,同時上方的陰雲也被一道道陽光衝破,耀眼的光亮再一次籠罩四方,可那站在陽光下一襲白衣之人,卻給人一種更爲壓抑的感覺。
“我說過了,如今的你不夠,所以接下來,我需要給你一點壓力。”
只見善身林陌將血染不絕直插向下,無盡劍氣裹挾着一股道不明的力量的開始壓迫整個天地!
在善身一掌拍向劍柄時,戰場中央好似瞬間被一分爲二,不斷震碎又癒合的空間碎片化作點點熒光散落遍地!
止戈流·開陣!
血紅色的劍氣以善身林陌爲中心擴散開來,直至與整個戰場完美相融!
與此同時,尊皇天身後的十二尊神魔之相感受到了一種天然的壓制,這種力量在將他們的實力強行限制在一個區間!
就好似要給他們本有着無限可能的未來,蓋上一層難以突破的屏障!
這種壓迫進一步激發了尊皇天的鬥戰大道,一股昂揚的鬥氣沖霄而起,其十三者的氣機相融後的那道虛影也逐漸凝實!
“還是不夠,那我再逼你一次。”
善身林陌手中的血染不絕盪漾出一層奇異的波紋來,血色的劍芒撕裂天地!
此刻天上地下只有善身林陌這一劍留存,時間和空間盡皆被封鎖,劍光所至,虛空碎裂!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劍,但這其中卻是有無數劍道的至理演化而出,這正是蘇信的劍廿三!
下一秒,尊皇天已經被劍光吞噬,可卻好似是打破了他的某種枷鎖!
伴隨着一股毀天滅地的恐怖氣勢,善身林陌所施展的止戈流劍陣直接被震碎!
第二戰場。
惡身林陌一手捂住額頭,半躬着身,紫色的髮絲從其手指縫間穿過,他的全身不斷顫抖,而竭力壓抑的笑聲與低喃正從他口中發出。
“我實在是忍不住了,這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的感覺,它們彷彿要衝出我的身體!
這種愉悅早已蓋過世上的一切樂趣!”
隨着他話音剛落,血紅色的氣焰從他周身迸發,一根根紅絲向着四面八方擴散,隱約間萬萬民衆彷彿都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氣!
殺戮大道,同樣爲最適合武者的道,卻未有一人能夠觸及其門檻。
或許是因爲天意的限制,導致無法肆意殺戮,無法盡情的品味死亡,才未有一人真正的能領悟此道。
也或許是因爲那些接近於掌握此道之人,最後都淪爲殺戮的奴隸,他們成爲了殺戮的一把刀,一口劍,徹底迷失其中。
能夠肯定的是,如今這方世界真正掌握此道的也只有藉助蘇信附身之力的林陌。
這一刻,下方的碧藍之海再一次被染紅,不過不是因爲無念聖母的三千具屍體,也不是因爲惡身林陌被不斷毀掉的雙臂。
那平靜的海面上所倒映出的紅,彷彿在預示着某種未來。
砰!
惡身林陌與無念聖母的身影同時消失,唯有零碎的骨渣肉沫和滴落的鮮血沉沒到深海之底!
第二千零四十二章 林陌,危!
海面之上,無風無浪,唯有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靜靜的站立在此。
二者無論是氣質還是表現出的狀態都有一種明顯的差異,但此時他們有了一個共同點,就是都失去了左臂。
那沉落在海底的骨渣肉沫爲惡身林陌的左臂,而那些仍在滴落的鮮血卻源自無念聖母的斷臂傷口處。
惡身林陌面無表情,雖然眼中的紅芒還是透着妖冶且詭譎的光華,可他卻好似完全冷靜了下來。
他的右手五指正握着一隻殘臂,那是屬於無念聖母的。
“現在我可以確認了,那三千屍體的真相。”
只見其周身附上一層赤紅色的液體外殼,就彷彿鮮血遊離在外,以此護住他的身體。
當這些鮮血裹住那殘臂之時,沸騰的紅光一陣顫動,然後漸漸褪去。
這正是蘇信的移神換血大法,以他人之血供養己身,可此刻這一招失效了。
惡身林陌略顯嫌棄的看了那殘臂一眼,手中勁力微震,點點塵埃落下。
他的目光再一次對上無念聖母那無喜無悲的雙眸,眼神裏透露出一絲嘲諷。
“神道造物,或者說不完整的半神造物。
你的陽神境界之所以達到了最接近碎空境的程度,只是因爲你的神本就不屬於你,那抹神的留存只是爲了藉助信仰之力,讓你達到不死不滅的程度。
也可以說,只要世間有人記得無念聖母之名,那麼你就永遠不會死去。
說到底你也不過是一個傀儡,算了我現在跟你說這個作甚,畢竟你此刻的身軀都已經被無生老母所掌控。”
無念聖母眼神輕顫,一絲微弱的波動一閃即逝,但很快無生老母再一次接管了她的一切。
“不錯的觀察力,在天命者中算是勉強及格。
那麼我很好奇,接下來你會怎麼做。
從你貪圖這本不應該在如今出現於這方世界的神道,從你不惜算計我,想要強行拉我入局時。
你就應該預想到最糟糕的結果。”
惡身林陌嘴角輕揚,嗜血的氣息撲面而去,淡淡紅霧充斥四方,讓這第二戰場的氛圍突顯的更爲陰鬱。
“最糟糕?我不過是一具分身,死了就死了,對我而言就是沉睡三天而已。”
無生老母低垂雙目,微微搖頭,好像覺得與惡身林陌交談,本就是一件極其愚蠢的事情。
她右手輕託的白蓮從始至終都在散發着那耀眼的神光,隨着光華匯聚,其左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包括那被撕裂的衣袖也已恢復如初。
“在這個世上想要真正殺掉你,確實很難。
但世界之外,卻有無數種手段讓你求死不能。
你的悲哀在於,你對神道的無知以及貪婪。”
下一秒,白蓮神光大盛,整個第二戰場都被染成一片蒼白,而惡身林陌的身體莫名顫抖,在他的耳畔響起細微的聲音。
“紅塵如獄,衆生皆苦,輪迴不止,憂患不休,憐我世人,有神天降,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一開始只是一人言,但很快聲音重合,稚童之言,老者之言,婦人之言,語調雖有種種不同,可那種堅定卻如出一轍。
百人言,千人言,萬人言……
數之不盡的白蓮教徒在這一刻發出最爲虔誠的宣告,這無數的聲音就好似萬千蚊子在嗡嗡作響!
即使惡身林陌封住了自己的聽覺,可那聲音還是不斷地在他腦海迴盪!
與此同時,人世四方疆域中,所有的白蓮信徒都在真誠的禱告,他們的目光充滿狂熱的看着第二戰場上那潔白無瑕的身影。
就是他們的聲音通過無生老母所運使的神道大法,開始侵蝕着惡身林陌的心神!
直至惡身林陌微動的嘴脣中時不時也低喃道:
“紅塵如獄,衆生皆苦,呸呸呸,別人苦不苦管我屁事!
輪迴不止,憂患不休,該死!這老傢伙是在對我洗腦嗎,還是想要通過我影響到本尊……
憐我世人,有神天降,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說到最後,惡身林陌眼中的紅芒被那抹蒼白所吞噬。
他的雙眸近乎與無生老母完全相同,而其顫顫巍巍的身體,正艱難的一步又一步向着無生老母走去。
平臺之上。
四智看着這一幕齊齊皺眉,其實從無生老母出現後,他們四人就在有意避過談論這第二戰場的事情。
因爲他們不清楚自己的對話,會不會讓那個一看就被某種強大存在給附身的無念聖母所知曉。
對於這種未知,他們表現得十分謹慎,但此時四人互相交換的眼神裏,卻透露出極度的不解。
只因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惡身林陌確確實實已經被無念聖母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所控制,包括其身上溢散出的那股殺戮之氣,都已消散。
而他們更清楚的是,林陌的附身是有時間限制的,如今集合了另一個近乎達到天地境極限強者的力量,惡身林陌都如此輕易被無念聖母給放倒。
那麼等到附身時間結束,惡身豈不是會被無念聖母給肆意擺弄。
他們不相信林陌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直接招惹這種強敵,那麼現在的問題只剩下一個。
林陌到底想要做什麼?
第一戰場上。
剛剛展開的止戈流劍陣被尊皇天的氣勢完全破開,而善身林陌那輔以劍之大道的劍廿三,卻只是成爲推了尊皇天一把,讓其達到巔峯之上的助力。
此時天聚殃雲,無數電光匯聚於雲氣之中,一道陰影彷彿站立在戰場之外,他在俯瞰着這方空間,或者說再靜靜俯視着善身林陌。
直至一根猶如天柱的手指橫壓而至,與元氣的摩擦形成一道道飛火流星,更恐怖的是,手指未落下前,已有一股難以承受的重力迫使着善身林陌只能站在原地!
轟!
一聲巨響後,天地塌陷,第一戰場破裂大半,其中心的一個巨大坑洞內,善身林陌的四肢與身體都被完全碾碎。
那一襲潔白的道袍也被鮮血和塵土沾染的有些骯髒,始終不變的唯有那雙平靜如水的目光。
第二千零四十三章 投影分身的真相
看着那道立於混沌之中的高大身影,善身林陌即使全身被廢,卻還是發出滿意的笑聲,是欣喜,是讚賞,更多的是欽佩。
在他,在本尊,在歐陽赤離,在涅凡生的計算中,尊皇天真正突破自我,將十二祖巫之相融一的概率僅有不到一成。
可一旦越過這一層,尊皇天將無愧於碎空境之下的最強武者之名。
包括此時理論上成爲天地境極限的無念聖母,也只是在陽神這方面超越了他,或者說她所能依仗的也唯有神。
神道與武道本就是不同的概念,所謂的極限也並非只有一人。
這一刻尊皇天已經消失,所存在的唯有那尊站在戰場之外,俯瞰一切的身影!
造化山山腰。
冥域七宮宮主同時噴出一口鮮血,其身上的氣息已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衰落。
烈火宮宮主·火行炎苦笑一聲道:“看樣玩大了,這戰場所承受的負荷上限,本應可面對任何天地境高手間的激戰。
我們以外天地作爲鏈接林教主與此方世界的橋樑,僅僅負擔起戰場壓力的千分之一,可就這麼一點卻讓我們七人全廢。
再維持下去,除了兩方戰場會完全崩塌,內宇宙無法依託此方世界繼續衍化外,恐怕我們小命也會不保。
你們說怎麼辦!”
其餘六宮宮主互相對視一眼後,咬了咬牙還是選擇堅持下去,即使他們一開始說前來相助的理由各種各樣。
或是爲了報恩,或是爲了湊熱鬧,或是爲了私情,可他們很清楚一旦邁出第一步,已經註定與林陌一方綁在一起。
別忘了他們的對手可是天,這一刻他們放棄的話,只會落得兩頭不討好,這無疑是犯了大忌。
甚至會讓他們術法一脈的傳承再次沉寂,天或許無法打壓他們,但現在的林陌卻可以。
隨即就在他們抱有必死的信念,準備燃盡全身術力強行維持外天地通道時,一個聲音莫名響起。
“夠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吧。”
聽到這個熟悉的語氣,七宮宮主同時鬆了一口氣,而一股更加強大的世界之力開始覆蓋七宮宮主所聯手建立的外天地。
直至七人撤去自己的力量,在一道道空間漩渦的強行牽引下,被安置在了醫療大殿之內。
此刻的醫療大殿中,對於七人的突然到來,諸位天地境高手也只是瞟了一眼,隨即便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那視混沌如無物的恐怖巨人的身上。
如今衆人心中不在對之前善身林陌所言中,尊皇天是天地境高手裏的最強者有任何質疑,只是他們不懂,面對這樣的尊皇天,林陌如何取勝。
平臺之上。
涅凡生手中的金色羽扇揮動的速度加快了許多,有些感慨道:
“若是剛纔,我們還可稱尊皇天的血脈爲神魔之血,可現在的話,無論是神也好,魔也罷,面對他都只能跪拜俯首。
我現在很好奇的是,神話傳說裏的盤古,真的存在嗎?”
其他三智不言,只是直直的看着那隱沒在混沌迷霧中的巨人。
魔界,一處平平無奇的道觀內。
正在把玩着手中骷髏頭的道魔突然將其捏碎,神色絲毫不掩飾喜悅道:
“成了,沒想到他真的成了,那他的存在就能讓我加強自身印記了!”
站在他身旁的邪如來微微皺眉,沉聲道: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答案了吧。”
道魔點了點頭,手中的血色拂塵輕揚,兩個座椅已經出現在二者身前。
在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看到邪如來入座後,道魔沉聲道:
“關於碎空境,你的理解是什麼?”
邪如來沉思片刻,開口道:
“將所掌控的大道晉升至玄奧,以此牽動自身的內天地進行一次全方位的晉升,那便是碎空境。”
道魔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
“你說的不錯,但是還不夠。
大道晉升至玄奧算是必須的一點,除了內天地的蛻變外,也會讓自身的生命本質完成一次昇華,達到理論上的不死不滅。
到了這一步雖有碎空境的力量,卻無其神意,你也看到了林陌那小子最後的兩方戰場,一者爲力,二者爲神。
如今的尊皇天已經可稱爲最接近僞十之人,但在神的方面,無論是你我,還是其他人,都比不上現在的無念聖母。”
“可通過她與林陌所言,她這時展現出的力量貌似是完全區別於武道的神道啊!”
道魔嘆了口氣道:
“但其陽神的本質是不變的,只是她所運用的手段與我們不同。
而這也關係着成爲碎空境最關鍵的一點,那便是收歸萬我,成爲真我唯一。
我、你,包括其他的投影分身,如今所在做的都是這一步。”
邪如來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所以我是同悟?是善如來?”
這一次道魔又是點了點頭,再搖了搖頭道:
“真我唯一這一步需要做的是體驗萬我之路,我們這些有機緣前往主世界的,就是他們需要邁過的最後一段劫。
因帝一的出手,時空長河已經混亂,他們幾人成爲碎空境也是定數,是必然的結果。
但有一點可變,就是我們的自我認知是否會在他們度過這最終的一段劫之後,消失。
那就是在主世界烙下獨屬於我們的印記。
只要加強我們自身的存在被天地認同,作爲萬我之一,未嘗不能取代本尊,讓邪如來完全替代善如來!”
“烙下印記,天地認同……這該怎麼做?”邪如來一臉迷惑。
道魔搖搖頭道:“每個人的方式不同,但在尊皇天完全激活本不該出現的盤古真身後,我隱約感覺到了屬於我的印記在加強。
還有一點,接下來關於林陌的第二局,一旦我們能夠勝利,那麼必能在一定程度上加深我們的印記。
給你一句忠告,我們的出現從一開始就是有進無退,在收歸了無數萬我後,本尊的自我認知已經極爲清晰。
要想不讓自己完全消失,那這一搏必須要拼盡全力!”
邪如來神情微怔,雙眼出神的看着腳下,看着自己的雙手,只覺一切可笑又可悲。
第二千零四十四章 劍廿四!
隨即邪如來好像想到了什麼,面有不解道:
“可爲什麼如今的投影分身只有我們幾人,魔界的那四個呢?而且人世的貌似也不全吧!”
道魔攤了攤手:
“你問我,我問誰去,我所知道的有一部分也是跟惡修羅那小鬼交換了情報後所得。
不過我感覺成就真我唯一,貌似不是隻有一種方法。
畢竟世有兩面,天地都分陰陽,像是道仙和善如來的收歸,是在不斷磨礪和體悟不同的自己,這纔給了我們一絲生機。
那若是……應該也能成就真我唯一吧。”
道魔比劃了個手刀,在自己的脖頸處揮了揮,邪如來頓時明白其意。
“但說到底還是這方世界的上限夠高啊。
就算我們有了碎空境的力量,還是無法打破它的阻礙,強行回到歸屬於主世界之下的無數投影世界當中。
可也就是因爲它這麼做,才導致如今天地境大圓滿的高手們難有突破。
畢竟先成就真我唯一,完成神方面的一次昇華後,再領悟大道晉升玄奧要容易很多。”
至於後面道魔的碎碎念,邪如來已經沒有在聽,只是默默地走到隔壁房間,將一個小冊子扔給正在努力修煉的第六氣運之子·雲鴻。
“接下來我要走自己的路了,給你的最後這點幫助,也算是給這段時間以來我與林陌的合作畫上一個圓滿的句點。
以他的智慧應該已經想到我所追尋的關鍵,只是他沒說,我也不會問。
就像之前他與我簽訂了一個本就是虛假的誓約一樣,維持着這種默契,我也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至於這具屬於玄哀的身體,當我勝了自會還他,若我敗了,他也會迴歸。”
雲鴻聽得一臉懵逼,隨即只見邪如來一揮手,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人世的風雲城之外。
對此他只能茫然的進入城內,將所知道的事情告訴了正在總部打着哈欠的持國天·錢多多。
……
破碎的第一戰場。
天外的混沌,以及那高大的恐怖巨人沒有在出手,他只是一直在俯視着善身林陌。
善身林陌在收起笑聲後,看着荒涼的四周,微微嘆了一口氣,空間的裂痕沒有癒合,被掀翻的天也沒有恢復。
一切都保持着這幅殘破的景象。
隨即善身林陌化作一個詭異的黑洞,強橫的吸力正在貪婪且無所顧忌的吞噬着四周!
本就搖搖欲墜的天地哪還經得起這種折騰,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第一戰場徹底消失。
而黑洞中緩緩走出一個人影,那襲潔白的道袍依舊一塵不染,那恰到好處的淺笑始終如一,不過善身林陌平靜的眼神已經不在。
那猶如一汪靜止湖泊的雙眸深處開始沸騰,湖面上隨着陣陣漣漪掀起,瞳孔的顏色也變得越來越深邃。
在他將手中的血染不絕舞出一個劍花後,便對着那隱沒在混沌迷霧中的巨人行了一個道禮:
“恭喜道友突破自我,成就古往今來的第一尊盤古真身!
接下來也請道友完成我的一個心願,死在我的劍下!
林陌在此,請招!”
這一刻善身林陌的身形雖然看起來與這比天還高的巨人相差懸殊,可論及氣勢已經絲毫不顯下風!
更讓人不解的是,明明巨人一直在俯視林陌,但給他們的感覺,二者卻是站在相同的高度,靜靜的平視對方!
隨即震耳欲聾的聲音吼散了遮掩這巨人面容的混沌迷霧,其所顯露出的樣貌正是尊皇天本人!
他的言語簡明扼要,但所表達出的強橫戰意,卻讓人感到心中發顫!
“林陌!來戰!!!”
下一秒一個彷彿能將一方天地碾碎的巨大拳頭直面襲來,澎湃的拳壓將四方淨空!
無垠虛空之中,所能看到的只有這個將一切充塞的滿滿當當的拳頭!
善身林陌長舒了一口氣,手中的血染不絕輕輕揮動,劍身上的血色盪漾起陣陣波紋,隨之而來的是他的身影完全消失!
可是一柄血色長劍卻立於混沌之中,它不受時間的影響,不受空間的束縛,直至衍化出一種道,一種劍之大道!
這一劍不是劍廿三,而是蘇信將自身劍道所發揮到極致的劍廿四!
在原世界中,此劍是通過蘇信從以人御劍,以氣御劍,到以神御劍,最後到以天地御劍發揮出的極限一招!
但如今經過這方世界的上限影響,以及善身林陌加持了部分屬於自己對劍道的理解!
這已經從以天地御劍蛻變爲以劍御道!
何爲劍之大道,他的劍便是道,一劍即出!天地皆毀!唯道永存!
下一息,劍與拳頭的碰撞激發出無數混沌漩渦,也是有這些混沌之力做緩衝,纔沒讓這兩股強大的力量影響到正在衍化的內宇宙本身!
黑炎歸於這片混沌之內,有些無奈的繼續從原世界引動混沌融入,除了是在進一步抵消這場戰鬥所造成的影響,也是爲了加速先天五太的最後一個階段!
“好!”
看到善身林陌的一劍擋下了自己的一拳後,尊皇天再無絲毫試探的想法,不斷攀升的鬥志,只想讓他拼盡全力的戰鬥下去!
而善身林陌的身影再現後,全身只感一陣虛弱,雖然很快便恢復如初,但一種精神上的疲憊正在累加。
當然更關鍵的是,他附身蘇信的時間只有十分鐘,就算是九星級極限始終要遵循系統的規則。
所以接下來他已經沒有太多的功夫繼續與對方一招一招的耗下去!
隨即善身林陌從指尖擠出幾滴鮮血,刻印在血染不絕的劍身上,其眼底的瘋狂在這一刻也完全取代了之前的平靜!
只見一道純白光華貫穿虛空,周邊的混沌被強行驅散,最後呈現出一個上下十方皆由正六邊形組成的球體將善身林陌與尊皇天完全籠罩在內!
那種莫名的壓迫感再一次覆蓋於尊皇天的全身,這是更進一步的限制,限制他的力量,限制他的精神,甚至限制他的鬥志!
止戈流·真陣·開!
“接下來我不會給你破陣的機會。”只見善身林陌一步邁出,其氣勢攀登至巔峯,手中的血染不絕紅光大盛!
一劍斬出之際猶如天地破碎,無盡虛空爲之震盪的同時,璀璨劍光已化作可將一切抹去的無匹劍影!
初式·十劍山河蕩狼煙!
第二千零四十五章 善身的目的
層層劍影化作萬里山河,山中的一棵樹,樹上的一片葉,河裏的一滴水,都是由一束鋒銳劍氣組成!
身在其中的尊皇天彷彿下一秒便會被這無窮無盡的劍意所埋葬!
但他那看似笨拙的身影卻消失了。
這一劍最終也只是將劍陣裏那些殘餘的混沌之力泯滅!
砰!
劍拳相擊之音,也是兩種強大力量的碰撞之聲,不知何時尊皇天出現在善身林陌的身後,毫無花哨的一拳卻將剛剛以劍鋒防守的善身擊飛!
隨即其不斷在空間中跳躍,砰!砰!砰!
兇悍且急速的直拳一次又一次轟向善身林陌!
面對那龐大的彷彿能將一切碾碎的拳頭,善身林陌的體型與之相比,就像是一隻渺小的螞蟻。
可就是如此他還是能化解掉尊皇天那股強橫的拳力,至少其身上未出現一絲傷痕。
雖然每次善身林陌都能堪堪抵擋,但拳壓所帶來的力量,還是讓他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身形,只能被動的飛出去,然後再防守!
“是空間大道!這麼看來這個劍陣雖然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尊皇天的實力,可也讓他能夠更輕易的掌控那十二祖巫的十二種道!”
醫療大殿內,幻蒼淵看出了一些端倪,心有餘悸道。
之前那十二尊神魔之相就已經給善身林陌帶來不小的壓力,但因爲每一尊神相所掌控的大道過於單一,其實應對起來卻沒有那麼麻煩。
可是如今尊皇天集合十二大道於一身,再輔以那震天撼地的力量,以及鬥戰大道這越戰越勇,越戰越強的特性!
幻蒼淵絲毫不懷疑,自己上場九成九也是被秒殺的份!
隨即其微微皺眉,他始終想不通善身林陌到底有何種自信,可以面對這種狀態下的尊皇天,並戰而勝之。
劍陣之內。
在尊皇天對於空間大道的掌控越來越得心應手時,他使用了第二種大道將善身林陌徹底逼入了絕境!
那就是時間!
能與道爭鋒的唯有道,善身林陌那看似應接不暇的每一式防守,實則也融入了缺舟一帆渡的虛實大道和闕天罔的力之大道。
以虛假否定尊皇天的戰力,再以強橫的力量去抵擋,但這看起來已經近乎是善身林陌鎖能做到的極限了。
這個時候所加入的時間大道,無疑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又是一式直拳襲來,可這一拳的速度卻快到了極限,或者說四周的時間都已被強行陷入停滯,唯有善身林陌能夠稍稍掙脫出這種束縛。
奇怪的是他並沒有躲,反而在深吸了一口氣後,以纖細的一指硬碰硬!
一股恐怖的波動擴散,這一指落下,內蘊乾坤,萬法寂滅!
正是蘇信的奪神指!
寂滅大道的力量開始透過尊皇天的拳頭侵蝕其全身,一股泯滅世間萬物的指勁在瘋狂的破壞着其五臟六腑!
這讓尊皇天那連綿不斷的攻勢終於停下來!
面對這個難得的機會,善身林陌怎麼可能放過,一股驚人的劍勢從其身上湧現,其中更是融合了這劍陣中那可以強行將魔氣度化的詭異力量。
或可稱之爲願力,亦是渡世大願!
隨即金色的點點之光乍現,世界如恆沙,三千恆沙亦爲三千大千世界,它們開始在善身林陌的周身環繞!
世界間的對撞引發出一道道危險的黑洞,而黑洞中心一種本不應該存於此方天地的力量湧現!
是劫力!
它化作一縷縷灰霧裹挾着恆沙慢悠悠的飄揚,看上去異常和諧的同時,又讓人的心中驀然生出極致的恐懼。
這一刻,所有觀戰者都開始下意識顫抖,包括那些天地境強者們,只因這種情緒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心底。
而當尊皇天終於完全抹消掉正在破壞自己體內的寂滅指勁後,發現已被那三千恆沙圍在中心。
因之前寂滅大道的殘餘波動,使他無法強行空間跳躍,所以他能做的只有正面硬抗!
善身林陌目光凝重,手中的血染不絕輕輕揮動,三千恆沙粉碎成十萬金芒!
與那股危險至極的灰霧聚集成一道彷彿能將萬千世界卷碎的金灰颶風!
而隨着善身林陌將血染不絕劍鋒倒轉,直插向下之時,這股風暴已將尊皇天完全淹沒!
終式·十萬沙劫漫雲天!
漸漸地這颶風中滲出一滴滴七彩的水珠,那是屬於尊皇天的血,而這風暴的顏色也徹底化爲一種充滿着神異光彩的龍捲!
“第一步完成,下面交給你了。”
善身林陌嘴脣微動,不知在與何人交談,不過他突然將血染不絕高高拋起的舉動,卻讓諸多觀戰者們極爲不解。
而當血染不絕落下之時,一隻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其劍柄,那之前橫跨人世與魔界,行走與天空之上,帶來無邊陰雲與壓抑的身影再次出現。
深邃的眼眸讓人猜不到他的心思,在隨手舞了個劍花後,靜靜的站在開始盤膝而坐的善身林陌身前。
“附身時間還有四分鐘,我替你擋下三分鐘。”
善身林陌微微頷首,其周身火焰纏繞,在他的身後則是浮現出一尊威武不凡,身兼烈火毀天滅地、焚盡蒼生的殘酷霸道和爲世間帶來文明生機的光明溫暖的神魔之相。
正是十二祖巫之一的祝融!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善身林陌的打算,被動的防守,看似捉急的應對,一切都是爲了得到尊皇天的血。
畢竟能夠打敗盤古的只有更加強大的盤古!
尊皇天或許是感應到了什麼,一道震天聲波強行吼散了包圍他的七彩颶風,而他身上的傷痕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對於善身林陌的作爲,他的心中湧現出一種強烈的不滿,畢竟這感覺就跟當面被一個小偷全扒光了差不多。
當然更氣憤的是,他還當着你的面,穿上你的衣服,接下來還要揍你!
“這就是你的打算嗎!”
善身林陌淡淡的看了尊皇天一眼,輕聲道:
“極致的掌控纔是我心中的道,所謂的無也只是爲了有,不過我的有,是全都要。”
說完這句話,善身林陌已經閉上了雙目,好似渾然都不在意神情逐漸瘋狂的尊皇天。
第二千零四十六章 言而有信的信
其實對於此刻尊皇天的心情,諸多觀戰的天地境高手都能做到感同身受。
參悟大道的過程本就是需要依靠水磨工夫,更關鍵的是這段過程其實並不美好。
就像是林二的死亡大道,他爲了更進一步,在這半年的時間內不斷在萬魔深淵體驗那些充斥着各種絕望的幻境。
什麼老婆孩子跟人跑了,自己的兄弟背後捅刀,懦弱贅婿突然噬主,從小立下的婚事被對方上門打臉解約。
不是每個人都有主角的氣運,可以在之後來一波反打臉,芸芸衆生中更多的只是體會到主角沒有崛起前的那種憋屈和辛酸。
而就是爲了這種絕望,林二不得不放下所有抵抗,真正的體悟這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在經歷了半年的折磨後,纔算讓他本就大成的死亡之道達到圓滿,至於其他人更不用多說,悟道之路的艱辛,也只有自己知曉。
可現在呢,在目睹了林陌輕易便將他們的大道施展出來,這一個個自譽看淡世事變遷的老傢伙們,心裏不平衡在所難免。
不過如今還活着的天地境高手,基本都是站在林陌一方,或是已經升不起與林陌敵對的想法。
就算他們心裏再不舒服也只能壓下,畢竟可能因爲這件事搞事情的人,都徹底的死在了這戰場上。
至於尊皇天本人無論再怎麼無私,他的大愛也只是給了整個魔界,給了那些掙扎求生的萬萬魔民,而非是林陌。
這幾個月的時間裏,他承受的折磨更是他人無法體會的,血脈的改造與不知多少次的試驗,早已將他搞得身心疲憊。
如今見到林陌準備重現他這歷經了千辛萬苦,才意外激發出的盤古之血,他能還保持冷靜纔是見了鬼。
不過在看到站在林陌身前的那道身影,他還是在深吸了幾口氣後,強壓下了即將暴走的情緒。
“你的名字?”
男子說道:“我叫蘇信,言而有信的信。”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中,卻好似蘊藏着血海屍山將至的大恐怖,尊皇天只覺一股刺鼻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他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一尊真正的殺神!
與林陌那種操控原始魔氣禍害整個魔界的行爲不同,此人親手沾染的鮮血和生命,恐怕已經難以用一個準確的數字來衡量!
非是必要,尊皇天實在不願意面對這樣的對手,他就好似一個披着人皮的野獸,對於生命毫無敬畏,可漠視的看待衆生。
“讓開!”
蘇信微微搖頭:“我蘇信言而有信,說了擋你三分鐘,那就是三分鐘。”
只見其手中的血染不絕帶起一片血光,真正完美無缺的殺戮大道展現,在一片混沌之中,這抹紅色是那麼耀眼!
“劍之大道,寂滅大道雖都是我的道,可還是不如一個殺字簡單明瞭。”
劍尖劃過一撇一捺,一個大大的殺字裹挾着無邊霸氣向尊皇天襲去,其身後的則是洶湧而至的血色海洋!
無數屍骨漂流其中,渾濁的血液看起來有些骯髒,卻讓觀戰者的心中更爲發寒。
這正是殺字訣!
面對這一招,尊皇天握緊右拳,普普通通的直拳裏隱有海浪呼嘯之音,湛藍的深邃之海由拳勁匯聚而成,看似是要清洗掉那血海中的污垢!
紅與藍的對撞一時間讓設立在四周的劍陣有些不穩,本看似旗鼓相當的局面,衆人卻發現那點藍色卻在被逐漸染紅!
蘇信的嘴角揚起一絲冷然的笑意:
“我說過,一個殺字就已經足夠。”
尊皇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了一眼善身林陌身後正在凝聚的共工神相後,只覺這是一種濃濃的諷刺。
十二祖巫的十二種大道本就是他藉助血脈之威強行衍化,對這些道他的領悟不夠,駕馭起來的力量也不足。
不過有一種道本就是他的東西,論及戰意,他自認不弱於人!
在一股強大的戰氣沖霄而起後,劍陣終於不堪承受負荷,完全破碎。
四方的混沌之力不斷湧入,可對於交戰的二人,以及始終緊閉雙目的善身林陌來說,已經造不成太大的影響。
僅是二者的交戰餘波,就讓那些混沌泯滅,更何況在善身林陌的身後已有第三尊代表着時間的燭九陰神相開始凝現。
三尊神魔之相足以抵消這點微弱的混沌之力的侵蝕。
……
第二戰場。
無生老母在察覺到有一個更加強大的力量覆蓋了原本的外天地後,也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
隨即其目光還是放在跌跌撞撞,神情茫然的惡身林陌身上。
他正在艱難的向着無生老母走去,瞳眸裏的蒼白未有一絲驅散,同時其耳畔萬千白蓮教徒的禱告也未消失。
比起完全破碎的第一戰場中,那力量與力量的直面交鋒,這第二戰場的情況就有些讓人看的雲裏霧裏。
無生老母右手輕託的白蓮依舊在散發着耀眼的神光,在這光芒的籠罩下,惡身林陌的身體微微顫抖,行走的速度卻快了許多。
直至他距離無生老母只要三步之遙,兩對蒼白的瞳眸相對之時,惡身林陌口中低聲念道:
“紅塵如獄,衆生皆苦,輪迴不止,憂患不休,憐我世人,有神天降,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這句話說的聲音並不大,語速也不快,可無生老母卻很滿意的點了點頭,甚至目光隱含得意的看向孟奇所在的位置。
“如今你已明悟真理,跪下叩首,便可前往真空家鄉。”
惡身林陌神情呆滯的點了點頭,雙膝開始漸漸彎曲。
或許其仍有一絲理智尚存,這個動作他做的極爲緩慢,就在其前傾的身體已經靠近無念聖母的胸口時。
惡身林陌突然一抬頭,只見兩柄閃爍着七彩之光的心刀劃過,一柄抹除了他眼裏的蒼白,一柄卻射入無生老母的眸中!
此時惡身林陌的神情充斥着濃濃的貪婪和渴望,雙手以極快的速度握住無生老母的雙臂!
其本人則是瞬間化爲一道黑洞,一下子將無生老母和那白蓮吞了進去!
第二戰場的神光已經消散,於天地間只有一句話在不斷迴響。
“終於抓住你了!”
第二千零四十七章 心刀又見心刀
第二戰場。
深邃的黑洞在噴吐着幽幽寒氣,下方洶湧的海浪漸漸平息,整個世界安靜的彷彿已經沒有生命存在的痕跡。
醫療大殿中。
大多數天地境高手也將注意力放在這裏,他們完全搞不懂目前是個什麼情況。
看起來應該是惡身林陌趁機算計了無念聖母一把,可是在這之後,就一直保持這幅詭異的景象。
直至他們聽到大殿角落裏湊到一起的醫堂成員的小聲嘀咕。
“咦,這個戰場是什麼情況,我記得天王大人貌似是在與一個人戰鬥,可那個人我怎麼死活都想不起來是誰?”
“你也有這種感覺啊,那看樣不單單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
而一些傷勢已經穩定下來的天地境中期的高手,此刻也在嘟囔道:
“怎麼我也想不起來與林教主對戰的人是誰了,這是天無名的道嗎,不對啊,這簡直像是在完全抹殺一個人存在的痕跡。”
幻蒼淵和闕天罔對視一眼,看向幾位天地境後期的高手也開始皺着眉頭陷入沉思。
兩人如今關於無念聖母的記憶還沒有消失,便猜測道:
“天地境極限也不可能完全抹掉一個人存在的痕跡,倒是碎空境可能做到。”
“是這個黑洞的問題,身處其中,本人的痕跡就會漸漸消失,出來的話,應該就會恢復正常。”
“那爲什麼我們會記得林陌……”
“你別忘了這黑洞中的不過是林陌的一個分身,其分身存在的痕跡消失,和他本尊有什麼關係。
況且這本就是他施展的手段,或許有什麼辦法可以免除這種抹消的效果。
對了,你現在還記得與他對戰的是誰嗎?”
“好像是白蓮教……不行,我也想不起來了。”
黑洞之中。
惡身林陌毫不掩飾眼中的快意,笑眯眯的看着眉頭緊鎖的無生老母道:
“對付你這種高手,總要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
這一招是蘇信的無相之界,生死之間,道蘊流轉,這股力量不屬於生,也不屬於死。
蘇信所領悟出的不是生之力,也不是死之力,而是生死之間那股不屬於天地所掌握的力量規則。
無形無相,但卻能夠轉化一切,我們如今徹底被隔絕在天地之外了。”
無生老母深吸了口氣,她的一隻瞳眸已經變回到原有的樣子,另一隻依舊被蒼白覆蓋。
“這就是你想到殺掉我的方法?”
惡身林陌聳了聳肩:
“你之前說過,通過神道概念只要世人記得你,準確說是記得無念聖母的名字,那她就不會死。
這種另類的不死不滅,確實很難搞,但世上並不存在絕對無敵的力量。
恰好我的無,就是專門來應對你們這些因爲有,而不會死的怪物。
附身的情況你應該也瞭解一二,無相之界的威力只是分割出一方脫離世界之外的空間,但若加上獨屬於我的真無概念後。
這一招就變得有趣多了。
這大概就是系統所說無相之界會發生一些不可控的變化的原因,身在此界,存在的痕跡都會被漸漸抹消。
那接下來我們就默默地等待你我二人逐漸成爲真正的無吧。”
無生老母面無表情,只是在看向惡身的目光裏多了一絲憐憫。
“你需要得到真正的救贖,只因你對你的愚蠢毫不自知。”
說完這句話,無生老母一手將那輕輕託着的白蓮捏碎,無量聖光照亮了這方虛無空間!
她那看似孱弱的肉體正在因爲光芒的浸入,升騰起一絲淡淡的霧氣。
隨即磅礴的氣勢從其體內湧出,而這方空間開始不斷顫動,好似下一秒便會崩碎!
“果然啊,將這白蓮相融後,你才能發揮出真正的神道力量。”
惡身林陌摸了摸下巴,對於向他一步步走來的無生老母沒有一丁點提防,反而在饒有興致的評價道。
無生老母二話不說就將其左臂撕下,沒有鮮血流出,殘肢在離開惡身的肉體後,化作點點寒光莫名消失。
“只是精神體嗎,看樣你比我預期的要弱,所有力量都不得不用在維持這真無之界。
繼續拖延個三分鐘,或許你真的可以將我,更應該說無念聖母抹消在此。
可是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還是那句話,你太蠢,蠢到只想着被動的防守,自以爲能夠憑藉那可憐的點點智慧,便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無生老母一邊說着這些話,一邊將惡身林陌的精神體不斷肢解,右臂很快化作光點,左腿和右腿也是如此。
在將其身體毀掉後,最後只剩下惡身林陌的一個人頭。
從始至終惡身林陌的表情未有絲毫變化,那種狂妄,那種自得,還有嘴角那抹帶有莫名愉悅感的微笑。
直至無生老母提起惡身林陌的人頭,懸空在自己的面前,目光裏多了一瞬的不解:
“你的這具精神體應該還有點力量纔對,至少能多拖延個三五秒。”
惡身林陌眨了眨眼,語氣有些鄙夷道:
“三五秒有什麼用,我的目的可是要把你完全留在這裏啊。”
無生老母再次搖了搖頭,對惡身林陌這種死到臨頭還嘴硬的姿態有些過於失望,其手掌微微用力,那人頭也在瞬間化作光點。
只不過光點之後,一抹閃爍着七彩之光的心刀凝現,直接向着無生老母的脖頸斬去!
無生老母的嘴角帶有一絲嘲弄,早就蓄力已久的左手中,一朵九瓣白蓮正在盛開,花瓣如刀,破空而去!
這潔白之色比不上心刀的豔麗,卻成功阻擋了它這突如其來的偷襲!
“果然愚蠢之輩的算計也是這般愚蠢。”
三片花瓣被心刀抹消,但剩下的六片花瓣卻將其完全鎖在半空之中。
隨着無生老母加持了更強的神力後,這惡身林陌的最後一招殺手鐧就此消失。
無生老母此時眼中隱含一絲得意,對於林陌,她並不在意,不過林陌身後之人,她卻不得不忌憚三分。
而林陌的失敗,無疑是在表明她贏了林陌身後那幾人一局。
也就在她心神稍有鬆懈時,只見又有一柄心刀浮現,這一刀出現的位置駭然是其已經恢復到黑白分明的左眼眼珠的眸底!
無生老母很快想到了什麼,勃然怒氣將真無之界震得出現道道裂紋,怒罵聲不斷迴盪!
“喫裏扒外的賤婢!”
第二千零四十八章 無念聖母的背叛
真無之界的情況可以瞞住無數人的眼睛,卻瞞不過孟奇。
無生老母這位老對手,他可以說是極其瞭解。
所以他很好奇,就算此刻的無生老母只是一尊實力達到天地境極限的分念,對於實力頂多達到天地境大圓滿的林陌來說,又該怎麼保證一定能擊敗對方。
要知道他們這些超限級已經活了太久太久,僅憑藉一些自以爲聰明的小算計,是難以彌補戰力上的差距。
直至無念聖母的突然背叛,讓他的眼睛一亮,只因在他將此方世界過去發生的一幕幕景象都映入眼底後。
竟沒有發現林陌與無念聖母在口頭上達成過合作,就算是與無念聖母多次接觸的王天雲,兩人之間的交談也都是些寡然無味的日常瑣事。
他不認爲無念聖母的背叛是心血來潮,隨即他直直的盯着林陌:
“說吧,這世上很難有事情瞞過我,特別是瞞過無生老母。
無念聖母是被她選中的人,在忠心方面應該沒有問題纔對,你又是怎樣將她說反的?”
林陌無奈的睜開雙眼,先是瞟向真無之界中,因心刀的突襲開始手忙腳亂的無生老母,才緩緩說道:
“非是我把她說反,而是她自己的選擇。
說到底她並不是一個純粹的傀儡,你應該也發現了,她的本質是一個人,可後天受到神道概念的影響,才慢慢轉化爲半神造物。”
孟奇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後,還是不明所以。
“從頭開始講,仔細說說你是怎麼發現她有背叛的跡象。”
林陌指了指腰間的煉妖壺,此刻壺中世界中,黑小雀正被無盡的信仰之力所包裹,就如同一輪明日般閃耀。
“他是純粹的神道造物,也是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存在。
想必這孩子本就是無生老母的另一個算計對吧。”
孟奇點了點頭:
“這方世界的真相,你應該也探究到了一部分。
即將超脫二境的世界上限很高,那其價值自不用多說,而對於主修神道的超限強者,更是無法估量的寶藏。
但因爲這世界早就有歸屬,所以無生老母也不能做的太過。
只能等到第三大劫將至,天意隱退之時,才悄悄把那個神道造物放進來。”
林陌摸了摸下巴:“天意隱退應該指的是血雨落,天人隕。
怪不得那個事件之後,白蓮教一改往日低調的作風,開始明目張膽的在江湖上走動。”
“咳咳,說正事。”孟奇及時打斷了林陌的深思。
林陌嘆了口氣繼續道:
“你說這麼寶貴的東西,無念聖母轉頭就扔給我了,美其名曰是我與這孩子比較有緣,所以讓我照料一二。”
孟奇微微皺眉,但很快想到了什麼。
“她選擇你,是在那一次我和羅峯、秦羽相繼出手之後吧,可這所表達的意思也太模糊了。”
(部分詳情見第 1537章。)
林陌點了點頭:“一開始我懷疑這是無念聖母的算計,想讓這個神道造物影響到我,甚至在關鍵的時候對我反戈一擊。
可在經過一段時間相處後,這神道造物,或者說是黑小雀在誤打誤撞之下,反而成爲了我的信徒。
我不相信無念聖母不知道他在誕生初期,會極容易被其他的信仰給帶偏,可她還是將他交給了我。
事後我才明白過來,她這麼做即是爲了讓我接觸到神道,並對神道以及無生老母產生一些興趣,也是在向我傳達一些隱晦的信息。
包括接下來她教給佛國關於運用信仰之力的種種手段,這一系列表現看似是隨心之舉,實則串聯起來疑點太多。
那麼話又回到一開始,作爲一個半神造物,且境界達到天地境大圓滿的強者,她是一定會存在自己的思想。
就算初時她對無生老母有着絕對的忠誠,可因爲白蓮教不知多少年的沉寂,以及當時你們三人的出手,她的心中難免會對這憧憬之人產生質疑。
若無生老母不是自己以爲的那般無敵,那她又憑什麼帶領自己前往真空家鄉,甚至所謂的真空家鄉到底在不在,還要打一個問號。
而因爲與王天雲的接觸,更讓她發現她對無生老母的崇拜過於盲目,並且已經完全迷失。
同爲心裏有死忠的對象,王天雲和她卻截然不同,一者從始至終都有着堅定的目標,一者卻逐漸邁入佈滿疑問的深淵。
這一次讓她感覺到了這差別的關鍵或許不在王天雲,而是自己。
當然了,這一切都是我根據無念聖母的一系列作爲,進行的猜測。
最後還是一件事,才讓我驗證了這一點。”
孟奇微微皺眉後,馬上明白了過來:“無念聖母見過我,所以當我出現在造化山,她還是來了,這種到來本身就不對勁。”
“是啊。”林陌的語氣有些感慨,“對於其他天地境高手來說,雖看到了你華麗的出場,卻對你有一個不清晰的認知。
因此帝一那麼一出聲,加上我那麼一應和,抱着一絲希望,這些人就屁顛屁顛的來了。
可在上次你們三位與無生老母對峙時,無念聖母應清楚地知曉你對於白蓮教,對於無生老母的厭惡。
她卻還敢出現在這裏,那麼就很有問題了。
況且她算是真正知道我的底細之人,那她就應該清楚,從我佈下這一局,我就不可能敗。
而經過我與她的接觸,也發現她雖然有些表現看起來過於單純,可絕不是愚蠢之人,所以我明白過來,這或許是她發起的一次信號。
至於接下來她故意讓我殺了三千次,觸發神祭,更是進一步驗證了這一點。
或許從一開始她並未將希望寄託在我的身上,而是因爲你出現這,她才選擇這麼孤注一擲的賭一次。”
孟奇沉默片刻:
“我救不了她,她必死無疑。
不過……”
與此同時,真無之界內。
心刀在抹除了無念聖母另一個眼眸的蒼白之色後,她終於重新掌管了自己的身體。
隨即其身上燃起了由信仰之力凝聚的神火。
“果然,你不是無敵的。”
無念聖母的嘴脣嚅動,好似是在告訴無生老母,又好似是在與自己說。
第二千零四十九章 死
火焰在虛無中燃燒,在虛無中沉寂,在虛無中消散。
天地境極限的無生老母的分念確實很強,但在她將匯聚神道力量的白蓮融入無念聖母的體內後,她最大的依仗便廢了一半。
而無念聖母的反水則是補上了另外一半。
信仰這種東西本是最堅定不移,也是最容易被動搖的,當你發現你將一切希望所寄託之人,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無所不能。
懷疑不斷加深的同時,心中也會湧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憤怒。
白蓮教不知存在了多久,無念聖母也不知活了多久,在她產生質疑的那一刻,細細想來才發現自己多年的生命近乎毫無價值。
她不知自己爲什麼還要活下去,僅是爲了那並不存在的真空家鄉嗎,還是爲了這個被她過於神化,實則也不過是一個強大一點的修行者的無生老母?
自我否定之下,她產生了強烈的自毀情緒。
從踏入造化山之時,她就沒想活,隱約間她的心中湧現出一絲遺憾,這讓她在那熊熊火焰中所展露出的笑顏,顯得真實了許多。
或許唯有在這一秒,她纔算是爲了自己而真實的活着。
真無之界在不斷壓縮,加速了對無念聖母以及無生老母這道分唸的泯滅。
直至第二戰場上的黑洞消失,所留下的唯有一個光點。
惡身林陌死了,他同樣賭上了自己的性命,只不過死亡對他來說,僅是三天的沉睡而已,所以他死的起。
與此同時,造化山上。
林陌本尊長舒了一口氣,眼中時而閃過一抹蒼白,有些遺憾道:
“這尊分唸的神道傳承並不完整,倒是那具屍體殘留中蘊含着龐大的神道規則。
咦?這倒是有趣了。”
屬於第二戰場的小方塊已經消失,所有觀戰者有些雲裏霧裏,在真無之界消失的人,存在的痕跡不會恢復。
而無念聖母死去的地方,又是處於林陌的內宇宙當中,這代表她最後的印記都無法回到主世界內。
不過讓林陌有些意外的是,一朵白蓮花從那光點中掙脫而出,其上隱有一道微弱的生命氣息。
“不是無生老母,以她的驕傲不會選擇用這種方式活下來。
況且一道分念而已,對她的價值還不如敗了這局所丟掉的面子。”
孟奇看了一眼白蓮,淡淡地說道。
林陌微微頷首,目光看向虛空,只見一個黑洞湧現,其內的身影對着林陌拱手一禮,然後便已隱去。
等他再次現身時,已經站在逐漸崩毀的第二戰場,他一步一步上前,小心的將白蓮花放在手心。
或許是感應到此人熟悉的氣息,白蓮花的花瓣微微顫動,一股極其微弱但充滿一絲欣喜的情緒傳達給來者。
伴隨着一聲沉重的嘆息,此人帶着白蓮花再次隱沒到黑洞之內。
“這一戰,你算贏了還是輸了?”
面對孟奇的突然一問,林陌回答道:
“我並不在意輸贏,最終的目的達成便可,我最需要的神道規則已經被無炁元胎解析,就算惡身死了,那我也算勝了。”
孟奇點了點頭,目光隨之看向第一戰場:
“那這一戰,你算贏了還是輸了?”
此刻三分鐘的時間已到,蘇信將血染不絕高高拋起,身影直接消失。
而當長劍落下之時,卻沒有人握住。
同時一個與尊皇天一樣高大的身影出現,兩個巨人之間,血染不絕渺小的好似一個不起眼的小紅點。
下一秒霸烈的雙拳對轟,觀戰者們本以爲是旗鼓相當的局面,卻看到尊皇天退後了十丈之遠。
“你有的我都有,你沒有的我也有。
接下來,你又如何取勝?”
轟出一拳後,變爲盤古真身的善身林陌稍加喘息,緩緩說道。
尊皇天卻不在意的笑了笑:“很痛苦吧,看樣你的情況比我更加糟糕。”
觀戰者們不明所以,倒是幻蒼淵有些感同身受道:
“你們只看到了血脈的強大,卻忽略了越強的血脈,對於身體的負擔越大。
像是我的應龍魔身,若長時間保持真身狀態,就會迷失在毀滅的快感之中。
而這盤古之血,所要忍受的苦痛,恐怕更是難以估量。”
“可……尊皇天他保持這盤古真身的時間……”剛提出的疑問在說到一半時,便已收聲。
畢竟那是尊皇天,一個將自身信念視作比名譽和性命都重要的異類。
此時善身林陌的身上已經浮現出一道道裂紋,熾熱的鮮血流淌而出,飄散在混沌的那刻,便化作奇異的霧氣。
在這霧氣的遮掩下,善身林陌沒在多言,而是以極快的速度與尊皇天進行近身戰!
強大的拳壓不斷泯滅四周的一切,霧氣剛剛消散之時,卻又被其身上再次浮現的血霧覆蓋!
直至一次對拳後,尊皇天被擊飛,善身林陌的右臂卻完全爆開!
“這果然是獨屬於你的血脈,至少現在的我還無法完全掌控,不過你也應該到極限了吧。”
尊皇天沒有回答,只是仰躺在虛空上,被混沌所包裹,急速的喘着粗氣。
砰!
又是爆開的聲音,這次換作善身林陌的左臂,但其溢散的鮮血卻沒化作霧氣,反而藉助爆炸的威力,形成一股詭異的風暴!
尊皇天剛剛起身,便被這風暴籠罩,同時一點紅芒瞬間沒入這風暴之內。
那高大的身影再一次倒下,他沒有急着恢復,而是氣喘吁吁說道:
“真是諷刺,最後敗給的竟是魔主的災難大道,這應該是那黑日風災吧。”
隨即尊皇天摸了摸額頭,那裏有一個細小的紅點,正是已經沒入其眉心的血染不絕。
“最終你的目的還是達到了,我的血還是成爲了這柄劍的養料。”
善身林陌的狀態也沒好到哪兒去,激活盤古真身反而讓他把自己逼到了死境。
“我需要的從來不是你的血,那柄劍所渴求的只是你那無私的大願。
我應該已經到極限了,給你一句承諾,只要我還活着,魔界就不會再出現天災魔潮。”
說完這句話,善身林陌的殘身直接爆開,所留下的只有更爲濃郁的七彩血霧。
第二千零五十章 第一局落幕
“真是……卑鄙啊。”
尊皇天口中低聲呢喃道,因爲善身林陌最後的一句許諾,讓他一直維持的戰意徹底消散。
也是在這鬥戰之志消失後,他的身軀不斷縮小,盤古真身已無法維持下去,而從其眉心穿過腦後的那柄劍卻更爲顯眼。
生命流逝的速度遠比他預想的要快的多,以善身林陌犧牲左臂爲代價的黑日風災,無疑是給他當時本就承受了外部重傷與內部血脈反噬的身軀,補上了最致命的一擊。
與此相比,那明晃晃的血紅長劍,造成的傷害卻微乎其微。
“這是讓我自己選擇嗎,可是我並不知道該如何用什麼大願來成就這柄劍。”
話音剛落,只見四周溢散的混沌之力於其身下紋刻出一道道玄奧的圖案,好似是一種特殊的術法被激活。
靜靜感受着自己體內一種區別於武者和術法師的力量在莫名湧出,尊皇天默默閉上了雙目。
這屬於他的結局他早已料到,雖然心裏那種急迫的死意被驅散,但對於死亡,他依舊毫無畏懼。
最後能夠換得林陌的那句承諾,對他而言,已經是賺了。
至於今後的魔界會如何,那也不是他要擔心的事情。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好似真的睡過去一樣,直至一道白光將其覆蓋,一切的一切都隱沒在這虛無宇宙,這過於耀眼的光芒之下。
造化山山頂。
孟奇嘆息一聲後,看向神情漠然的林陌:
“他給你的評價倒是不假,你的承諾纔算是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陌面無表情道:
“我給不了他一個英雄的結局,也不會爲了他,去公開曾經血禍魔劫的真相。
至於卑鄙這二字,我接下了。”
這個回答一時之間讓孟奇不知該怎麼接話,隨即其視線看向被白光所籠罩的血染不絕。
“一柄誅魔之利爲了晉升至九星級,竟然依靠一個魔族對於魔界的大愛之願,真是何等的諷刺。
不過你這方世界還真是可悲,有這種大願且達到此等實力的高手,竟然只有尊皇天一位。”
林陌沉默片刻道:
“英雄的代價不是一般人能揹負的起的,這兩個字太沉重了。”
……
醫療大殿。
衆人見到尊皇天隨着那抹白光的出現,身體漸漸消散後,表情都有些五味雜陳。
對於善身林陌給尊皇天的許諾,他們沒有聽到,所看到的也只是善身林陌突然自爆,尊皇天也因爲眉心中劍,只能閉目等死。
其中隱藏的內幕,他們是毫不知情,所看到的所聽到的也不過都是林陌想讓他們知曉的。
而身爲大夢之主的幻蒼淵悄悄的鬆了一口氣,一旁的闕天罔見此嘲諷道:
“尊皇天的實力太過恐怖,在加上之前的誤會被澄清後,其威名已經達到頂峯,就算他無意在建立一方皇朝。
可只要他回到魔界,就會有不少魔民主動選擇跟隨他,到了那個時候,建立一方勢力的事情已經不能只以尊皇天自己的意願來決定。
再加上他那與外表完全不相襯的仁心,他遲早會被逼着再次走向爭霸天下這條路。
如今他死了,你也算是免去了以後的一個大麻煩。”
幻蒼淵對此倒沒有遮遮掩掩,直接道:
“你說的沒錯。
以一個武者的身份,我對他的死感到惋惜,但作爲一方皇朝之主,我確確實實心中升起一些慶幸。
只因沒人願意與這樣的敵人對上。
就算他的智慧不足,其人格魅力展現之後,也足以彌補一切。
不過對他的死,我卻不感覺意外。”
後面的話已經不需要幻蒼淵在明言,闕天罔明白了其言中之意,也不想在繼續這個話題。
“那麼現在第一局結束,真正的大戲該上場了吧。”
與此同時,造化山外。
漫天的杏花瓣憑空而生,作爲守門人的南宮恨不屑的瞟了一眼後,便將目光投向遠方。
同時一句熟悉的詩號聲響徹天際。
觀策世間無敗局。
俯瞰蒼生孤鴻離。
緣起杏花吟千音。
鏡水萬失真羽輕。
歐陽赤離的身影由瓣瓣杏花凝聚而成,其手中的朱雀羽扇輕輕揮動,然後對着空無一人的天邊,拱手一禮道:
“作爲第二局的執棋人,歐陽赤離請諸位前輩現身。”
話音剛落只見一道幽森的鬼氣直面襲來,南宮恨剛要上前抵擋,卻被歐陽赤離給制止。
在他的身後,一方黑洞破開了空間,其內的身影發出一聲震天咆哮,可怖的殺氣橫擊而去!
兩道氣勢的碰撞頓時讓本就虛幻的造化山,看上去更顯得搖搖欲墜。
隨即黑洞中的身影隱沒,那道鬼氣卻顯露出真容。
正是當日與血先生一戰的鬼尊!
“歐陽先生,接下來的一局還是這種分割戰場的形式嗎?”
伴隨着陣陣龍嘯,一個身穿金色龍袍的男子踏天而至,唯我獨尊的氣勢肆無忌憚的壓迫着四方,可其本人的目光裏卻透露出與之不相符的玩味。
第二個現身的是墨帝·林鎮世,或者說是神蠱邪皇!
歐陽赤離微微搖頭,回答道:
“接下來要玩的大一點,所以在請諸位前輩現身後,我要與天談一談條件。”
“與天談條件?歐陽先生倒是好氣魄!”
一方華麗的天宮之景映照於東方,身穿九龍帝袍並融合了屍帝身軀的天帝已然降臨。
與之威武霸道的氣勢相比,他的目光極爲平靜,猶如一汪波瀾不驚的湖面。
但下一秒這眼神卻突然變換,一抹怒火從眸底深處迸發,刺骨的殺氣掀起了周圍的滾滾沙塵。
“咳咳,老身應是第四個到達的。”
孟婆的出現毫無聲息,若不是她故意乾咳一聲,衆人甚至都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歐陽赤離對着壓抑住怒火的天帝和極力降低存在感的孟婆微微頷首,有些無奈的看向天邊:
“三位前輩,既然早就到了,還是先現身吧。”
一聲冷哼響起,緊隨而至的則是一句詩號。
千僧萬佛血亡災。
滌罪誅刑應世開!
魔佛妖僧怪和尚。
聲聲句句邪如來!
第二千零五十一章 我懵了,你呢
詩號聲響起的那一刻,三道身影已經出現在造化山外。
少年版的惡修羅依舊如同往日那般,靜靜的抱着手中那把再普通不過的長刀,好似局外人一樣打量着四周。
邪如來則是對着衆人雙手合十後,有些感慨的嘆息一聲,同樣選擇了沉默不語。
此時他身上的那股邪妄之氣盡皆收斂,要不是頭頂上那些可怖的骷髏舍利,還真有幾分大德高僧的形象。
而發出冷哼的道魔,卻絲毫不掩飾眼中的敵意,看向歐陽赤離時,在壓抑着想要動手的慾望。
他的這種表現倒是讓其他幾位僞十星的高手極其不解,畢竟根據他們的瞭解,貌似道魔和林陌一方之間沒有太多的恩怨。
就說血禍魔劫一事,也算是間接的成就了道魔完成一個古往今來的最偉大作品。
但當想到那作品的下場,所有人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如今除了依賴於本性,只有偶爾纔會恢復清醒的鬼尊外,其他幾人都已摸索到了一些加強自身印記,不會讓自我認知被本尊同化的方法。
因此他們也知道通過經歷無數次血脈試驗後,可重現盤古真身的尊皇天對於這個世界會造成多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尊皇天也很有可能成爲目前所有天地境大圓滿高手中,最有希望不先進行真我唯一這條路,便可自行將鬥戰之道晉升至玄奧之人。
一個僞十星,甚至是板上釘釘的碎空境強者,對於天地的影響自然是極大的。
可這一切的希望被林陌破滅了,道魔萬萬沒想到尊皇天會死,會死的毫無價值。
這一行爲無疑是將其最大的依仗廢掉,接下來他又會如同無頭蒼蠅一樣,尋找一些其他的方法來增強自己的印記。
至於一直所着迷於的血脈試驗,在完成盤古之血後,道魔已經確認這將是他最巔峯且無法超越的傑作。
畢竟世上沒有第二個尊皇天。
而對於道魔所表現出來的敵意,歐陽赤離只是微微一笑道:
“道魔前輩有些過於陷入執念了。”
“哼,你懂個屁!”道魔扭過頭去,好似強忍着不將歐陽赤離一巴掌拍死。
歐陽赤離卻不在意地說道:
“加強個人印記或許是你們能讓自我不被同化的方法之一,但最關鍵的點,你們始終沒有發現。
當然了,這麼說也有些不對,據我人界會所蒐集到的情報,你們之中有一人,早已明白了真相。
也是因此,她纔會什麼都不做。”
這話讓在場的所有僞十星高手神色一凝,很快他們鎖定了歐陽赤離口中說的她是誰。
衆人看着身材佝僂,黑紅色錦袍將身體完全遮掩,戴着孟婆面具格外低調的陰天子的投影分身,一個個都陷入了沉思。
邪如來直接開口問道:
“歐陽先生這句話的意思是指,加強個人印記的方法雖不算錯,但卻不一定能夠保障我們的自我不會被本尊同化?”
歐陽赤離點了點頭,又搖搖頭道:
“關於投影分身以及突破至真正碎空境的信息,我人界會所知曉的也不夠全面。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目前所有已知的投影分身中,有一個人存在的時間很久,在這麼長的時間裏,以她的本事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加強個人印記。
就算是顧忌主世界本尊的存在,在血雨落,天人隕之後,也能及時的做出一些動作。
可是結果她卻毫無作爲,只是靜靜的守在那滿是幽魂的地府內。
我不知她是什麼打算,但我清楚的是,她只要有自我認知,只要還算做感情生物,就絕不會想讓自己成爲養料,來成全主世界的本尊。
所以結論只有一個,她什麼都不做,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加強個人印記的方法不能說錯,但作爲真正的碎空境,天是無法限制他的存在,那麼你又如何保證主世界會因爲你的印記加深,便會不遺餘力的幫助你。
在我看來,這應該是一個後路,一個可以在自我消失後,藉助印記重生的偏門手段。
你們不要忘了一點,現在的你們其實本就是曾經的天地鬼邪仙善惡,只不過屬於你們的記憶並未真正甦醒,亦或是在等待什麼。”
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直至在歐陽赤離身後突然傳來了掌聲。
“歐陽先生好口才啊,你這番猜測讓本準備孤注一擲的各位前輩開始猶豫,他們此刻的戰意恐怕已經不如來時的三分之一。
同時你也讓他們對天產生了質疑,既然天沒有他們以爲的那麼無所不能,他們又何必喫力不討好的爲了天而戰。
若在讓你繼續說下去的話,這七位前輩中,至少有三位會選擇暫時觀望吧。”
司馬鴻移手中的冰藍羽扇輕輕揮動,另一手則是將涅凡生剛剛還給他的天羅萬象棋收入空間戒指當中。
而他的身後,涅凡生、忘玄燕和竹中嵐的身影也相繼出現。
眼看五智已經到齊,接下來怕是會陷入瘋狂內卷當中,但歐陽赤離卻微微一笑道:
“你這算給我及時打了一波助攻嗎?”
司馬鴻移嘆了口氣道:
“我不點明這點的話,怕是七人中有六人都會選擇暫時觀望,可若我道破你的算計,那他們便會開始懷疑。
就算我們當着他們的面說出來我們是在故意的一唱一和,他們在經過深思熟慮後,還是會選擇加入第二局。
畢竟來都來了,況且作爲接下來的敵人,你這一番話的可信度也要打一個問號。”
這一陣亂繞後,讓一衆僞十星的高手們只感頭皮發麻,少年版的惡修羅卻好像明白了什麼:
“分析應該都是真的,想讓我們加入第二局也是真的。
真正的目的是在削弱我們的戰意,或是殺心。
在第二局留有餘地,我們才能知道真正的答案,對吧。”
歐陽赤離和司馬鴻移有些意外的看了惡修羅一眼,二者一紅一藍的羽扇輕輕揮動的同時點了點頭。
隨即二者再次看向對方。
“接下來你要做的事,我很期待。”
“那相信不會讓你失望。”
第二千零五十二章 談判
“我想一巴掌把他兩拍死……”
道魔心中的怨氣,顯然不會因爲歐陽赤離幾句話就被抹消,不過他原本展露出的殺意卻已經隱沒。
天帝微微皺眉道:
“或許林陌他們真的比我們更清楚一些真相,對了,在你們的原世界中,可從聽過這天下五智之名。”
少年版惡修羅搖了搖頭:
“我所在的世界只有魔界,關於忘玄燕的名字略有耳聞,不過聽說蹦躂了沒幾年,就被魔主殺了。”
道魔接話道:
“我這邊的情況比你好一些,原世界雖與主世界相似,可地域版圖大大縮減,人世也只有原大骷疆域和大霆疆域。
魔界卻是處於羣雄並起的階段,兇瞳魔國剛剛崛起就被魔殺衆給滅了。
五智裏面我只聽過歐陽赤離和涅凡生的名字,不過歐陽赤離是縮在歐陽世家的一個自閉少年,名聲不顯。
涅凡生的名氣倒是很大,他當時還叫做莫元空,一手主導了大霆覆滅計劃,隨後在皇城一把火將自己和整個大霆皇朝的高官全都燒死了。
妥妥的瘋子。
天帝,你問這些做什麼?”
“只是有些好奇以他們的能力,都應該在一方世界鬧出不小的風波,而我所在的原世界中,五人裏除了歐陽赤離因歐陽世家有些名聲外。
其他四人都是無名之輩,不過可能是因爲我所在的世界只有主世界十分之一大小的關係。”
天帝看了看沉默不語的其他幾人,心中知曉歐陽赤離的第一步已經成功了,至少現在就連他的戰意也不再堅定。
至於歐陽赤離此時輕輕揮動手中的朱雀羽扇道:“人已經到齊,那接下來可以進行下一輪談判了。”
“等等!”道魔指了指自己己方七人。
沉默不語的孟婆,一副看熱鬧樣子的神蠱邪皇與林鎮世的集合體,如同局外人的少年版惡修羅,始終皺着眉頭的天帝,用渴望的目光盯着衆人,並且不斷流口水的鬼尊。
還有自己以及身旁還算是比較正常的邪如來。
依照天地人神鬼,邪佛仙善惡的排列,有兩人始終都未出現,這怎麼又能說人到齊了。
歐陽赤離看出了道魔的不解,乾咳一聲道:
“剩下的兩人,一人與你們完全不同,一人與你們有些不同。
他們都不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天帝的眉頭皺的更深:
“完全不同的是任月軒吧,從來到這方世界我就覺得他的存在不對勁。
雖然我所在的世界也有唯我道宮,也有一個名叫任月軒的教主,可這個門派近乎相當於隱世,表現得極爲低調。
這與如今主世界的情況完全相反,不過想到各方世界的不同變化,此事暫且不論。
而那個有些不同的應該是佛癡了,據我天庭的情報所知,佛癡的化身·滅世達摩一直存在於佛皇,也就是你們人界會緊那羅的體內。
按理說他也應該是所謂的投影分身之一纔對。”
“你也說過是按理說了。”涅凡生手中的金色羽扇輕輕揮動,站出來說道,“突破真我唯一的方法並非一種,而佛癡早早便達到了碎空境。
對了,我所指的是他與其他幾人不同,並不是因帝一的出手攪亂了時空長河,才讓其在過去便享受到未來的實力加成。
而是他依靠自己,以及帝一的一點小小幫助,提早就完成了真我唯一這一步。”
衆人神色凝重,齊聲道:“滅世達摩……”
“這既是他的外號,也是他的名字,外號未誇大,名字也不假,接下來的也不需要我在多說了。
況且七人七戰剛剛好。”
涅凡生面無表情地說道。
衆人沉默,而歐陽赤離則是對着天空恭敬的拱手三拜後,大聲道:
“帝一前輩,可否現身一見?
這第二局,我認爲可以換一種方式。”
話音剛落,只見天空之上濃郁的雲氣匯聚成一個巨大的人臉,這個人臉的相貌有些模糊,只能隱約看到五官輪廓。
“換一種方式?該戰還是要戰!”
帝一此時的語氣極爲強硬,其實他並不想這麼沒格調的被人一叫就出來,但鬼特麼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勸服的參加第二局的人選。
因爲歐陽赤離一忽悠,再加司馬鴻移一應和,一個個的都跟乖寶寶一樣站在造化山外慢悠悠的等着。
這與他預想的情況完全不同,本來他覺得憑藉七個僞十星的戰力來一波衝擊,啥分割戰場,啥第一第二局的,衝一衝之後,都歹死。
但現在這事鬧得,自己要是再不現身恐怕這七個人中除了遵循殺戮本能的鬼尊外,其他六個恐怕都會打道回府。
歐陽赤離長舒了一口氣,再次拱手一禮道:
“前輩說的不錯,我輩武者始終是要依仗手中的拳頭。
就算我搞出一些比試對對子或者種種花、釣釣魚的決勝方案,估計也不會有人同意。
在這裏我想先問一句,前輩阻止吾主的用意是因爲接下來當內宇宙完整誕生後,會對本世界造成難以估量的負荷對嗎?”
由雲氣匯聚的巨大人臉並沒有回話,只是其口中吐出一道霧氣,在衆人的面前放映出人世和魔界一些地域的情況。
或是沿海地區的海嘯,或是莫名席捲數個村莊的沙塵暴,亦或是暴走的獸潮以及因空間裂縫的浮現,而掛起的詭異陰風。
即使武道強者有足夠的力量可以正面硬憾天威,可這些天災分佈的地區太廣,而且只要林陌依舊在衍化內宇宙,這個情況就不會消失。
“此事吾主早有準備,我承認只是聚集人界會的力量,恐怕也無法阻止這麼多的災害,但若是集合了人世與魔界所有大勢力的高手呢。”
只見歐陽赤離手中的朱雀羽扇輕輕揮動,醫療大殿頓時脫離於造化山之外,內中的天地境高手們一個個走了出來。
他們已經先一步知曉了林陌的打算,並很無奈的一同簽訂了一個誓約,所以接下來這些傷勢剛剛好利索的高手們,只能前往各地打工。
帝一沉默片刻道:
“宇宙重開的那一刻,他們擋不住。
況且阻止他繼續下去,爲天意,天之意志,無人能夠改變。”
歐陽赤離見此嘆了一口氣:“沒法子,那隻能讓他親自去見你了。”
帝一一臉疑惑,但很快他感應到了什麼,巨大的人臉就此消散。
諸多天地境高手一臉懵逼,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是不是還要繼續打工,但在想到誓約後,一個個還是老實的前往早就分配好的地點。
而同一時間,一個揹着造型誇張且猙獰的大刀,身穿血色書生袍,手握陰陽羽扇的男子已經進入了萬魔深淵的中心。
第二千零五十三章 血先生與帝一
不知是因爲被林陌大吸特吸了半年的關係,作爲魔界的第一險地,萬魔深淵此刻有些名不副實。
原本擴散千里的黑暗已經收縮,就連那一重重的幻境來襲,都顯得有些有氣無力。
血先生甚至連心刀都沒有運用,也無需大邪王的劫氣護身,以一種蠻橫的姿態就順利闖入那最中心之地。
在瞟了一眼深淵下方剛剛積攥起來的一點點原始魔氣,血先生稍作計算後得出,至少需要五百年恐怕才能恢復到勉強供自己吸個夠的程度。
隨即他的視線看向半空,那裏正是界中界的位置。
因爲是第二次,也算輕車熟路,在藉助大邪王同化爲一股原始魔氣後,血先生便已順利的踏入其內。
同樣的虛無空間,同樣九道直插天際的七彩光柱,也是同樣定鼎四方的四尊棺木,以及同樣投來的三道充斥着不同意味的目光。
血先生微微頷首後,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樣,向着帝一的位置閒庭信步的走去。
比起第一次進入這界中界,他的心中少了一些惶恐和驚異,多的只是一種坦然。
“雖只是一道分身,但殺掉你,想必會讓林陌感到棘手。”
帝一面無表情地說道,他並未釋放出一絲氣息,但那種沉重的壓迫感還是讓血先生切切實實體會到了。
“作爲天意,你沒有第一時間動手,這便代表有談判的機會。”
血先生看起來比帝一還要鎮定,揮動陰陽羽扇的右手也很穩,徐徐微風撲面而至。
即驅散了帝一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也讓他的言辭透露出濃濃的自信。
血帝有些無奈的站出來打圓場道:“既然要談判那就聊聊吧,我也很想知道林陌你能憑藉什麼,來說服帝一放棄繼續對付你。”
血先生微微搖頭道:“並非是放棄對付我,天意不可違這句話我懂,我只要繼續衍化內宇宙,那就必然會給這方世界帶來不小的傷害。
遵循某種天道規則,帝一前輩是必須要阻止我的。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這麼快的結束這一局,畢竟第二局纔剛拉開序幕。”
血帝沒好氣地說道:
“那饒了這一圈你想要搞什麼,自己跑來送死嗎?”
說完這句話後,他向着任月軒挑了挑眉,兩人再次悄咪咪的用眼神交流。
血帝:管好你家的娃,咋傻不拉幾的跑來送人頭!還有,你這懶貨是啥表情,看熱鬧嗎!
任月軒:就是看熱鬧,小陌子既然來了,那就表示他有自信可以勸服帝一,所以繼續看戲吧。
血帝:你腦子不正常,他腦子也不對勁,帝一作爲天意,他本身的一些行爲可以說是身不由己,勸服了又怎樣,該動手還是動手!
任月軒:你不懂。
血帝:就你懂!你全家都懂!懂你個大西瓜的!老子不管了!
隨即血帝撇過頭去,甚至連血先生接下來的回答都懶得聽,只是繼續自顧自的給陰天子梳着長髮。
帝一見此開口道:“談判是需要雙方處於相對平等的位置,你不夠,就算加上整個人界會,也差的太多。”
血先生好似早有預料,左手一翻只見十一個帶有不同神韻的面具已經懸於掌心之上。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整個界中界的氣氛突然變得極爲凝重,雖未有一絲殺意泄露,可是彷彿下一秒這整個天地便會徹底泯滅!
而見到這一幕時,不僅是正在一邊給陰天子梳頭,一邊注意二者交談的血帝,在動作上直接陷入停滯。
包括本來還懶洋洋的躺在搖椅上看戲的任月軒,竟也主動起身。
三人此時的目光如出一轍,有驚訝,有懷疑,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
隨即三人的眼神開始互換,當看到那近乎相同的神情後,一些本就不太靠譜的猜測也已打消。
帝一抿了抿嘴脣,盯着那十一個面具一言不發。
血帝張了張嘴,好似在猶豫該如何開口,但還是選擇閉緊了嘴巴。
唯有任月軒在一開始的驚訝過後,很快恢復了鎮定。
“你此舉是在試探,還是真的知道了什麼?”
血先生的聲音依舊那般平穩,彷彿毫無波瀾的靜止湖面,深邃且安定。
“十一個面具,天庭六御的六個,五方鬼帝的五個。
同時也是上一任天意的後手之一,我說的對吧。”
這一次三人都沒有再開口,而是微微皺着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血帝沉思片刻後,問出一個看似不相關的話題。
“拿到這十一個面具可不容易,你是怎麼做到的?”
血先生淡淡道:
“五方鬼帝中,我爲南方鬼帝,陰不覺爲中央鬼帝,死在我衍化的內宇宙的藺清霜是東方鬼帝。
這已經五者取三。
剩下的北方鬼帝·劍問情,他以之前幫我套得部分關於僞十星強者的情報,以及這個面具作爲代價,換得了保滅窮絕一命。
至於最後的西方鬼帝·莫君哲,我只是讓小述去當着他爺爺,陽極道谷掌門·莫虛空的面,去問這個雙方還未正式相認的親爹去要。
莫君哲就不能不給。
至於六御面具更是簡單,勾陳大帝爲我人界會八部衆之一的阿修羅,玉皇大帝是我人界會八部衆之一的龍王的仙身。
東極青華大帝是戮劍山的太上長老·劍狂·顧行之,他本就算作半個自己人,在許諾了一些好處和一條人魔兩界的穩定商路,很容易搞定。
而後土早就在幾個月以前,死在我人界會幾位八部衆的手中。
最後紫薇大帝和南極長生大帝的面具,你們都應該知曉詳情,是從天帝的投影分身手中換的。
兩個面具與兩條命,這個交易對他而言不虧。
當然了這其中也有本尊一早的佈置,想要完全拿到這十一個面具確實不容易,但幸好結果還不差。
也很幸運的是,從始至終你們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聽完血先生所言後,任月軒幽幽的嘆了口氣道:“我有些低估你了,不過這也證明了我的選擇沒錯。”
說完這句話,任月軒重新躺在搖椅上,繼續恢復到那副看好戲的樣子。
第二千零五十四章 第二大劫的真相
任月軒可以如同沒事人一樣繼續看熱鬧,但帝一不行,他現在急需搞清楚林陌究竟瞭解了多少。
可同時他又不能因爲自己的一些言語過失,泄露出林陌本就不知道的情報。
於是他選擇了直接問道:
“詳細說說吧,這關係着這場談判是否能繼續。”
血先生眉頭輕挑,在其左手輕揮下,十一個面具環繞在他的四周,那散發着各不相同的奇異神韻,彷彿是某種生命的呼吸。
“那該從何說起,從我對天意的瞭解?還是從已經過去的第二大劫的猜測?亦或者關於帝一前輩您?”
血帝見到帝一罕見的皺着眉頭,乾咳一聲主動插話道:
“那就先從天意開始說吧。”
帝一沒有對血帝橫插一嘴表現反對,從始至終他的雙目都在盯着血先生,好似要觀察對方一閃即逝的情緒變化。
但血先生太平靜了,平靜的不僅將生死置之度外,甚至對於接下來的交談也只是以一種與街邊老大爺閒聊的態度。
“天意啊,對於天,世人總是敬畏的,可隨着實力的不斷提升,以及對天的瞭解加深,我才發現天其實離我們並沒有那麼遠。
逆天而行的歐陽世家,最懂天意的司馬世家,被天意所棄的術法一脈,以及一衆受到天意監督,不敢肆意殺戮的陽神境之上的高手們。
天與我們太近了,近到讓我心中的敬畏漸漸消失。
可隨着這一次衍化內宇宙時,我纔想清楚了一件事,天其實離我們還是那麼遠,近的只是天意,亦或說是現在的帝一前輩纔對。”
“這就是你所瞭解的?”
帝一的語氣不喜不悲,但語速極快透着一絲急切。
血先生幽幽嘆了口氣道:
“當然不僅僅是如此。
從我拿出這十一個面具的那一刻,相信帝一前輩就應該明白了。
對於那段被故意掩蓋的歷史,或者說是曾經的第二大劫,我已經有了一些確切的猜測。”
這一次帝一沒有開口,只是看着血先生,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這方世界武道稱雄,這是公認的事實,可所流傳的神話故事,甚至一些武道功法中,都有着明顯的仙道影子。
冷初洛的《太始通天章》,木皇三聖典,命摩玄那特殊的羅睺真身,以及之前尊皇天的盤古之血。
這些東西都超出了一部分武道範疇,更像是武道與仙道的結合後,所誕生的傑出作品。
至於天庭和地府就更不用多說,所謂的神位與傳承妥妥的屬於仙道一脈,還有那不知何時僅流傳在少數幾人口中的仙道機緣。
它們的存在其實已經證明了,曾經仙道的輝煌就算已經褪去,可還是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聽到此,血帝長舒了一口氣:“這並不算是太難猜到的事情,你若僅是憑藉這幾點,得出了一個不太確切的猜測。
那我只能勸你好自爲之了,畢竟現在的帝一,貌似因爲你的這番試探,已經起了殺心。”
血先生依舊不慌不忙,只是繼續說道:
“這是一個普通人所能猜到的第一層真相,但這些真相也間接說明了一件事情。
第二大劫本身就是武道文明對仙道文明的衝擊,最終武道勝了,或是說統領武道一脈的帝一前輩勝了。
因此你纔有機會成爲天意。
而對即將到來的第三大劫,我也可以做出一些準確猜測。
這劫將要針對的是世間蒼生,也是針對的所有修行武道之人,畢竟勝過一方文明,首先需要讓這個文明沉寂。
只要有習武之人存在,那武道遲早便會重新復甦。
可此劫對這方天地來說,卻是一個緣,一個讓各種文明碰撞出更爲璀璨的火花,以此突破上限的大機緣。
所以天是不會讓天意干涉這緣分的到來,這也導致帝一前輩明明有極強的實力,卻只能縮在這方狹小空間的原因。
不過帝一前輩還是能做出一些佈置,通過無數投影世界,確定了從百族爭霸時期到第三大劫來臨之前,能夠突破碎空境的人選。
然後通過攪亂時空長河,讓他們在同一時代出現,並提前達到自身的巔峯實力。
這應該只是佈置之一,也是我目前唯一所發現的。”
聽着血先生說到這,剛剛有些漫不經心的血帝,神情又恢復到凝重的樣子,他看了看默不作聲的帝一後,只能開口道:
“先不說對於第二大劫的猜測是否正確,你這番言論倒是搞得自己很懂天的想法一樣。”
血先生淡淡道:
“我所衍化的內宇宙,相信三位都已經看到了,汲取此方世界的武道強者所擅長的道,截取無生老母這個超限級強者的神道概念。
以及通過先天五太的方式,創造出一個最爲完整的多文明鴻蒙宇宙。
因有缺舟一帆渡作爲參考,本是實力達到原世界近乎巔峯的他,在融合了此方世界的不同武道規則後,照耀出更爲璀璨的光明。
所以只有巔峯文明與巔峯文明的碰撞,才能激發出無限的未來,就算失敗也可保留火種,等待下一次文明重演。
因此不是我很懂天的想法,只是對那方還未誕生的宇宙來說,我就是天。”
血帝沉默了,無奈的聳了聳肩後,自己老老實實的繼續去給陰天子梳頭去了。
而帝一也終於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爲何你確認有上一任天意的存在?”
血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給出了一個讓三人有些意外的答案:
“我曾經問過系統,天意就是帝一對嗎,他的回答是,暫時是。
那這個結論在結合目前我知道的信息,就不難得出了。”
(部分詳情見第 1891章。)
帝一眉頭微皺,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你猜到了這麼多,那你應該明白修煉武道的你,是註定與我站在同一條戰線。
那如今你點出這第三大劫,以及可能捲土重來的仙道文明,又是想要藉此爭取什麼?”
血先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默默地伸開雙臂,無量聖光從其周身湧現,其眼眸也漸漸轉爲蒼白,整個人的氣質充斥着一種神異。
隱約間無匹的信仰神力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團神火,這火焰裏所燃燒的卻是一些道不明的奧妙規則。
他的白色眼珠看上去毫無一絲光澤,就這麼無神的盯着帝一道:
“我有很多種選擇,從始至終我所看到的就是諸天萬界,所以我沒有必要去陪你渡這個劫。
甚至不僅是我,我還可以將與我有關的人都帶走,等到大劫過後再歸來。
這不是某種威脅與逼迫,只是講明我的選擇不是隻有一個。”
第二千零五十五章 天意之後的天
帝一沉默了,從成爲天意之後,他就已經摒棄了自己的所有情感,換得了絕對理智的同時,也失去了洞察人心的能力。
可這不代表他不能通過林陌一直以來的行爲舉止,分析出此刻這位血先生所言究竟是否在虛張聲勢。
無需一息的時間,帝一便已得出了答案。
林陌是真的能夠棄武道文明於不顧,找個角落縮起來,或者等到九大封印破開之時,直接穿越到其他世界。
一直等到第三大劫結束,纔會歸來,甚至很可能尋另一個更合適的世界紮根。
而如今林陌近乎要成爲超限級種子,所以他已經不能再將其作爲一個普通的天命者來看待。
若他只是一個純粹的天意,那麼他也無需要想太多,只需要按照天道規則來行事即可。
但他並不純粹,凌駕於遵循天道規則之上的還有一個他、血帝和任月軒都一定要完成的任務。
隨即帝一看向任月軒,按照他的分析只要任月軒開口,林陌一定會留下。
可任月軒卻有些調皮的向他眨了眨眼後,繼續保持那副看戲的姿態。
於是在那一定要完成的任務名單的成員中,任月軒三個字後面被他打上了一個問號。
從一開始任月軒作爲監督者的存在就是特殊的,只是這種特殊從最近發生的一幕幕超出預料的事件中,突顯的更爲非同一般。
這一次他的目光轉向血帝,血帝無奈的聳了聳肩後,只能硬着頭皮對血先生說道: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談判,而是你以自己的立場來逼我們妥協。
其實你還有一個未說的選擇,那十一個面具就是你可以倒向其他一方的契機。
而且就算這番交談中,帝一和我都沒有透露出一些關鍵信息,可是你還是收集到了一個對你最爲有利的情報。”
血先生微微頷首,直言道:
“當拿出十一個面具的時候,我已經能確認,憑藉你們的實力可以做很多事,但你們卻在遵循某種規則。
很多事,你們不能做,一些實情,你們不能說。
我可以通過一些蛛絲馬跡捕捉到部分真相,可就算如此你們的言語裏也在避諱提起幾個詞彙。
這也證明了,我能夠在適當的時機,做出一些你們不能做的事情,藉此將敗勢之局扭轉。
你們限制自身並非是真正受到天的約束,只是因爲一旦你們做出格,就可能得不到想要的東西。
這也關係到我的一個疑問,雖然這個疑問你們不可能解答。
那就是你們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不出所料的是帝一和血帝確實沒有回答,只是對視一眼後,由帝一開口道:
“阻止你爲天意,天意不可違。
但僞十星高手間的對戰可能會給這方天地造成更嚴重的負荷。
所以我會壓縮融合已經破敗或瀕臨毀滅的投影世界來依託於你的內宇宙中,作爲交戰之地。”
說完這句話後,帝一突然一愣,這種表情對他而言極爲罕見。
“它需要你的神道概念,並以此爲第二局的賭注!”
血先生雙眼微眯,在這一瞬他的腦海中冒出許多關於天的分析,首先天與系統有些相似,它們遵循着某種早已定下的規矩。
甚至他們自身都會被這規矩所約束,就像是自己藉着主線任務獎勵的訂製祕境,開始瘋狂薅系統羊毛,系統只能可憐巴巴的一邊打工一邊乾嚎。
其次,天意的存在應該就是爲了讓天在一定程度上有所變通,他可以在這規矩之內,運用一些手段避免有人鑽空子。
像是帝一所指出拿出投影世界作爲戰場之地的說辭。
要知道第二局和第一局不同,僞十星高手們的交戰已經無法讓林陌通過無炁元胎繼續解析出他們掌控的玄奧。
畢竟現在的《無炁玄元真典》才推演到九星頂,這一線的差距註定了玄奧是他無法觸及的存在。
那這也代表第二局的戰鬥,並不能讓林陌獲得一些好處,也是因此他才讓歐陽赤離提出談判一事。
爲的只是將利益最大化,畢竟毫無所得的戰鬥對林陌而言,就是耍流氓!
而現在可通過解析已經瀕臨毀滅的投影世界,他的內宇宙也能將武道方面的規則補充完整。
下面他就要思考的是,談判對象從帝一換作真正的天之後,有什麼是天意無法許諾,但天卻可以應下的。
隨即其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道:
“第二局若是我方輸了,那我可以完全開放內宇宙,並讓剛剛得到的神道概念融入此方世界。
可若是你們輸了,我也有一個要求。”
只見其嘴脣微動,緩緩說出了幾個字。
帝一沉默片刻後,點頭道:“它同意了,那接下來關於第二局的具體安排?”
血先生隨手收起十一個面具,一副將要離開的樣子。
“第二局的執棋人是歐陽赤離,他會與你談。
此外,作爲一個武者,必要的時候我會站出來捍衛我們的文明,這是一個武者的諾言!”
從始至終的談判都不存在,但一個交易卻已經就此定下。
如今看來應該是林陌大賺纔對,可作爲無所不知的天意,帝一真的就虧了嗎?
林陌不知,也不願去想,而作爲他的執身,血先生更懶得去深思這個問題,通過這次與天的間接交談,讓他心中升起了一個新的興趣。
他急需尋個安靜的地方,默默分析出更多關於天的信息。
而就這樣看着血先生的背影離開了界中界,血帝有些沒好氣地說道:
“還特麼武者的諾言,剛纔理直氣壯的說着自己要跑路的是誰!
任月軒,我是發現他不虧是你徒弟,這沒皮沒臉的勁兒比你簡直更勝一籌!
其實我早就想說了,只要有你在,他就絕不可能棄武道文明於不顧!”
任月軒伸了個懶腰,笑了笑道:
“可是你敢賭嗎?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未發生之前,都不可能百分之百的確認。
而有些事情一旦確認,那將造成一些無法挽回的後果。
雖然我一直什麼都沒說,但因爲我在,他可以信任你們,你們也能信任他。
若是切斷了這唯一架起你們雙方的橋樑,那這結果就不好說咯。”
帝一突然插話道:“我們纔是一方……”
任月軒聳了聳肩,並未回答,只是側了個身,將後背朝向帝一。
第二千零五十六章 七人,七戰!
造化山山巔。
林陌微微皺眉,盯着遠方那直瀉而下的瀑布有些愣神。
於界中界內的交談,自然也被孟奇所知曉,所以他清楚林陌所煩心的是什麼。
看似這一次林陌與帝一達成了某種默契,不僅在第二局中可以繼續撈的一部分好處,也試探出了帝一的底線。
但實際上,林陌更在意的是這次的交談中,能否得出一些更有價值的情報。
結果呢,林陌暴露出的信息更多,而一些他一直想知道的問題,始終沒有從帝一那裏得到確切的解答。
“等到天命過後,再回想往事時,你會發現這段回憶將有多麼珍貴。”
孟奇幽幽的嘆了口氣,眼神裏也多出一抹追憶。
林陌有些無語望天,好似想要看透那層湛藍的後面到底隱藏的是什麼。
但很快他收回了目光,只因這片天是屬於他的天,並不是他想要探究的那片天。
隨即其閉上雙目,隱於九天之上的邪眼微微顫動,這隻眼睛看不到天上,卻能俯視整個天下。
此刻無論是人世還是魔界,無論是人族還是魔族,萬千民衆都在對着天空跪拜。
顯然剛纔那個絲毫未掩飾身份的巨大人臉,給他們的三觀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在這世上九成九的人還是對天保持敬畏的。
等到那象徵着天意的巨大人臉再次出現時,整個天地安靜的彷彿只能聽到微風拂過樹葉的聲音。
造化山外。
從巨大人臉消失後,在場的一衆僞十星高手和天下五智便沒有一人再開口。
他們保持着默契靜靜的等待,就連被本能所驅使的鬼尊,也在這片刻時間恢復了一些清醒,強行壓抑着暴漲的殺意。
這些人算是排除九成九的天下人裏面,對天沒有敬畏的一小撮。
一者是對自身力的自信,一者是對自身智的驕傲。
他們會將天視作一個可敬的對手,可怕的敵人,但唯獨不會出現敬畏這種情感。
可當那巨大人臉又一次出現之時,所有人看似平靜的神情,還是有了一瞬的變化。
歐陽赤離乾咳幾聲,對着巨大人臉拱手一禮:
“不知天意是否與吾主達成了一些協定?”
巨大人臉的五官輪廓還是那般模糊,但這張臉卻好似能看到萬千衆生每一個人的影子,他的聲音浩大、威嚴且不容置疑。
“天意不可違。”
這話讓在場的一衆高手神情各變,他們只以爲歐陽赤離玩砸了,同時對天的那種無所不能的質疑,也消散了少許。
不過五智卻齊齊鬆了一口氣,緊接着便聽巨大人臉說道:
“講一講你所準備的第二局。”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又讓一衆高手錶情變得十分古怪,他們發現自己根本搞不懂天,一邊說着天意不可違,一邊卻好似又要配合歐陽赤離。
這算什麼,傲嬌嗎?
歐陽赤離此刻卻沒有那亂七八糟的想法,微微頷首後,將一早準備的說辭,如實而出:
“第二局很簡單,七人七局,勝四局者爲贏家。
至於敗家所要付出的代價,相信天王大人已經跟天意談妥了。
不過這七局中,要增加幾條規則。
首先是出戰人選,一方先派出一人,另一方再可針對性的挑選與之交戰的對手,然後第二局輪換過來。
若都處於三勝三負的局面,那兩方最後剩下的一人直接派出即可。
其次關於交戰地點,以目前天王大人衍化的內宇宙配合冥主所建立的外天地,恐怕難以作爲主戰場。
這方面希望天意可以援手一二。”
巨大人臉直接說道:
“此事我會負責,我將由已經破敗和瀕臨毀滅的投影世界作爲戰場。
到時會同樣設立在林陌的內宇宙與冥主建立的外天地交接處。
關於戰場的具體佈置,可以讓每一局的首發出戰者決定,而戰場的上限能夠勉強達到足以讓碎空境戰鬥的程度。
但這裏我要說的是,投影世界始終是投影世界,即使我可以讓一百個投影世界相融,其承受力還是不能穩定在可供碎空境隨意發揮的標準。”
歐陽赤離眼珠一轉,提議道:
“這也算是一件好事,既然戰場有一定的上限,不如我們再加一條規則。
若是戰場完全崩塌,那麼此局結束,然後按照雙方的受傷程度決出勝者。
當然一方也可以主動認輸。
同樣若兩方都保持完好無損的狀態,那就算作平局。
畢竟天王大人是一個愛好和平的人,之前死去的那些高手們,已經讓他心中有了一絲不忍。
我輩武者也不應該都死在這種內耗當中,明明我們有更廣闊的未來,您說我說的對嗎,帝一前輩?”
歐陽赤離最後的四個字明顯語氣加重了許多,而帝一也明白了他這句話的意外之意。
於是答應道:“可。”
這倒是讓一衆僞十星的高手們有些懵了,目前所制定的幾個規則,其實細細想來都是對林陌一方有利的。
甚至隱約間還會限制到他們的部分實力,按照預想天意或者說帝一根本不可能這麼爽快的答應。
這時他們心中都有了一個古怪的念頭。
覺得是不是林陌要聯手天意來坑害他們,這感覺就如同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一樣。
也就在此時,衆人耳畔傳來帝一的聲音。
“我知你們在擔憂什麼,之前對你們的許諾不會變。
並且我可再承諾一件事,就算這一局敗了,在未來我也會給你們一次重入輪迴,真正獲得新生的機會。”
這方世界沒有輪迴,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但諸位僞十星的高手更清楚,沒有的原因並非是天無法構建輪迴,而是時機不到。
所以這時衆人那本想要打包行李回家的心思也熄了,只是每個人的戰意又降低了三成。
隨即巨大人臉沒有在開口,只是運用無上偉力開始默默搭建融合數十方投影世界。
而歐陽赤離看向其他四智道:
“四位接下來與我一同換一個地方觀戰,如何?”
這個建議四人自然不會拒絕,畢竟這麼大的熱鬧,可能此生只會見識這麼一次,他們又怎會錯過。
但當歐陽赤離看向七位僞十星高手時,卻將要說出的話語憋了回去,只因現在這七人正湊在一起,認真的商議什麼。
第二千零五十七章 心思各異的七人
“你們應該也發現了,若說一開始天意和我們是統一戰線,但現在看來,林陌恐怕與天意,準確說是帝一,達成了什麼我們並不知道的交易。
否則這明眼人一看就不公平的戰局,也不會這麼順利得到天意的認同。”
道魔神情凝重地說道,不過很快他臉色一變,只因他發現除了一旁的邪如來確確實實在深思這個問題以外,其他五人的狀態都不對勁。
孟婆的面容被面具遮擋,她看似是在認真的聽道魔敘說這個問題,實則那面具下的目光已經出神的看着造化山的方向發愣。
少年版的惡修羅依舊抱着他那柄從二流鐵匠鋪掏來的破刀,依靠着一旁的大樹,嘴裏叼着一根草枝,一副心不在焉兒的樣子。
神蠱邪皇始終是那副玩味的模樣,彷彿接下來的戰局跟他沒有一絲關係。
而最糟糕的卻是天帝和鬼尊,兩人身上都溢散出淡淡的殺氣,好似下一秒就會暴走。
所以這一圈轉下來,只有他這位魔和旁邊的邪纔算是認真的思考目前的境況。
很快邪如來也發現了這一點,沒好氣地說道:
“我們這些人各有各的問題,太複雜的情況一時半會也討論不出一個答案。
所以不論帝一的想法如何,我們還是要儘量爭取每一局的勝利。
而歐陽赤離佈置下的七局七戰,倒是暴露出了一些關鍵。”
這方世界雖沒有田忌賽馬一說,但以邪如來和道魔的智慧也很快想到了,七局之中取得四勝是最重要的。
這也代表每一戰出場的人選必須慎重。
道魔看了看稍微認真一些的少年版·惡修羅,以及暫時壓下暴動情緒的天帝,深吸一口氣道:
“所以首先我們要先搞清楚己方的戰力排序。
按照天榜名次,屍帝也就是現在的天帝爲第一,其次是鬼尊,再就是孟婆,接下來便是邪如來、我和惡修羅。
這包攬了天榜前六,但第七位卻不是神蠱邪皇,反而是那位最神祕的元初樓樓主。
那這麼看來,神蠱邪皇的這一局對方可能已經打定主意一定會取勝。
而排序後面的惡修羅、我以及本就與人界會接觸較多的邪如來,勝算也說不上十拿九穩。”
道魔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天帝打斷道:
“我現在的實力只是勉強達到碎空境,屍帝的身軀被人界會做了一些手腳,再加上屍帝的意識會對我造成影響。
若按照綜合實力來算,我可能比神蠱邪皇還要弱。”
不發癲的天帝算是七人裏面的智力擔當,所以並未掩飾自己此刻的窘境,因爲他更清楚這種隱瞞只會害人害己。
隨即他指了指一旁的鬼尊道:
“在血禍魔劫時期,林陌曾經與他交過手,再加上他的情況很不穩定,在種種規則的限制下,很有可能會陰溝裏翻船。”
這話讓一直沉思的道魔和邪如來深感不妙,倒是一直彷彿局外人的神蠱邪皇突然開口,打消了他們一些顧慮。
“我說你們是不是有些太不自信了,要知道就算我們不是真正的碎空境,所差的也只是真我唯一這方面。
論及真實戰力,都算是實打實的十星級。
而用人界會的星級標準來計算,十星級與九星頂之間可說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一方面你們有些太過於低看自己,一方面你們又有些太過於高看林陌一方。
要知道如今還沒有出手的都不過是一些年不過半百的小娃娃。
就算他們有一些特殊的手段,能夠加強自己的戰力,但那再強又能強到哪去。”
道魔認同的點了點頭,而邪如來則是幽幽說道:
“你們沒有親眼見過林陌與屍帝的那一戰,當時的屍帝在肉體力量上絕對達到了碎空境中期,甚至後期。
就算他腦子不好使,戰力也不可能低於中期之下。
可在當時他還是被林陌打殘,並運用一系列手段給強行封印,我雖也在一旁助攻,但我出力並不多。”
“這世上只有一個林陌。”這話是剛剛恢復一瞬的清醒後,鬼尊所說。
當衆人剛想要再問幾句時,便發現鬼尊眼中的清明已經消失,所流露出的還是那種對於新鮮肉體和高級血脈的渴望。
道魔見此很是無奈,可也只能道:
“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大意,即使已經有了退路,也一定要以取勝爲第一目標。”
而這句話得到的響應卻寥寥無幾,包括邪如來也在神情凝重的不知在深思什麼。
恰好這時歐陽赤離走了過來,算是緩解了道魔的尷尬。
“諸位,接下來與我們一同進入造化山吧。
天王大人已經開闢了一方空間,專門作爲讓我們觀戰之地。”
道魔等人沒有多想,點了點頭,便跟上了歐陽赤離的步伐。
與那些天地境高手不同,當他們進入看似虛幻的造化山後,馬上便察覺到了不一樣的地方。
他們沒有被直接投放到混沌之中,而是進入一方虛空隧道。
“這就是鏈接內宇宙與此方世界的外天地通道吧,不過這通道的穩定性有些超乎我的預料。”
道魔微微皺眉,同時他也感覺到四面八方都傳來一種危機,這代表構建這位外天地的強者,有威脅到他的實力。
隨即突然發狂的鬼尊一拳轟向虛空的一側,預想中的通道崩裂並沒有發生,甚至連絲毫震顫都沒有。
而那道拳勁則是被一種莫名的力量所泯滅。
隱約間七人看到了這虛空中浮現出一雙眼眸,視線相對的那刻,七人如臨大敵,因爲他們認出了這個眼眸的主人,實力絕對達到了碎空境!
關鍵這碎空境是與他們這種情況截然不同,對方是已經完成了真我唯一的貨真價實的十星級強者!
歐陽赤離此時深深看了鬼尊一眼,畢竟這是對方第二次突然出手了,時機每次都很湊巧。
而鬼尊則是一副癲狂的表情,口中呢喃道:
“不是你!第一次接招的不是你!”
歐陽赤離挑了挑眉,手中的朱雀羽扇輕輕揮動:
“構建這外天地的是冥域的冥主,順便提醒一下諸位,戰局還沒開啓,所以不要再做這些讓人誤會的舉動。”
第二千零五十八章 真我唯一的冥主
“冥主,暫時的天榜第十位。”
道魔低聲道,而他身旁的幾人也都明白他故意點出暫時二字的用意。
只因現在的冥主算是此方世界第一個最完整的碎空境強者,那麼他的實力也絕對不可能只列於這區區第十名。
“他是參戰人選之一嗎?”
少年版惡修羅的直言直語讓衆人神情一愣,特別是其語氣裏那種毫不掩飾的忌憚。
當然更讓他們有些意外的是,對於這個明明可以不回答的問題,歐陽赤離卻給了一個明確的答案。
“他不是,他有更重要的任務。”
少年版惡修羅再次打量着這彷彿沒有盡頭的虛空隧道,微微頷首後,不在多言。
同一時間,造化山山腰。
剛剛恢復傷勢的冥域七宮宮主沒有加入到大部隊中那消除天災的任務裏。
他們齊齊看向以一人之力支撐起鏈接林陌的內宇宙與此方天地通道的冥主。
此刻冥主周身刻畫着玄妙的圖案,數萬符印紋刻於天地之間,站在中央的他負手而立,一襲青衣被微風掀起一角。
衆人的眼神裏難掩激動和興奮。
天陰宮宮主·宮七七急着問道:“主上,您已經突破了嗎?”
冥主緩緩回身,雙鬢的白霜已經消退,漆黑的髮絲本應讓他看起來年輕不少,可其眼底染上的一抹滄桑,卻給人一種更爲蒼老的感覺。
“突破了。”
簡單地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略顯壓抑和沉重,很顯然他的突破,並沒有那麼輕鬆。
七宮宮主此時還沒有注意到冥主這種變化,他們都沉浸在冥主終於成爲此方世界天花板高手的喜悅裏。
“那……我術法一脈是不是……”
一位七宮宮主的話剛說了一半,就被冥主打斷道:
“你們可知我爲何能夠突破?”
衆人一臉茫然,隨即便見冥主指了指上方,那是一片天,一片湛藍寧靜的天空,但在場之人都清楚,冥主指的是天空之上。
是那個讓他們又敬又懼又恨的天。
“我術法一脈同樣是要經歷真我唯一這一步,收歸萬我,成就唯一。
但天堵死了所有人前往投影世界的路,也是因此導致九星級跨越到真正的十星級,千難萬難。”
烈火宮宮主·火行炎聽懂了冥主的意思,有些不可置信道:
“所以主上,是天爲您打開了那條路?”
冥主點了點頭,表情無嗔無喜,瞳眸深處更猶如無底之淵,隱藏在其中的心思讓人猜不透。
“或許是因爲我是術法一脈中,第一個觸及到這個門檻的人,所以纔會被另眼相待這麼一次。”
火行炎抿了抿嘴脣,這時不僅是他,就是其他六位宮主也發現了冥主的不對勁。
“主上,我雖不知收歸萬我這個過程是怎樣的,但您應該是見到了其他投影世界中,我術法一脈的未來了吧。”
冥主發出一聲嘆息,這聲音沉重的好似一座座無法撼動的大山,將衆人本來欣喜的情緒牢牢壓住。
“屬於我的未來,屬於你們的未來,屬於術法一脈的未來,我都看到了。
雖說投影世界的走向當不得真,但我充分體會到了不同世界的我,在面臨那種毫無希望的困境時,是如何以一種距離崩潰只有一線的情緒下,死死支撐。
一個我是如此,十個我是如此,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
多到可將任何人淹沒的絕望,完全填滿了我的全身上下。
這個過程很煎熬,但幸好真正屬於我們的未來沒有到來。”
隨即冥主不在多言,只是抬起頭看向天空的目光裏,多了一抹複雜的情緒。
而七位宮主這時也將一些原本想要說出的話語給嚥了回去,只是一同再次施展術法結界,聯手將七種自然之力融入冥主展開的外天地當中。
他們的視線再次望向上空,只是這一次他們看的不是天,而是坐立於山巔處的林陌。
……
道魔等人沒有再糾結於冥主的問題,既然冥主不會作爲出戰者下場,那麼就與他們沒有太多的關係。
在走出虛空隧道後,他們已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風景如畫之地。
兩座陡峭無比的大山立於左右各一側,中間則是相連着一大片平坦的崖坪。
崖坪之上有鏡子般的小湖,有怒放的野花,有恬靜的青草,有參天的古樹。
讓身在其中之人,只感心情舒暢,一些焦躁的情緒也爲之消散了不少。
比起之前四智所觀戰的虛無平臺,這裏顯然好了不知多少倍。
不過衆人都沒有那個閒心來欣賞這美景,他們更關心的是第一場戰鬥,兩方參戰的人選會是誰。
倒是除了歐陽赤離外的其他四智,饒有興趣的在這崖坪閒逛,順着細微的水流聲,他們尋到了崖間一道正在傾瀉而下的瀑布。
瀑布之上隱有幾個人影,他們正靜靜的注視着下方,但當發現道魔七人投來目光後,便同時隱沒在一個個黑洞之內。
“你們發現了嗎?”道魔微微皺眉,看向邪如來六人。
邪如來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低沉:
“古怪的氣息,當然更關鍵的是,剛纔的那一眼,我只看清楚了他們其中的一個人,也只能看到那一個人。”
“那是註定將要選中的對手,所以他們的出現並非偶然。”少年版惡修羅突然開口道。
其他幾人依舊保持着沉默,或是那種處於狀態外的樣子,不過凝重的氛圍正在向着四周擴散。
衆人沒有談起所看清楚的那一人是誰,只是他們覺得接下來的一戰,對他們而言很重要。
這重要程度非是從一開始是爲了天意而戰那樣,而是真正牽扯到他們自身。
“剛纔歐陽先生說過,加強個人印記並非是唯一的方法,甚至算不上一個最有效的方法對嗎?”
少年版惡修羅再一次直球發問。
但歐陽赤離這一次卻未正面回答,手中的朱雀羽扇輕輕揮動後,崖坪開始劇烈顫動,下一息這兩座大山便好似被挪移到了另一方世界。
“第一戰,該開始了。”
與此同時,本來眼巴巴等着現場直播的喫瓜羣衆們,終於看到一個七彩的方塊浮現在漆黑的直播空間當中。
第二千零五十九章 最強也是最弱的對手
天地間都是灰色,這一抹灰顯得異常單調和沉悶,這便是所有觀戰者的第一感受。
不過在這茫茫然的灰暗之中,有一點白彷彿照亮了一切。
只見一襲白影正端坐在一個大石頭之上,在他的身前懸浮着一把精緻的七絃長琴。
那身寬鬆的白色長袍並未將其身形襯托的頗爲臃腫,反而將此人那超脫於凡塵的氣度,增添了更爲亮眼的光芒。
這出現的白,不僅驅散了這片壓抑的灰霧,也趕走了衆人心中的煩憂。
明明是同樣單調的顏色,卻給了所有人截然不同的感受。
而當那人手指輕撫琴絃的那刻,無數觀戰者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好似不忍發出一絲聲響,來打擾這即將奏出的樂章。
雖然這些人都沒有聽過這白衣男子的琴聲,但他們已經發自心底的認爲,當那蔥白如玉的手指撥弄琴絃之時,將會給這方彷彿被遺棄的世界中帶來最美妙的聲音。
直至一聲琴音悠然響起,充斥着天際的灰色在漸漸消散,五顏六色的花朵於虛空綻放,一根根堅韌且充滿生命氣息的小草,努力的從這片荒涼的土地下,掙扎而出!
這個世界不再只有一種顏色,但那點白依舊那般溫暖,那樣耀眼奪目。
……
看着這一幕的邪如來,聲音有些沉重:
“是琴聖,天榜上的琴聖,暫時爲第九名的琴聖。”
這一次他所說出的暫時兩個字與之前道魔口中所講的意思完全相同。
琴聖的實力絕對不止是第九名這麼簡單,能夠讓一方瀕臨毀滅的世界重燃生機,能夠讓毫無生命氣息的世界,再次迎來曙光。
這明明是將大道晉升至玄奧的標誌,更關鍵的是,對方還是掌控的生命玄奧。
他的琴聲裏帶有生命的呼吸,那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因他而重新散發生機的存在,都會響應這喚醒希望的樂章。
伴隨着生命的律動,也將發揮出超乎想象的力量。
換言之,這個世界在這一刻已經有了新的主人,而即將作爲與他對戰者,就要同時面對琴聖與這方世界的夾擊。
“這算是公然作弊!”
道魔沒好氣地說道。
又恢復正常的天帝倒是很淡定的接話道:
“作弊算不上,之前也沒有規定這一點,不過我清楚的是,我們必須儘快選出一個合適的參戰者。
否則在拖下去,所有的地利優勢都會被琴聖所牢牢佔據。
他現在是以琴音來複活草木石花這本就極易被忽視的東西,可再拖下去的話,那響應他的就不會簡簡單單隻有這些了。”
道魔點了點頭,但天帝也拋給他一個更麻煩的問題,面對這樣的琴聖,何人敢說一定會勝。
他能察覺到琴聖和他們一樣,應該並未完成真我唯一這一步,可這樣的琴聖才更爲恐怖。
畢竟除了曾經天榜前十這幾個妖孽外,還未有人能夠憑藉自身悟性,強行讓大道晉升至玄奧。
就在道魔沉思的功夫,少年版惡修羅站出來說道:
“現在看來,他應該是對面七人中最強的對手,也是最弱的對手。”
衆人眼神互換後,都明白惡修羅這番話的意思,最強的對手是指對方的境界,應該便是那七人裏面當之無愧的第一。
最弱的對手是指對方的意外性,不會發生一些超出這個境界之外的戰力可能。
道魔的目光掃視衆人,略微沉思後,放在了孟婆的身上。
第一戰對他們而言很重要,非是一定要勝,但關係這七局之戰本身,牽扯的因素就極多,戰鬥早就已經開始,不僅是在局內,也是在局外。
就在他剛要開口之際,神蠱邪皇卻突然插話道:
“第一戰讓我來吧,我是天榜第八位,他是天榜第九,壓上一位剛剛好,對吧。”
道魔微微皺眉,不過卻見邪如來應和道:
“既然你想戰,那就你上場吧。”
神蠱邪皇笑了笑,看向衆人的目光裏,那絲玩味已經隱沒,反倒好似有什麼難言之隱,但最終他還是沒有將其說出口。
當身影踏入出現在他面前的七彩光門,便直接進入到這第一戰場當中。
而道魔此時對邪如來投來疑惑的目光,邪如來見此解釋道:
“還記得那瀑布之上所看到的人影嗎。
依照我的猜想,恐怕當時琴聖並未出現在那,神蠱邪皇也並未看到他所要面臨的註定的對手。”
道魔的眉頭皺的更深:“那又怎樣,這個所謂的註定在我看來,就是對方的陰謀。”
邪如來嘆了口氣,看向道魔的目光有些失望。
“無論是不是陰謀也好,但剛纔那一瞬間的感覺,已經表明了這是某種契機。
某種區別於加強個人印記,同樣能夠保留自我的機會。
當然更關鍵的是,我們互相之間的關係並不存在上下級,所以出戰者必須遵循其本人的意願。
而剛剛孟婆絕不會想要參戰的。”
這時道魔才反應過來,從這第一戰場開啓後,孟婆的視線就沒有投向那方天地,她一直在低着頭,好似是在思考什麼,又好似是在閉目養神。
隨即他覺得有些心累,並也發覺到在這七人裏面,恐怕自己纔是最想贏的那一個。
這既有當時血禍魔劫,林陌擺了他一道的原因,也有林陌殺掉尊皇天的關係。
更有剛纔歐陽赤離一言否定了他這麼多年爲之努力的成果。
若加強個人印記的方法,不是那個唯一的解決手段,也不是保留自我意識的最佳方案。
那麼他這麼多年的瞎折騰又是爲了什麼。
而唯有獲得第二局的勝利,才能表明林陌不是真正的無所不知,也能證明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
所以這個時候的道魔纔不像魔,更像是個爲了其他六個問題兒童操碎心的老媽子。
也就在他這麼瞎尋思的功夫,第一戰場中,突然響起的聲音,讓他全身下意識一抖,隨即難以置信的看向那高高舉起右手的身影。
只見神蠱邪皇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裏帶有濃濃的玩味兒,以及一種莫名愉悅的表情,大聲道:
“我認輸!”
第二千零六十章 神蠱邪皇
“@#¥%@#¥%&@#!!!!”
剛剛覺得自己已經穩定住情緒的道魔,此刻直接暴走,他認清了自己的心,明悟了自己對於獲勝的迫切!
但結果下一秒自己隊友就投了!
連裝裝樣子都沒有,進入第一戰場的那一瞬間,神蠱邪皇就很果斷的說出了那三個字。
那看似隨意且輕飄飄的三個字,對於道魔來說則如同三座大山將他鎮壓在無盡深淵的最底層。
他想不通,也沒有時間去想,他只想罵娘,只想問候神蠱邪皇的祖宗十八代,順便也想敲碎神蠱邪皇的狗頭!
而這時邪如來很自覺的攔住了道魔,就算沒有表明自己人打自己人是違規的,他也不希望道魔這個時候鬧出這看起來好像是輸不起的笑話。
他很清楚外面有無數目光在盯着自己,在盯着這裏的每一處。
當然事實證明他想多了,直播空間裏面放映出的景象,也僅限於第一戰場。
“邪如來,你別攔我,我一定要宰了他!一定要宰了他啊!”
道魔的情緒有些失控,眼珠也被血絲完全充斥,他好像真的陷入了執念,也入了魔一樣,吵着嚷着非要殺了神蠱邪皇。
邪如來十分無奈,他對神蠱邪皇的投降也是很氣憤,不過本來他就不認爲神蠱邪皇能勝這一局,所以怎麼樣的失敗都好,結果還不都是一樣。
現在更讓他擔憂的是道魔,因爲他發現自己這個唯一正常的隊友,好似也開始不正常了。
隨即他的目光看向其他四人,想要用眼神示意他們來搭把手。
但很快他放棄了這個想法,只因其他四人也都處於不在狀態的境況下。
少年版惡修羅算是不正常四人衆中最正常的一個,不知何時他尋到了一處空地,繼續一下又一下的揮動着他那柄長刀。
對於神蠱邪皇的投降,他的神情有些意外,可手中的動作卻沒有停,每一下揮刀依舊很穩,也依舊保持着一種相同的節奏。
至於天帝,則是又被屍帝的意識衝擊,搞得有些發癲,他正緊緊握住雙拳,彷彿在極力壓抑着身上狂躁的氣息。
而鬼尊又一次被慾望所驅使,他咬着自己的大拇指,任憑其中的鮮血流入口內,一直到嘴脣都被染至赤紅。
最後的孟婆,存在感一如既往的低,目光也沒有離開過地面,從看向瀑布之上後,她就保持這個樣子。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也沒有人主動與她交談,畢竟那生人勿進的氣息,已經溢散出了一個大大的圓形。
這半徑百米的圓之內,只能容納她一個人的位置。
就在邪如來感到道魔已經要陷入暴走狀態,強行掙脫自己時,第一戰場發生了一些出人意料的變故。
只見高空之上那還未完全驅散的灰霧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正是帝一,他看向神蠱邪皇道:
“你確定你要認輸?”
神蠱邪皇笑了笑:“我確定!”
“爲什麼?”
“因爲……”
“因爲他是神蠱邪皇。”
這最後一句話是剛剛收起七絃長琴,從大石上起身的琴聖所言。
他對神蠱邪皇很瞭解,或者說從很久很久之前,唯我道宮與蠱皇園之間就恩怨不斷。
而在任月軒沒有公開實力之前,神蠱邪皇所面對的對手就是琴聖。
兩人打交道的時間,甚至比神蠱邪皇與任月軒互相搞事情的時間還要長。
談不上什麼宿命中的對手,但在這世上,最瞭解神蠱邪皇的恐怕就是琴聖了。
“爲什麼?”帝一再一次發問,這一問非是因爲他想要知曉,而是天需要一個解釋。
神蠱邪皇與琴聖對視一眼,兩人在這一刻都沒有開口。
只是琴聖再次拿出七絃長琴,雙手撫動琴絃的那一刻,這方本已經恢復生機的世界竟慢慢陷入沉寂。
那屬於生命的波動在琴聖的周身匯聚,這散發着濃濃生機的能量,好似是一團火,一團充滿希望的火。
可火是會傷人的,隨着這火焰的不斷凝聚,它變成了一個如太陽般的大火球,依舊耀眼,也依舊溫暖。
但等到它墜落在大地的那一刻,希望熄滅了。
再一次瀕臨毀滅的世界難以承擔重負,或許是這充滿希望的絕望一擊,讓它放棄了繼續掙扎求生。
那壓抑的一抹灰並未重現,多出來的卻是無止盡的黑暗,黑暗吞噬着大地,黑暗吞噬着天空,黑暗吞噬着所有能被觸碰到以及不能觸碰到的存在。
直至永夜降臨,一切將要歸於虛無之際。
神蠱邪皇狠狠的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其胸膛瞬間凹陷下去,這傷勢看似恐怖,但在下一秒便會痊癒。
可那一秒還未到來之時,第一戰場已經完全被黑暗吞沒。
“現在,我可以認輸了吧。”
神蠱邪皇保持着那有些欠揍的笑容,這讓本來剛剛安靜下來的道魔,又陷入了暴走狀態。
這一次帝一沒有再問,因爲按照規則,神蠱邪皇確確實實的敗了。
世界毀滅即爲戰鬥結束,在那一瞬間受傷最重者爲負,所以此時他也不需要一個解釋,畢竟敗局已定。
而琴聖立於混沌之中,對着神蠱邪皇拱手一禮道:“恭喜。”
神蠱邪皇雖還保持着那抹微笑,其中蘊意卻截然不同,他罕見的還了一禮道:
“說不上喜,這本就是註定的。
神蠱邪皇始終都是神蠱邪皇。
只可惜我的方法不適於他們,他們也並不會如我一樣。”
這一句話,讓那看似處於各種狀態下的六人,同時將視線投向了立於混沌中的神蠱邪皇。
不過最後他們所看到的還是神蠱邪皇那充滿愉悅的神情,以及頗爲玩味的眼神。
但下一秒,這些表情盡皆收斂,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從他體內湧現,所有人包括那些觀戰者都察覺到神蠱邪皇變了,或者說消失了。
而面前這個身穿龍袍的男子,只是大墨皇朝的帝王,只是林鎮世。
……
萬魔深淵上空,界中界內。
本是以不雅的姿勢癱倒在地,且被一個七彩光柱完全籠罩的神蠱邪皇本尊,其眼皮微微顫動,口中略有些不滿的嘟囔道:
“好無趣的真我唯一。”
第二千零六十一章 第二局的參戰者
神蠱邪皇揉着脖子緩緩起身,直接無視了血帝那有些詫異的目光,只是在看向不遠處一副假寐狀的任月軒後,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
隨即他打量着這將他籠罩,也是把他給坑了的封印光柱,眉頭輕挑,卻並未將其打破。
反而身影一晃,便已出現在光柱之外,原地則是留下了一個閃爍着淡淡熒光的蠱蟲。
此時,帝一也出現在這界中界內,他的目光看向神蠱邪皇,雖未開口,卻給了對方極強的壓迫感。
只是對於這點氣勢影響,神蠱邪皇完全不放在心上,並很自來熟的上前問道:
“之前你所說的聽了第九萬六千三百七十一遍是什麼意思?”
(部分詳情見第 1410章。)
帝一抿緊雙脣,略微猶豫後,答道:
“通過無數投影世界的軌跡變化,進行逆衝命運洪流的推演。
主世界一共有九萬六千三百七十一個真實的未來,而你在每一次我們這麼做的時候,都會問出那相同的一個問題。
現在這答案已經被該知道的人都知曉,我也無需再隱瞞下去。
所以,我,就是天意。”
神蠱邪皇好似對這個回答已經失去興趣,撇撇嘴後,說道:
“那麼你想要做什麼?”
帝一這一次卻不回答了,只是伸出右手雙指極爲緩慢的點向神蠱邪皇的額頭,這一舉動與之前曾經的天榜前十被困於界中界時一模一樣。
只不過相同的動作,並未帶來完全一樣的結果。
神蠱邪皇的身影瞬間破散,而那個閃爍着熒光蠱蟲突然發出燦爛的白光,光芒之下,神蠱邪皇憑空而生。
他眼中又恢復那往常的玩味兒,聽似有些心有餘悸,但也難掩語氣裏的興奮:
“果然這個世界很危險,但也有太多有趣之處。”
帝一的神情未有絲毫的變化,那雙無嗔無喜的眸子,靜靜的看向神蠱邪皇:
“作爲第一個真正達到碎空境的武者,你比我想象的更優秀。”
神蠱邪皇挑了挑眉:
“第一個?好吧那冥主不算是武者,可佛癡呢,他貌似早就走完真我唯一這條路了吧。”
“這條路沒有捷徑,斬滅萬我後,他需要面對一個更強大的自己。”此時開口的是一邊打着哈欠一邊起身的任月軒。
很顯然神蠱邪皇對於任月軒的興趣,遠遠超過了帝一,他指了指自己的雙眼道:
“真正突破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景象哦。”
任月軒眨了眨眼,不在意地說道:“所以呢?”
“所以啊……”神蠱邪皇好似有些煩惱,但很快他笑了笑道,“所以這樣的未來還真是讓我感到愉悅啊~”
說完這句話後,他的周身再次閃耀出奪目的亮光,其本人的身影又一次破散,留下的只有那看起來白白胖胖的小蠱蟲。
任月軒瞟了那蠱蟲一眼,打了個哈欠後,又在搖椅上睡了過去。
而血帝有些茫然地問道:
“這算什麼?”
帝一彷彿想到了什麼,目光中閃過難以捉摸的精光。
最後他僅僅留下一句話,身影便再次消失。
“神蠱邪皇始終是神蠱邪皇。”
……
“神蠱邪皇始終是神蠱邪皇。”
相同的話語出自好不容易壓下一肚子怒火的道魔之口,他說出此言,並不是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而是在重複剛剛留下這句話的人。
此人正是準備直接離開的林鎮世。
看林鎮世的樣子對於接下來的七局之戰,雖有一些興趣,但卻不想是以參戰者的身份加入其中,更何況屬於他的戰局已經結束。
可就這麼撂下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便要離開,道魔肯定不會答應。
而就在他要出手之際,卻察覺到了林鎮世所溢散出的氣息,顯然也是達到了僞十星的程度。
“你,或者說是神蠱邪皇到底在謀劃什麼!”
因有些擔心自己此刻出手,會影響接下來的戰局,一時之間道魔感覺騎虎難下,可就這麼輕飄飄的揭過這一局,他又極其的不甘心。
林鎮世或許也是明白道魔的糾結,還算是配合的回答道:
“能說的我可以說,不能講的我一句話都不會講。
事實就是神蠱邪皇完成了真我唯一,已經成爲了貨真價實的十星級強者。
關於更多的問題其實你不該問我,那裏有五個人,天下最頂尖的五個聰明人,他們可以解答你的所有疑惑。”
見到林鎮世指向彷彿在郊遊踏青一樣,到處欣賞景色的五智之後,道魔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做糾纏。
歐陽赤離有些無奈的看着林鎮世這種果斷甩鍋行爲,手中的朱雀羽扇輕輕揮動,下一瞬間林鎮世已經出現在造化山之外。
而同時他也沒給道魔開口的機會,直接先發制人道:
“第二局由你們先選出參戰者,然後與我一同去佈置戰場環境。”
道魔停下了邁出的腳步,在搞清楚神蠱邪皇始終是神蠱邪皇這句話究竟什麼意思之前。
顯然是接下來的戰局勝負很重要,畢竟他們已經莫名其妙的先敗了一場。
不過道魔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態不適於出戰,於是只能將目光看向最正常的邪如來。
邪如來則是微微搖頭,他現在也急需搞明白爲什麼神蠱邪皇認輸之後,就莫名其妙的完成了真我唯一,所以他也根本沒心思備戰。
那麼剩下的人選只能從其他四人擇出。
道魔看着惡修羅這個自閉少年,天帝與鬼尊這抽風二人組,以及孟婆這個有些社恐的老大娘。
一時之間心裏五味雜陳,明明他們七人是天下間最強的組合,但爲何感覺一個比一個還坑。
此刻,惡修羅突然停下了揮動長刀的動作,並將其收入背後的刀鞘中。
“下一戰,交給我吧。”
隨即他直接走向歐陽赤離,在朵朵杏花瓣的遮掩下,二人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道魔原本是想叮囑兩句,但想到這位與他作伴了多年鄰居的性格,準備說出的話語也都憋了回去。
然後他的目光看向神色各異的四智,乾咳一聲後,給了他們一個你們懂得的眼神。
第二千零六十二章 暴走三人組
與此同時,所有翹首以待的喫瓜羣衆們也是一臉懵逼。
作爲第二局的首戰,他們本以爲會見到一場極爲精彩的決鬥,而琴聖出場的逼格確實也滿足了他們對於頂尖高手的幻想。
可當神蠱邪皇站出來直接認輸,這一荒唐的舉動卻讓他們完全傻掉了。
不過傻歸傻,暗中敢唸叨幾句的卻沒有幾個,他們還是懂得敬畏,也更明白禍從口出這句話。
倒是幾位忙着去各地應付天災的天地境高手,敢於在這件事上探討一二。
“他回來了……”
唐玉的臉色煞白,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忌憚,甚至還有一種隱隱的恐懼。
與他一組同行的是影衛宮的真鬼後·幽若璃,她也明白唐玉在害怕的是什麼。
“你這種擔心有些多餘,神蠱邪皇就算再強,應該也比不上如今的林陌吧。”
或許是同爲邪道之主之一,也或是在幽若璃的認知裏,唐玉比神蠱邪皇要更好相處,這個時候她還是說了幾句看似沒什麼效果的勸慰。
唐玉微微搖頭,坦然道:
“我怕的並非是神蠱邪皇的實力,而是你根本搞不懂此人的想法。
他的邪是區別於天下人所認知裏的邪,也是最無所顧忌和隨心所欲的邪。”
“但好歹你也是他徒弟吧,還是目前他唯一承認的弟子。”幽若璃聽到此言更是不解,畢竟她近乎沒有與此人打過交道。
當然更直白一點講,以幽若璃的實力身份地位,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沒有資格與神蠱邪皇這種人有所交集。
她所能依仗的只有鬼尊,且不是如今這個依舊被慾望所驅使,只想着喫肉喝血的鬼尊。
唐玉又搖了搖頭,臉色已經變得慘白,同時他也沒有再開口說什麼,但那低垂的雙眸顯然是在認真思考怎麼應對這位好師傅。
……
觀戰的崖坪上。
四智對於道魔的疑惑,在互相交流了個眼神後,是由竹中嵐站出來解答:
“關於碎空境,關於僞十星強者,甚至關於真我唯一。
在沒有與你們接觸以前,我所知道的信息也不過一星半點。
但當見到你們之後,再結合我萬仙閣過去所蒐集到的信息,我大概明白了真我唯一的關鍵在哪。
其實道魔前輩您沒有必要糾結於第一戰的勝敗,也沒有必要將神蠱邪皇前輩爲何認輸了,還卻能突破到完整的十星級感到不解。
因爲從始至終邪皇前輩就與你們不同,就算沒有這一局,就算這一戰上場的不是他,他恐怕無需多久也能完成這一步。
至於之前大墨皇帝說的那句神蠱邪皇始終是神蠱邪皇,這也很容易理解。
天地人神鬼,邪佛仙善惡,這不僅是作爲代號來稱呼曾經那九位頂尖強者,同時也表現出了這九人最明顯的特點。
邪之所以爲邪,就是因爲其行事作風難以捉摸。
那麼老老實實成爲棋盤上的棋子,老老實實的參戰,然後在老老實實的結束戰鬥,這符合神蠱邪皇的一貫做法嗎,那麼答案也無需再多言。
他是神蠱邪皇,所以他只是做了神蠱邪皇應該做的事情。”
道魔眉頭緊皺,隱約間他好像抓住了一點東西,也彷彿明白了神蠱邪皇和他最根本的區別。
而這時涅凡生提示了幾句關鍵:
“通過我人界會的情報發現,身爲所謂投影分身的各位前輩,與之本尊相比有明顯的差異。
這差異既決定了你們更加想要保持自我意識的決心,卻也讓你們成爲邁過真我唯一這條路最大的坎兒。
但神蠱邪皇並不存在這個問題,無論是其本尊,亦或是其投影分身,他始終是相同的個性。
這其中恐怕也有他本人早在血雨落,天人隕之前做出的一些佈置。
或是藉助林鎮世的龍氣來削弱投影分身的力量,亦或是在林鎮世的身上施展了什麼手段,讓投影分身真正明悟了這唯一的一條路。
當然也有可能是神蠱邪皇前輩的萬我本就不存在差異,無數投影世界中的邪皇前輩都是一個樣子。
那麼這最後的一道坎兒,對他而言也並不存在。”
道魔越聽越是感覺不對勁,這麼說來他們不是還要變回原來的自己,強行將自身的個性扭轉到本尊那個樣子,那樣才能成就真我唯一……
不對!他們作爲投影分身,從始至終都明白真我唯一是定數,所有的碎空境高手早已註定會完成這一步。
所以他們應該做的是求生,並非是想着幫助本尊突破什麼的,更好的解決方法應該是反客爲主。
讓仙化魔,道仙成就道魔!
而邪如來的情緒則是有些失控,周身的邪妄之氣溢散而出,轉瞬已將地面的幽幽青草侵蝕至枯萎!
“所以我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繼續做那位普度衆生的善如來,那麼纔算是正確的做法嗎!
我不甘心!若是如此,我寧願毀了這個世界!
讓天地無佛!讓世間無佛!讓蒼生談佛色變!
殺!殺!殺!殺到歷史長河裏也不再有佛的存在!”
看着已經完全陷入暴走狀態的邪如來,這次換作道魔苦着一張臉的上去拉住對方,他倒不是在意邪如來殺不殺佛的問題。
而是特麼這崖坪上的都是自己人,你要在這動手,這特麼不就陷入內鬥了。
隨即他發現涅凡生在結了個手印後,一團亮光將他與其他三智完全包裹,下一秒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好嘛,現在是真的只剩下所謂的自己人了。
而更糟糕的是,因邪如來的邪氣的影響,本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天帝和鬼尊,好似也要無法壓抑自身的殺意暴動。
眼看三人就要莽起來一頓亂殺時,整個崖坪再一次被挪移到一方新的世界。
同時也在這一瞬間,一聲震耳欲聾的詩號聲響徹天際!
深谷幽冥葬道生。
天穹寰宇不見僧!
萬淵空明埋千妖。
魔壓衆世尊崢嶸!
來者既讓人意外,卻也不算太出乎意料!
詩號停止後,未有半句寒暄,就見一束黑芒化作一道漆黑的長線,向着戰場中心的惡修羅筆直的攻去!
第二千零六十三章 惡之一族
惡修羅所佈置的戰場環境很特殊。
未有一草一木一花一鳥,甚至整個世間多餘的氣息都被淨空。
腳下踩着的就是一片堅實且平整的土地,仔細看來更像是一塊承負其天空的大石。
而在那之上的,除了作爲照明用的一輪小小的太陽外,便是無盡的蒼藍之色。
同樣的沒有一朵雲,一絲霧,乾淨的彷彿隨意滴下一顆雨珠,就能將這方世界浸染的不再無暇。
那此時這一道槍芒就是給這幅畫卷增添的第一筆濃烈墨漬!
惡修羅沒有拔刀,面對這來襲的突然一擊,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一根看似輕易就會被這槍芒泯滅的指頭!
其指尖未有一絲氣息殘留,更無大道運行的痕跡,他只是極爲隨意的點出一指,也就是這一指讓那道黑線顯露出其真容!
這是一柄槍,一柄造型猙獰,散發着濃郁魔氣的兇悍之槍!
槍尖與指尖的碰撞,激發出一股股洶湧的氣浪,但這氣未傷到下方的大石,未影響到上空的太陽,只是掀起了惡修羅那灰色長衣的一角。
隨即惡修羅收回了手指,這柄魔槍則以極快的速度反衝而行,一直到一隻有力的手掌緊緊握住了槍桿!
略有些聒噪的聲音,頓時給這方世界增添了第二種顏色。
“小玄子,你這也不行啊,連對方的刀都沒逼出來!
還有老魔頭,你也不頂事啊,之前吹噓什麼天下第一神兵,結果被對方的一根手指輕易打回來!
看樣最後還是要靠我牙牙大人來力挽狂瀾!”
不知何時,這大石之上多了第二道身影,其一身淡紫色紅紋長袍顯得神祕又透出一股弒殺的血氣。
他的氣場中更是散發着一種無可睥睨的絕傲之意,其黝黑的瞳眸在白皙膚色的襯托下,深邃且平靜。
直至聽到立於肩頭的三眼怪鳥的嘮叨後,纔出現了一些細微的波動。
來者正是名聲響徹魔界的絕君·命摩玄。
從他出現的那一刻,目光便就沒有離開過惡修羅,眼神深處的戰意近乎已經化爲兩道離弦之箭。
“太早了。”
幽幽嘆息聲從少年版惡修羅口中發出,他微微搖頭,好似很不滿意此戰的對手是命摩玄。
同樣在觀戰的崖坪上。
剛剛安撫好邪如來的道魔微微皺眉道:
“我以爲這一戰出現的人會是絕尊,可爲什麼是命摩玄這小鬼?”
“因爲他是最合適的人。”
隨着杏花瓣莫名浮現,歐陽赤離與其他四智的身影再次出現於這花海之中。
竹中嵐有些沒好氣地說道:
“我覺得還是把這崖坪一分爲二,反正本就是由兩座大山組成的。
剛纔要不是涅凡生反應快,我們幾人恐怕就被這幾位大高手的餘波給掃死了。”
司馬鴻移深深看了竹中嵐一眼,若有所指道:
“你要是這麼容易死掉,那倒是有趣了。”
竹中嵐撇了撇嘴,揮動了下手中的白色羽扇,看向戰場:
“其實惡修羅說的也不算錯,現在的命摩玄加入這一戰有些太早了。”
歐陽赤離輕笑一聲,眼含深意:
“並不早。”
“據我所知,上一次命摩玄出手還是在半年前,他所展現出的實力雖然不錯,但也就勉勉強強斬殺了那位天地境後期的魔師而已。
若是在第一局,他確實可以作爲決定一方戰場勝負的殺手鐧,但這是第二局。”
道魔雖沒有明說,可言語中還是表露出其獨有的驕傲,就算他們被稱作投影分身,就算他們看起來是在爲了保留自我認識,不斷地掙扎求生。
但他們好歹也是碎空境強者!
僞十星也是十星!論及戰力甚至他們之中有的人比完整的剛突破至十星的更強!
而現在對方讓這麼一個毛頭小鬼出戰,未免是太不把他們當回事了。
隨即他想起自己當時在瀑布之上看到的那道身影,眼神裏閃過一絲陰霾。
“歐陽赤離,你應明白你們所勝利的第一戰說明不了什麼。”
歐陽赤離手中的朱雀羽扇輕輕揮動,點頭道:
“你說的不錯,第一戰確實說明不了什麼,所以接下來的幾場戰鬥才能證明我們的實力。”
話音剛落,便見戰場之上有了新的變化。
面對惡修羅言語中的輕視,最驕傲的絕君卻難得的沒有表現出那一如既往的狂態。
只見其踏出一步,身形發生了極大的轉變,原本的烏黑長髮已化爲耀眼的紫色髮絲,額頭兩側長出詭異的魔角。
肌肉虯結,但其身高卻並不任何變化,只是其體內所蘊藏的力量好似增長了近百倍!
而更詭異的是他體內溢散出的黑氣,這些氣體好似無數小蛇纏繞在其身旁。
所有觀戰者此刻都感覺到了這黑氣中蘊藏的意,那是一種極致的惡,對蒼天之惡,對人魔之惡,對世間之惡!
這種情緒本不該存在,因爲這惡就像是爲了毀滅天地而生,一旦出現,必遭天罰!
“還是太早了。”
說出這句話的惡修羅同樣身形發生了一些變化,額頭兩側的魔角,妖冶的紫色長髮,以及充斥着無邊惡意的黑氣,與命摩玄簡直是如出一轍。
但當雙方的黑氣開始互相糾纏時,惡修羅卻突然眉頭微皺,只因他發現自己的黑氣正在被對方同化,甚至自己的力量在被對方掠奪!
“魔族的血統很有意思,根據血脈濃度,上位者對於下位者有天然的壓迫。
爲何曾經的十三少帝對李仙雪這位少主特別忌憚,又爲何那麼多人推崇血統論,根本原因還是在於血脈的優勢在魔界是切實可見的。”
歐陽赤離淡淡地說道。
道魔卻微微搖頭:
“我比你更懂血統,也更明白血脈之間的優劣,可你以爲只憑借這一點,便能讓命摩玄勝過惡修羅一籌。
那我只能說天下五智不過如此。”
歐陽赤離微微一笑,神色淡然道:
“當然了,只憑借這還不夠,甚至遠遠不夠。
從始至終命摩玄的優勢就不在這,而且你們也有些小看在這所謂的年青一代了。
要知道他們可是應劫而生的一代,在這裏他們有你們沒有的最大優勢!”
第二千零六十四章 羅睺真身
也就在道魔還在深思歐陽赤離這句話的時候,戰場中並沒有維持一成不變。
通過血脈濃度的優勢,同時化爲羅睺魔身的二人,一者的實力在不斷攀升,一者卻因此導致戰力虧損。
但攀升的那人神情未有絲毫欣喜,反而更爲凝重。
而戰力虧損的那人,只是微微皺眉,好似對這種結果有些不理解,並且任憑命摩玄繼續吸收自身散發出的惡之氣息。
直至命摩玄突然轟出一拳!
頃刻間本是單調的天地就被那無邊的黑暗所籠罩,這黑暗內所蘊藏的惡意無處不在,四周彷彿充斥着致命的危機感!
下一秒,黑暗已將惡修羅包裹,但惡修羅對這一切渾然都不在意,只是握緊自己的右手,看着手背上暴起的血管,感應之中靜靜流淌的鮮血。
隨即比黑暗更幽深,看似無跡可尋,又好似已化爲萬千之拳的強悍一擊憤然襲來!
拳尊三絕·葬滅葬空葬無間!
這一拳彷彿無盡的黑洞,將所有的一切盡皆吞噬,也將這方天地浸染成真正的漆黑之色!
可這黑暗只是一瞬便被破開,惡修羅仍舊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而左手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命摩玄的拳頭之上。
之前的一指破一槍,與如今的一指破一拳都是那般隨意,這極大的戰力懸殊讓一衆喫瓜羣衆完全摸不着頭腦。
甚至那些一邊四處救火,一邊分出一些注意力來觀看此戰的天地境高手也很費解。
他們之中大多數人都感覺自己擋不下這一拳,包括實力達到大圓滿的幾人,也認爲正面硬接這一拳的話,自己至少會受一些輕傷。
而這一拳攻向惡修羅,卻只能用四個字評價,蜉蝣撼樹!
“九星頂與十星之間的戰力,比你們所以爲的要大的多。”
道魔淡淡說道,他已經懶得繼續深思歐陽赤離口中那優勢是指什麼,在他看來無論怎樣的優勢都彌補不了那如天壑般的差距。
歐陽赤離微微搖頭,神色未有絲毫慌張,只是看向戰場道:
“從一開始這七局七戰就不公平,現在想來他應該也認識到了這一點,那麼接下來就看他的選擇了。”
“他的選擇?”道魔眉頭再次皺起,但下一秒他就將歐陽赤離的話拋之腦後,他發現對方說這些有的沒的,就是在亂他的心神。
包括之前自己差點發狂,邪如來又差點發瘋,再加上本就不正常的其他幾人,恐怕也是在對方的某種算計之內。
那所謂的不公平應該指的也是這一點,隨即其深吸了一口氣,直接與歐陽赤離拉開了距離,目光平靜的看着戰場中準備出手的惡修羅。
“玩砸了吧。”司馬鴻移湊到歐陽赤離身旁小聲嘀咕道。
歐陽赤離輕輕揮動手中的朱雀羽扇:
“說不上砸,況且這七戰我本就不想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取勝。”
司馬鴻移語氣莫名道:
“這個世上只有一個林陌,所以你該不會以爲一般人也能以九星的境界勝過十星的高手吧。
要知道惡修羅也不是平庸之輩,他剛纔破開命摩玄的一拳,也非是全都依靠戰力碾壓。
而是他看穿了他的拳,亦或者說他早就見識過無數次這一拳了。”
同樣在戰場之上,命摩玄也發現了這一點。
他默默地收回拳頭,第一次開口道:
“在你的世界中,你遇到過我,並曾與我一戰,對嗎。”
這雖是問話,但命摩玄說的很肯定。
惡修羅見此也坦然道:
“不錯,你的拳尊三絕我都見過。”
命摩玄雙眼微眯:“只有拳尊三絕?”
惡修羅點了點頭:“只有拳尊三絕。”
話說到這,只見一股滔天魔焰從命摩玄的身上迸發,而下一秒牙牙便突然鑽入命摩玄的精神海內!
隱隱之間強大的氣勢將這方天地充塞的彷彿要爆開!
隨着命摩玄的眉心處浮現一道細微裂紋,一隻閃爍着紫色光芒的瞳眸驀然睜開!
惡修羅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身體一震,剛剛束縛住他的無形之力,已經被其完全掙脫。
“這一招我同樣見過,非是在我的世界,而是在半年前的魔界,你擊殺魔師之時,獨一無二的羅睺真身,很不錯。”
說完這句話後,惡修羅負手而立,對於命摩玄身後所凝現的魔神虛影,用一種探究的目光細細打量。
至於命摩玄接下來施展出的一招,他彷彿毫不在意。
崖坪之上,作爲小隊的智力擔當,當把屍帝的意識暫時壓制後,天帝很快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該死!他發現了惡修羅不該有的執!”
道魔皺着眉頭看向再一次因屍帝意識的暴動,搞得不得不強行以所有精力來收斂自身殺意的天帝,目光裏是濃濃的不解。
但當他的視線觸及歐陽赤離的雙眸後,便立馬將這些不解壓下,他清楚不能去向歐陽赤離以及其他四智解惑,否則自己絕對會被帶偏,甚至又因爲莫名原因發瘋。
對付這些老陰比的最佳辦法,就是不要搭理他們!
歐陽赤離見此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再次看向已經與魔神虛影相融,如同羅睺在世的命摩玄!
那本是無暇的世間此刻已經不在純淨,一尊頂天立地的魔尊充塞了半邊天地,隱於魔雲之上的雙眸中,直射出駭人的兇芒!
而一柄散發着神祕古老氣息的魔槍正被其握在右手掌心,沖霄的血氣夾雜着澎湃的魔氣,於虛空之上凝聚成一團充斥着不祥的黑影!
隨着這抹黑影的不斷擴散,一股令人心悸的危機感充斥在所有觀戰者的心中!
這就好像面對必會到來的絕望末日,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可卻沒有任何應對這危機的方法。
他們能做的唯有在這一刻體悟絕望,深入絕望,最終死於絕望!
與之相比,惡修羅的身影渺小的如同螞蟻,看着比他高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命摩玄,他的眼裏沒有一絲忌憚,更多的反而是對於對方這種血脈之力的特殊運用的好奇。
直至當命摩玄用弒神槍指向自己,不對!他要攻擊的不是自己!
這一刻惡修羅的眼神終於變了!
第二千零六十五章 執
“卑鄙!”
此刻道魔也看出來命摩玄的真正目的,本來他是打定主意不搭理歐陽赤離的,但到了這個時候,他不得不來到其面前道。
“這就是你的用意?那以世界毀滅作爲戰場結束的規則,說白了就是讓你們更方便的鑽漏洞!”
道魔的臉色陰沉的駭人,他在細細觀察後,已經發現那方本無暇潔白的天地之間,佈滿了命摩玄所故意溢散的惡之氣息。
而只要他接下來擊出這一槍,將會引發所有氣息的暴動,無盡的絕望會瞬間將戰場全面侵蝕。
作爲一個本就要瀕臨毀滅之地,那絕望的一槍說不上威力有多麼驚世駭俗,但足以讓這方世界徹底湮滅!
那麼到時這第二戰就會不得不結束,再以雙方的傷勢作爲判定勝負的要素,那結果無疑是平局!
看似平局的結局對雙方的影響應該相同,但要知道道魔一方早在第一局就莫名其妙的輸了。
作爲己方有限能保持理智之人,道魔感覺自己的壓力很大,他清楚下一局林陌一方絕不可能用相同的招數。
可也絕對會發生一些超出意料之外的事情,若是到了第三戰他們還是以失敗告終,甚至最後換得一個平局的結果。
這種壓力會不斷倍增,甚至自己可能都無法繼續保持冷靜。
他已經深深認識到,這七戰的勝負不僅是在戰場之中決出!
戰場之外,就在這崖坪之上,也早已有一場無聲的戰役悄然開啓!
歐陽赤離對於道魔的不滿,只是以一種平淡的態度應付。
“七戰的過程本就不重要,勝負纔是關鍵。
從你們決定加入這一局,並且邁入這崖坪之上時,就應該預料到將會發生的種種結局。
至於所謂的卑鄙一說,更是無稽之談。
先不論十星級與九星級的對戰是否公平,只依照年齡來看,你們便足以作爲命摩玄祖宗的祖宗了。
這以大欺小豈不是一種更卑鄙的行爲,再加上投影世界中,你們或許早已蒐集到一些情報,就像剛纔惡修羅輕易便接下命摩玄的拳尊三絕。
爲了彌補這些天然劣勢,我也不過是施以一些規則內的手段補足而已。”
這番話把道魔氣的夠嗆,眼看就又要陷入執念,進入瘋魔狀態,但一個寬厚的手掌緊緊拍在他肩頭。
隨即他看向神情未有絲毫焦急的邪如來。
邪如來給了道魔一個交給我的眼神,然後走到歐陽赤離身前,微微頷首道:
“歐陽先生,貧僧有一事需要解惑,不知先生可願解答?”
歐陽赤離看了眼戰場,只見命摩玄眉心處的紫瞳再次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強行打斷了剛剛蓄力準備泯滅這充斥整個世界的惡之氣息的惡修羅。
對着邪如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
“你是想問剛纔天帝所說的執的意思對嗎?”
邪如來點了點頭,隱約間他感覺這從天帝口中而言不該有的執,便是另一種可以保留自我意識的方法。
對於七戰的勝負,在來到造化山前,他確實十分在意,可經過了歐陽赤離一連串的戰意削減,以及目睹了神蠱邪皇完成真我唯一後。
他發現爲天而戰的得益,遠不如從林陌這邊知曉更多的真相更有利於自己。
歐陽赤離沉默片刻,神情好似有些猶豫,但還是說道:
“這本就是一些不確切的猜測,而我能說的也僅限於惡修羅本人。
不知你們是否發現,如今的惡修羅與真正的惡修羅相比,在性格方面差異極大。
並且他好像很在意一些東西。
例如惡之一族,具體點說就是族羣的羈絆。
相信你們也調查過曾經的天榜前十,也就是作爲你們的本尊,他們都是什麼樣子的人。
真正的惡修羅·獨孤不敗,是一個妥妥的邪道巨梟,手下的四大法王之中,除了銀眸蛇王·滅窮絕外,其他三人都是被他強行摁着頭臣服的。
他不僅霸道,而且絲毫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着實將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一點做到了極致。
可作爲他的投影分身,少年版的惡修羅每日卻都是宅在族地內,一遍又一遍的揮動着那柄長刀,看不出有一絲野心。
而據我所知,唯一一次惡修羅離開族地,便是去接回同爲惡之一族且受了重傷昏迷的命摩玄。”
“你到底想說什麼?”聽到這,道魔感覺心中莫名的煩躁,隱約間他好似觸及到了一些真相,可卻不願繼續深思下去。
歐陽赤離聳了聳肩,語氣淡然:
“只是告知邪如來前輩,我所知曉的一些小情報而已。”
邪如來雙手合十,若有所思道:
“所以惡修羅在面對命摩玄時,並未第一時間拔出那柄刀。
而言語中對命摩玄的輕視,也更像是在故意逼迫命摩玄發揮出更大的潛力。
畢竟從始至終他都未主動出一招。
依照歐陽先生所言,他很在意惡之一族,也很關心那少有的族人,那麼他此刻表現出來的種種舉動,更像是以另一種方式教導命摩玄!
包括他一直故意讓命摩玄同化吸收他的惡之氣息!
而你們就是利用了這一點,讓命摩玄作爲他的對手,並藉助兩人第一次施展羅睺魔身,悄悄地讓惡之氣息溢散到戰場的每一處。
以此在最短的時間內,達成毀滅世界,強行平局的結果!”
歐陽赤離挑了挑眉,眼中隱含一絲笑意:
“前輩,分析的不錯,近乎完美。”
邪如來目光平靜:
“可我覺得你算漏了一樣。
你將惡修羅的情報調查的很清楚,並針對他的執念做出相應的佈置,但你卻忽略了命摩玄的想法。
他是絕君,名揚天下的絕君,他太驕傲了。”
就像是在回應邪如來此言,此時的命摩玄突然發出一聲恣意狂笑:
“果然,這種勝利對本君而言毫無意義!
抱歉了林陌!
之前答應以三件事還你的人情,本以爲能在這一次完全抹清,但現在看來,本君還是要繼續欠下去了!”
(關於人情部分見第 1236章。)
隨即那尊充塞了半邊天地的魔尊身影發出一聲怒嘯,四散的惡之氣息開始自發的湧入其體內。
第二千零六十六章 拳尊四絕!
那種絕望,那種無處不在的惡意,此時都已盡歸命摩玄的體內。
這一方世界再次重歸之前的無暇純淨,可天地卻不斷顫動,好似在發出一聲聲悲鳴!
只見命摩玄的身軀開始縮小,但那令人感到心悸的氣勢卻越來越強大!
魔尊之影早已不見,觀戰之人卻依舊保持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樣子!
此刻在他們的眼裏,命摩玄便是那能輕易將天地撕裂的魔尊,也是能一言決定其生死的無上存在!
他放棄了毀滅世界與惡修羅強行平局的計劃,但他卻不會放下這場戰鬥的勝負。
他是驕傲的,因此他更要用勝利來證明,他孤注一擲的決意沒有錯!
隨即澎湃的氣魄從他體內釋放,無數青筋在其臉上隆起,那些如同小蛇一樣的血管彷彿下一秒就要爆開!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命摩玄在忍受一種劇痛,一種只是看到就切實感受至無邊苦楚的疼痛!
但其眼中的傲意卻絲毫不減,他手持弒神槍指向已經一隻手握住背後刀柄的惡修羅道:
“這一戰,本君一定會勝,也一定會正面擊敗你!”
無量魔氣溢散而出,它們化作濃郁的黑雲,淒厲的冷風,重重虛幻陰影!
頃刻間此地便被描繪成一副萬惡魔窟圖!
而惡修羅眼中的那抹輕視終於消失,他神情凝重道:
“只有一招,你僅有機會施展出一招。”
命摩玄不屑一笑,他的身體已有數道青筋爆開,妖冶的紫色血液噴湧而出,緊接着就被其周身溢散的魔氣強行蒸發成一道道紫霧!
“一招敗你,足以!”
崖坪之上。
看到這第二戰因歐陽赤離的失策,沒有發生預想中的平局,道魔終於升起了一些信心,神情甚至有些洋洋得意。
在他看來,命摩玄錯過了唯一平局的機會,並且傻不拉幾的將充斥整個世界的惡之氣息強行融入體內,這無疑是在自殺。
就算他能在短時間內換得強大的力量,可發出一招後,也難以繼續活下去,所以第二戰勝局已定!
“歐陽先生,你這五智的名號有些名不副實,算盡人心不是你們這類人最擅長的嗎?”
歐陽赤離挑了挑眉,眼眸深處未有一絲波動,反而嘴角微微翹起道:
“人心豈能算盡,不過適時的引導倒是不難。
他是絕君,是驕傲孤獨的絕君。
這一點,我比你們都懂。”
道魔覺得歐陽赤離是在嘴硬,撇了撇嘴後,剛想再諷刺兩句,卻被一旁的邪如來拉住衣袖道:
“他說的沒錯,其實這纔是他的目的。
從一開始,歐陽先生便講過,命摩玄比起我們有一個極大的優勢。
那就是,他是魔界的氣運之子,也是能將一切不可能化作可能的不講理的存在。
而之前強行平局的計劃,不過是歐陽先生在激發他求勝的信念,唯有真正的孤注一擲,這第二局命摩玄纔有可能勝。”
道魔一時有些失言,緊緊盯着邪如來,然後相繼看向五智,發現他們的神情如出一轍,對於這種結果沒有絲毫驚訝。
也沒有表現出一絲歐陽赤離彷彿已經失算了的意思。
“這不可能,平局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了!有機會能夠平局,爲什麼……”
這一次他話未說完,便被邪如來直接打斷道:
“你只看到了命摩玄,卻忘了這站在第二局,或者說一直在做出這逆天之舉者是誰!
比起命摩玄,他要更加驕傲,也更加自信,你以爲他會接受所謂的平局結果嗎!
況且這只是第二局的第二戰,後面的五人,若不出乎我的意料,應該……”
後面的話邪如來並沒有說下去,只是神情凝重的回憶起,他所看到的當時瀑布之上的那道身影。
造化山山巔。
林陌平靜的看着這第二戰,而在他的後方隱沒在五個黑洞的五道身影,同時迸發出極爲強橫的戰意。
“平局的計劃本就是爲了激發出命摩玄更多的潛力。
不僅是我,就是歐陽先生也沒想要鑽平局的漏洞。
況且就算第二局的七戰全敗,對我而言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所以你們到時也無需有太大壓力。”
其中一道黑洞中,傳來一個聲音。
“我會勝,即使是死。”
林陌微微搖頭:
“你們應明白這七戰最大的價值在哪。
突破自我,突破極限,這纔是戰鬥的意義所在。”
隨即五道身影不再言語,只是同時隱入黑洞之內。
林陌幽幽的嘆了口氣,而孟奇卻眼角含笑道:
“他們想要爲你做點什麼,這纔是他們求勝的原因。”
“我知道,可……算了。”林陌發出一聲更沉重的嘆息後,視線再次看向第二戰場。
只見平舉弒神槍的命摩玄渾身散發出一股驚人的拳意,那柄長槍的槍頭已化作他的拳頭,人槍合一本就不算太難的招式。
可若想要和有着自身意識的神兵真正達到完美融合,這難度將直線上升!
如今的命摩玄做到了,並且隨着拳勢的湧現,半邊天地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碎湮滅!
“拳尊三絕,不,是拳尊四絕。”
此刻命摩玄的聲音格外低沉,甚至有些沙啞,他的身上不斷有青筋爆開,溢散的鮮血化作紫色霧氣纏繞在四周。
而那股驚天的拳意卻在直線攀升,分散的拳勁化作怒吼的暴風,將目光所致的一切卷至粉碎!
剎那間,一道黑光閃過,命摩玄轟出了這一拳,只見弒神槍的槍尖之上莫名燃起一團漆黑的不祥火焰!
在這火焰的包裹下,命摩玄整個人化作一個巨大的黑色拳頭,拳焰所致,帶來的除了絕望,便是絕對的抹殺!
拳尊四絕·絕己絕身絕衆生!
天地毀滅只在一瞬,命摩玄的身軀完全粉碎也在這一息,這一拳已經超出了他的承受極限,他是用自己的生命施展這一招!
七戰七局本與他無關,他也無需爲此賭上這麼多,可他還是這麼做了!
命摩玄是個可怕又可敬的瘋子!這是觀戰者心底湧現出的第一想法。
同時他們也無法否認命摩玄這一拳很強!
強到所有華麗詞彙都不配形容,強到在他們的認知裏,不存在有人可以抵擋,就是天也不行!
但正與林陌觀戰的孟奇,卻莫名道:
“可惜了。”
第二千零六十七章 死了?
隨着孟奇話音剛落,一抹刀光映照萬界,終於那柄再普通不過的長刀出鞘了。
而在下一秒,長刀便已收歸於刀鞘之內。
於天地間留下的只有那一瞬的光芒。
這一刀同樣也決定了第二戰的勝負。
作爲第二戰場所在的世界沒有避免被毀滅的命運,不過於最終之時,它因爲那耀眼的刀光重新尋回了一角無暇的天地。
而於世人眼中,那近乎連天都無法抵擋的恐怖一拳,也在這刀光之下煙消雲散,當然消失的還有命摩玄。
“第二戰,惡修羅勝。”
巨大人臉顯露在造化山外,浩蕩的聲音傳遍四方,他這一言也明確了第二戰的勝者。
混沌之中,惡修羅看着破損的弒神槍,微微皺眉後,直接回到崖坪之上。
面對一臉欣喜的道魔和陷入沉思的邪如來,他只是輕輕點頭後,便回到之前揮刀的地方,開始一遍又一遍的重複那枯燥乏味的動作。
對於惡修羅這冷淡的態度,道魔早就習慣了,因此他也只能將一些好奇壓下。
一直以來,道魔都以爲很瞭解這位鄰居,但剛纔的那一刀着實有些超出了他的預料之外。
只因若是交戰者換作他,恐怕都沒有絕對的信心擋下那一刀。
“這天榜名次不靠譜啊。”想到這,他湊到邪如來耳旁低聲嘀咕道。
邪如來隨便應付了他幾句後,看向惡修羅的目光極爲不解。
造化山山巔處。
林陌不斷回憶着那一刀,作爲一個由刀入武之人,在刀道的領悟上,他已勝過天下九成九的刀者,可對那一刀他看不透。
隱約間他捕捉到了一閃即逝的靈光,看向孟奇問道: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孟奇點了點頭,對於林陌能看穿這一刀的真實情況,有些驚訝:
“不錯,那一刀的威力太強,於碎空境,也就是十星級裏也算是達到巔峯的一招。
此刀已經近乎可以斬開維度,在虛假中刺破真實。”
“那麼他不停地揮刀,只是爲了一步一步收斂自身的力量,從而在可控範圍內,完美施展出最大限度且能被其掌控的一刀?”
林陌馬上想到了惡修羅那古怪行爲的用意。
孟奇又點了點頭,卻突然說起了另一件事:
“命摩玄死了。”
林陌聳了聳肩,語氣頗爲隨意:
“命摩玄算不上老天最疼愛的兒子,但好歹也是親生的。
而這七局七戰本就在帝一的監視下完成,所以帝一怎麼可能漠視這位魔界的氣運之子死在這麼毫無意義的一戰上。”
在知道了天有意識,並搞明白天意在天道規則下可以做出一些自主行動後,林陌就不再擔心被氣運所鍾愛的這幾個參戰者會死在戰鬥之中。
況且他更清楚,應劫而生的氣運之子對於第三大劫有多麼重要,那些氣運存在的目的不就是爲了保障他們能夠活到那一日嘛。
話音剛落,只見命摩玄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的身前,但其身上的狀況十分糟糕,流淌的鮮血已經將其染成了一個紫人。
而從其精神海內鑽出來的牙牙,直接癱在命摩玄的懷裏。
可就是這種情況,命摩玄還是在強撐着一口氣,伸出一根食指,又比劃了三根手指,然後很果斷的昏過去了。
林陌大概明白這是指人情的事情,原本命摩玄許諾幫自己做三件事,之前完成了兩件,現在嘛,貌似又搭回去了……
想到這,林陌的神情有些無奈,隨手一揮把他挪移到距離山頂不遠的一個房間裏的加強版藥池之內。
虛無的混沌,弒神槍孤零零的飄蕩,其槍身上佈滿了裂紋,好似下一秒便會完全崩毀。
突然一個手掌於虛空凝現,它對着弒神槍隔空一吸,弒神槍毫無抵抗的手段,即使它在努力的催動着槍身上殘餘的魔氣,可結果還是被那手掌抓住。
就在弒神槍以爲自己會被某個賊人強行認主後,卻發現那隻手隨意的將它扔在一個黑洞之中。
等到它重新打量四周的環境時,第一時間便發現了藥池裏的命摩玄,以及浮在水面上還在說着夢話的牙牙。
做完這一切後,林陌收回了視線,眼神裏並未因命摩玄的失敗發生一絲變化,就好像對於這七戰七局,他並不是很在意。
隨即其身後浮現出五道黑洞,無形的波動籠罩在這山巔之上,好似這隱沒黑洞中的五個人影在爭吵什麼。
而林陌既像是對他們說話,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趁着他們扳回一局,在佈置戰場上,適當的提出一些小小的要求,相信帝一會答應的。
那這一戰,就……你去吧。”
只見那五道黑洞一陣顫動後,相繼又隱於虛空之中。
林陌則是閉上了雙眼,靜靜地感悟剛纔惡修羅的那一刀,他的無炁元胎雖無法將其解析,可因這一刀是出現在他的內宇宙之中。
它所在的痕跡已經深深被烙印,就算如今的他做不到完全領會,但隨着時間推移,這一刀在林陌的眼中將不會有祕密。
崖坪之上。
隨着第二戰獲勝,道魔一方的高手鬥志高漲,雖然準確來看只有道魔一人顯得十分激動,其他的還是該幹嘛幹嘛。
而唯二能長時間保持冷靜的正常人之一的邪如來,自從聽到了歐陽赤離講述了關於執的事情後,就彷彿陷入了自閉,一直在低着頭不知想些什麼。
然後他湊到不斷揮刀的少年版·惡修羅身旁問道:
“族羣真的是你的執嗎,那你殺了命摩玄,算不算是斬斷了惡之一族的未來?”
惡修羅停下揮刀的動作,深深看了邪如來一眼道:
“收刀,他會死,不收,他能活。”
聽到此言,邪如來眉頭皺的更深,就在他剛想要多問幾句時。
整個崖坪連着兩座大山被直接挪移到了剛剛構建完成的世界之內。
還沒等到邪如來等人細細打量這第三戰場與之前兩方戰場的不同之處時,一句震耳欲聾的詩號聲就已在其耳畔響起。
千變天日升曜星。
萬化地月落滄溟。
一曲吟沒九天水。
無歌詠盡人外情。
第二千零六十八章 特殊的第三戰場
詭異的白炎之海上,一道穿着橙色長袍的身影在詩號聲響起時出現。
他懸浮於海面,每邁出一步,腳下踩落的白色之焰所升騰起的火苗就被壓滅。
其四周時不時飄落一些晶瑩的雪花,但當細細看來又好似一束束螢火。
這第三戰場給人的感覺很不好。
只因所有觀戰者都能切身體會到這白色的火海深處透露着極度冰冷,而那些螢火卻又散發着無比灼熱的光芒。
在這裏水與火彷彿置換,或者說陰陽已經完全顛倒。
但對於那些天地境高手們來說,卻察覺到這是一方陰陽完美融合的世界。
冰冷的火海,酷熱的雪花,以及那懸掛於天際卻被淡淡白霜遮蔽的烈陽,這裏一切的一切都在遵循陰陽大道的運轉。
而所能借用的天地之威,更是遠遠超過之前兩方構建的世界。
當然這也代表這方世界的承受上限也要比前面的戰場更高。
回到乾元山的元御風在稍作調息後,已經穩住了第一局亂戰的傷勢,他此刻看着這直播中的景象,神情難掩激動,甚至話都說的更利索了!
“這是由陰陽本源構建的世界!這是陰陽大道所能達到的極限!
我一定要去,那裏有我的道,有我的未來!”
作爲主修陰陽大道之人,元御風更清楚這第三戰場的珍貴,說完這番話後,他已顧不上因情緒起伏過大而惡化的傷勢,當即就要朝着造化山的方向衝去。
在他身旁的屍無凡則是很果斷的給他來了一發手刀,順便封住了他的穴道和內天地,做完這一切後。
他便吩咐乾元宮的弟子,將他們這個不安分的掌教抬到他剛花了大價錢從人界會購買的藥池之內。
他明白對於一個執着於心中之道的道癡,他無法用常規手段將其勸服,還好現在的元御風因傷勢的關係夠弱,他才能用最簡單的方法解決這個麻煩。
隨即屍無凡的視線看向造化山的位置,他的目光好似透過了層層空間的阻礙,直視那個在壓抑着殺意暴動的男子。
從這一戰的出戰者是那橙袍面具人,他就猜到了應戰者會是誰。
現在想來恐怕這七戰每一場的對手,早就在第二局開啓前,便已經定下了。
第三戰場上。
橙袍面具人閒庭信步的走在那白炎之海上,每當他邁出一步,腳下就會隱約浮現出一尊恐怖的蛇頭,但很快又瞬間隱沒。
這讓一衆觀戰者只以爲是他們的錯覺。
直至這面具人走到白炎升騰的最高漲之地,他停下了腳步,眼含深意的看向崖坪的位置。
隨即這面具人伸出藏在長袍中的右手,他的手很好看,白皙且骨節分明。
當其修長的五指抓住面具下方時,近九成的觀戰者們同時屏住了呼吸。
他們認得那個面具,可卻不知面具中人是誰。
如今人界會的八部衆無需刻意掩飾自己的身份,特別是在當時天機府鬧了那麼一波,身爲天王的林陌以及龍王的冷初洛被揭下面具之後。
這種僞裝也就沒什麼太大的意義。
而於前段時間的大骷之戰,八部衆之一的緊那羅被公開爲佛國的佛皇·王天雲,這種隱藏就更沒有太大的價值。
對於未知的四者,乾達婆、迦樓羅、阿修羅和摩呼羅迦,幾方頂級大勢力都隱約猜出了其真實身份。
可在廣大喫瓜羣衆的眼裏,這四人的身份還是一個謎,每日喝酒吹牛時,這也是江湖中人時常談論到的話題。
其中的猜測衆說紛紜,但因人界會一直沒有承認,這更激發了喫瓜羣衆們的濃厚興趣。
如今見到這四者之一的乾達婆,當衆要摘下面具時,他們怎能不緊張,怎能不激動。
不過那乾達婆好似故意在逗他們,一直保持那揭下半邊面具,僅僅露出下頜的姿勢。
他們能清晰的看到此人的嘴角揚起一道完美的弧度,可嘴脣之上又是被面具遮擋的嚴嚴實實。
“啊咧咧,到了公佈真實身份的這一刻,總是讓人心潮澎湃啊。”
就在衆人神色彆扭的嘀咕這乾達婆怎麼這麼惡趣味,便見其直接將面具摘下,高挺的鼻樑,狹長的雙眼,以及年輕且英俊的面容。
他的外表雖說不上衆人皆知,但也有大多數人早已猜到了他會是剩下四位八部衆之一。
正當一些喫瓜羣衆下意識要念出他的名字時,一個震耳欲聾的聲音穿破了空間,穿破了所有阻礙,直達每個人的心底!
“皇甫凌雲!本帝要宰了你!”
身在崖坪之上的天帝從皇甫凌雲現身的那一刻,原本還能勉強壓制的殺意就迎來了極爲劇烈的反抗。
屍帝的意識徹底暴走,他甚至想要燃燒自身僅存的一些念頭,都要強行控制住這具身體!
而當皇甫凌雲摘下面具之時,這意識瞬間將天帝擠了下去,重新佔據了這副身軀。
看着他準備不顧一切的前往第三戰場,邪如來和道魔直接出手,兩人一道一佛的完美配合,把剛剛冒頭的屍帝意識又壓了回去。
如今他們都看出來情況的不對勁,這第三戰他們作爲後手,失去了挑選戰場的優勢,但卻可以擇出最適合的出戰者。
很顯然屍帝是剩餘五人裏面,最差勁的出戰之人。
不僅是因爲其實力是他們之中最弱的,只看屍帝已經失去理智的樣子,他們就知道讓他上場的話,敗率至少達到了七成。
這更不用說這第三方戰場的環境極爲適合皇甫凌雲,他們又怎麼可能在這關鍵時刻,派上去一匹下等馬送一波。
“你們攔不住的,這每一戰都早已註定。”
不知何時,已經收刀的少年版·惡修羅走到剛剛被邪如來和道魔聯手壓下的屍帝身前。
道魔微微皺眉,不太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而一旁的邪如來彷彿想到了什麼,語氣莫名道:
“是因爲執,對嗎?”
惡修羅點了點頭,目光看向正在輕輕揮動朱雀羽扇,笑起來好像一頭老狐狸的歐陽赤離。
“這是他的陽謀。
天下五智,名不虛傳。”
第二千零六十九章 陽謀
“陽謀?什麼鬼?”道魔完全搞不懂什麼時候自己一方就中招了,若只是因爲所謂的執,根本沒有必要……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重新佔據身軀的天帝喘着粗氣,緩緩起身道:
“在造化山外,當歐陽赤離提出加強個人印記,並非是唯一可保留自我意識的方法後,我們便已在他的算計之中。
後面藉助第一戰的意外,第二戰引發‘執’之一事,包括在瀑布之上適時出現的那幾人,都是爲了保證每一場的出戰雙方是他早就定下的人選。
也只有確定了這件事,他才能進一步抓住那抹讓第二局能夠獲勝的契機!”
說完這番話後,他的意識再次隱退,因爲道魔與邪如來的聯手,再加上天帝從中牽制,屍帝一時片刻無法衝出困住自己的束縛。
可隨着他的雙眸漸漸轉爲赤紅,這種強行壓制只會導致更糟糕的結果。
而道魔在聽完天帝所言後,眉頭皺的更緊。
“這算什麼陽謀,我現在就出戰不就破壞了他的算計!”
他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再又刻畫出幾道符印定住屍帝后,當即就要前往第三戰場。
但是一個人影擋住了他,正是少年版的惡修羅。
此時他的一隻手已經握住了刀柄,目光看似平靜,語氣裏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若出戰,我會斬你。”
道魔感覺整個人快瘋了,這特麼說的是人話嗎,明明自己是爲了破歐陽赤離那什麼狗屁陽謀,結果惡修羅這個時候搞叛變。
隨即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仍舊低着頭的孟婆以及又將嘴脣咬破了的鬼尊,他明白這兩貨是指望不上了。
於是他只能將希望寄託於自己的最佳拍檔身上,當其視線移向邪如來時,卻發現對方的反應有些不對勁。
只見邪如來同樣凝練出幾道佛印,暫時壓制住暴走的屍帝后,就直接走到惡修羅的面前道:
“你與天帝所說的陽謀,我大概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所謂的執,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達成我們的目標。
而作爲第二戰出手的你,更是切實體會到了其中的一些不同之處,對嗎?”
惡修羅點了點頭,但那握住刀柄的右手卻沒有放下。
道魔看到這有些急了,眼中的不解更爲濃重:
“那這和阻止我有個屁關係!”
邪如來卻不理會道魔,只是盯着惡修羅繼續說道:
“你需要觀察其他人的變化,需要其他人去應對他們註定的對手。
爲此,你才留在這,也是爲此,你才阻止他。
而且天帝的情況有些特殊,我們都能看出來那屍帝的意識對於皇甫凌雲抱有刻骨銘心的恨意。
我們可以阻止他一時,但無法一直壓制他。
若是現在道魔參加第三戰,無論是勝也好,是敗也罷。
失去了與皇甫凌雲報仇的機會,屍帝將完全失控,甚至可能直接破壞這七戰七局。
到時你什麼都觀察不到,也無法參考他人之執的情況。”
聽到邪如來此言,惡修羅默默地鬆開了握住刀柄的右手,他清楚邪如來已經明白了這七戰的勝負,遠不如探究這不應該出現的執更重要。
隨即其不發一言的走到一棵大樹旁,坐在樹下,將長刀橫在膝上,開始閉目養神。
邪如來則是對其微微頷首,然後看向道魔:
“事情你都明白了,我也不會再多做解釋。
即是陽謀,就已代表我們不得不走上這一條路,別忘了我們加入戰局的初衷。”
道魔深吸了口氣,將煩躁的情緒壓下後,認真的對邪如來道:
“你應明白就算加強個人印記不是有效的方法,那所謂的執也可能毫無作用。
唯有贏下第二局,才更可能讓我們從天意那裏知曉更多的真相!”
邪如來點了點頭,瞟了一眼懸浮於白炎之海上的皇甫凌雲,低聲道:
“我沒說過要放棄第三戰。
不要太小看屍帝,或者說是天帝。
只要加入了戰局,他不會繼續選擇與屍帝的意識對抗,以他的理智會將取勝作爲首要目的。”
道魔微微皺眉:“可就算如此,天帝也是我們這些人當中……”
這次他話未說完便被邪如來打斷道:
“最弱?你真的相信他這話嗎?
而且你有些高看皇甫凌雲了,這方世界應該是以四大險地之二,荒原沙漠與寒冰嶺中深藏的陰陽本源構建而成。
憑藉他的實力是不可能將其完全掌控。
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天地境。
之前命摩玄能夠發揮出碎空境的實力,是因爲他一開始吸收了惡修羅故意溢散出的大量惡之氣息,最後又以不計任何代價的決意,強行轟出那自殺式的一拳。
因此他才能跨過九星級與十星級之間的天壑,你應清楚世上只有一個命摩玄,這種意外也絕對不可能發生第二次。”
道魔思考片刻後點了點頭,對於皇甫凌雲,也就是乾達婆往日的表現,他通過一些情報渠道也有所瞭解。
對方作爲曾經最強人榜那一代的一員,實力不過與劍問情相仿,如今雖有超過,但也強的有限。
而道魔對劍問情可是瞭解得很,畢竟是自家的活體試驗品之一,所以一些擔憂和顧慮,他也徹底放下。
然後他與邪如來便走到屍帝身前,解開了道印和佛印的束縛。
至於屍帝在明白對方不會阻攔他,再加上天帝不知在精神海內與他達成了什麼交易,這個時候他看似已經恢復了冷靜。
即使其周身湧現的強烈殺意沒有完全收斂,可至少能夠與人溝通。
“老牛鼻子!本帝記住你了,等到收拾了那個小雜碎,本帝再與你清算此事。”
隨即其目光看向邪如來,隱隱有動手的跡象,畢竟他還記得自己之所以被人界會關押了那麼久,也有這個鬼不鬼,佛不佛的老逼登的一份功勞。
但當他剛剛握緊右拳,突然發出一聲冷哼,直接轉向第三戰場的方向,邁出一步後,身影已經消失。
道魔對屍帝這態度視若無睹,在他看來無論屍帝勝也好,敗也罷,這恐怕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到他了。
而邪如來則是默默走到歐陽赤離身前,雙手合十,嘴脣微動,傳音道:
“歐陽先生,這纔是你真正的算計,陽謀之下的陽謀。”
第二千零七十章 天帝拳
對於邪如來所言,歐陽赤離只是淡淡一笑,選擇了保持沉默。
作爲第二局的執棋人,他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局已經佈下,註定的棋子只會乖乖跳入這棋盤之中。
所以此刻的他很吝嗇,吝嗇到口中連吐出一個字都不願。
邪如來若有所思後,對歐陽赤離行了一個佛禮,隨即轉過身向着惡修羅的位置走去,同時一道傳音再次飄入歐陽赤離的耳內。
“歐陽先生,你應明白智與力是相輔相成的,關於第二局的勝負即使我們不是志在必得,但力量上的懸殊,也容不得我們公然放水。
至少我的那局,我絕不會敗。”
歐陽赤離挑了挑眉,看着邪如來走到惡修羅的身旁,他沒有打擾惡修羅,只是同樣盤膝坐在樹下。
雙手合十之時,頗有幾分大德高僧的樣子,只可惜那頭頂上的骷髏舍利,還是給其帶來無法驅散的邪意。
當他閉上雙目之時,眼皮微微顫動,只因他聽到了歐陽赤離的回答。
“前輩,對於第二局的勝負,我們卻是志在必得。”
邪如來並未睜開雙眼,他在靜靜感受這一刻的寧靜,即使是一片綠葉飄落到他的肩頭,他也沒有任何動作。
第三戰場上,當屍帝參戰之時,戰鬥已經開啓!
看着那眼中帶有明顯挑釁之意的青年,屍帝心中湧現出無盡怒火,他只想狠狠的一拳將那可惡的嘴臉打爆!
皇甫凌雲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傻狗,你還真有膽量敢踏入這方戰場。”
這熟悉的稱呼,這刺耳的笑聲,以及這不屑的語氣,剛剛在精神海內與天帝商量好的作戰計劃,已經全都被屍帝拋至腦後!
他能做的就是轟出一拳,這纔是最有力的反擊!
只見一股浩然拳勢不斷匯聚,剎那間天地中,好似被這顆拳頭所充塞,凜然拳威壓滅了冰冷的白炎之海,驅散了飄蕩的熾熱螢火!
天上天下,唯有一拳!
無盡的蒼白擴散,這白色比那令人心悸的火焰更爲恐怖,它代表着絕對的虛無,也是那虛無之下毫無可能生還的必然抹除!
而在這蒼白背後所隱沒的就是這道拳,也僅有這一拳!
“這就是天帝拳啊。”
對於屍帝的情報,皇甫凌雲自然十分了解,在人界會內部極爲詳細的記載了屍帝與林陌的那一戰。
這天帝拳的評價僅有一句,此爲天帝獨有的天帝拳,摒棄了所有的道,以一拳之威,打破蒼天的無敵之拳!
何人敢稱之爲無敵,如今的林陌不行,屍帝自然也沒有資格,可這一拳中卻充斥着絕對無敵之勢!
皇甫凌雲沒有躲避,他也自覺躲不開這將其完全鎖定的一拳,所以他選擇正面硬接!
隨着他邁出一步,本已經被壓滅的白炎之海開始躁動,無數火龍咆哮而起,火海再次佈滿世間!
這永恆不滅的白色火焰,唯有將這方天地燒燬纔會終結!
這一刻,本在享受寧靜的邪如來,眼皮開始劇烈顫動,因爲他發現自己被打臉了!
從一開始,這好似是陰陽本源融聚的無量火海,原本就是皇甫凌雲所凝練的,包括那飄散的螢火,天角的烈陽!
一切的一切都是出自皇甫凌雲之手!
這裏不是他的內天地,可卻是被他掌控的世界!
同樣的,道魔也發現了這一點,不滿的大聲道:“這特麼公然作弊!天意你就什麼都不管嗎!”
帝一的身影浮現在崖坪之上,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之前我已說過,構建戰場由出戰者拿主意,我能做到的就是幫助他完成戰場佈置。
皇甫凌雲所借用的是部分陰陽本源,他能在戰場開啓前,與本源順利溝通,並借用其力量,這本就是屬於他實力的一部分。”
道魔恨恨的看向帝一,一時之間他的目光變得有些委屈,他沒有再開口,但眼神中卻傳達了千言萬語。
明明我們是爲了你而戰!明明我們是在幫助你獲得這第二局的勝利!明明我們纔是一條戰線上的!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帝一讀懂了道魔瞳眸深處所表現的意思,他的無聲回答很直接,在默默轉過頭後,身形一遁果斷消失。
道魔下意識握緊雙拳,看着那被無盡火海所埋沒的屍帝,看着那同樣消失在不滅白炎下的天帝拳勢。
他無力的發出一聲嘆息,顯然是對此戰不抱有希望了。
就在道魔一臉生無可戀的走向邪如來和惡修羅所在的大樹下時,一股強橫的氣息,準確來說是已經超過道魔其境界的氣息於戰場中迸發!
這氣息所散發出的壓迫感,讓人不由自主的便想跪拜叩首,隨之而來的則是威武、宏大、莊嚴、肅穆、神聖的即時感受!
這種特殊的感覺已經不是來源於一個人散發出的氣質就能達到的!
它好似俯瞰蒼生的神明,好似突破了數重維度的至高存在,好似天生就該立於無數生命之上的尊貴!
“本帝,回來了。”
沒有屍帝的中二,沒有刻意的語氣加重,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陳述,就給萬萬觀戰者帶來肉體和心靈上難以承受的巨大壓力!
也是這麼簡短的話語,再一次壓滅了沸騰的白炎之海,驅散了開始聚集的詭異螢火,同樣將本要乘勝追擊的皇甫凌雲,一言至重傷!
皇甫凌雲擦了擦嘴角的血漬,看着在迷茫白霧中,緩緩走出來的那道身影,那真正的天帝。
眉宇間流露出一抹自嘲:
“沒想到這反而成就了你。
我實在沒想到,僅僅第一招交手,他就這麼果斷的放棄,甚至犧牲自己的意識來修補這具肉身。”
天帝隨手驅散了白霧,深深看了皇甫凌雲一眼道:
“他太想殺你了,所以從使出第一招後,他就發現僅憑藉自己是做不到的。
越是瘋狂,越是理智,只因他一定要殺掉你。”
說完這句話,天帝已經無意等待皇甫凌雲的答覆,他只是舉起右拳,看似相同的拳勢開始凝聚,又是天帝拳!
可不同的是,無敵拳意剛剛浮現,天空之上便破碎了一大塊,一道道世界碎片沉沒,天地震顫,發出悲泣的哀鳴。
它擋不住這一拳,它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這是世界的最後預警,亦或遺言……
第二千零七十一章 皇甫世家的皇甫凌雲
真正的天帝拳無可阻擋,那躲在天角的一輪豔陽已被拳勢的餘勁完全泯滅,整個世界都被打破了一個大口子。
無數碎片散亂天際,這方戰場已經沒有天,只因天被天帝擊穿,所能看到的是在那片蔚藍之上,不祥且躁動的混沌。
天帝揹負雙手,一股強大的氣場將墜落至他四周的碎片碾成齏粉,他靜靜的望着天外,等待這方世界煙消雲散,也在等待勝利的來臨。
無人發現他那背在身後的右手虛弱的微微發顫,好似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他只能以左手強行制住其下意識的反應。
肉身本源的缺失,比他預想的更難以修復,僅是依靠屍帝意識最後自我犧牲貢獻出的一點能量,不過杯水車薪。
如今他可以全力轟出一拳、兩拳、甚至是三拳。
可若真到了第三拳,恐怕他自己的肉體也會完全崩毀。
凌駕於道之上的天帝拳,威力在理論上是無窮無盡的,但同樣也會給身體帶來極大的負擔。
這些事情無人知曉,人界會中也不可能有記載,所有觀戰者能夠看到的只有那道孤高尊貴的身影,在世界崩毀下絕傲無敵的身姿!
直至世界毀滅的進度被一種莫名的力量強行阻止,只見那破開的天邊外圍,燃起一朵朵白色的火苗!
頃刻間這殘破不堪,僅有原本三成大小的天地都化作一片火焰海洋!
而在火海之中,升騰起的白霧被一股詭異強大的氣勢破開,只見九尊猙獰且兇烈的蛇頭顯露人前!
極度不祥的氣息開始向着周邊蔓延,皇甫凌雲的身影卻早已不見,於世間唯有那刺耳的蛇嘶聲不斷迴響!
九個蛇頭,十八隻赤紅的蛇眸,死死地盯住天帝,無匹的殺意沖霄而起!
滅了溢散的拳勁,破了燃燒的火海,同時也亂了萬萬觀戰者的心神。
“怪物!”
天帝神情凝重,口中清晰的吐出這兩個字,並絲毫不掩飾一種厭煩的情緒,這是人族源自血脈裏對妖的鄙夷和敵意!
不僅是天帝如此,就連無數觀戰者也升起對那九頭蛇身的憎惡,看着這彷彿代表着災禍來臨且醜陋的異類。
近九成的觀戰者都已倒向天帝一方,心中希望天帝大人能夠斬殺這不容於世的怪物。
這統一的情緒彷彿刺穿了一切,並影響到這第三方戰場之中。
至少作爲交戰雙方的天帝與皇甫凌雲是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
“怪物嗎……”
只見一個蛇頭之上浮現出皇甫凌雲的身影,對於這個詞,他極爲熟悉。
先天的天人聖心特性本應該給他帶來一段被無數鮮花和掌聲籠罩的精彩人生。
但結果是造就了他後天的陰陽神體,從而在生理上徹徹底底成爲了一個怪物。
因幼時被那段並不存在的記憶所影響。
皇甫凌雲會經常躲在角落裏,一遍又一遍的低聲罵着自己,憤恨像自己這人不人的東西,根本不該活在世上。
而在平日裏,他卻以一種嘻嘻哈哈且吊兒郎當的姿態,完美掩飾了他心中的陰暗和強烈的自殺傾向。
他之所以一直沒有選擇自盡,因爲他要報復,報復造就他變成這個怪物的皇甫世家,報復狠心讓另一個怪物融入他體內的皇甫嘯天!
魔界的一角。
正在一邊對抗天災,一邊分出注意力看着直播中景象的皇甫嘯天沉默了,他看着那立於相柳身影之上,低着頭的青年。
長髮遮住了他的面容,一股莫名的頹氣彷彿從他周身湧現,而於他的四周卻充斥着無數謾罵和譏諷。
他就像是被這個世界給拋棄,孤零零的一個人承受着一雙雙冷漠的目光。
皇甫嘯天不知多少次在悔恨自己當時做出的決定,雖然曾經的他只有這一個選擇。
這個決定,不僅犧牲了所有皇甫世家族人的一魂之力,讓皇甫世家只能以瘋瘋癲癲的形象深入人心。
也給那個本應該享受榮耀的青年,帶來了一段黑暗且無法磨滅的殘酷過去。
只是他不懂,他搞不明白爲什麼現在的皇甫凌雲還沒有去報復皇甫世家。
明明他已經準備以自己這並不強大的身軀去揹負所有的血孽,以自己的死來儘量平復皇甫凌雲多年的怨氣。
也是因此他纔會前來造化山,纔會加入這場對他而言,十死無生的戰局。
可他活下來了,甚至是人界會的醫堂強行將其從命懸一線的境地給救活的。
他想不通,但他也不會問,他只能理解成或許皇甫凌雲想要親手了結自己的性命。
隨即其揉了揉雙眼,眼中充斥着不可置信,只見此時皇甫凌雲已經抬起頭,目光猶如靜止的湖面。
在他的身後卻浮現出一道道虛影,他們好像是本不該存在於人世的亡魂,每一個人的長相又清晰可見。
這是皇甫世家中犧牲一魂之力的上千族人,他們靜靜的站在皇甫凌雲的身後,彷彿面對天地間無窮無盡的敵意都不會退縮一步。
他不是隻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人。
這是皇甫凌雲的回答,同時也是皇甫凌雲對皇甫嘯天所傳達的一個信息。
他知道了,知道了被抹去的記憶真相,知道了自己並不是只有一個人在揹負前行,也知道了自己這位皇甫世家的老祖所默默承擔的一切。
皇甫嘯天讀懂了皇甫凌雲的眼神,他看到了一個無所畏懼的皇甫凌雲。
隨即他閉上了眼睛,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眶。
等再次睜開雙目看向影像裏那與散發着無上之威的天帝對峙的青年,心間所湧現的只有濃濃的驕傲。
那是他皇甫世家的皇甫凌雲。
與此同時,崖坪之上。
歐陽赤離看着相柳的出現神情依舊淡定,倒是對那上千皇甫世家族人的虛影略顯驚訝。
沉思片刻後,他的目光看向正揮動白色羽扇,目光裏帶有一絲調皮的竹中嵐道:
“這是陰陽師的式神操控,他找過你?”
竹中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準確來說不是我,而是月神。
不得不說你人界會這位乾達婆的想法很瘋狂,在發現當相柳九魂匯聚,他無法將這股龐大妖力完美融合後。
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另一種?”
“馴服,亦或奴役。”
第二千零七十二章 第三戰的勝者
“馴服?奴役?”
歐陽赤離眉頭緊皺,他清楚這個方法無疑是在自殺,就算有陰陽師獨有的式神祕式爲輔,面對一個境界達到碎空境的妖族大聖。
就算此刻這位大聖的實力沒有完全恢復,憑藉目前的皇甫凌雲也做不到。
竹中嵐看出了歐陽赤離所想,手中的白色羽扇輕輕揮動,眼神裏的調皮之色已然消失,多的是一抹難得的敬佩之意。
“馴服和奴役不是單方面的。
皇甫凌雲渴望將相柳的一身妖力納爲己用,相柳也對皇甫凌雲的陰陽神體貪婪已久。
一者因實力懸殊,做不到,另一者,因皇甫凌雲那天人聖心的特性,無法反客爲主。
所以二人達成了一個約定,亦或是賭命。”
說到這,無論是歐陽赤離,還是靜靜站在他身旁的其他三智都已經明白了竹中嵐的言中之意。
他們再次看向那立於蛇首之上的男子,神情複雜了許多。
“他無需如此,這一戰,這一局,值得嗎?”忘玄燕喃喃自語道。
竹中嵐此刻卻給了他一個肯定的回答:
“相同的問題,我也問過他,他的答案是值得。
他明言作爲八部衆之一的乾達婆,有些事情他必須要去做,按部就班的一步步穩重前行,結果只是會被淘汰。
更何況有這個難得的機會能夠讓他一步登天,對他而言,已經是一件幸事。
當時的我,其實不太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現在我懂了。”
隨即竹中嵐指向已經被天帝的拳勢所泯滅的太陽,那裏有無數熒光閃耀。
每一點光芒都在努力綻放出獨屬於它的色彩,這就是皇甫凌雲的答案,他不願讓自己完全沉寂,也不願讓自己有愧於這八部衆之名。
他是個瘋子,或者說林陌所建立的人界會,本身就是一羣瘋子的狂歡聚集地。
而這時司馬鴻移開口道:
“那麼心裏突然湧現出的厭惡就不讓我感到意外了,這是相柳的伎倆吧。
關於皇甫凌雲的過去,我也知曉一二,他做出此舉,應該是在故意揭開皇甫凌雲的傷疤,亦或是用這種方式,讓他絕望,逼他臣服。”
歐陽赤離深深看了司馬鴻移一眼:
“你不準備做什麼嗎?”
司馬鴻移聳了聳肩,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你猜到了元初樓跟妖域的關係?”
歐陽赤離手中的朱雀羽扇輕輕揮動,言語中帶有濃濃的不屑:
“這需要猜嗎,我可沒忘記你在元初樓的另一個稱呼是左謀·白澤,再加上元初六君本身就以上古妖神之名作爲代稱。
那麼這元初樓樓主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了。
當然,我指的是之前的元初樓樓主。”
司馬鴻移無所謂的回答道:
“那你都推算到這一步了,還需要問我這麼愚蠢的問題嗎?”
歐陽赤離沉默片刻道:
“他不是妖域的人,只憑他敢行以下克上之事,便能確定。
那我很好奇他的背後究竟站着哪一方,如今九大封印已破其七。
沒有現世的除了妖族外,只有……”
司馬鴻移拍了下腦門,深感無奈道:
“這不是我們現在應該探討的問題,你看,戰場那邊發生了一些變化,看樣天帝也反應過來了。”
戰場之上。
天帝眼眸深處隱有一道金光劃過,瞬時間一層層無形波紋從其周身湧現,這些波紋中含有一種奇妙的韻律波動,好似將一些骯髒的東西完全淨化。
等到他再看向皇甫凌雲時,眼底的那抹厭惡早已消失。
“你是在玩火。”
能夠讓自己都在第一時間中招,已經說明了這相柳有多麼危險,論及真實戰力很可能都在自己之上。
而皇甫凌雲卻妄圖駕馭這種力量,這無疑是一個三歲孩童在揮舞着比他大幾倍的鐵錘,其所產生的破壞力確實極強,但傷人更傷己。
皇甫凌雲此時的雙眸格外明亮,那種無時不籠罩其全身的惡意都已消散,耳畔隱約響起的無數謾罵也漸漸停歇。
如今的他對於怪物一詞不再敏感,畢竟按照之前彭恩遇所言,八部衆哪個不是怪物。
自己的特殊,身在其中後,反而平凡了許多。
(部分詳情見第 1209章。)
不過就算這一切他已經釋懷,但那如同蚊蠅般的聲音還是對他造成了一些影響。
好在現在都消失了。
“玩火與否並不重要,戰吧。”
只見皇甫凌雲張開雙手,那方殘缺的世界徹底化爲一團熾熱的火球,伴隨着九個巨大蛇頭的咆哮,邪異的妖風莫名而起!
風助火勢,在翠綠色妖風的裹挾下,那抹蒼白也被染成了一片綠油油,只是這綠色太過鮮豔,也太過妖冶。
更像是來自陰間的可怖冥火,燃盡萬物,燃滅衆生,燃毀千世!
天帝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將背在身後的左手五指握緊,拳還未出,那股無敵之勢已經形成!
還好這只是第二拳,還好這一拳他有足夠的自信將這方殘餘的世界泯滅!
他看的出來皇甫凌雲在忍受一種劇痛,特別是在那相柳九頭髮出咆哮之際,其面容上已經浮現出道道青筋。
就算他能擋得住這第二拳,可當戰鬥結束後,相柳對他造成的反噬,也會讓其受傷的程度遠遠大於自己。
畢竟他只是廢了兩隻手而已。
適當的利用規則,以最小的代價取勝,這纔是天帝的目的。
屍帝的意識已經消失,他已重新掌控這具身軀,甚至本源也修復了一部分,目標都已達成,差的只有以一場勝利畫上句號。
想到這,天帝無所顧忌的轟出天帝拳!
無可阻擋的驚人拳勢,瞬間便已將所有染成蒼白,包括那燃起的翠綠之焰,以及還有發出不甘咆哮的相柳九頭。
白光消退後,一切被混沌填滿,天帝靜靜的打量着已經恢復真身,但全身上下被血水浸透,強打着精神沒有昏迷的皇甫凌雲。
微微搖頭後,看向出現於二人中間的帝一,自信道:
“宣佈勝者吧。”
帝一的表情有些古怪,乾咳一聲道:
“第三戰,勝者,乾達婆·皇甫凌雲。”
天帝一臉黑人問號:(O_o)??
第二千零七十三章 敗因,以及第四戰!
聽到帝一所言後,本來還看似只有一口氣的皇甫凌雲,頓時來了精神,其周身的血水瞬間被震散。
完好無損的橙色長袍上未沾有一絲血漬。
天帝神情凝重,沉思片刻後,馬上明白了爲何皇甫凌雲是勝者。
“從一開始你圖謀的就是這由陰陽本源所構建的世界!
但憑藉你的實力根本無法將其一口吞下,纔會借我的力量將其轟破,那看似無比危險的白炎,實則是一種僞裝。
爲的都是讓你順利煉化那方世界,或者說是提取其中殘餘的陰陽本源。
不對!你強行召出相柳,確實受到了嚴重的反噬。
而且還有我的那兩拳,就算相柳替你擋下,你也絕無可能在餘勁下毫髮無傷!”
皇甫凌雲看向天帝,神情認真道:
“我是陰陽神體,陰陽本源對於我而言,就是最好的療傷藥。”
“你……”一時之間天帝的神情有些難以置信,因爲他知道對方若是將陰陽本源煉化,並靜心參悟的話,會帶來極大的收穫。
甚至說是陰陽玄奧可盡在眼下。
但……療傷藥……
這也代表對方當場就把陰陽本源吞噬消化,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而皇甫凌雲讀懂了天帝的眼神,沉聲道:
“我與你不同,你藉助這一戰抹殺了屍帝的意識,並將所有的隱患解決。
甚至可能還有一些其他的算計。
而我想的一直都是勝利。
不計代價,不計手段,都要獲勝。”
“爲什麼?”這不僅是天帝想問,就連本應該去忙活下一場世界佈置的帝一,也看向皇甫凌雲。
隨着他成爲天意後,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理解一些凡人的思維,也搞不懂他們的想法。
就像是現在的皇甫凌雲。
若是他不選擇以陰陽本源修復身體的傷勢,這將對於他接下來把陰陽大道參悟至玄奧,會起到極大的助力。
但他卻做出了一個極其愚蠢的決定,爲的只是這麼一場戰鬥的勝負!
對此皇甫凌雲只是笑了笑,先是看向天帝,又是看向帝一:
“你不懂,你也不懂。
但有人會懂,甚至不止一個人都會做出與我相同的決定。”
隨即他不在多言,只是默默地後退幾步,隱於他身後浮現的黑洞之中。
……
人世與魔界。
所有喫瓜羣衆在聽到帝一聚現的巨大人臉,宣佈第三戰的勝者爲皇甫凌雲後,齊齊發出歡呼聲。
之前他們因爲相柳搞得小手段,莫名其妙的開始敵視甚至仇恨皇甫凌雲,但等到天帝將此招破除。
觀戰者們心裏升起一片恐慌,並因此感覺一種莫名的虧欠,於是紛紛給皇甫凌雲鼓勁加油。
只是到了這個時候,這些歡呼與掌聲對皇甫凌雲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他早已不是那個每天自怨自艾,對外戴上一個虛僞的面具,才能欺騙自己不是怪物的可憐蟲。
他是人界會的八部衆之一,經此一戰必會登上天榜的強者,皇甫世家的皇甫凌雲!
……
造化山山巔處。
看着這第三戰結束,孟奇語氣裏帶有一絲羨慕道:
“他們不懂皇甫凌雲爲什麼會這麼選,但你應該懂的。”
因善惡雙身死於第一局,兩念迴歸本尊的精神海內。
此刻的林陌不再像之前那般處於一種虛無狀態,眉宇間的感情色彩豐富了許多。
他確實懂皇甫凌雲爲何對這次勝負這麼執着,可就是因此他纔會不知如何去接孟奇的話。
“他們明白你的私心,但又願意爲了你的私心去逆天而行。
其實這種友誼從前我也有,只可惜每個人的路不同,追求也不一樣,再加上實力的差距。
如今我與他們已漸行漸遠。
你比我幸運的是,你們所走的方向是在筆直的朝着同一條大路前進。”
孟奇發出一聲嘆息,腦海裏閃過在他的天命時期,幾個友人熟悉的面容。
林陌沒有打擾孟奇陷入老年人的回憶狀態,只是視線看向崖坪之上。
第三戰的失利着實有些超出衆人的預料之外,畢竟天帝拳有多強是有目共睹的。
不過在想起那個九頭蛇身的大怪物是從遠古時代就苟活至今的妖族大聖·相柳。
那這場失敗倒也算情有可原。
“不要太小看他們,這一戰不僅是我,就是相柳都輸給了皇甫凌雲。”
天帝在留下這句話後,便默默走到一個角落裏去調息。
同時趁着現在已經沒有屍帝意識來搗亂,他需要好好想想自己所不該有的執,到底是什麼。
而道魔與邪如來對視一眼後,沒有發表任何意見,畢竟第三戰成爲敗局已是事實,天帝輸的也不冤。
就算沒有規則的束縛,繼續對峙下去,皇甫凌雲不管不顧的使用相柳的力量,取勝希望還是極大的。
那麼關鍵就在於接下來的第四戰,目前他們一方一勝二負,再輸一局的話就到賽末點了,所以這第四戰必須要贏!
道魔看了一眼還在壓制殺戮慾望的鬼尊,以及依舊自閉的孟婆後,眉頭緊緊皺起。
這兩人強是強,但他總感覺讓他們上場的話,會給戰局帶來一些不確定的變化,至少沒有把握保證穩勝。
“你去吧。”就在道魔沉思之時,邪如來開口道,“如今你已恢復冷靜,也清楚不能小看那些小鬼,那第四戰你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恰好此刻歐陽赤離走到二人身前,輕聲問道:
“不知你們選擇的出戰者是誰?”
道魔看着孟婆與鬼尊沒有一絲反應,當即站出來道:
“這一戰,我會上場。”
歐陽赤離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濃厚的興趣:
“我很期待,當然期待的不是你。”
隨即二人消失在一片花海之中。
而第四戰場的構建也比衆人預想的快的多,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後,崖坪便被強行挪移。
邪如來看着不遠處那座巍峨秀麗的山峯微微一愣。
站在山頂之上的道魔,則是負手而立道:
“好徒兒,該你上場了吧。”
話音剛落,一句由遠至近的詩號聲響起!
全神全仙亦全聖。
非佛非道非鬼冥!
雲指絕劍千疊浪。
縹緲孤影賦蒼穹!
第二千零七十四章 造化教的世界
在詩號響起的那一刻,一道身影已經踏天而至。
一身白色金紋繡有太極圖案的道袍,將其氣質突顯的乾淨又明亮,他就好似一輪真實耀眼的太陽。
無論走到哪裏,都能牢牢地吸引住所有人的視線。
他是冷初洛,是人界會的龍王,是造化教的教主,也是大乾皇朝的帝王。
“像……真像……”
人世的一角,正因去探望自家師弟的傷勢,然後被抓了壯丁也參與到抵擋天災行動中的葉君天,這位前任造化教教主一時有些失神道。
在他身旁已經傷勢痊癒,好似放下了心結的造化三仙使之首的谷略暇,贊同道:
“確實很像,如今的冷師侄與道仙師兄簡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那種脫離凡俗的高貴,那種不容於世的驕傲,以及身上那抹難以複製的仙意。
我很肯定,師侄他終於也踏上了師兄所走的道路。”
看着影像中冷初洛那年輕的面龐,谷略暇發出一聲嘆息。
先求道,後求仙,這不僅是他一直在努力的方向,也是每個修道者的終極目標。
曾經的藍天寒輕而易舉便成爲了那個距離仙之一字最接近的人,現如今的冷初洛同樣如此。
這或許就是一種凡俗之人無法比擬的天賦,仙始終是仙,那麼遙不可及,那麼讓人心生嚮往。
而這時葉君天身體一震,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麼。
“不對,這不是完整的洛兒!”
注意到影像裏的冷初洛那雙淡漠的眸子裏,不含一絲情感,唯有的是一種視衆生爲平等且高高在上的大愛之情。
他終於明白過來,爲何這個冷初洛會與藍天寒那麼相像的原因。
谷略暇卻開口道:“這或許纔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完整。”
葉君天眉頭微皺,一時有些啞然。
……
第四戰場十分特殊,因第三戰場是皇甫凌雲藉助此方世界的陰陽本源構建而成,邪如來本以爲道魔會有樣學樣。
同樣以生死本源來構建一方上限更高,地利優勢可以發揮到更強的世界。
但結果是,此地的元氣濃度和第一第二戰場相仿,特殊的唯有那一座座山峯,以及山腳下乍一看相同的一個個小村莊。
山之名爲造化山,村之名爲造化村。
無數座山與村組成了這個看起來有些畸形的世界,也構建了這個獨屬於造化教的天地。
此時道魔見到冷初洛出現後,從山崖一步邁出飄然而下。
頃刻間他那身漆黑色的道袍變得雪白無比,手中的血色拂塵也彷彿被淨化的只能看到一根根堅韌且潔淨的白絲。
那一直把玩的骷髏頭早已不見,包括其眉宇間那一絲陰鬱之氣也莫名消散。
一念爲魔,一念爲仙。
如今的道魔面容冷峻,之前那略顯聒噪和時不時暴走的形象好似瞬間被掃清。
他成爲了真正的藍天寒,如假包換的道仙。
站在造化村外的冷初洛看着這發生翻天覆地般變化的道魔,眼眸深處未有一絲波動,反而行了一個弟子禮,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
兩人進入了第一個造化村,零散的幾十個小屋子,泥濘的道路,幾棵歪脖子樹,以及四處可見的雜草。
“你應知道造化村的來歷吧。”
道魔開口道,說出的話語讓人極爲不解。
特別是之前本以爲道魔會第一時間大鬧一場的邪如來,在見到這一幕後,更是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坐在他身旁看似陷入假寐的惡修羅,卻突然道:
“他看起來是最不相信執是一種解決方式的人,但實際上他很清楚這個方法比起完全依仗個人印記的加強,將一切希望寄託於天地,要更靠譜的多。”
“所以他究竟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惡修羅睜開雙目,坦然道,“我看不透他,也看不透你。”
邪如來沉默不語,只是看向在村子中閒庭信步的二人,不斷地交談着。
“一開始是一些無法斬斷與凡世間糾葛的前輩們自發組建起來的,到了後面便形成了一種傳統。
放棄尋仙之路者,都會在掌門的調派下,加入造化村並處理凡俗的事務。”
聽到冷初洛的回答,道魔微微頷首。
兩人此刻登上了第一座造化山,這個對於冷初洛來說走過無數遍的上路,一時間讓他感到有些陌生。
“這是按照我的記憶裏,第一次進入造化山時所構建的。”
道魔沉聲解釋道。
冷初洛點了點頭後,不發一言,他們走過了山門,走過了練功場,走過了弟子們的住所,走過了藏經樓,走過了中央大殿。
一直朝着後山的一處禁地前行。
道門五宮中,除了最特殊的唯我道宮外,其他四宮都有仙道的記載,和一些相關的傳承遺留。
這處二人即將走進去的禁地,便是獨屬於造化教的問仙路。
雖說是路,卻是一個漆黑黑的山洞,不過在山壁之上紋刻着一些讓人看不懂的詭異字符。
這些字符互相牽引下,形成了一座大陣,陣內幻境重重,它的存在不單純的是一種考驗,而進入其中者的收穫也各不相同。
道魔與冷初洛來到這禁地後,兩人並未被幻境所籠罩,他們所看到的也只有一片黑暗。
道魔很快明白了什麼,有些惋惜的感慨道:
“果然啊,他做不到。”
這句話他本沒想得到任何人的回應,但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冷初洛卻開口道:
“他做到了,只是現在的你,看不到。”
隱約間冷初洛的眸底深處有玄奧字符在不停流轉。
這處禁地瞬時大方光明,刺眼的白色劃破了黑暗,也將紋刻在山壁上模糊的字符,照耀的愈加清晰。
但道魔所感知到的依舊是茫茫然的混沌一片,對此他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道:“走吧,去下一處。”
此時他衣襬上的一角已經被染至漆黑,在那一身潔白的道袍上格外顯眼,好似無法洗淨的污垢。
冷初洛抿了抿嘴脣,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道魔衣裝上的變化,他也發現了在那拂塵中,一根拂塵絲被染至血紅。
他沒有開口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跟着道魔,走向了下一處雖看似相同,卻有了一些變化的造化村。
第二千零七十五章 蒼天棄吾,吾寧成魔
屋子的排列更爲有序,四周的雜草被清除了大半,那幾棵歪脖樹倒還是原來的樣子,但其中的一棵樹上初生一個淡粉的花骨朵。
這一點顏色無疑是給這個村子帶來了一絲溫馨的氣息。
但不斷前行的道魔與冷初洛,並未因此停留,他們的步伐看似緩慢,可卻在原地留下了一道道殘影。
接下來的目的地自然是造化山,準確來講應是道魔所執着的問仙路。
“還是看不到。”同樣惋惜的話語從其口中說出,但卻讓萬萬觀戰者感到一瞬間的毛骨悚然。
他們不知這種恐懼從何而來,畢竟如今的道魔就算衣襬的那抹黑色又擴散了一層,白色始終佔據了九成九的部分。
他的氣質說不上和善,可那種區別於凡俗的高貴並不令人感到厭惡。
因此不少人只是當做之前觀看那一場場激烈戰鬥所留下的後遺症,唯有幾人微微皺眉,隱約猜到了第四戰場這詭異的一幕幕的最終目的。
第三個造化村,第三座造化山。
第四個造化村,第四座造化山。
……
第三千個造化村,第三千座造化山。
看似單調的路程,卻並未讓一衆觀戰者們感到乏味,在他們的眼裏,造化村在不斷地成長,愈加充實的村莊,從一開始的幾十個小屋子到後面容納近萬人的繁榮小鎮。
他們目睹了村中的那棵隨意甩動着柳枝的老柳樹,是如何從一枝嫩芽成長爲造化村的一個明顯的標誌。
春夏季節,漫天飄散的桃花瓣,更是給這個村莊增添了一絲浪漫的色彩。
即使這個村子中走動的只有道魔和冷初洛,但觀戰者們並未感到二人的孤單,彷彿他們一直在被無數歡笑聲和崇拜的目光所籠罩。
造化教的弟子們看到這一幕,心中更是升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或是懷念,或是感慨,或是欣慰。
就算現在的造化村,或者說已經成長爲造化城不再存在,可他們有信心建立一個更美好的家園。
但一些漸漸看懂了這景象裏所表達的真正意思的人,卻感到心裏的寒意越來越冰冷。
特別是葉君天和谷略暇。
又是一次進入問仙路,可這一次道魔卻並未重複那句話,他的眼神中也不再有那抹惋惜,至於那身白色的道袍從進入第兩千座造化山便被染黑。
手中的拂塵也變回他該有的樣子,三千拂塵絲,絲絲紅如赤血。
突然道魔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看向冷初洛道:
“你懂了嗎?”
只見其拂塵輕揚,三千根拂塵絲化作三千道血紅利箭散於天地,向着三千個造化村直線墜去!
本是一切美好的景象,瞬時破滅,沖天血氣纏繞着無數冤魂的哀嚎,他們在仇恨!他們在憤怒!但更多的是不解!
直至蒼天都被染至爲那鮮豔的一抹紅!
冷初洛沒有回答道魔的話,只是默默地將視線移向最近的造化村,村上浮現出的冤魂之影中,有一些他極爲熟悉的面容。
每天纏着他,請教修煉問題的師弟師妹,時常叮囑他、關心他的師伯,前任造化教教主·葉君天,雖經常冷着一張臉,但多次私下給他開小竈的師叔,造化三仙使之首·谷略暇……
這些人都死了,死的不明不白。
隨即冷初洛看向道魔,神情無嗔無悲:
“你殺了他們,在你原來的世界,對嗎。”
雖是問話,但冷初洛的語氣無比肯定。
道魔發出一聲冷笑,澎湃的氣勢瞬間將這第三千座造化山碾成齏粉,一同被埋葬的還有那問仙路。
“我一生都在求仙,爲了求仙捨棄了自己的一切。
可結果就是因爲我身在投影世界,那裏的仙道傳承不過是主世界的模糊刻印,甚至更有可能是一段故意編造出來的假象。
我花費了五百年也參不透,而當時的造化山上也只剩下最後兩人。”
冷初洛微微皺眉,他走過了這三千個造化村,三千座造化山,常人只注意到造化村日新月異的變化,卻忽略了造化山上越來越多的雜草。
先是被廢棄的御獸院,後是角落裏佈滿蜘蛛網的煉丹房,一直到練功場上幾個早已破損,卻還是佇立在原地的機關木人。
這種種跡象都表明,造化村取代了造化山,求仙之路上的同行者越來越少,深入凡俗,享受榮華富貴的越來越多。
不過冷初洛知道這些並不是道魔殺掉他們的原因。
或者說,魔殺人,本就不需要緣由。
“其實,你看到了。
在邁入第一座造化山,走進第一道問仙路時,你看到了其中山壁上所刻印的字符。”
冷初洛騰空而起,看着一個個被冤魂和血氣佈滿的造化村,一座座因道魔氣勢不斷擴散,瞬間被碾成齏粉的造化山。
神情依舊是那般淡然,沉聲說道。
同樣踏空而立,站在他身前,周身溢散出無量魔氣的道魔,發出暢快的笑聲:
“哈哈哈!不錯,我終於看到了!但那又如何!
仙道渺渺,可憐可悲,吾何須繼續堅持要走那條愚蠢的道路!
從那日起,吾就以造化教上下萬千性命爲祭,以吾命起誓!
蒼天棄吾,吾寧成魔!
今日重走這三千問仙路,爲的就是於這主世界,喚吾之執,斬仙成魔!”
話音剛落,天降黑雨,地陷十丈,魔氣肆虐,冤魂四起!
這時所有人都感覺到那些冤魂散發出的無窮怒火源自道魔!那些冤魂目光深處的無盡恨意也源自道魔!
那本就是道魔的恨與怒!
唯有一絲的不解纔是他們原有的情緒所在。
面對魔威大漲,已有覆天之勢的道魔,冷初洛只是淡淡道:
“無論如何,這三千問仙路,多謝。”
隨即其身影一晃,以一化三!
太始通天·仙分三身!
只見三個冷初洛手中分別持有一柄長劍,散發着飄渺道意的是道劍·天斬!溢散着陰森鬼意的是鬼劍·地滅!湧現出超然仙意的是仙劍·人殤!
三者同時舉劍向天,無盡劍氣刺破天穹,一股浩瀚偉力將三人籠罩!
太始通天章!三清降神!
太·太清道德天尊!
始·玉清元始天尊!
通·上清靈寶天尊!
第二千零七十六章 魔,道魔!
浩瀚劍意擊散了上空凝聚的血雲魔霧,一道劍光之下,無窮劍氣充斥蒼穹!
是雨,是電,是木,是石,凡世間一切皆之爲劍!
分化三身的冷初洛,只是上清靈寶天尊降神的那一位,所使出的一劍之威,就已經達到了劍之大道的極限!
而被無盡劍光所籠罩的道魔,靜靜的看着這座將其困住的樊籠,他的神情未有絲毫變化,除了詭異可怖的魔氣依舊從體內溢散而出。
“《太始通天章》,看樣這就是你在問仙路中所得。”
下一秒,樊籠破碎,劍氣泯滅,一切都被淨空,而道魔只是以一聲乾咳,便輕易做到了這點。
“你可知在我的世界裏,你的結局如何?”
三個冷初洛選擇以沉默應對,其神情看起來也並不好奇,特別是上清靈寶天尊降神的那一位,直接將手中的仙劍·人殤高高拋起!
然後便見一道青色熒光直射而下,從其百會穴浸入體內!
不知何時他已握緊右拳,左手呈道印!
“之前我說的最後兩個求仙者,一人是我,一人就是你。”
道魔對這一切視若無睹,眼神中浮現出一絲追憶,那是一段他早就完全塵封的記憶。
上清·冷初洛默默積攥着拳勢,直至一抹耀眼的青光從其眼底掠過!
道魔的話語仍在繼續,他好似並不在意冷初洛有沒有認真聽。
“當發現仙路斷絕的那一刻,我絕望了,還是你這個傻徒弟在鼓勵我。
到了那時我才知曉,其實你一直對於求仙並不執着,只是不忍留我一人在那孤零零的造化山。”
太清·冷初洛和玉清·冷初洛此時也動了,手中長劍揮舞,玄奧道印從劍尖於虛空凝刻,僅僅幾個呼吸便已封鎖了整個天地!
道魔低着頭,身上溢散出的魔氣越來越濃郁,匯聚起來的魔霧下已經隱有無數冤魂的哀嚎。
“可你知道我當時的想法嗎,我只覺得憤怒。
或許就是因爲你的不虔誠,或許就是因爲你這種不在意的作態,才讓我始終摸不到仙路上的一塊石。
但我什麼也沒有做,只是告訴你我要唯我道宮中一株千年古茶樹上的葉子,獨孤魔教裏萬血熔鍊的紅珠,木皇佛寺內佛力蘊藏最深厚的一枚舍利。
你沒有問我原因,你便去了。”
聽到道魔說到這,除了三個冷初洛的神情未有絲毫變化外,萬萬觀戰者的神態都變得有些難以形容。
因道魔的這種要求,無疑是讓冷初洛自殺,除了唯我道宮中茶樹上的葉子外,其他兩個要是冷初洛敢去要,絕對會被人打死。
而在造化山山巔上的林陌。
眉頭輕挑,在常人看來這三樣東西或許是後兩樣更難取,但自己可清楚第一樣纔是最難拿到的。
在主世界的唯我道宮中,同樣也有這麼一株茶樹,林陌不知它是千年還是萬年,甚至可能從遠古時代,亦或從第二大劫時期就生長至今。
但他清楚的是,這茶樹四周被軒哥設立了一層層陣法,這陣法到了如今自己也只能破開不到一半。
就算藉助祕境的天地之力加成,破開六成就已經是極限。
可見這玩意對於軒哥來說有多麼寶貝,而更關鍵的是,那株古茶樹已然成道,琴聖之所以達到僞十星的實力,便是在回到唯我道宮後。
天天跑到那茶樹外圍,領會從陣法中溢散而出的神韻,才完成了將生命大道晉升至玄奧的最後一步。
當然投影世界的古茶樹或許不會被軒哥這麼寶貝,但獲取難度肯定也不低。
“半年後,你回到了造化山,回到了只剩下我一人的造化教。
你也拿到了一片古茶葉,一顆紅珠,一枚舍利。
那時的你,已經不是美名遠揚的無雙公子,而是一個被佛道邪三脈下了絕殺令的可憐蟲。”
道魔雙目低垂,身上湧現出的魔氣越來越躁動,說出這番話時,語氣極爲複雜。
“你看到了滿是屍體的造化村,你看到了被怨氣和血氣籠罩的造化山,你也看到了完全入魔的我。
你沒有質問我,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只是默默的將那三樣東西遞給我,便去埋葬那些對你而言極爲重要的師兄弟們的屍體。”
上清·冷初洛這時開口了:
“我知道他想做什麼,你毀了他的全部,但你對他而言又是最重要的師傅。”
說完這句話後,只見上清·冷初洛的右臂上環繞着複雜的仙道字符,無量青光大方光明,驅散了侵蝕而來的魔氣,也讓沉浸於自己世界中的道魔,抬起了頭。
青萍化意,拳勝無雙,誅仙四殺,唯吾稱皇!
只見無盡陽神之力開始包裹上清·冷初洛的右拳,誅、戮、陷、絕,包含了四種至殺之意的拳勁,已將四周的虛空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而其身上卻湧現一股縹緲絕塵之意,受到這股意的影響,四道至強殺意融元歸一,匯聚右拳之上!
威龍大拳道·青萍殺天!
上清·冷初洛直接一拳轟出,洶湧澎湃的青色拳勁,充斥整個天地,青光之下,一切都被湮滅!
那三千座造化山殘餘的齏粉也隨着這道青風掠過後,煙消雲散!
而被這道耀眼青光完全籠罩的道魔,緩緩抬起左手,正面接下這強大無匹的一拳,他的口中還在喃喃道:
“不錯,其實當時的我也猜到了。
他想殺我,然後自盡。
這是唯一能夠不愧於那些關心他、愛護他的親朋師友,同樣不愧於自己的做法。
可他做不到,他太弱。
所以他選擇了入魔。
那你知道他最後的結局嗎。”
一邊說着這番話,道魔握緊上清·冷初洛的左手五指也在微微用力,然後看似隨意的一壓,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地響徹世間。
但這還沒完,只見其右腿一掃,一股極強的力量直接將上清·冷初洛踹飛,可那個連着皮,滴落着鮮血的拳頭卻被他硬生生的拽了下來。
道魔以右手食指接下一滴血珠,放在口中,抿了抿嘴脣道:
“並非是純粹的肉體,很有趣的仙道化身之法。
可惜,也只是有趣而已。”
隨即其雙目微凝,一股無形氣勁從其眸底湧現,將四周佈滿天地的道符烙印紛紛震碎!
第二千零七十七章 三清之威
此時的道魔已經沒有那無緣仙道,憤然入魔的狂態,其眼眸平靜的猶如一汪蔚藍色的湖面。
但他做的事情,卻看起來讓人心中發寒。
無論是硬生生扯下冷初洛的拳頭,還是那品味血液的舉動,無疑是在表明,他就是一尊魔,一尊讓世人又畏又怕的無上兇魔。
而在崖坪之上,邪如來卻毫不意外的看着這一幕。
這近半年的時間,他便一直在和道魔打交道,即使對方僞裝的很完美,他依舊能看到那隱於人皮下的是一頭多麼可怖的兇獸。
對於生命的漠視,對於仙道的憤恨和不甘,對於魔道的執着,以及對於保留自我意識的瘋狂。
他明白道魔爲了求勝可以不擇手段,雖然道魔口中說着不相信‘執’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之一,但他還是在努力尋找區別於主世界本尊的執念。
而且邪如來相信,現在的道魔已經找到了。
另一邊,他也不會放下加強個人印記這件事,只要能夠保留自我意識,他都會去嘗試。
因爲道魔與其本尊有着最根本上的衝突,生命只是其一,凌駕於生命之上的理念,纔是真正的關鍵。
所以他必須活下去,必須以魔代仙,亦或者說斬仙成魔!
“這一局,勝了。”
不知何時,天帝也走到這棵大樹下,看似隨意的直接坐下,但又莫名顯露出一種區別於凡俗的高貴和優雅。
邪如來微微皺眉,不過很快明白了天帝此言的意思,論及實力他們絕對都是要強於自己的對手。
可之所以存在敗北的可能,最根本的因素還是出自他們本身。
就像第三戰時,天帝的求勝意識並不強烈,也是因此纔會被皇甫凌雲鑽了空子。
而這第四戰,就算道魔面對的是八部衆裏,實力僅次於林陌的龍王·冷初洛,可他還是會勝。
因爲道魔想要勝利的迫切心情超越了一切。
戰場之上。
上清·冷初洛看着自己在不斷滴血的殘臂,目光裏還是那絕對平靜下的冷漠,只見其眉心一道青光閃過,右手已經恢復如初。
同時仙劍·人殤再次出現在他的右手之中。
這一刻所有觀戰者心中都升起一絲荒謬的想法,只因看似最像魔的道魔,與最像仙的冷初洛,舉手投足間的那種漠然以及目光裏的冷靜,簡直如出一轍。
所以魔與仙的區別究竟在哪呢。
“他死了吧。”上清·冷初洛突然開口道。
道魔點了點頭,那個時常被他把玩的骷髏頭出現在掌心,這個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他是我最優秀的徒弟。
我尋求仙路五百年毫無所得,踏上魔道五年後天下無敵。
而他在入魔三年,就已經達到了我之前尋仙五百年時的巔峯實力。
他是個天才,是個一旦想要認真的去做一件事,就不存在無法完成的真正的天才。”
“所以,你怕了。”
這一刻開口的不止是上清·冷初洛,還有太清·冷初洛和玉清·冷初洛。
明明是三個聲音同時響起,但卻完美的糅合在一起,就好似一者所言,雖然他們本就是同一人。
道魔眼含深意道:
“怕與否不重要,在經歷了仙路斷絕的絕望後,這種情緒只會讓我感覺到是在真實的活着。
可悲哀的是,他給我帶來的只有一絲乏味和無趣。
至於結果,他死了。
死在他自以爲超越我的那一刻。”
三個冷初洛同時搖頭:“你不懂他,你能清楚地發覺到他的進步,那就證明他最後還是沒有下定決心殺你。”
“這不重要了。”道魔淡淡地說道,“提到他,只是告訴你一件事,我能殺他,自然也能殺你。”
玉清·冷初洛上前一步,眼神中莫名多出一絲嘲弄:
“你所言的斬仙,非是斬我,你不敢殺我,因爲殺了我,你必死。
你要做的是斬掉我對仙道的信心,斬掉我對仙的憧憬。
剛纔你之所言,看似是一個老年人的回憶,實則不過都是在亂我心神,並將那高高在上的仙道打落塵埃。
你以爲主世界的冷初洛,踏上尋仙之路同樣是因爲主世界的道仙,對嗎。”
這一刻道魔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沒有回答冷初洛的這句話,只因一切言語到了此時已經毫無意義。
他將手中的骷髏頭高高拋起,只見這骷髏頭越來越大,浩瀚魔氣從其口中噴湧而出,轉瞬間已將這方世界染至漆黑!
而玉清·冷初洛的周身散發着飄渺仙意,一手持劍,一手作劍指狀,雙管齊下於虛空中紋刻着玄奧的圖案!
下一秒,七彩仙光照亮世間,一時與對方的無盡魔氣分庭抗禮!
此刻的戰鬥才真正有了仙與魔大戰的雛形!
隨即只見玉清·冷初洛高高躍起,整個人宛如一盞驅散黑暗的明燈,他的身上隱有雷火環繞,而所照射四方的光線中,更是包含了無邊偉力!
玉清·金煙三世·無量仙光!
這一幕讓道魔的眉頭微皺,他看着天空之上的那盞燈,只覺得心中湧現出一種極度的厭惡,他想要將其打碎,碾成粉末!
而他也是這麼做的,在手中拂塵的揮動下,三千紅絲化作三千頭可怖的紅色巨龍,口吐熾熱魔火,將侵蝕而來的亮光完全焚盡!
但當他距離那盞明燈只有百步距離時,卻停下了腳步。
只因又是一座劍道樊籠突然將其困住!
道魔神情微怔,其耳畔響起將天地震顫至瑟瑟發抖的劍鳴之音!
上清·冷初洛的身影已然出現,他化作了一柄劍,一柄散發着凜冽青光,彷彿能夠將萬界天地,一式斬滅的至強之劍!
上清·青萍往生·無滅劍芒!
這還沒完,在樊籠之外,太清·冷初洛駕馭着無盡雷光,裹挾着毀天滅地之威憤然轟落!
太清·紫霄九天·無死雷劫!
這兩式的力量操控近乎完美,所有的威力都瞄準了道魔本身,未有一絲溢散的餘勁傷到這脆弱不堪的世界。
其實冷初洛有句話未說,他的投影分身沒有下定決心弒師,他有!
第二千零七十八章 仙之上!
仙光,劍芒,雷劫。
三招看似出自三脈,實則互相融聚下卻完美的形成了一股近乎無敵的力量!
在這浩瀚偉力中,道魔被徹底淹沒,無盡的魔氣也已被淨空,三千頭紅色惡龍再次化作三千紅絲,飄落於天地。
至於那個骷髏頭,在縮小後,一溜煙的不知隱遁到世界的哪個角落。
看似勝局已定,但在崖坪之上,邪如來和天帝極其淡定,包括一旁的惡修羅在瞟了兩眼後,又作出無所謂的假寐狀。
“這一招威力不錯,達到了十星級。”
邪如來評價道。
這言外之意很明顯,就算此招有了十星級的程度,但想要拿下道魔的話,還遠遠不夠。
一旁的天帝則是若有所思道:
“你說道魔建立這麼一個世界到底是爲了什麼。
僅僅是重走一遍他的過去,藉此讓冷初洛明白他求仙之路的艱辛?
這在我看來完全是弱者的行爲。”
“因爲還不夠。”歐陽赤離這時走到三人身前,輕聲說道。
天帝示意歐陽赤離繼續說下去。
歐陽赤離微微頷首後,很配合:
“你們來到主世界應該也發現了,或許主世界存在仙道傳承的遺留,可比起投影世界來說,也並不明顯。
而且我更願稱這些遺留是結合了武道之後的仙武流。
這不是道魔想要斬滅的仙,再加上如今的冷初洛還沒有達到他的預期。”
話還未說完,邪如來就打斷道:
“你的意思是,這重走三千問仙路,實則是爲了成就冷初洛,讓他在仙道之路上走的更遠。
然後道魔纔會將他從高處打入塵埃。
向世人,向天下,也是向自己證明,仙道不堪一擊,魔已勝仙?”
歐陽赤離卻沒有回答,只是指向半空中已經消失的光芒:“繼續看吧,相信很快就會有答案了。”
戰場之上。
風沙四起,在仙光隱沒後,唯有一團濃煙將天空籠罩。
突然一聲急促的乾咳響起,只見一道道無形氣勁輕易驅散了煙霧,一身漆黑色道袍的道魔立於天地之間。
他收起了手中拂塵,並將屬於其投影世界的冷初洛的頭骨召回。
此時他的雙手應該空空如也,但超乎衆人預料之外的是,他的左手與右手正分別掐着一個人的脖頸。
正是上清·冷初洛和玉清·冷初洛。
而站在他千米外,太清·冷初洛的兩條胳膊被廢,軟趴趴的垂直而下,潔白的道袍上不斷滲出鮮血,其雙眸深處也難以在保持之前的平靜。
怎麼可能?
這是所有人的心聲,畢竟在他們的眼中,明明是三個冷初洛摁着道魔狂揍,連環大招更是將其吞沒。
他們預想到了道魔或許不會在這一招之下直接敗北,但完全沒猜到只是一瞬,敗勢已現的會是冷初洛。
乾咳聲再次響起,此刻他們也注意到了,發出這個聲音的是上清·冷初洛和玉清·冷初洛。
從始至終道魔就是毫髮無損的狀態。
“這就是你的決意嗎,我很失望。”
道魔很果斷的捏碎了上清·冷初洛的脖頸,其身體也被莫名燃起的漆黑魔火所吞噬。
其中卻衝出一道七彩之光,正是仙劍·人殤,劍身上隱有一個青色小人,無力的趴在上面。
道魔好奇的打量着這一幕,他沒有出手攔截。
只是隨手將玉清·冷初洛的脖頸也捏碎,同樣升騰而起的魔火,以及一束強行破開這詭異火焰的劍光。
“劍是好劍,可惜了。”
道魔的眼眸瞬間被黑色淹沒,一股浩瀚之力所形成的強大威壓籠罩了方圓千里!
半空中的太清·冷初洛身形一晃,只能勉力支撐,而向着他衝過來的兩柄長劍上,已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下一秒,砰的一聲。
仙劍·人殤和鬼劍地滅完全碎裂,不過依靠在劍身上的兩個小人倒是化作兩束光芒融入太清·冷初洛的體內。
冷初洛默默的將兩柄殘劍的碎片收好,此刻他眼中的平靜消失了。
作爲冷初洛的仙身,他一心只求大道,多餘的情感都應該已經摒除。
可當看到朝夕相處的兩柄長劍化作一地碎片,劍內的靈性也被這股強大的威壓完全泯滅後。
他的心中升起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情感,那是憤怒,那是能將蒼天燃盡的怒焰!
道魔看着雙手微微顫抖,好似在極力壓抑什麼的冷初洛,淡淡地說道:
“我確實不敢殺你,因爲我清楚殺了你,我是離不開這裏的。
但我卻能做一些適當的小事,說不上是報復,我只是讓你明白,死亡並非世上最痛苦的事情。
還有一點,我察覺到了你的殺意,這讓我感覺很不舒服。
雖說你我二人在本質上不過是陌生人,可你這種舉動,我還是忍不住想要替你真正的師傅教育你一下。”
冷初洛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抬起頭時,眼中將要迸發的怒火消失了。
他默默地將自己最後一柄劍,道劍·天斬收好,然後慢慢的活動了下剛剛恢復的雙臂。
這個時候無聲的回答才最合適,更何況冷初洛清楚,無能的咆哮和發泄不過是在刻意掩飾心中的脆弱與不堪。
隨即他結了一個奇怪的道印,右手雙指指向已經出現無數裂紋的天空。
造化山山巔處。
林陌的神情突然認真了許多,專注的看向這第四戰場。
“終於要開始了嗎?”
一旁的孟奇倒是有些興致缺缺,他指了指下方,無奈道:
“這造化山都被搞成什麼鬼樣子,你也不修復一下。”
此時這座主世界的造化山,山腰之上,山巔之下有一大塊已經完全缺失,空蕩蕩的好似被人挖走了心臟一樣。
那空缺的地方是造化教的問仙路,主世界的問仙路。
而在第四戰場中,隱於茫茫然的塵土之下,問仙路的仙道字符牢牢地印在一塊塊碎裂的山壁上。
因此刻冷初洛的一指召喚,更爲璀璨的仙光照耀四方,不,這不應該用仙來形容,這種光芒的力量是在仙之上!
太始通天章!若仙不存!唯天至上!
天·天道化身·鴻鈞老祖!
第二千零七十九章 天道化身·冷初洛
無量道光永存於世,因爲這道光的出現,本來瀕臨毀滅的世界迎來了新生。
這新世界的變化並非像因琴聖的一曲生命之音,來喚醒這不甘於滅亡的世界殘念。
它更像是一種重塑,一種真正的改天換地。
而這一切一切都源自那個男子,那站立在碧海藍天,彷彿與世間萬物完全融合爲一的存在。
冷初洛靜靜體悟着這種無所不能的感覺,他已達到了仙之上,成爲了真正的天,無敵的天。
隨即其點出一指,七彩的光芒普照世間,本是荒蕪的大地在不斷翻湧,只見那被道魔毀滅的三千個造化村,三千座造化山都已恢復如初。
而那三千條問仙路中,殘缺的仙道符印自發的湧向上空,沒入冷初洛的體內。
求道的終途是成仙,但在成仙之後,又要追尋道的步伐。
這一刻,剛剛甦醒的元御風悟了,正在抵擋天災的莫虛空也悟了。
他二人一者是乾元宮的宮主,一者是陽極道谷的掌教,也是如今世上唯二對於成仙求道最執着之人。
可當他們發現所謂的仙,不過是讓他們本來簡短的旅程繞了一個大圈後,心中的那抹執完全放下。
既然本就是在求道,又何必在意仙,道就是道,是你是我,是世間萬物,是包含了喜怒哀樂的一切。
他們看着成爲天道化身,舉手投足間展露出無窮道韻的冷初洛,恭敬地行了一個道禮。
乾元山上。
屍無凡小心的打量着元御風的神情,確認他沒有再吵着嚷着前往造化山後,不由鬆了一口氣。
隨即其目光復雜的看向那凌駕於天地之上的青年,而其眼中的猶豫只有一瞬便完全消散,眉宇間剩下的只有冷漠。
“閉關。”
就在他不知沉思什麼之時,耳畔突然響起元御風的話語。
屍無凡明白他的意思,原應該浮現出的驚喜情緒,在又看了那個青年一眼後,就全已壓下。
“你要突破到碎空境了?”
元御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
“僞十。”
屍無凡長舒了一口氣:“你放心閉關吧,接下來應該會太平很久。”
元御風微微頷首,不在留下一字一句,直接前往閉關的密室。
同樣準備閉關的還有莫虛空,只是比起元御風的寡言少語,他要叮囑的事情很多。
“既已將地府的面具交出去了,接下來就回去繼承陽極道谷吧。
至於之前那樁醜聞的影響,以你的手段應該能順利安撫住門內的那些老傢伙。”
站在他身旁耷拉着腦袋的莫君哲老實的點了點頭,在將西方鬼帝的面具交出去後,尋找仙道機緣這個執念就已經被他放下。
在加上如今看着那立於仙之上的青年,他只覺得心中一陣苦澀,或是後悔,或是感慨,但本來迷茫的前路,倒是被掃除的極爲清晰。
“我知道了,那小述……”
莫虛空板着一張臉說道:“你自己闖的禍,自己解決,無論是死纏爛打也好,一哭二鬧三上吊也罷。
總之在我出關前,至少也要讓李述在口頭上認你這個爹!
對了,因爲簽訂誓約的關係,剩下我們負責的天災地域,就由你一人去解決。
好好幹,別讓爲父閉着閉着關,直接被誓約反噬搞死。”
隨即莫虛空不等莫君哲的回答,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邊。
只留下在風中凌亂的莫君哲,整個人好像傻掉了一樣。
造化山山巔。
林陌摸了摸下巴,神情認真的分析道: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隨即他直接看向身旁的孟奇,孟奇則是攤開手道:
“一些超出你天命之外的麻煩,我可以幫你。
包括有人破壞你的內宇宙衍化,我也會出手。
但關乎你這方世界中幾個天意之間的爭鬥,這就不在我的業務範疇之內了。”
對於孟奇的這個回答,林陌也不算太意外,再又觀察一番後,他發現就算藉助無炁元胎超強的解析能力。
也只是趁機補全一些天道狀態下冷初洛所溢散的仙道規則,根本難以摸透其虛實,便也放棄繼續糾結這個問題。
不過在他靈光一閃後,倒是有了一個意外發現。
“這第四戰貌似是道魔主動佈置的戰場,包括要將主世界造化山的問仙路挪移到這方世界之中。”
“所以呢?”孟奇挑了挑眉,饒有興趣的問道。
林陌眉頭微皺,沉思片刻道:
“可能的結果有三種。
其一是他發現成全執念中的魔,才能遏制仙,因此要來一次真正的斬仙成魔。
之前的冷初洛還不足以稱之爲仙,所以他纔會助上一臂之力。
其二是他另有所圖,就如同我想要趁機逼出隱藏在暗中的上一任仙道天意所留的後手一樣,他也是爲了以此功勞向帝一請教投影替換本尊的方法。
至於其三,在我看來與他剛纔的所言所行嚴重不符,若真是如此的話,那可就是一個天大的玩笑了。
而且,道魔應該不是一個這麼彆扭的人吧。”
孟奇聳了聳肩:“有的時候說不上彆扭與否,只是每個人表達自己的情感方式不同。”
“哦?這麼說你是偏向於第三種結果了。”林陌看向孟奇。
孟奇搖了搖頭:“我懶得去查看投影世界中道魔的經歷,只是我覺得投影世界中的他,讓冷初洛取得那三樣東西別有用意。
生命力濃郁的千年古茶葉,由生向死,充滿無盡怨意的血色紅珠,以及由死向生,意志永存的佛門舍利。
求魔何不是求道的一種,只是魔之路更加兇險,一旦踏入就難以停下腳步,但世上總有例外。
特別對於我們這類人而言,本就是創造意外的存在。”
林陌深深看了孟奇一眼後,沒有開口,只是將目光又放在第四戰場。
此時的冷初洛居高臨下的看着道魔,眼神裏無仇無怨,無悲無喜,只有一種淡漠,高高在上視萬物衆生絕對平等的漠然。
隨即其高舉右手,掌心之上空無一物,也沒有一絲氣息溢散,可其身後卻延伸出三千大道。
只見他打了一個響指,語氣平靜到讓人毛骨悚然。
“魔之大道,剝奪!”
第二千零八十章 執魔
世間殘餘的魔氣瞬間被淨空,而一種玄之又玄的力量開始影響到道魔,彷彿一隻有力的手掌,想要穿過他的身體,從中挖出五臟六腑!
而在這方世界,無處不在的惡意將道魔完全籠罩,這是一種從根源上否定其存在的無上偉力,也是一種凌駕於道與規則之上的難以解釋的力量!
但面對這些,道魔的神情未有絲毫變化,從見到冷初洛施展出《太始通天章》的天道化身後,他之前顯露在外的情感都已收斂。
更有可能是這些情感本就不存在。
他做出的反擊更是讓所有人極度不解,只見其從懷中掏出那個骷髏頭,那個被他默認是其世界中,屬於冷初洛投影分身的骷髏頭!
瞬時間剝奪魔之大道的力量加強了許多,四周無處不在的惡意也都齊齊瞄向那個看似脆弱到一指頭便能碾碎的頭骨。
“仙不是無所不能,天同樣也不是。”
在說出這番話語後,道魔看似隨意的將骷髏頭高高拋起,這骷髏頭再一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變大!
直至那下頜將二人下方剛剛恢復的造化山壓塌,空洞的黑色眼眶牢牢地對準了冷初洛!
詭異的黑風從中瘋狂湧出,它掠過大地,將那一個個造化村毀滅殆盡,將那一座座造化山拔地而起!
漫天都是四處碰撞的雄偉山峯,滿地都是寸草不生的痕跡!
剛剛改天換地的新世界,又恢復到了原有的樣子,甚至比之前還要破敗不堪。
這種行爲好似將冷初洛完全惹怒,即使他的神情依舊那般平靜,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憤怒在通過天地的劇變湧現而出!
一股風暴抵擋住了黑風的侵蝕,地面之下莫名有岩漿噴湧而出,在遙遠的四方隱有海浪的聲音。
等到衆人定晴一看才發現,足以遮蔽半個天際的海嘯正以驚人的速度,向着道魔的位置拍打而至!
天空之上,陰雲密佈,道道電弧散發着耀眼的紫光,好似下一秒便會形成一重重驚天駭地的可怖雷暴,將道魔完全湮滅!
天怒了,天在用災難清洗世間,天在用這種方式抒發不該存在的憤懣。
隨即冷初洛高舉左手,然後急速揮下,此代表了天道最後的審判!
天道·降罪·無法·萬世皆空!
風災,火災,水災,雷災,這些讓人心生恐懼的災難,並非是天道真正的降罪,那不過是煙火綻放前的預演。
不過是在明月當空前,點點星芒最後悲哀的爭輝之舉。
天之怒,豈會以這麼容易的方式結束,它最有力的方法,僅有一個,便是重置!
重置天地,泯滅掉除了天道之外的所有存在!
這纔是真正發泄憤怒的方式!
只見一道耀眼白光再次籠罩世間,比起之前的無量道光來說,它要更加蒼白,也更加單調。
沒有一絲顏色的點綴,也代表了絕對的虛無!
在白光下的冷初洛,黑白分明的眼眸,也被那抹蒼白填滿,他此刻身上已經沒有生命的氣息,好似蛻變成了另一種難以名狀的存在。
這並非是生命層次上的躍升,更像是被道吞噬後的傀儡。
而正以無炁元胎解析仙道規則的林陌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微微皺眉後,並未出手阻止。
反而看向站在第四戰場外,雙目始終放在冷初洛身上的帝一。
作爲這第二局的另一個棋手,他既需要承擔起幫助參戰者構建戰場的任務,也要確保每一場戰鬥的公平性。
前者是他自己私心的幫助,後者是他要履行的義務。
此時他的目光也轉向林陌,只是在剛看到林陌身旁的孟奇後,便馬上將視線移回。
“他在怕你?不對,不是他,而是天在極力反對讓他與你接觸。
不過不應該啊,按理說這個天只有本能,就像系統一樣,在按照既定下的規則行事,它又怎麼可能存在害怕的情緒。”
林陌看向孟奇,很顯然是希望對方給他一個答案。
孟奇攤開手,明言道:
“你也都說了本能,那麼或許有人讓它有了這種條件反射。
就算是規則下的產物,也會在一定程度上避免發生第二次錯誤。
就像你的系統,這次你都把它薅禿了,下次它絕對自己給自己打補丁,避免再發生這種事。”
“所以這是天在自己打補丁,那你說的有人,指的是誰?”林陌微微皺眉。
孟奇卻沒好氣道:“你家這位小朋友都快把自己玩死了,你現在還有閒情逸致談論這個?”
林陌卻不在意道:“天道與人道,這條路走不通,他還有另一條。
就算死了也不過是一具分身而已。
況且,很多人都應該不會讓他死,他們任何一個出手,都能輕易救下他。
看到這,我倒是有些相信你剛纔說的那句話了。”
“哦?你是指第三種結果。”孟奇隨口一言後,便看向第四戰場。
此時冷初洛也發現了情況有些不對勁,天道降罪後,重置的並非是這個世界,還有自己!
就在他的意識強烈反抗時,眼前突然出現一道黑影,正是那個被道魔高高拋出的骷髏頭。
那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眶與自己被蒼白填滿的雙眸相對時,不該存在的記憶湧現入腦海!
幼時的經歷近乎相同,被屍無凡以冷雲晗爲質和屍氏皇族親緣之血的惡毒誓約限制,不得不加入造化教成爲奸細,暗中掌控青龍會,與佛門對立。
以及成年後,被屍無凡揭露青龍會大龍頭的身份,強逼自己將造化教拖下水,意圖引發道佛大戰。
這全部的經歷沒有在主世界重現,但他聽林陌轉述過第二氣運之子·重生者·燕焚餘的所見所聞。
在一種莫名的感同身受下,他才發現自己真的承受這些之後,會徹底絕望。
不過事情發生了一些轉變,與燕焚餘所在的未來不同,自己還來不及與造化教劃清界限便已入魔。
他闖入皇宮,殺了屍無凡,殺了冷雲晗,甚至殺了前來相援的造化教弟子。
然後在殺戮的趨勢下,他趁着道魔與造化教三仙使在外尋找自己時,殺上造化山,屠滅造化村,將造化教上下滅門。
他恨天地,恨世間的一切,更恨那並不存在的仙道機緣!
是他急於求仙,急於得到強大的力量來擺脫屍無凡的控制,一次次在問仙路中毫無所得後發出可悲的嘶吼!
也是他,喊出了蒼天棄吾,吾寧成魔的口號。
最後更是他在道魔費勁千辛萬苦求得千年古茶葉、紅珠和佛門舍利的幫助下,恢復了一瞬的清醒。
因無法接受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顧道魔所言,直接選擇自我毀滅。
他纔是真正的魔,道魔心底不願化解的執魔。
第二千零八十一章 第四戰場的勝者
這種感同身受讓冷初洛的心中升起一瞬的悲哀,但漸漸地他發現強烈的自毀情緒在感染着他的精神海。
面前的這個骷髏頭,屬於另一方世界的冷初洛的殘念,並非是要救他。
而是在趁着他抵禦天道敵我不分的強制重置時,意圖同化自己。
隨着他對這多出來的記憶愈發感覺到真實,他的自我認知也在逐漸消失。
最後的結局就會是他無法忍受這種強烈的感情衝擊,成爲了另一個冷初洛。
另一個經歷了殺妹、殺父、殺友、殺親,最終毅然決然的殺掉自己的冷初洛。
他這時來不及想,道魔爲何會知曉自己在使用了《太始通天章》後,天道會超出自己的掌控,從而讓自己暴露出這致命的破綻。
他也來不及深思,道魔這麼做是否是要用這種太過邪門的方式,完整的復活屬於其世界的冷初洛。
他只知曉他不能被這段記憶同化,不能面對這段記憶流露出任何與投影世界裏的冷初洛相似的情緒。
隨即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感覺到匪夷所思的事情,便是拿出他最後的一柄劍,道劍·天斬,果斷地插入眉心!
沒有預想中的血濺四射,道劍·天斬直接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到冷初洛的精神海內。
這柄劍是陪伴他時間最久的劍,也是一柄象徵着他求道之心的劍。
無量道光大方光明,這強烈的道韻讓天道的重置都微微一滯,當然更關鍵的是,同樣一抹記憶開始反向侵蝕這另一個世界的殘念。
隨即冷初洛伸出右手,抓住面前已經縮小的骷髏頭,微微用力後,破散的骨粉承受不住天道無差別的重置力量完全湮滅。
而在他的精神海內,投影世界中的殘念正在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記憶衝擊,那是屬於道劍·天斬的印記。
那是代表着冷初洛求道之心的決意!
此時這殘念的意識才明白過來,他選擇的侵蝕對象錯了,若是他趁着這種難得的機會同化冷初洛的凡身,本就感情豐富的凡身很可能會輕易被其影響。
但他選擇的是仙身,是心懷世間大愛,看透愛恨離別,已經悟道的無情者。
曾經貪戀的一切,他早已放下,財富、榮耀、功名、權力、愛情,在經歷過這種種之後,他的心中唯有追尋自己的道。
之前能夠趁着天道重置,在窺破仙身求道意志的一絲破綻,趁機讓他產生感同身受的想法,已經是這個殘念的高光時刻了。
而當冷初洛犧牲了他最後一柄劍,一柄補全他求道之心漏洞之劍,在某種意義上來講,他無敵了。
淒厲的嘶吼響徹天地,這是另一個世界的冷初洛的殘念,或可稱爲道魔的執魔最後所能發出的一聲悲鳴!
只見冷初洛周身濃郁的魔意漸漸消散,而其陽神強度瞬間提升了一大節,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已經能稍稍干涉天道對自身的重置影響!
不過這時他忽略了一個人,一個在靜靜看着殘念被其反向吞噬,卻未有絲毫動作的人。
當骷髏頭粉碎,殘念消失後,道魔手中的血色拂塵又變得潔白無瑕,那漆黑色的道袍,竟也再次恢復到一身雪白。
只見其拂塵輕揚,三千拂塵絲再次四射而出,這一次所化的不是三千頭可怖血龍,而是三千重浩瀚宇宙。
不到一息的時間,第四戰場就已經被撐爆,也是在這一瞬,道魔出現在剛剛控制住天道重置,試圖將這股力量完全掌控的冷初洛面前。
兩人眼神相對後,冷初洛身上那股超脫的氣息已被完全壓制,更好似一頭小獸一樣直接縮在角落裏。
而其耳畔聽到一個語氣極爲熟悉的聲音。
“洛兒,抱歉了。”
隨即冷初洛雙眼一翻直接昏迷,而道魔的拂塵輕輕揮動,三千宇宙變回三千根拂塵絲,乖乖地回到拂塵之上。
這一幕讓本準備請孟奇出手的林陌鬆了口氣,畢竟他這還未完全開天闢地的內宇宙,可承受不起三千方宇宙的肆意膨脹。
而帝一則是看着站在混沌之中,將冷初洛背在身後,周身毫無一絲魔意的道魔,難得的聲音中帶有一種淡淡的欣喜:
“不錯,你是第二個。”
道魔對着帝一行了一個道禮,目光越過混沌迷霧的阻擋,看向崖坪之上有些驚呆了的邪如來等人。
輕聲說道:
“之前答應過他們,這一戰我會贏,也算是了卻道魔的最後一道執念。”
帝一點了點頭:
“你確實贏了。”
隨即巨大人臉浮現在造化山外,向天下公佈了第四戰的勝者,道魔!
道魔微微頷首,腳步一踏出現在這內宇宙中的一片桃花源內。
這裏正是屬於林陌一方參戰者的觀戰之地,比起帝一一方所在的崖坪來說。
此地無論環境的優美程度還是元氣濃度都高了不止一籌,更關鍵的是林陌通過無炁元胎所解析的大道規則,清晰的融入上方的藍天白雲之中。
見到道魔出現後,本是在默默彈琴的琴聖率先起身,對其行了一禮道:“恭喜。”
道魔應下了這一禮,並將昏迷的冷初洛從身後放下,而第三戰的出戰者皇甫凌雲焦急的上前查看,確認冷初洛只是昏了過去,不由鬆了一口氣。
至於第二戰的出戰者,已經恢復傷勢的命摩玄則是虎視眈眈的注視着這位不速之客。
道魔見此對着三人點了點頭,然後目光看向高空之中,彷彿鑲嵌在藍天之上的三道黑洞。
語氣有些莫名道:
“我沒有放水,他們也不會,所以不要有任何僥倖。”
三道黑洞微微顫動後,三個陰影從中走了出來,同時對着道魔行了一禮,便又隱沒在黑洞之內。
道魔看似隨意的又邁出一步,身影卻出現在崖坪之上。
面對神情忌憚的邪如來,眉頭緊緊皺起的天帝,以及不知在想些什麼的惡修羅,他只是輕笑一聲:
“諸位,貧道已經完成這真我唯一的最後一步,希望你們也能儘快走出這困擾心間的迷障。
從始至終,我就是我,魔也好,仙也罷。
我都是藍天寒,造化教的藍天寒。”
第二千零八十二章 不同的詩號
道魔說完這句話後,已化作漫天熒光,這光芒耀眼且溫暖,但卻讓神色各異的邪如來幾人,只覺是一種冰冷的諷刺。
“哼!”
邪如來一聲冷哼,這些光芒便被一股沖霄的邪妄之氣完全湮滅。
從此世上再無道魔。
界中界內。
盤膝而坐的道仙緩緩睜開雙目,他看了看將其籠罩的光柱,並未準備把它打破,隨即竟對着不遠處的任月軒微微頷首後。
再次閉上雙眼,只是其身上的氣息愈發出塵,甚至隱隱有之前冷初洛使用天道化身時,那種超脫一切的無上威勢。
但其在眼皮微動後,這股氣息卻莫名消失,又恢復到那種不容於凡塵的仙人氣度。
血帝看着這一幕,皺了皺眉:
“之前神蠱邪皇完成真我唯一,我倒是能看懂,可這道仙是怎麼做到這一步的?”
很顯然他這話問的是在躺椅上裝死的任月軒,任月軒無奈的嘆了口氣道:
“魔與仙本就在一念之間,他利用的也是這一點。
成了就是仙,敗了就是魔而已。
無非是拿出一點點魄力。”
血帝眼角微微顫動,沉默片刻道:
“這所需要的可不是一點點魄力,關鍵這最重要的點還不是在與自身,而是冷初洛。
換言之,他是將自己的未來賭在冷初洛身上。
這未免有些太瘋狂了吧!”
此刻道仙突然睜開雙目,眼神裏充滿欣慰和自豪。
“並不瘋狂,因爲他是洛兒,是我藍天寒唯一的徒弟,所以我相信他。”
血帝撇了撇嘴,表示很難理解這種師徒間的情誼,畢竟最像他徒弟的十三少帝,整天想的都是怎麼搞死他這個義父加師傅。
任月軒則是深深看了道仙一眼道:
“你真正的瘋狂並不在此,而是你有意幫助冷初洛完成《太始通天章》,這門本不應該出現在這一個時代的仙法。”
道仙搖了搖頭:
“這麼做的是道魔,他爲了尋到最適合的契機,才做出這種試探,甚至有意暴露出一些本不該在如今出現的東西。
魔就是這樣桀驁不馴,就是這樣不懂敬畏,魔不是仙。
所以他所做的與我無關。”
血帝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剛纔誰特麼跟邪如來等人說的魔和仙都是藍天寒,如今這甩鍋也倒是直接果斷。
任月軒卻笑了笑道:
“不錯,魔是魔,仙是仙。
再蹩腳的藉口,也是藉口。
事情已經發生,重要的不是追究此事,而是你的態度。”
藍天寒微微頷首後,閉目不言。
……
造化山山巔。
林陌長舒了一口氣,語氣有些無奈道:
“看樣我猜錯了,你也猜錯了。
道仙前輩的意圖竟是我沒有分析出來的第四種。”
孟奇倒是並不算太意外道:
“最瞭解自己的只有自己,即使是心性大變的自己。
修煉到這種境界的人,沒有一個能夠小覷。
我倒是對你之後的天命更期待了。”
林陌聳了聳肩,眉宇間閃過的唯有自信。
他們這邊對於道魔的變化,是以一種看熱鬧的姿態隨口評價了兩句,但是邪如來那邊卻徹底慌了。
“道魔的執是冷初洛,是他那方世界的冷初洛,這點可以確認。
他想要趁機讓這執念壯大,唯有將冷初洛復活。
可他有些低估了冷初洛,也低估了自己,因此導致執念破滅,繼續堅持下去的魔,也再無存在的價值。”
天帝摸了摸下巴,認真分析道。
邪如來神情煩躁道:
“你說這些有的沒的有什麼用,我只知道我們又缺少了一個重要的同行者!
這個所謂的執根本就是一個坑,越是深究,越是探索這條路,越容易導致自己最後莫名其妙的成全了本尊!”
說到這他看向歐陽赤離,但不知何時歐陽赤離的身影已經消失,顯然是去找第五戰林陌一方的出戰者佈置戰場去了。
他只能憤怒的盯着司馬鴻移四人,而所得到的回應,就是四把揮動的羽扇,以及四張毫無表情的面容。
這讓邪如來一時不知怎麼發泄心裏的憋屈,在他的認知中,道魔已經死了,死於剛纔的那一戰,死於這重重陰謀之下!
“不行!下一戰無論對手是誰,都由我上場,不能再讓對面這麼牽着鼻子走了!
那什麼執不執的也別管了,總之先勝過這第二局纔是最重要的!”
惡修羅微微皺眉後,沒有出言反對,天帝則是說道:
“剩下的三戰,分別是你,孟婆和鬼尊。
就算我兩對於執之一事,可以暫且放下,但那兩位卻不是那麼好溝通的對象。
不知你發現了沒有,最是渴望殺戮的鬼尊,一直在壓抑自己,很顯然他是在等那個合適的對手出現。
而孟婆的情況更爲特殊,在之前造化山外時,她就被歐陽赤離明裏暗裏的稱作我們之中,知曉最多真相之人。
她能來參加這一局,明顯也是有她的目的。
若你的行爲與她的目的發生衝突,那麼結果可想而知。”
天帝話音剛落,就見孟婆改變了她那一直盯着地面的動作,視線轉向崖坪之外,恰好一道空間力量將整個崖坪包裹。
對於這種熟悉的感覺,衆人都知曉是第五戰場已經構建完成!
在看向前方血色密佈的天空,激浪翻滾的紅色冥河,以及河面上幾朵閃爍着詭譎之紅的彼岸之花。
他們隱約間已經猜到了對方的出戰者會是誰。
此時一聲詩號由遠即近響起!
皇臨魔霄,雲染治世,風止月空夢迴聲!
帝踏彼岸,血灑萬衆,星隱日破花耀穹!
看着站立在彼岸花之上,一身赤紅色九龍帝袍,論及氣勢和威嚴不弱於任何男子的那個女人,邪如來剛要踏出的腳步有了一瞬的猶豫。
曾經他在人界會詳細瞭解過八部衆的資料,自然也清楚他們的詩號。
但如今那個女人的詩號與之前完全不同,這代表對方的心態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並也表示那些情報大部分都要推翻。
不過這隻讓邪如來沉思了不到一息的時間,可也就是這一息導致他踏出去的腳步慢了一拍。
等他再定神看去,邪如來發現李仙雪的對面出現了一道人影,正是孟婆,這讓他一時有些愕然。
而這第五戰也在這種有些詭異的氛圍中,正式開啓!
第二千零八十三章 毀容
沒有寒暄,沒有交流,當孟婆出現的那一刻,李仙雪就率先發起了攻擊!
只見她化作一條筆直的紅線向着孟婆攻去,掀起的氣浪將腳下深幽的冥河震盪出一道道黑色龍捲!
凜然的殺意密佈四周,就在邪如來還在心裏彆扭怎麼自己就慢了一拍時,李仙雪與孟婆已經交手了數十招!
每一擊對撞都是攻之即退,若俯視整個戰場便會發現,在孟婆的周圍已被李仙雪的殘影牢牢鎖住,但同時其極快的身影化作縱橫交織的赤紅大網!
更爲詭異的是,線線交接上的節點處,恰好漂浮着一朵散發着濃郁生命氣息的彼岸花。
而那遍及視野的滾滾冥河,所釋放出的冰冷氣息也愈加刺骨!
這一幕對於邪如來等人來說,倒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他們不瞭解孟婆,也不瞭解李仙雪,更不清楚兩人存在的複雜關係。
但作爲林陌一方的觀戰者,皇甫凌雲看着這一切微微皺眉,他對李仙雪此刻表現出這麼強烈的殺意感到不解。
“問題根源不在於她。”
正在靜靜撫琴的琴聖突然出聲道。
而還沒等皇甫凌雲發問,正在盯着昏厥的冷初洛不知想些什麼的命摩玄開口道:
“是惡意激發了她的殺氣。
我們這觀戰地雖也被挪移至戰場之中,但卻算是處於兩方不同的空間。
可就是隔着空間的層層距離,我都能感受到她那無處不在的惡意,那想要將李仙雪千刀萬剮的隱晦殺意。”
聽到這皇甫凌雲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你是說孟婆對夜叉的惡意,導致了夜叉不得不提前出手,甚至因爲這種惡意的影響,才引發了夜叉的殺氣開始暴漲?”
命摩玄點了點頭,指着自己鼻子,語氣中有一種莫名的驕傲:
“本君爲血統最純正的惡之一族,在他人看來隱藏的極其完美的惡意,在本君眼裏都如同星光般耀眼。
你感受不到,只能說明你太弱!”
皇甫凌雲陰陽怪氣道:
“哦?我太弱?也不知道是哪個傻蛋敗了第二戰,又不知道是哪個傻蛋自信滿滿的將勝利拱手相讓。
現在倒是來勁了昂,看把某個傻蛋給聰明的,唯恐害怕讓所有人知道,他兩肩頂着的那個腦袋只是爲了湊身高的。
是吧,大聰明!”
命摩玄也不愧是命摩玄,聽到這種諷刺直接惱了,掏出弒神槍就準備跟皇甫凌雲大幹一場!
皇甫凌雲也不虛,論及真實境界兩人是半斤八兩,但真要拼戰力的話,互相開掛還不見得誰勝誰負!
在第三戰場時,他趁機誆了天帝一把,又陰了相柳一下子,因此相柳在捱了兩式天帝拳後,意識已經完全沉睡。
這也代表相柳的力量在短時間內,可以完美的被其所用。
所以在一瞬間的分析後,皇甫凌雲發現他和命摩玄真打起來,至少是六四開,甚至可能七三開。
於是這也讓他下定決心準備了結當時在劍問情婚禮上,被命摩玄一頓物理嘲諷之仇。
而被二人夾在中間的琴聖很是無奈,他雖可利用長輩的身份,壓住二人搞事,但他更清楚這麼做可能會起反作用。
因此只能用一個蹩腳的方法,轉移二人的注意力。
“咳咳,你們要打至少要等到這第二局結束,還是說你們甘心錯過觀看這種難得的高手之戰嘛。
特別是這個孟婆,很不簡單啊~”
皇甫凌雲和命摩玄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後,還是先將目光投向第五戰場。
此時李仙雪的攻擊已經出現一些疲態,每一道與孟婆近身的幻影,都被其毫不留情的撕碎。
那張堅實的赤紅大網也好似被完全破開,同時孟婆身上那股驚人的惡意也不再收斂。
陰森的鬼氣在她腳下蔓延,將那由死之本源構建的冥河都凍成一方漆黑的陸地!
隨即攻守互換,孟婆身形一晃,身化萬千,就好似萬鬼來襲一般,將李仙雪直接逼入下風!
直至又一次拳拳相擊後,孟婆順着李仙雪的右手,施以一種詭異的擒拿功夫,卸下了她整個手臂。
那隱藏在黑袍中的枯瘦手掌,也緊緊的捏住李仙雪的脖頸!
她沒有動手將李仙雪殺掉,而是伸出右手食指,露出那尖又長的指甲,看似是迷戀又有一種病態情緒,輕輕的在李仙雪的臉頰上來回划動。
這一幕着實把所有人都驚着了。
包括邪如來一方,也都在心裏尋思,莫不是陰天子的投影分身是個喜好折磨美貌女子的變態?
而皇甫凌雲則是注意到了更關鍵的地方,他清楚李仙雪與陰天子是母女,更知曉陰天子就是那傳說中天下美人榜的第一位。
作爲投影分身,其相貌應該和本尊完全相同,就像是道魔和道仙,氣質雖迥異,可那五官卻毫無差別。
邪如來和善如來也是如此。
但這孟婆所露出的雙手卻極爲醜陋,不僅佈滿幹褶,細細看更像是一層老皺的皮膚蓋在骨頭之上。
特別是她的舉動,那隱於面具下的雙眸裏,所透露出的渴望近乎要化作兩道熾熱的火線,將李仙雪的全身燃燒。
而此時孟婆的手指微微用力,一抹清晰的血痕出現在李仙雪的臉頰之上,孟婆卻好似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點,指尖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僅僅幾個呼吸,李仙雪的那張絕美的容顏就已徹底毀容,五官被淹沒在傷痕裏浮出的血沫之中。
“滿意了嗎?”
突然響起的話語在孟婆身後響起,孟婆身體微微僵直,右手手指卻猛地一用力,只見那個毀容的李仙雪化作一道血霧直接爆開。
從中衝出一個足有一人多高的紅色大錘!
同時其身後也有一股兇猛的勁風襲來,這也是一柄錘,一柄鑲刻着赤紅彼岸花的大錘!
而正一手拿着大錘的是容顏沒有絲毫變化的李仙雪,她的眼神此刻格外冰冷,這一錘轟向孟婆時,也用了全力!
砰!砰!
只見兩股氣勁形成一道道氣浪向着四周蔓延,而等到氣浪消退後,手握兩柄大錘的李仙雪,目光驚訝的看着不遠處的那個女人。
那個面具被轟碎,露出一副極其醜陋面容的女人。
第二千零八十四章 醜陋的孟婆
若只是以醜陋來形容孟婆的長相,其實並不算太恰當。
她給人的第一既視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蒼老,勝過天下最老老頭·林二的腐朽與滄桑。
林二老是老,但他是故意以那種形象來襯托林陌的英明神武,那種老態只能讓人感覺到歲月流逝的無情,卻不會給人一種厭惡甚至恐懼的情緒。
孟婆卻不同,她老到牙齒已經落光,坑坑窪窪的頭上只有幾縷飄散的白髮,五官深深凹陷到本就沒有多少肉的皮層裏。
幹褶的皮膚中毫無一絲生命力,就彷彿靜靜等待枯萎的樹皮。
而此刻她內裏的那件地府專屬的黑金色錦衣,也已破爛如縷,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到她那瘦弱的身體,四肢纖細如柴枝,嶙峋的骨頭上只是披着一層薄薄的人皮。
她清楚看到這一幕的人很多,但她的神情中沒有任何羞惱,目光依舊灼熱且渴望的看着李仙雪,看着對方那洋溢着生命活力的年輕肉體,那完美無缺的容顏。
隨即其乾裂的嘴脣裏,伸出一個佈滿白色幹紋的舌頭,急切的舔了舔指尖上的一滴血珠,這一動作就好似面對絕世財寶般珍惜。
這是真正屬於李仙雪的一滴血,如今李仙雪的手背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正是剛纔她手握大錘拍向孟婆時,被她劃傷的。
等孟婆將這滴血吞嚥後,口中發出滿足的呻吟聲,雙眸更爲激動地看向李仙雪,這是一對屬於野獸的眼神。
更準確來說,這是一種看向食物的目光。
這一刻,有無數觀戰者自發的解除鏈接,不是因爲受到孟婆的氣息壓制,也沒有什麼強烈的精神影響。
只是他們看着這樣的孟婆,心中沒由來形成一種恐懼。
在這個世上,沒有人見過鬼,但孟婆的形象無疑是最接近鬼這個字的人。
不過有一處是例外,當所有人都將視線看向孟婆時,有一個人,或者說是一羣人卻看向李仙雪雙手所握的大錘。
風雲城內。
鑄堂堂主·祝行風得意洋洋的對着其他幾位堂主和高手們介紹道:
“看到沒有,夜叉大人手中的那個大錘就是我鑄堂最近的研究所得,達到九星級的天殺錘!”
墨堂副堂主·汲堯撇了撇嘴道:
“那大錘貌似本來是兩扇門吧,據我所知那門原本就是達到九星級的奇物,你不過是稍加改良了一番,換湯不換料,這也沒啥了不起的。”
聽到這句話,祝行風不高興了,當即倚老賣老道:
“你這瓜娃子懂什麼!
你以爲將九星級神兵重鑄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嗎!
更何況這個神兵還是有自己的意識,並且已經領悟了界之威能,這其中的難點不亞於重新煉製一個九星級的兵器!”
汲堯小聲嘀咕了幾句卻沒公然反駁,他也清楚這種重鑄對於鑄堂來說,是一種技術性的大躍升。
從此想要煉製全新的九星級兵器,需要的只是時間和一點點運氣。
可也就是想到這,他才感覺到一種急迫感,人界四堂中,除了每天搞情報的天機堂外,他們墨、鑄、醫三堂私下的競爭非常激烈。
在醫堂改良了九星級的亡命水後,其地位便一舉超過了墨堂和鑄堂,包括這次與天對弈的驚世之戰中。
醫堂全員高層都能進入造化山內,完美的做好了後勤任務。
而現在鑄堂也有望在技術上突破九星,那剩下就只有他們墨堂乾瞪眼了。
汲堯越想越覺得這麼搞下去,墨堂遲早要完,於是連忙去找不知縮在哪裏的車延川,甚至接下來的戰鬥都懶得去看了。
祝行風則是依舊興奮的介紹這天殺錘有多麼強大。
但在這第五戰場之上,事情的發展卻愈來愈破朔迷離。
“你到底是誰?”
李仙雪神情凝重,甚至將剛纔孟婆毀她容而升起的無盡怨氣都強行壓下,她發現自己的血脈根本無法從孟婆身上感應到任何親近。
原本她以爲是地府面具隔絕了這種類似於探查的手段,但現在看來孟婆本身就不具備陰天子的血脈。
孟婆沒有理會李仙雪,只是用力的嘬着手指,彷彿想要將那指尖上的血水一點不剩的吞掉。
直至李仙雪試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她才慢慢抬起頭,流露出陰森的笑容,嘶啞的聲音更是像用指甲來回劃黑板一樣刺耳。
“你應該猜到了。
從始至終我就不是什麼投影分身。”
隨即其身影直接消失,再次現身時,已經與李仙雪只有一尺之距,兩人近乎是臉貼着臉,李仙雪能夠清晰的看到孟婆眼底的渴望與瘋狂!
砰!
下意識的一錘,李仙雪直接將孟婆轟飛,但其光滑的手背上又增添了一道血痕。
而藏在她髮絲間,天殺錘的靈性化身,一隻白色的小兔子鑽出來焦急道:
“主人,你不能讓她再喝你的血了,她在用一種特殊的方法解析並同化你血脈裏的個人印記!”
李仙雪根本來不及思考小兔子這句話的意思,只因孟婆又攻了過來,速度依舊是超越了空間的限制,甚至連殘影都沒有留下!
她只能依靠戰鬥本能,藉助溢散的殺氣感應對方來襲的方向,並使盡全力的還擊一錘!
這也讓戰局看上去極爲詭異,作爲攻擊的一方,孟婆看起來被李仙雪一錘又一錘的拍飛,可她還是樂此不疲的不斷重複着這一動作。
而防守的一方,看似每一次都做到了有力還擊,可卻給人一種漸漸支持不住的感覺。
界中界內。
看着這一幕的血帝幽幽的嘆了口氣道:“造孽啊。”
任月軒打了個哈欠,隨意的評價道:
“這孽也是你造的,這就是偷偷開後門的下場。”
道仙好像明白了什麼,深深看了血帝以及其懷裏的陰天子一眼道:
“所以她是走了另一條路,並非是體悟萬我,最終完成真我唯一。
而是與佛癡一樣,選擇殺掉萬我,獨留真我唯一,對嗎?”
任月軒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
“不錯,但就是佛癡這種天才,都必須分出滅世達摩,才能保證自己的意志不被迷失。
陰天子天資雖也是極高,可比起佛癡還是差了一籌,再加上某人瞎搞,所以嘛……嘖嘖嘖。”
第二千零八十五章 輪迴!
“按照你的說法,殺掉所有投影世界的自己,並非是簡簡單單的施以殺戮就行?”
道仙看了看還是一個胖胖小蠱蟲的神蠱邪皇,然後對任月軒問道。
任月軒聳了聳肩:
“總之這不是一個很美妙的過程,你應該也察覺到成就真我唯一這兩條路,本就是截然相反。”
道仙點了點頭,有些感慨道:
“經歷不同的自己,體悟不同的人生,面對種種選擇時,不同的前進方向。
這或許是成全了曾經的一些遺憾,但這何嘗不是又創造出全新的苦痛。
最後真正能夠正視自己,纔算是走完了這一段艱難的路程。”
任月軒微微頷首:
“那相反的路你應該也猜到了,殺掉自己,否定自己,只爲了證明我是我,看似是捷徑實則更加兇險。
所以佛癡分化出了意圖毀滅萬物,成就大慈悲之路的滅世達摩。
而陰天子嘛,她比起佛癡要更差勁,這也導致她分出了一個怪物!”
道仙沉默了,看向躺在血帝懷裏,即使是睡顏也依舊美好的陰天子,只覺對方這層完美的外表下,或許隱藏的本就是另一個扭曲的怪物。
因爲只有怪物纔會孕育出怪物。
“喂!你小子這眼神很不對勁昂!”血帝自然也發現了道仙的目光中所透露出的複雜情緒,連忙護食道。
道仙卻並未理會血帝,只是默默地將視線投向第五戰場。
孟婆的攻勢愈加兇猛,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需要千辛萬苦的唆着手指來獲得那點點血液。
她那瘦弱的身軀,隱藏在幹皺皮膚下的每一個毛孔,都化作了一個大嘴,貪婪的將李仙雪身上溢散出的血液強行汲取。
而李仙雪一身赤紅色龍袍上,也已經出現了數之不清的裂口,那縫隙中則是一片血紅。
不過她的神情未有絲毫慌亂,從一開始孟婆表現出的惡意,以及對方對於她的身體,她的鮮血極強烈的覬覦與貪婪。
再加上對方明言自己不是投影分身,已經讓她得出了一個結論。
從始至終孟婆加入這第二局,爲的既不是勝利,也不是天意的許諾,只是爲了自己,或是殺掉自己,更有可能是喫掉自己。
那麼這一戰也將上升到真正的生死之爭!
隨即她再又一錘將孟婆拍飛,當然身上又增添了一道血痕後,一直被所有人忽視的地下冥河,還有那閃耀着詭譎之紅的彼岸花,開始沸騰燃燒!
這方戰場的構建同樣是藉助皇甫凌雲之前的經驗,不過所利用到的非是陰陽本源,而是出自四大險地之二的萬墓園和深谷幽林之中的生死本源!
一直以來李仙雪都在摸索自己的道,曾經的她在白天作爲絕代仙醫,救治過無數生命。
到了夜晚,她卻成爲夜色殺人鬼,收割了一具又一具失去靈魂的肉體。
生與死這兩種相反的極意,對於她來說反而會感覺到莫名和諧,畢竟她本身就是一個性格衝突的人。
而血禍魔劫事件中,在目睹了無數魔民的掙扎求生,她終於明悟了屬於自己的道。
這道非是殺戮,也非是救贖,無關生與死,卻又超脫在生死之上。
這是那並未在這個世界出現過的輪迴大道!
很幸運的是,有輪迴線索的兩個關鍵物品早早便被她所掌控,一是屬於地府的后土面具,二是屬於天庭的后土面具。
這兩個面具中的傳承功法名字相同,卻又都只記載了一部分,湊在一起後纔是完整版。
依照天庭和地府的對立,本來不可能有人同時拿到這兩個面具,但李仙雪卻在無意間扮演了這兩個后土的身份。
同樣那本完整的傳承功法也已被她所得,正是《六道輪迴真典》!
一朵彼岸花開,一條輪迴道現!
翻湧的冥河已被染紅,六道光柱瞬間便將孟婆淹沒!
而李仙雪手中的天殺錘嗡嗡作響,雖然作爲這錘子的靈性化身,小兔子還是躲在李仙雪的頭頂,將自己的身體小心的埋藏在其髮絲之間!
可一股驚天殺意卻通過錘子蓋壓四方!
這是屬於原天殺門,現天殺錘的界之威能,無上殺域!
在此域之中,時間與空間都被鎖住,萬物要不斷地遭受無盡殺氣的攻擊,它折磨的非是人的肉體,而是陽神!
直至陽神潰散,神形俱滅!
想要脫離這無上殺域唯有通過絕對的力量將其打破,或以界對界!
而如今的孟婆已被李仙雪藉助生死本源構建的六道僞輪迴通道吞滅,再加上這第二道模糊了時空概念的界之束縛!
兩種至高偉力的完美配合下,就算是僞十星也要飲恨當場!
隨即一道紅色漩渦將孟婆吞噬,這漩渦中正是隔絕於時空之外的無上殺域!
李仙雪稍稍鬆了口氣,此時她那拿着錘子的雙手已經微微顫抖,顯然也是有些力竭。
但還沒等她完全穩定住心神,無上殺域直接被破,六朵象徵着六道輪迴的彼岸花也被撕成飄零的赤色粉末。
包括那激湧的冥河也開始莫名消退。
天地間的紅急速褪色,直至變成一抹灰,一抹象徵着絕對不祥的灰暗。
“以輪迴困無法求生的孟婆?以殺氣滅無力求死的孟婆?
你比起你的母親遜色太多,她纔是個真正恐怖的怪物,一個造就我這種不死不生的怪物中的怪物!”
那如同指甲劃過黑板的刺耳聲音再次響起,孟婆靜靜的懸浮於高空,不知是不是錯覺,她那只有幾縷的白髮髮根有一點黑色。
而其本來佝僂的身軀,也漸漸挺直,現在的她看上去依舊蒼老,卻不像之前那樣枯瘦如鬼。
或許是因爲沒有料到孟婆能這麼快的掙脫束縛,也或許是李仙雪被其言語中關於母親的評價,影響了一絲心神。
導致孟婆身影消失在原地時,反擊的錘子慢了一拍!
這一拍給孟婆製造了一個難得的機會,只見她用那沒有牙齒的牙牀朝着李仙雪的肩頭狠狠一咬,然後一股強橫的力量從其肩頭撕下一片血肉!
她大口的咀嚼着,甚至對於迎面而來的天殺錘,都不做出任何防守的動作。
砰!
孟婆被狠狠砸飛,但同時她也給李仙雪的肩頭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凹痕!
第二千零八十六章 悲鳴的天
衆人看着李仙雪的肩頭,那裏沒有鮮血溢出,但卻能看到隱約可見的森然白骨。
很顯然在最後孟婆硬捱了那一錘時,還是沒忘了將可以汲取到的血液充分吸收。
咀嚼聲依舊充斥着這方安靜的天地,就算孟婆沒有牙齒,她還是在認真的用那被血水浸透的牙牀擠壓着她所撕下的那片血肉。
牙牀與血肉碰撞所發出的聲響,比起孟婆那刺耳的聲音更讓人感覺到不適。
沒有人能夠體會到現在的李仙雪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態,來面對那個枯瘦如鬼且專心的品嚐着自己血肉的怪物。
但他們在李仙雪的眼底卻能看到一抹不該存在的平靜。
這種平靜令他們感到心悸,更多的是恐慌。
只因這樣的情緒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候,或是憤怒也好,或是恐懼也罷,甚至一絲愉悅也可以,總之在面對一個吞食自己血肉的怪物時。
唯獨不該出現的就是這彷彿不在意,又好似局外人一般的漠然。
而李仙雪此時默默活動了下右肩,看着肩頭上的傷勢沒有一絲恢復的跡象,喃喃道:
“根源上的掠奪嗎……還是某一種不該存在於世間的道之殘留。”
剛纔她在默默運轉《九陰易脈大法》後,得出了這麼一個看似荒謬的結論。
《九陰易脈大法》這門祕術作爲人界會高層的標配,最強悍的地方在於可治癒脛骨、接通命脈,甚至給予人體超強的再生能力,就算手臂斷了都能瞬間再生。
按理說這點小小的傷痕也能馬上恢復如初,畢竟之前冷初洛被道魔生生扯下一個拳頭,也只在花費了一息時間後,便完美恢復。
可現在這個Bug級的功法,卻受到了某種限制,那一塊兒凹陷處好似有一種無法察覺到的力量再阻止其再生。
李仙雪只是稍稍思索後,就不在糾結於這個問題,或者說現在她明白最重要的是先解決掉面前那個還在一臉享受的咀嚼着自己血肉的怪物!
剛纔的六道輪迴壓制再加上天殺錘的無上殺域已經是李仙雪常規狀態下,所能用出的最強招式。
這也代表接下來她若想獲勝,唯有使用非常規的手段。
隨即在衆人不解的目光中,她默默收起了天殺錘,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手印,在一道血色陰風的裹挾下,緩緩升空而起。
但最爲詭異的是,以其爲中心的世界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支離破碎!
與此同時,魔界內。
剛剛調派了大夢皇朝的軍隊去各地安撫民衆,然後又和闕天罔組隊在處理天災的幻蒼淵,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這一舉動讓闕天罔十分不滿。
“我說,你不會是要撂挑子不幹了吧,咱可都簽訂了誓約,這一隊的任務若完不成的話,我也要陪着你承受反噬!”
幻蒼淵苦笑一聲,微微搖頭道:
“非是撂挑子,只是我發現接下來我們可能要更忙了。”
這話讓闕天罔非常不解,但還沒等他開始發問時,整個魔界開始震盪!
“這什麼情況!”闕天罔眉頭緊皺,對這種變故有些措手不及。
而幻蒼淵很淡定地說道:
“這種劇變不是第一次了,在半年多之前,也發生過相同的情況。
你無需緊張,過一會兒應該就好了。”
闕天罔摸了摸下巴,同時他也發現幻蒼淵有些心不在焉兒,或者說幻蒼淵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光點之中。
也就是此時進入白熱化階段的第五戰場之內。
只見一個巨大的黑洞從李仙雪的四周蔓延,第五戰場所在的世界崩塌的速度越來越快。
依照這種情況,無需一炷香內,這第五戰便會因爲世界的毀滅而結束。
不止是那些實力不濟的喫瓜羣衆,就是邪如來等人也搞不懂爲何這方世界會變得如此脆弱。
作爲第三戰的出戰者,身處過由陰陽本源構建的戰場中的天帝,更是滿心疑惑道:
“很奇怪,據我之前的經驗,由本源搭建的戰場承受上限會更高。
按理說現在的李仙雪根本沒有這個戰力,能夠做到毀滅世界。
而且她這種情況也不對勁,非是在運用一種強大的招式,這更像是她本身所散發的氣息讓這方戰場因無法承受而走向滅亡!”
惡修羅微微皺眉後,目光卻不再盯着第五戰場,反而看向魔界的位置。
然後他好似想到了什麼,低聲道:
“這種感覺與當時魔主擊敗尊皇天所用的方法相似,可也有一些不同的地方。”
等到他再細細查探後,一向表現冷漠的神情充滿了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怎麼有人能強行成爲魔界的天意?
這是在試圖掌控整個魔界的力量,將這一界之地煉化爲自己的內天地嗎?
不對,非是內天地的手段,更有點像是術法師那種外天地的運用……”
他這番分析的聲音並不大,但以邪如來和天帝的耳力卻清楚的聽到了。
兩人此刻也是皺着眉頭,開始將視線放在依舊不斷震盪的魔界之中,以他們的實力清晰地發現一件事。
就是如今魔界的天穹之上隱有一雙瞳眸緩緩睜開,那是屬於李仙雪的眼睛,而在第五戰場中的李仙雪的氣質已然大變!
那種超脫於凡俗,近乎區別於任何智慧生命的高貴,簡直與之前使用天道化身的冷初洛如出一轍!
只不過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姣好的容顏上浮現出一道道青筋,包括所露出的潔白手臂上,也好似佈滿了無數青色小蛇!
她在忍受一種常人無法承受的劇痛,這種痛苦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心底,特別是魔界的萬萬魔衆竟同時流下了眼淚。
他們不願看到李仙雪這幅模樣,就彷彿他們一生中最親近的親人在經歷殘酷的折磨,自己卻只能無能爲力的站在原地哭泣。
直至李仙雪手臂上的一道青筋爆開,魔界一片地域的上空莫名降下黑紅色的雨滴,彷彿是天在悲鳴。
而同樣無法止住眼淚的幻蒼淵,好似想到了什麼,神情有些複雜道:
“這就是在第一局時,魔主之所以無法使用這殺手鐧的原因嗎……”
第二千零八十七章 怨
界中界內,同樣看着這一幕,一向是局外人姿態的任月軒,難得的給了一句真心實意的評價。
“魔祖是個天才。”
血帝嘆了口氣,應和道:
“不錯,他確實是個天才,他也當得起魔祖這個稱呼。
在發現此方世界的上限只是碎空境後,他能夠在另闢蹊徑下,強行將自己的意志加持到整個魔界,以此圖謀更進一步。
若這世上沒有帝一,他說不定真的能夠成爲武道時代的天意。”
“可這是怎麼做到的?”道仙微微皺眉,因爲就以他如今的實力,都看不透這種手段。
任月軒神情認真道:
“他走遍了整個魔界,將自身的血液化作無數印記,留在了每一處土地之下。
而這片天地便會沾染他的氣息,然後他在藉助祕術來暫時成爲魔界的天。”
“每一處?那李仙雪也是用同樣的方法?”道仙神情微變,因爲以魔界地域的廣闊程度,這個工作量可不是百年內就可以完成的。
任月軒搖了搖頭:
“這只是最初始的手段,到了後來魔祖發現在氣運鼎盛之地加強個人印記後,也能運用那門祕術借取一部分世界之力。
因此經過了數次改良後,也成爲了之前魔主所施展的壓箱底手段。”
道仙眼底閃過一抹玄奧字符,不到一息的時間他已經看到了過去,看到了魔主與尊皇天一戰時的情景。
不過這也讓他眉頭皺的更深。
“那點世界之力只讓魔主換取了將尊皇天重傷的能力,而且他自己還承受了不輕的反噬。
這可比起現在李仙雪所造成的影響來說,差距太大了。”
血帝不屑道:
“僅是承受那麼一點反噬,就已經讓魔主恐懼於駕馭那股真正無敵的力量,他畏懼這股力量會失控,所以他自滿於戰力只是達到天地境極限。”
任月軒卻比較公正的評價道:
“天意代表着真正的大公無私,就是僞天意也會在那一瞬強行摒棄自己的所有情感和慾望。
作爲以慾望來抵消災難大道所帶來的負面影響,魔主恐懼這種力量是正常的。
他害怕自己因多次維持那副樣子會自我迷失,他也害怕自己對財色權勢失去興趣後,再沒有辦法來分擔參悟災難大道時,所帶來的痛苦。
因此對於修煉那門祕術,他極爲剋制。
特別是作爲兇瞳魔國之主,天地境極限的實力對他而言,也已經足夠。
其實在我看來,他還是很理智的,他清楚真正屬於自己力量的是災難大道,而非是成爲這不可控的天。”
血帝撇了撇嘴,卻沒有反駁,算是同意了任月軒這個說辭。
道仙也不再糾結魔主的問題,反而問道:
“那按照李仙雪現在所造成的影響,她所留在整個魔界的個人印記已經遠遠超過當時的魔主了,對嗎?”
血帝露出一抹自家熊孩子將鄰居家的車給砸了的複雜情緒,既感覺憤怒,又是無奈。
“她……她與當時的魔祖一樣,將個人印記留在了魔界的每一處土地。”
道仙聽此眉頭皺的更深,畢竟要完成這種壯舉至少需要百年時間,而李仙雪連年齡都沒達到半百。
任月軒挑了挑眉,語氣莫名道:
“這門功法經過魔祖的無數次改良後,已經不需要親身踏遍魔界。
而以佔據整個魔界半壁江山的無血疆朝的實力,再加上暗中已經遍及魔界每一城每一鎮的人界會分部。
花費半年做到這一點並不難,唯一麻煩的就是李仙雪的血量不足以在短時間化作那麼多的印記。
但若是她將所有天地境高手都視作珍寶的亡命水,當做飲用水一樣一天喝一大桶,那再多的血液也能造出來……”
道仙:⊙﹏⊙∥
第五戰場。
察覺到李仙雪不對勁的孟婆,當即就要發動攻勢,可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靠近李仙雪。
在暫時成爲魔界的天意後,李仙雪雖要承受極其痛苦的反噬,但其周身溢散出的氣息,也在一瞬達到了十星級的程度!
甚至隨着時間的推移,這股氣息越來越強!
而在她眼中的情感色彩逐漸退卻後,根據其殘留的最後一絲主導意識,她對着孟婆的方向抬起了右手。
其纖細的手指微微彎曲,一抹無形之光在兩指間形成,直至嗖的一聲!
屈指虛彈的動作看似是在玩鬧,卻掀起了一股將天地瞬間毀滅的無窮風暴!
而李仙雪也在那一刻解除了暫時成爲魔界天意的祕術。
她強撐着腦海中不斷讓其昏迷的精神侵蝕,目光雖還是那般平靜,卻讓人看到眸底的一絲狠意死死的鎖定住孟婆!
不過下一秒,一抹訝然在其眼中劃過,她看到了在孟婆的身前莫名出現了無數個孟婆,她們都是那般的醜陋,都是那樣蒼老。
隨即在一個個孟婆被那毀天滅地的風暴湮滅之時,一道道殘留的記憶莫名的湧入李仙雪的精神海內。
那是每一個孟婆的過去,那是一段段無法直視的殘忍過往!
因記憶的殘缺,再加上李仙雪根本沒有心情去細細查看這些她們所留下的最後痕跡,所以只有幾個片段在其腦海一閃而過。
而這些片段也解釋了她們之所以這麼醜陋的原因,一切根源其實不算太意外,正是陰天子。
她看到了陰天子在體悟死之玄奧時,將其無數個投影分身不斷折磨至消亡!
她看到了那些投影分身死後的怨意都融入到了陰天子的體內!
她看到了孟婆的誕生,看到了揹負着所有投影分身怨氣的孟婆爲什麼淪落爲一頭渴望自己血肉的野獸!
最後她看到了一雙極其美麗的眼睛,只是那眼眸中的冰冷以及一絲莫名的愉悅,讓她感到了一種熟悉。
這熟悉的來源正是她自己,在覺醒了夜色殺人鬼的人格後,每次享受着把要殺掉之人折磨一番,所流露出的興奮情緒與這雙眼睛如出一轍。
隨即李仙雪的嘴角微微牽動,好似想要露出一抹苦笑,這一次她再也無法找藉口,將殺人慾望歸咎到血帝神體上。
與此同時,那無數個怨意凝聚的孟婆以自己的生命,終於抹消了風暴的無情亂殺。
而剩下的唯一一個還活着的孟婆正神態瘋狂的向着李仙雪衝了過去!
第二千零八十八章 第五戰的勝者
強烈的反噬讓李仙雪連動一動小拇指的力氣都沒有,面對着殺意沖霄的孟婆,她的眼中卻未有任何慌亂。
眸子裏只有平靜和漠然。
她看着孟婆那愈發扭曲的面容,看着孟婆完全爆發出的無盡惡意,看着孟婆那枯瘦的五指向着自己的心臟處襲來。
她的眼睛眨都不眨,只是看着這一切發生。
突然一個手掌緊緊握住了孟婆的手腕。
而孟婆的指尖於李仙雪只有一尺之距,無法在向前一分一毫!
同時一柄散發着凜然魔氣的長槍已架在孟婆的脖頸處。
又有一道身影出現在孟婆的後方,他伸出右手雙指,隱而不發的劍意,正指孟婆後腦中心。
“老妖婆,你是真準備原地投胎啊!”
握住孟婆手腕的是皇甫凌雲,此時他被一股詭異的妖力外衣所包裹,這讓他的氣質顯得有些邪魅,一雙蛇瞳更是危險異常。
“第五戰已經結束,若閣下還是要斗的話,那我人界會奉陪。”
雙指蘊含無窮劍意,彷彿下一秒便要將孟婆腦袋刺穿的是已經甦醒的冷初洛。
他此刻的境界忽高忽低,一會兒好似衝破十星級的限制,一會兒又好似只是在九星級打轉。
“喂,這是本君的對手,先讓本君跟她打一次!”
將弒神槍架在孟婆脖頸處的自然是命摩玄。
比起皇甫凌雲和冷初洛來說,他的眼中充斥極強的戰意,迫切的渴望着再來一次大戰,這種情緒已經影響到他手中的弒神槍都開始急速顫動!
李仙雪看着擋在她身前的三個人,笑容愈發苦澀,對着四周的無盡混沌輕聲說了一句:
“抱歉。”
隨即便直接昏了過去。
而一道道混沌之力凝聚成一頭麒麟神相,它小心的把李仙雪放在背後,然後騰空一躍,便將其帶到屬於林陌一方的觀戰地。
此時琴聖正在彈琴,充斥着生命蘊意的音符不斷地滲入到李仙雪體內,在其一揮手之後,他身旁不遠處的一池亡命水,化作點點雨滴飄然落下。
隨着雨水浸入李仙雪的眉心,她那始終皺起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而麒麟神相見到這一幕後,大腦袋對着琴聖點了點,便又跳躍到混沌之中。
等到其神相溢散,黑炎的身影慢慢顯露,他好似有些無奈的揉了揉自己的小臉蛋,然後便又融入到這片混沌之內。
至於孟婆因周身惡意和殺氣的暴動,對於冷初洛三人的話語置若罔聞,可她卻沒做出任何舉動來阻止黑炎帶李仙雪離開。
非是她不想殺李仙雪,真相是此時的她,已經被一股無上偉力牢牢鎖住,動也沒法動。
或許是察覺到了什麼,皇甫凌雲鬆開了握住孟婆的手腕,對着冷初洛和命摩玄使了個眼神後,三人的身影便在瞬間消失。
而一道模糊的人影於混沌中緩緩現身。
他先是看了一眼回到桃花源的皇甫凌雲三人,又是瞟了一眼林陌所在的位置。
隨即其解除了束縛住孟婆的力量,浩蕩之音響徹魔界與人世。
“第五戰,孟婆勝。”
對於這個結果,孟婆非常不滿意,她恨恨的看向帝一,本想要發作一番,可眼底卻在下一秒被恐懼所吞噬。
直至一聲悶哼,她頭上那幾縷花白的長髮化作粒子,被四周的混沌泯滅。
“戰局既已結束,你也該離開了。”
帝一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用那冰冷的雙眸看了孟婆一眼,瞬時間孟婆的身影已經不在。
她沒有出現在崖坪之上,也不在這方內宇宙之中,無人知曉她去了哪裏,甚至那種如黑夜裏的星星般閃耀的明顯惡意,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見到帝一的舉動,林陌默默的拿出傳音令牌,在不知與什麼人交流了幾句,又將其放回到懷中。
崖坪之上,看着這一幕的天帝突然開口說道:
“帝一在保護她。”
惡修羅神色有些複雜:
“帝一在保護每一個參戰者。
或者說他在避免手中的棋子,在加入真正的棋盤之前,出現沒有必要的毀損。
不過通過這第五戰,倒是讓我發現我們這邊還是存在一處致命的隱患。”
邪如來和天帝明白惡修羅所指的是什麼,那就是兩方參戰者互相之間的複雜關係。
林陌一方的參戰者能夠爲了阻止孟婆對李仙雪下殺手,毅然決然的站出來。
而他們三人雖然注意到了這一點,可卻沒有任何動作。
以他們僞十星的實力,這處觀戰地困不住他們,這也代表他們同樣可以一步跨越到混沌之中。
可他們三人卻未有一人這麼做。
除了是對林陌那還未完成開天闢地的內宇宙的忌憚,更多的是他們自覺沒有必要出頭。
因爲說到底孟婆與他們之間只是淺薄的隊友關係,特別是在孟婆承認了自己非是投影分身後,這關係更是比之陌生人還不如。
隨即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一些本應該說出來的話語,卻未有一人率先開口。
最後還是邪如來道:
“無論如何孟婆勝了,這也代表我們拿到了三勝,再勝一戰的話,這第二局我們就能取得最終勝利。
那麼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天帝和惡修羅點了點頭,三人默契的將那隱患一事拋之腦後,非是他們不能放下一些驕傲,達成一個攻守同盟。
而是這七戰中,第一戰的神蠱邪皇上來就投降,第四戰看起來最濃眉大眼的道魔,莫名其妙的就變成了道仙。
到了他們這個實力,同盟的基礎不僅需要一定的利益穩固,更重要的反而是那一點點信任。
關鍵三人互相之間都拿不出這點信任,畢竟誰也不能肯定是否會出現第二個道魔。
隨即邪如來深深看了一眼竭力控制住殺欲,沒有跟他搶名額的鬼尊後,連忙來到歐陽赤離身前:
“歐陽先生,下一戰的出戰者是貧僧。”
歐陽赤離點了點頭,手中的朱雀羽扇輕輕揮動,兩人便被洶湧而至的花海所淹沒。
同一時間,桃花源中。
鑲刻在天空上的一道黑洞微微顫動,其中隱約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
“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了……”
第二千零八十九章 追殺
人世的一角。
孟婆的身影莫名從虛空中出現,她先是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但很快眼底又是被一種濃烈的貪婪和怨意所充斥。
只不過這一次她沒有選擇前往造化山,因其耳畔現在還回響着帝一的傳音。
“這是最後一次救你。”
沒頭沒尾的八個字,看起來什麼都沒說,但又好似包含了無窮深意。
孟婆低垂雙目,眼中的怨氣漸漸隱沒,她感受到自己的氣息被一股力量強行封禁。
可若是當她升起想要前往造化山的念頭時,那封禁的力量便會開始消散。
隨即她伸出那恢復了一些血色的舌頭,舔了舔依舊乾裂的嘴脣,眉宇間流露出極度渴望的神情。
喫掉李仙雪並非是她在感性下的抉擇,而是她爲了獲得真正的新生,必須要走向的道路。
“要怪,就怪你那個怪物一樣的母親吧。”
孟婆低聲喃喃道,既已暴露了自己的目的,接下來她便會化作李仙雪今後的夢魘,無時無刻的隱藏在其四周。
爲的只是多吞掉她一滴血,多撕下她身上的一塊肉。
或許是在想到李仙雪未來的人生都會活在這種恐懼的陰影裏,她那張醜陋且幹皺的老臉,流露出陰森的笑意。
但這笑意還沒有維持多久,一股莫名的血焰從其體內燃燒,這火焰並未傷到孟婆,卻將其所消化的李仙雪的血肉毀滅殆盡。
順便也將帝一封禁她氣息的力量強行破除!
孟婆的神情流露出濃濃的恐慌,只因她感覺到自己僞十星的實力竟也開始不穩,她無法祛除這道血焰,就好似這本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而在她細細查探後發現,這將其纏繞的詭異紅焰中,充斥着一種刺鼻的血腥味!
‘是陰天子的血導致的嗎!不對!是李仙雪的血!’
界中界內。
血帝的周身散發着冷冽的肅殺之氣,眼底的寒意已經讓四周的空間都被完全凍結!
“咳咳,差不多就行了,說到底這也是你之前給陰天子開後門的鍋。”
任月軒有些無奈,因他發現血帝真的動了殺心,想了想後,他還是提醒道。
“孟婆可以死,但絕不能死在你的手中。”
血帝微微皺眉,點了點頭後不在多言。
任月軒瞟了不明所以的道仙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你就是太寵她了,這樣下去,她要度過的劫會更艱難。
照你這麼瞎搞,恐怕魔祖他們三人都完成了真我唯一,陰天子還是無法甦醒。”
血帝沉默片刻道:
“你會有辦法的。”
任月軒翻了個白眼,這次換作他不回話,直接癱在搖椅上裝死。
造化山山巔處。
緊閉雙目的林陌雙指點在眉心處,那裏隱隱浮現出一隻閃爍着紫色光芒的瞳眸!
而在外界的九天之上,隱於天榜卷軸中的邪眼緩緩睜開,正在不斷掃視着人世與魔界的每一處角落。
只是隨着時間的推移,林陌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發現就算自己的內宇宙清晰的記住了孟婆的氣息。
可憑藉探查天下的邪眼,也無法鎖定住孟婆的身影。
就在他懷疑帝一將孟婆直接流放到哪個投影世界時,一抹驚豔的血色紅焰落入他的眼底。
而當他察覺到孟婆不斷衰落的氣息,以及掉下十星級的境界後,原有的一些計劃被其完全推翻。
還是在那人世的一角。
孟婆身上的血焰已經消失,可她眉宇間的那抹恐懼卻未消散,特別是當其發現自己莫名變成天地境大圓滿的境界後。
這恐懼甚至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但很快她已經來不及深思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子。
只因一聲悠揚的笛聲在其耳旁響起。
那黯淡的天空突然被一道道湛藍所清洗,即使未有一滴水珠,疊疊波瀾卻掀起無水的汪洋之海!
一襲白影正臨風而笛,遠遠望去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凜然之勢。
孟婆認得那人是誰,也更清楚那人來找自己的意圖。
隨即還不等此人念出自己的詩號,便如同老鼠一樣直接遁地而入。
這讓剛剛放下天人笛,念出四個字的缺舟一帆渡神情一愣。
但很快後面的十二個字,還是被他補上。
千年共修,缺舟一帆。無邊沉淪,法海渡航。
嗯,無論到了多麼危機的時候,詩號是一定要念全的。
……
林陌的內宇宙,崖坪之上。
“你說孟婆會如何?”
一向不關心其他事情的惡修羅突然問道。
天帝冷哼一聲,淡淡答道:
“她死定了,根據我對林陌的瞭解,他絕不會放任一個實力高強的敵人活下去。”
“那我們呢?”
惡修羅的目光一片平靜,讓人猜不透他問出這個問題到底是爲了什麼。
天帝看了一眼依舊在控制殺欲的鬼尊,聲音卻放低了許多:
“對手和敵人是不同的。
更何況林陌已經明白我們要做的事情和他完全沒有任何衝突。
但是孟婆不一樣,她的存在就是一種最根本的對立,再加上她沒有所謂的牽絆束縛。
這也代表她的危險程度超越了我們所有人。”
惡修羅點了點頭,視線同樣放在鬼尊的身上:
“你說他會是第二個孟婆嗎?”
這一次天帝的神情有些猶豫,併爲之沉默了許久,纔開口道:
“這不重要,至少對我們而言,非是我們需要操心的事情。
比起這些,我其實更好奇他註定的對手是誰。
你應該也看出來他在極力壓制這種殺戮慾望,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可他還是這麼做了。
不僅是處於理性上的選擇,在慾望的趨勢下,他也認爲暫時等待是最正確的行爲。”
惡修羅眨了眨眼,語氣放緩了許多:
“其實答案並不難猜,一個美味的烤全羊比起一個乾巴巴的饅頭更有等待的價值,不是嗎。”
天帝微微頷首,目光放在不知在互相傳音什麼的四智身上,莫名道:
“所以我才更好奇,畢竟邪如來的對手,近乎所有人都能猜到。
而最關鍵的第七戰嘛,據我所知人界會已經沒有可以上場的人了。”
惡修羅沉默片刻,突然問道:“你不認爲第六戰我們會勝?”
天帝坦然的點了點頭:“邪如來存在致命的破綻。”
第二千零九十章 真正的對手
咔嚓。
骨頭被踩碎的聲音驚醒了還在激烈討論之前第五戰的一衆喫瓜羣衆。
不知何時,屬於第六戰場的世界已經構建完成。
可當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那方天地,無盡的寒意遍佈全身。
只因放眼望去都是森然白骨,而其中一襲黑影正在一步一步向着這方世界中心,一座由屍骨堆砌的山峯走去。
此人一身黑色袈裟華麗且尊貴,內襯血紅長袍,頭上滿布骷髏舍利,全身卻散發邪妄之氣,眉宇間所流露的邪意更是讓人望而生畏。
千僧萬佛血亡災。
滌罪誅刑應世開!
魔佛妖僧怪和尚。
聲聲句句邪如來!
當那熟悉的詩號傳入每個人心底之時,再看向這異常恐怖的世界,所有人都自覺對邪如來這三個字好似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
咔嚓,咔嚓。
一段段白骨被他毫不留情的踩碎,可他還是雙手合十,目不斜視的盯着那座屬於他的黑暗靈山。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嚴肅地看着那座山巔之上將要升起的一束光芒。
下一秒,佛光降世,四周佛音浩蕩,一切猶如傳說中的彼岸佛國!
那些可怖的白骨不在散發着濃郁怨意,更像是被度化後的信徒在誠心的贖罪!
它們自願以屍骨爲路,自願被千萬人踩在腳下,自願遭受風吹雨打的侵蝕。
一切都只是爲了洗淨前世的罪孽,以一副無暇的身軀迎接新生。
而一道詩號在一刻響徹四方!
一念緣起梵海至。
赦法無濤禪渡鴻!
慧斬六道佛國立。
薩埵十二惡皆空!
只見一襲白影現身,在佛光的籠罩下,此人如同佛祖再生,散發着耀眼且溫暖的佛意。
隨着他邁出第一步,腳下的白骨化作點點光粒,一道不清晰的幽魂緩緩升空而起,他的眼中沒有怨恨,唯有一片安詳。
可當他踏出第二步時,潔白的僧衣被一抹赤色染紅,但另一種道不明的大慈悲之意,卻讓上天的昏暗濃雲消散了許多。
咔嚓!
腳下的白骨碎成粉末沉入地底,同樣有一道不清晰的幽魂將要從這粉末中浮現而出時,卻突然被一股莫名力量拖入萬丈深淵。
一念渡世,一念滅世,都爲仁。
他正以這種奇怪的方式,展現他截然不同的兩種仁慈。
“我的對手不是你。”
正處於某種狀態下的王天雲,目光有些空洞的看向遠處的邪如來一眼後,莫名說道。
還未等邪如來答覆,王天雲便又邁出一步,這一步讓虛空升起萬朵金蓮,而他的四周瞬時被無窮光粒所包裹。
數之不清的幽魂飄入上空,他們的神情變得更爲清晰,除了眼眸深處不變的安詳外,更多的是一種敬意和感謝。
可當他再次邁出一步時,天空驀然降落漆黑色的雨滴,這雨水腐蝕着白骨路,腐蝕着黑暗靈山,腐蝕着這片骯髒的天地!
一聲聲淒厲的慘叫從無數白骨中響起,這聲音充斥着無盡恨意與絕望,可又有一種無能爲力的虛弱!
對這一切王天雲視而不見,只是在一種奇異的節奏下,緩步而行。
僅僅五十步,那座聳立在世界中心的黑暗靈山,就已下沉了半截。
而本來準備一步一步走到靈山上的邪如來也放棄了這慢吞吞的速度。
他腳下一踏,身影便已突破了空間的束縛,再次現身時與王天雲僅有十米之距。
但王天雲卻並未理會他,眼神空洞卻神色慈悲,這一刻他彷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
甚至連瞟上一眼的舉動都沒有。
或許就像他一開始說的那樣,他的對手不是他。
邪如來沒有表現出一絲怒意,但其周身突然散發出一條條絲絛般的烏黑氣流,在這本就昏暗的天地中飄蕩!
這氣流就好似畫筆一般,給這方詭異的畫卷上,描繪出一幅幅更加絕望且恐怖的景象!
天地間,彷彿有無數條黑龍,齊聲長嘯,一起頌唱經文,說法弘道。
地湧黑蓮,梵鈴淒厲。
滿天都是黑色的佛陀、菩薩、羅漢、揭諦……
同時一尊黑暗大佛在邪如來的身後凝現,只見其寬厚的手掌中,一道漆黑的卍字印開始變大,彷彿要蓋住整個天地!
滅禪四式·極惡土·魔之手!
而此時王天雲剛走完渡世的一步,滅世一步將要落下之時,他突然向上望去,其目璨若明月,眸中的空洞消散,反而透露出無盡的智慧。
只是其眼底所倒映的卻是一片紅色的世界,那極惡土中黑色的佛陀、菩薩、羅漢、揭諦都已變作一大羣骯髒醜陋的生物。
他們在興奮的修飾着惡鬼浮屠,人心如面六慾浮現,佛亦如此,更何況還是邪佛。
“哎……”
莫名的嘆息聲從他口中發出,極惡土轟然崩碎,包括那尊黑暗大佛,既然大佛不在,就更不用說攻向他的卍字印了。
這僅僅一眼就正面破掉了邪如來的滅禪四式,着實讓一衆觀戰者爲之心驚。
但更爲驚駭的無疑是邪如來本人,他癡癡的看着王天雲,莫名的覺得自己遭受到一種天然壓制。
而恰好此時屬於王天雲的滅世一步落下後,渡世一步即將緩緩抬起。
那倒映在其眸底的紅色已然不見,其雙目卻化作兩朵金蓮,在金蓮的照射下,邪如來的意識飛快墜落,他沉入雲叢,墮入地底,沒入海中!
強烈的窒息感彷彿生命的倒計時,讓他下意識想要掙脫開這不存在束縛,爲此就算犧牲自己的所有都在所不惜!
他想活着,求生的意志勝過了一切!
隨即他的意識開始飛速升空,衝破了海面的束縛,沖垮了壓倒他的重重山峯,最終衝散了困住他的萬里密雲!
可當他睜開雙眼的那一刻卻愣住了,只因不知何時他來到一座塔前,這座塔他很熟悉,從他有自我意識之後,他便待在這裏。
那是木皇佛寺的鎮魔塔!
不過邪如來很清楚這座塔應該早被他隨手毀了,不對!還有一座鎮魔塔!一座在他的精神海內,用來困住玄哀陽神的鎮魔塔!
“師伯,你來了。”
聽到這熟悉的語氣,這平靜的語調,邪如來回頭望去,正好對上一雙無嗔無喜的雙眸。
第二千零九十一章 沒有必要的戰鬥
看着玄哀淡然如水的目光,邪如來神情微愣,潮水般的記憶不斷翻湧而至。
那是一段他不願回憶起的曾經,也是一段渾渾噩噩猶如行屍走肉般的過去。
隨即其身體一震,只覺恍如隔世,再次看向玄哀時,眉宇間是濃濃的不解。
“你爲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對於玄哀他自是十分了解,觀察木皇佛寺內每一個小沙彌,也是他那段算是被囚禁的生活中,爲數不多的樂趣。
或許在玄哀看來,對方選中他的身體寄宿,只是因爲他是木皇佛寺中爲數不多的煉體強者。
實則以邪如來僞十星的實力,那點肉體強度所帶來的加成可說是微乎其微。
他選中玄哀,並非是偶然,而是看重對方從小受到木皇佛寺那種假慈悲的畸形教育後,還能夠守住本心。
特別是欣賞對方那種敢於承認並糾正錯誤的勇氣。
他相信玄哀是能夠看穿木皇佛寺虛僞的本質,他更相信玄哀有望繼承自己的衣鉢,成爲世上第二個邪如來。
但這些相信在他與玄哀對視的那一刻,通通化爲碎片。
只因此刻玄哀的目光他太熟悉了,那是一種看透世事卻並未凌駕於萬物之上的平淡,那也是他觀察過無數次,屬於善如來·同悟的眼神。
玄哀雙手合十,輕聲說道:
“當一個人被困在一個無法衝出的監牢之中,孤獨是他最大的敵人,爲了自己不被這種孤獨迷失。
我開始審視自己,審視曾經的一切,並真正以一個客觀的角度,來正視師伯這段時間以來毫無意義的經歷。”
“毫無意義?”聽到這邪如來有些惱怒。
他忘了自己還是處於戰場之中,他也忘了自己目前最應該做的是讓所有意識迴歸肉體,而不是迷失在這本不屬於自身的精神海內!
但在他的眼中,玄哀這一刻變成了善如來,變成了那個他此生最懼也是最恨之人。
他可以無視世上所有人對他的譏諷和謾罵,唯獨不能視善如來的言談當做放屁!
玄哀對此微微頷首,好似無視了精神海內掀起的狂風暴雨,也無視了將他束縛住的鎮魔塔已經開始搖搖欲墜。
他只是以一種平淡的姿態繼續說道:
“難道不是嗎,師伯這段時間這麼努力的尋求真相,這麼努力的證實自己這位邪如來是區別於善如來師伯的存在。
可最終做了這麼多還是回到了原點,你被動的因爲道魔的三言兩語便加入這第二局。
被動的以爲獲得了第二局的勝利,便能夠達成所願。
但你卻忽略了道魔已經成爲了道仙,天意也不是預想中的那般無所不能。
你被動的接受一切的發生,卻忘了自己的初衷。
其實師伯不應該自稱邪如來,更應該稱爲蠢如來。”
說完這句話後,玄哀目光坦然的看向邪如來,此時四周的風暴已經停歇,鎮魔塔牢牢地佇立在原地。
可一種風雨欲來的沉重壓力,下意識讓玄哀的陽神都開始不穩,雖然他表現出來的狀態很冷靜,至少看起來冷靜的讓人難以置信。
“你想引我發怒,打破這鎮魔塔後,趁機把你放出來。
然後在藉助外界緊那羅的力量,奪取這具身體的掌控權,對嗎?”
邪如來的語氣同樣平淡至極,但這就好似暴風雨前的寧靜一般,越是平靜也就越代表即將降臨的天災又多麼恐怖!
玄哀搖了搖頭,沉聲道:
“師伯多慮了,從一開始緊那羅就沒有把你當做敵人,同樣的我也不會將你當做敵人。
只是這段時間以來,我看着師伯漠然的行走在人世與魔界的每一個角落,看着師伯迷茫的望着天空發呆,看着師伯活的極其不真切。
我感覺到一種悲哀。
其實細細想來,師伯這麼努力的想要證明自己不是善如來師伯的影子,可是所作所爲卻始終擺脫不了善如來師伯。
您還記得您自稱邪如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嗎?”
“毀掉鎮魔塔。”邪如來低垂雙目,不知在想些什麼。
“那第二件事情呢?”
“擊殺木皇佛寺的方丈·同知。”邪如來抬起雙眸,隱約間他好似明白玄哀說這些是爲了什麼。
玄哀面對邪如來那逼視的目光,坦然相對道:
“毀掉鎮魔塔是來源於您對善如來師伯的恐懼。
擊殺同知方丈,又是您極力想要做出區別與善如來師伯的行爲,只因您清楚善如來師伯是不會行此事。”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邪如來微微皺眉,其實現在的他心底已經有了答案。
同樣的玄哀也知道邪如來明白了他的用意。
這次他沒有開口,僅是對着邪如來點了點頭,然後便盤膝而坐,雙手合十低聲誦唸着經文。
而這座將其困住的幽森陰暗的鎮魔塔,瞬時被無窮金光覆蓋,直至變得愈加虛幻,就好似一觸就碎的夢中之影。
“你已經脫離了鎮魔塔的束縛?”邪如來神情微變,他清晰地發現不知何時,他這以精神力構建的鎮魔塔就已經被玄哀破掉。
玄哀睜開雙目,那熟悉的平靜語調再次響起:
“鎮魔塔之意是要鎮魔,從始至終貧僧就不是魔。
那這座塔又如何鎮我?
這裏是如此,木皇佛寺也是如此。
或許師伯之所以一直走不出鎮魔塔,只是因爲師伯發自心底的認爲自己是魔,是善如來師伯的心魔。”
說完這句話,玄哀便閉目不言,而那座鎮魔塔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邪如來最後深深看了玄哀一眼,身影一晃已經消失。
而玄哀悄悄地睜開一隻眼睛,發現邪如來確確實實離開了之後,不由暗鬆了一口氣。
只是此刻他這眼珠亂轉的樣子,哪有半點善如來的氣度。
……
崖坪之上。
惡修羅看向王天雲默默地走過邪如來身側,對其好似不聞不問,不由有些不解:
“這時出手是絕佳的機會。”
天帝則是搖了搖頭道:
“不需要了,邪如來已經敗了。
我能發現他的破綻,那麼他們也能。”
惡修羅微微皺眉:“你指的是?”
第二千零九十二章 認輸?
“所有的參戰者各是有自己的目的。
第一戰的神蠱邪皇是爲了成全本尊真我唯一的最後一步。
第二戰的你,是爲了驗證並確認自己的執。
第三戰的我,即是解決掉屍帝這個隱患,也是通過此戰尋找屬於我的執。
第四戰的道魔,他早已明悟自己的執,並是我們之中距離以投影分身替代本尊最近的一個。
可他失敗了,一切都成就了本尊。
這非是他的無能,而是道魔錯估了冷初洛,也低估了道仙敢於將一切賭在這個唯一的徒弟上的決意。
至於第五戰的孟婆,從始至終她就與我們不同,她根本不在意什麼執,也不在乎帝一的許諾,她只是爲了殺掉或者說喫掉李仙雪,才加入這一戰。
可這第六戰的邪如來,他連自我認知都不清晰,更不用說是尋找自己區別於本尊的執了。
所以他現在最應該的是擺脫善如來的影子,先過一段屬於自己的人生。”
天帝看着已經恢復清醒,始終在盯着王天雲的背影,卻並未出手的邪如來,低聲說道。
惡修羅此刻好似想起了什麼。
“聽你這麼說,我倒是記起來道魔跟我講過一件事。
邪如來沒有投影世界中的記憶,這點與我們完全不一樣。
或許這就是他自我認知模糊的原因吧。”
天帝微微皺眉,神情極爲不解。
“這不應該啊,那段屬於我們投影世界中的人生,其實才是我們最寶貴的財富。
同時那也是我們超越其他投影分身,獲得前往這主世界的最有力的證明。
就算是那邊最不清醒的鬼尊,在恢復一瞬的理智時,目光裏也蘊藏着一段複雜且不爲人知的過去。
邪如來的這種特殊性,在我看來非常不應該。
沒有曾經的他,憑什麼超過其他的投影分身,獲得這衝破真實的唯一機會。”
惡修羅則是無所謂的攤了攤手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許有一個人會知道答案吧。”
……
界中界內。
當發現邪如來癡癡地站在黑暗靈山之上,任月軒撇了撇嘴,也做出了相同的結論,那就是這一局緊那羅·王天雲勝了。
這場戰鬥也好,看似影響極大的第二局對弈也好,目前對於邪如來其實都是一種負擔。
他加入其中,參與其中,只是不斷地加強他是善如來的投影分身這一概念。
雖然這是事實,但對於一個還沒有經歷過一段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的邪如來來說,這明顯是影響他認知關鍵的累贅。
無論是加強個人印記,還是確定自身區別於本尊的執念,首先有一個前提,他要先認清自己是誰。
如今的邪如來自然是連這個前提條件都沒有達到,那麼在第一步都沒有邁出時,茫然的踏出第二步和第三步,不過也是無用功。
隨着邪如來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也表明他逐漸想明白了這點。
“所以爲什麼是邪如來?”
此時的道仙問出了和天帝類似的問題,在經歷了體悟萬我後,他不得不承認道魔是這萬我中最爲特殊的一個。
可一個連自我認知都不夠清晰的邪如來,又憑什麼是萬千善如來投影中最特別的。
任月軒挑了挑眉,給了一個讓道仙眉頭皺的更深的回答。
“邪如來沒有投影世界的記憶。”
“所以,爲什麼?”
“因爲啊,他在誕生的那一刻,所在世界就已經毀滅。
詳細解釋一下,那就是他的出生代表着天災。
萬鬼悲泣,千魂幽哀,身上積累的邪妄之氣超出了世界容納的上限。
因此他在不經意間完成了滅世的壯舉,也有無數生命因其而亡。”
後面的話已經不需要任月軒再多說,這所揹負的滔天罪孽,已經證明了邪如來的獨一無二。
……
第六戰場。
已經想通一切的邪如來默默舉起右手,看着那陰沉天際大聲道:“這一戰,我……”
話未說完,一道金色掌力轟擊而至,這力量不算太強,憑藉邪如來的實力隨手就能擋下,可擋下之後,他極爲不解的看向發掌之人。
只見原在一步一步行走的王天雲突然轉身,兩隻眼眸中那散發着截然不同的慈悲已然消失,如今唯有完全相同的冷冽寒意!
“你,不許認輸!”
這話把邪如來說惱了,他在明白自己應該先是真正的活出自我後,也決定直接放飛理想了!
就像現在,他覺得對方阻止他認輸,是對他的一種輕視和侮辱。
隨即其口中一聲恣意狂笑:“本座想認輸就認輸,你又憑什麼不許!”
而同時一道閃爍着灰綠幽光的掌勁憤然襲向王天雲!
滅禪四式·鬼佛吟·邪天掌!
王天雲周身湧現渡世慈悲意,無數金蓮化作漫天金色花瓣,在其一指點出後,形成一股溫暖又狂躁的黃金風暴!
天佛道·化千碎!
邪如來的掌力瞬間被這風暴所吞噬,而王天雲緩緩開口道:
“我需要時間了結一段因果,所以這一戰還不能結束!”
在其話音剛落時,只見無窮金光驅散了半邊昏暗的天空,一尊威嚴且仁慈的佛皇之相充塞天地!
同時無盡赤色染沒了另半邊陰沉的天際,一尊霸道且慈悲的佛皇之相鎮壓世間!
而在兩尊佛皇之間有一個脆弱的小人,他盤膝坐在半邊金蓮半邊紅蓮的蓮花臺之上,眉宇間非是平靜而是痛苦。
隨着金光和紅光的湧入後,這個小人在不斷變大,可那種切實可見的痛苦卻也越來越強烈。
邪如來好似明白了什麼,看着這兩尊佛皇神相,目光裏流露出一絲譏諷。
“你怕了,你也怕了。”
金色的佛相坦然答道:
“我心中並無畏懼,只是我不甘心所存在的痕跡就此消失。”
赤色的佛相則更爲直接:
“從他接收我們的力量開始,這就是他必須要承擔的後果,也是他註定的劫。”
邪如來眨了眨眼,聽到二者所說後,身後凝現出的黑暗大佛頓時將這方世界擠壓成了三分天下的格局!
“所以本座爲什麼要等待你們決出一個結果!
凡是阻礙本座認輸的!都是本座的敵人!”
第二千零九十三章 三尊佛
邪如來現在很清醒,在拋卻一切顧忌之後,前所未有的清醒。
一直以來他自稱邪如來,只是爲了跟善如來有一個最根本上的劃分,可如今他開始享受這種肆無忌憚。
所以他做出了一個和第一戰時神蠱邪皇相同的決定,就是毀滅這方世界,然後在那最後的一瞬給自己來上一掌!
他纔不管那渡世無天和滅世達摩以及王天雲三者之間的恩怨糾葛,他也懶得去理會這些,他只想儘快結束這一場無意義的戰鬥。
然後以邪如來的身份去體悟接下來屬於他自己的人生。
在這不到一息的時間,他已經想到了許多他準備去做的事情,所以他迫不及待的將自己融入身後黑暗大佛的虛影之內!
下一秒邪妄魔氣與其掌心聚集,本是虛影的大佛全身上下都閃動黑光,讓這尊黑色的鎏金佛相更爲真實。
而其掌意又化作一方大佛,隨着十八步邁出,彷彿跨過十八重地獄!
這一掌轟出之際,四周映現出恐怖的森羅地獄之景,特別是在那嶙峋白骨的映襯下,一切宛如最真實的幽冥鬼界!
滅禪四式·墮閻羅·佛無渡!
佛無渡則自渡,這是邪如來在將木皇佛寺所有佛典融匯貫通後,所悟出的第一條屬於他的佛理。
特別是當其拋開善如來的陰影后,這一掌中更是帶有他強烈的個人色彩,論及威力自也不可同日而語!
只見無數白骨化作蒼白色的海洋開始狂湧,當承受邪如來這一掌之後,竟直接爆開!
它們沒有化作安詳的幽魂飄向上空!
也沒有成爲憤怨的兇鬼斥恨蒼生!
它們融入到這方在其成長,在其毀滅,在其烙下獨屬於自身印記的世界!
它們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無法感同身受,卻十分理解的選擇,與這方世界真正意義上的共存亡!
在這世上所有事情本就不會只存在兩種選擇,而現在冒出來的第三種,無疑是讓正在吸收渡世與滅世兩種理念的王天雲身形一滯。
這一次的第六戰,從一開始王天雲就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敵人,並非是早已選中的邪如來。
既然天帝都能看穿邪如來的虛實,歐陽赤離和涅凡生自然也能。
而按照原本的計劃,這一戰本是十拿九穩的勝利,可因爲自身的緣故,出現了一些預想不到的變數。
那就是渡世無天和滅世達摩都等不下去了。
他們可以通過王天雲的眼睛,看到這片對他們來說陌生的天地,他們自然也能通過王天雲的耳朵,聽到一切祕密。
包括這第二局中,將要出戰的七人都有一些特殊的手段,可以達到僞十星的戰力。
太快了,對二者來說,無論是王天雲,還是他的一羣小夥伴們,這成長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快到遠遠超出他們自己的預期。
於是在這與天對弈的大局之前,渡世無天和滅世達摩難得的統一戰線向王天雲施壓。
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在等待下去。
“爲什麼?”
精神海內,王天雲看向渡世無天的虛影,亦可說是在問向另一個自己。
對於滅世達摩的急迫,王天雲可以理解,特別是在繼承了滅世達摩的佛眼後,他深深清楚滅世非是一種瘋狂的行爲。
而是滅世達摩對於這方世界真正的仁與大愛。
在佛眼之下,凡是慾望生物都在無所顧忌的汲取着天地的一切,他們貪婪的享用着天地孕育出的元氣,他們渴望更進一步的將天地掠奪一空。
他雖瞭解滅世達摩對世界的仁,卻無法真正的認可。
因爲他也是這貪婪中的一員,更爲關鍵的是,他曾經用佛眼偷偷地看過一次林陌,而那一次直接讓滅世達摩完全暴動!
甚至放下了滅世的終極目標,都想要殺掉林陌。
這自然與王天雲最不可動搖的人生理念發生了激烈衝突,所以王天雲本也想趁着這一次,直接解決掉滅世達摩這個隱患。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作爲他最有力的幫手,身爲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渡世無天竟然叛變了!
“我沒有時間了,你應該已經發現我與滅世達摩不同,與邪如來他們也不一樣。
我非是斬殺萬我後的特殊產物,也不是所謂的投影分身。
我只是一個早已死亡卻被任教主活生生從寂滅的輪迴裏拖出來的死人。
如今第三大劫將至,輪迴即將重演,你也將要突破碎空境,那麼我將會真真正正的消失。”
渡世無天神情平靜的將自己的來歷第一次說的清清楚楚。
王天雲對此早就有所猜想,所以並不算太過驚訝。
“那麼你到底想做什麼?”
渡世無天雙手合十行了一個標準的佛禮:
“感謝你了卻我在密宗曇花寺的一些夙願,也感謝你給師傅一個體面的結局。
但說到底你都不是純粹的佛門中人,你的心中有道,獨屬於你自己的道。
所以我想試試,試試能不能讓你成爲真正的佛皇。
這是我最後的私心,也是唯一的遺憾。”
王天雲沉默的看着渡世無天,面對另一個自己,他不能如同和對待滅世達摩一樣,因爲從始至終渡世無天就在幫助他。
也是因爲渡世無天的存在,他纔沒有成爲一個整天嚷着要滅世的神經病。
不過牽扯到每個人的道,他也不會讓步。
“現在的佛皇,不好嗎?”
渡世無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
“很好,但可以更好。
這也算是我最後的任性。
我可以坦然面對自己的生死,可在某些方面,我總會不甘心。”
聽到這,王天雲反而笑了,他一直在儘可能的讓自己靠攏林陌,所以少有笑容,可如今他卻笑的那般明朗,那般痛快。
“不愧是我,若是我,也會不甘心。
那第二局屬於我和邪如來的戰場,便是了結我們三方最後的因果。
二位,無論結局如何,很感謝你們這段時間的陪伴。”
渡世無天和滅世達摩對視一眼後,同時雙手合十,三者的神情在這一刻出奇的相似,眉宇間所透露的皆是一種對未來的不悔!
第二千零九十四章 仁
三尊大佛立於三角,讓這本就遼闊的世界,看上去卻異常狹窄。
邪如來的佛,漆黑如墨。
渡世無天的佛,金芒燦耀。
滅世達摩的佛,赤紅似血。
三種不同的佛,代表的也是三者截然不同的仁。
對己之仁,對人之仁,對天之仁。
從邪如來轟出那一掌之後,他便發現這方世界在不知何時已經成爲了另一種意識戰場。
這裏的每一具白骨都有其特殊的價值,或是洗淨怨氣,或是沉淪地獄,亦或是在自己的掌下煙消雲散。
他們的結局也將會深深影響到那個又開始一步又一步,艱難的走在白骨路上的青年。
原來從始至終所謂的第六戰場都不存在,主角也只有一個。
邪如來本以爲會感到惱怒,但此刻他的心底湧出的卻是濃濃的趣味,他看着那個青年一步渡世一步滅世。
邁出的步伐是那般沉重和痛苦,心中不由升起了一個想法。
只見其一身邪妄之氣瘋狂湧入到那立於紅金兩尊神佛相之間的蓮花小人之中,這讓其座下的蓮花臺有三分之一瞬間被染成一抹黑色。
而這也讓王天雲的步伐節奏被完全打亂,他莫名的邁出了第三步,邁出了非是渡世也非滅世的一步。
那一步沒有一根白骨被踩碎,那一步也沒有出現任何異景。
就好似一個普通人一樣,普通到行走只是爲了到達目的地般單純。
而這時代表渡世無天的佛和滅世達摩的佛,齊齊看向邪如來,他們的眉宇間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
可那猶如一座山峯大小般的手掌,卻齊齊向着邪如來拍去!
邪如來見此狂笑聲響徹雲霄:
“哈哈哈,你們既已不讓本座認輸,本座就陪你們玩下去!
看看這經過我們三人的意識侵蝕後,這位世間唯一的佛皇將會成爲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他所融入的黑暗大佛,此時也還以兩掌,掌掌相撞後,天地開始震顫,但詭異的是,如此強大的掌力對碰,卻未給這方世界增添一道空間裂痕。
“這第六戰場,很怪。”
惡修羅看着這一幕,突然開口道。
一旁的天帝卻是早早將目光移開,對於這一戰好似已經失去了興趣。
“無論多怪都與我們無關,真正的第六戰早已結束,甚至說第六戰本就未曾開始。”
惡修羅微微皺眉,看着三尊大佛激烈的對轟,詭異的是,在他們的四周那些白骨以三種不同的形態方式作爲結局。
或安詳的魂歸蒼穹,或怨恨的墜落煉獄,或漠然的融入天地。
而其身下的白骨消散後,這方世界的其他白骨又向着他們所在的位置不斷湧入。
更奇怪的是,如此浩大的戰鬥聲勢卻未傷到那個彷彿已經與外界完全隔絕的青年。
青年依舊在緩步而行,他此刻已經下了黑暗靈山,但面對一望無際的白骨路,又不知他前往的終點是在何方。
“結果雖重要,可一路上的精彩也極爲寶貴。”
突然開口的是存在感近乎爲零的涅凡生。
他一邊輕輕揮動手中的金色羽扇,一邊看着行走在白骨大道上的王天雲,眉宇間多了一些擔憂。
而一旁的司馬鴻移湊了上來,莫名道:
“可惜了,這條路沒有終點,至少想要看到結局的人,是看不到了。”
涅凡生微微頷首,他的目光好似穿透了戰場虛實,看到那個真正前行中的王天雲是有多麼艱難的邁出每一步。
……
第六戰場確實早已不在,或者說它化作一片虛幻之界,只讓王天雲一人行走在其中。
所以渡世無天和滅世達摩不允許邪如來認輸,因一旦邪如來認輸,第六戰場將真正湮滅,他們也無法通過這片虛幻的意識之界,來決定王天雲的未來。
此刻真正的王天雲正在默默打量着四周環境,破舊的小屋,孤零零的一桌一牀,對於這裏他極爲熟悉,那是他所經歷的最絕望的時光。
而當他輕輕推開那扇破木門,走出屋外時,已經明白自己此刻正處於渡世無天的真實記憶之中。
隨即其長舒了一口氣,眼中的理智漸漸消退,然後一層層灰暗將其填滿。
他成爲了王天雲,成爲了另一個世界的王天雲,成爲了沒有遇到林陌的王天雲。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王天雲的神情漸漸變得麻木,此刻就連那種絕望情緒都顯得極爲可貴,他甚至已經感覺不到自己是一個人。
每天所做的就是機械的喫着王家送來如豬食般的食物,然後默默的坐在牀上發呆。
這是渡世無天所經歷的過去,這段過去比之自己曾經面對的更爲痛苦。
主世界的王天雲當時還懷有對王家的恨意,同時也不願放棄報仇的希望。
他雖然也等了好幾年才迎來了這份改變他人生,改變他未來的曙光,可那幾年並未泯滅掉他的人性,他還可以稱作一個人。
但渡世無天要等得更久,他沒有遇到林陌,他是在承受了希望到絕望,絕望到虛無的轉變後,纔等到了另一個人。
密宗曇花寺的慧青上人。
因調查數年前密宗曇花寺弟子莫名身亡一事,慧青上人根據從天機府那邊的消息,尋到了王家,也意外見到了天生佛心的王天雲,並將其帶回密宗曇花寺。
(關於王天雲的過去,部分詳情見一百多章。)
……
這是渡世的一步,這是王天雲從黑暗靈山的山頂走到山腳中的一小步。
林陌默默地看着這一切,他看到了第六戰場的真實戰況,也看到了王天雲所要面對的真正的敵人。
對此他只是幽幽嘆了一口氣,他清楚其實王天雲可以強行恢復理智,無需這般感同身受的面對這段經歷。
但爲了繼承渡世無天和滅世達摩的一切,他必須這麼做。
佛門一向是理念與功法相輔相成,不懂渡世之心,何以成爲渡世無天,不明滅世之意,又怎可化作滅世達摩。
同樣,也是因爲渡世無天和滅世達摩都懂,纔會拋下這個誘餌。
贏了,得到全部,輸了,世上便再無唯我道宮的王天雲。
第二千零九十五章 渡世無天之死
渡世的每一步是另一個王天雲的人生經歷。
在那棟破舊的房屋內,所等到的不同來人,也決定了二者的未來走向兩條永無交集的平行線。
但無論是渡世無天還是王天雲卻都是幸運的。
因他們都等到了,等到了那個賦予他們新生希望之人。
密宗曇花寺的佛子,唯我道宮無憂九賢之首的弟子,這兩種身份無疑都是站在了這個江湖最高的那一層。
其後他們所享受到的榮耀雖不相同,但都足夠精彩絕倫。
而王天雲作爲渡世無天又經歷了這麼一段璀璨的人生,初時每日都只是修佛,唸誦一些他完全搞不懂的經文。
但慢慢的他從中發現了今後要爲之努力的目標,他不願世上再有人經歷他曾經遭受的一切,他希望以佛法真正給萬千民衆帶來平安喜樂。
那一年密宗曇花寺第一次向世人宣佈王天雲這位佛子,那一年也是王天雲踏出密宗曇花寺的寺門,以一種全新的身份走入江湖。
當一個人身處最底層時,他所感受到的就是四周冰冷的目光,好似無處不在的惡意不斷向其襲來。
但當他功成名就之時,一切惡意都已消失,身旁的每一個人都會回以友善且略顯討好的笑容,那一刻彷彿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許多。
毫無疑問的是,王天雲以佛子的身份遊歷江湖之時,便享受到了這種待遇。
作爲佛門三寺之一,密宗曇花寺的影響力自是毋庸置疑,再加上最近同爲三寺的木皇佛寺遭到了當地青龍會的一系列針對。
因此這位老對手只能暫時放棄打壓密宗曇花寺的計劃,這也讓密宗曇花寺厚積薄發,藉助佛子一事急速發展。
第一年,王天雲回到了大墨疆域,路見不平擊敗了幾個人榜末尾的邪道弟子,成功登上人榜之列。
而隨着前來挑戰之人越多,王天雲取得了不斷連勝的戰績後,他的佛子之名更爲做實,不再是像之前那般僅是一個華麗的綽號。
當其正面將人榜第三位,木皇佛寺這一代最傑出的弟子——佛魔·玄戰擊敗後。
密宗曇花寺的住持·伽羅摩向江湖公佈了王天雲是其唯一弟子,也是下一任密宗曇花寺的住持。
這無疑是將王天雲的名聲推至更高峯,同時也有無數江湖喫瓜衆開始好奇王天雲能否擊敗人榜第二位的劍問情和那屹立在巔峯的無雙公子·冷初洛!
第二年,王天雲正式向劍問情發起挑戰,兩人於雷霆峯巔激戰一天一夜,最終是以王天雲取勝。
同一年,冷初洛爲青龍會大首座的消息傳遍江湖,其本人更是公開叛出造化教,而正道年輕一代領頭人之名就被按在了王天雲的身上。
其後世人不在以第二個冷初洛來讚譽王天雲,他們更好奇的是,如今的王天雲是否有能力正面擊敗冷初洛。
但沒想到的是,其後王天雲直接於密宗曇花寺閉關,出關已經是七年後。
這七年的世事變遷,江湖上甚至已經有不少人忘記了王天雲的名字,而也就是這一年,王天雲再次踏出密宗曇花寺的寺門。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目標,直指北方的木皇佛寺。
而他要做的就是代表密宗曇花寺向木皇佛寺發起挑戰!
十天後,王天雲安然離去。
同日,木皇佛寺的方丈·同悟向世人表明,將認同王天雲佛子的身份,並稱其爲未來佛門的希望。
那一年,劍問情因獨孤魔教少教主的身份,還在和門內的四大法王勾心鬥角。
那一年,冷初洛正隱於暗處,調集這七年招攬的下屬,準備對大骷皇朝發起復仇。
那一年,李仙雪因夜色殺人鬼的身份,被大夢皇朝全面通緝。
那一年,皇甫凌雲回到了皇甫世家,準備撕下一直以來的僞裝,正面與皇甫世家的老祖捨命一搏。
那一年,彭恩遇不滿丐幫與大骷皇朝沆瀣一氣,忘記了初心。
於是公然叛變,準備建立一個民主和平的國度。
那一年,許天覆猶如黑暗中的蝙蝠,遊走在陰溼的角落之中。
那一年,玄哀在目睹了王天雲上門打臉的壯舉後,毅然決然的開始參悟他一直不敢深入修煉的《魔猿大敗天·七十二意真典》,想着在未來一雪前恥。
那一年,這個世界沒有林陌,或者說林陌早已經死了,可能死在胡家的手中,可能死在那一壺酒之後,也可能死於某人的暗算。
但這個不同的世界依然有屬於自己的主角,這主角無疑就是王天雲。
那一年就是他成爲主角的開端,他的光芒不僅限於孤身一人挑戰木皇佛寺,比之以後的經歷來說,那其實都不算他最輝煌的事蹟。
王天雲享受着無數的鮮花與掌聲,他能切實感覺到渡世無天每一瞬的喜怒哀樂,畢竟那本就是他。
可還沒等到他收斂起洋溢在嘴角的笑容時,眼前美好的人生破碎了。
放眼望去破敗的世界,可怖的天災,擋在自己身前的師兄弟,爲了給自己闖出一條生路,燃燒所有生命力的師傅。
“爲什麼?”
他抬起頭對四周的危險全然不顧,只是默默的問着蒼天,或者說他在問着某一個人。
而隨着他這三個字說出之後,時空陷入停滯,渡世無天的身影出現在王天雲的面前。
“那段記憶不適於現在的你。”
“爲什麼?”王天雲面無表情的又問出了這三個字。
渡世無天神色黯然道:“重走這段人生後,我發現我又何必讓你非要成爲我,我的渡世理念若是正確,那我的未來也不會是如此。
面對另一個自己,我的不甘心太過可笑。”
“爲什麼!”王天雲彷彿在壓抑着什麼,這三個字更像是他從口中一個一個擠出來的。
渡世無天笑了笑,這笑容太過純粹,未有一絲的苦澀。
“雖然我有一些自己的目的,你也未放下對我的戒心,但我從未想過傷害你。
既如此,最後我也不會做一些無聊的事情。
我早該死了,不是嗎。”
……
第六戰場,金色的大佛化作點點光粒,驅散了天空的所有陰暗,讓世間的每一個角落都被暖暖的光芒所籠罩。
第二千零九十六章 滅世達摩之死
滅世的每一步卻非是如此。
它所帶來的是一段段真實的體悟,也是一場行走在格格不入世界中的旅途。
王天雲默默地看着這片赤紅的天地,耳畔始終有一聲輕微的哭泣,隱約間他感覺那是這方世界的哀鳴。
隨即他來到一座小鎮,來來往往的人羣裏,散發着無盡的貪婪與慾望,這些情緒將世間勾勒出一副最爲恐怖的人間煉獄圖。
他看着走過其身側的男女老少,此時這些人的外表都好似一頭頭惡獸,眉宇間的狠毒與渴望揮之不去。
這一刻他有些明白滅世達摩的心情,若世界都已化作污垢,那他也無法自譽無暇的生活在其中。
下意識間,王天雲的鼻翼微微聳動,只感一股惡臭不斷地從那些來往人羣中散發而出。
天地本不應該這般骯髒,一切根源都是這些被慾望驅使的生物,它們毀掉了潔淨的世間,也將自己強行沒入到這片污池之內。
不過這對於王天雲來說還能夠忍受,直至他不斷前行,來到一方充斥着血腥和殘暴的戰場之上。
這裏的氣味已經近乎化爲實質,一道道漆黑的長線無時無刻的侵蝕到每一個人的身體之中,這讓那些交戰之人的外表變得更爲醜陋。
醜陋到令人厭惡,醜陋到王天雲發自本能的想要給其一刀!
同時天地哀鳴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它在無力的哭訴,而傳到王天雲的耳朵裏,更像是蚊蠅那嘈雜的噪音。
他握緊了右拳,強忍着不將這方戰場上的生命屠戮一空,隨着手背上的青筋不斷浮現,他終於踏過了那渾濁的血坑,他越過無數屍骨急速前行。
直至他看到了一個奇怪的聚合物,它看起來像人卻沒有人類的五官,那更像是由數種生物拼湊而成。
蟑螂的觸角,蛤蟆的皮膚,老鼠的眼睛,蚊子的口器,蝗蟲的翅膀,人的慾望之心……
這聚合物所散發的惡氣已經將本來赤紅的天空燻得一片枯黃,他就好似慾望最傑出的作品,又彷彿就是慾望在人世的化身。
這一刻,王天雲再也無法忍耐,當他看到這個聚合物時,無盡的惡意就好似無數根銀針在扎着他的全身。
隨着這種疼痛不斷加劇,他的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只是覺得這個不容於他的污穢世界,應該被毀掉!
“你知道他是誰嗎?”
耳畔那如蚊蠅般的噪音突然變作一個低沉的聲音。
也是因爲這個聲音,讓王天雲將要迷失的意識清醒了許多,他再定晴一看,面前的哪有什麼聚合怪。
所站立在不遠處的分明是林陌!
可林陌的身影猶如曇花一現,下一秒一切又變成這讓他厭惡的世界。
這一次王天雲緊握的右手鬆開了,他渾然不顧一股股極度惡臭的氣浪向着他撲面而來,也要一步一步的向着林陌走去。
“爲什麼?”那個聲音再次出現。
王天雲卻在這片骯髒的世間,洋溢起一抹讓滅世達摩極度不解的笑容: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爲什麼。”
隨即他默默地走到林陌的身旁,靜靜地看着自己的身體不斷被同化,在無數慾望纏身後,他也變成了一個怪物,一個之前他最討厭的怪物!
下一秒,世界被淨空,那新鮮的空氣顯得極爲珍貴,但王天雲卻沒有做出大口呼吸的動作。
他只是打量着面前出現的那道身影,輕聲問道。
“爲什麼?”
這一次換作滅世達摩流露出一個充滿深意的笑容。
“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爲什麼。”
但王天雲依然固執的問出了第二遍。
“爲什麼?”
滅世達摩沉默片刻道:
“當察覺到自己的不同時,我想的是要改變世界,而你選擇的是改變自己。
這兩種選擇說不上誰對誰錯,但現在看來你的方法要更容易一些。
我本就是佛癡在斬殺萬我後,因對無盡慾望的厭惡而出現的畸形產物。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我不該存在,可就像他說的,我總會有不甘。”
王天雲搖了搖頭,認真的看着滅世達摩,他沒有再問出爲什麼,而是說道:
“你的對天之仁,他的對人之仁。
這最關鍵的一步,你們都沒讓我完全體悟。
我想知道你在厭惡天地後,爲何會做出仁慈的改變。
我也想知道他在享受所有榮耀時,爲何又能放下一切驕傲,堅定住自己的本心。
可他沒有給我答案!”
滅世達摩雙手合十,低垂雙目,好似陷入了回憶之中,然後緩緩抬起頭道:
“那我也不會給你答案。
因爲那是他的仁,那是我的仁,是最後屬於我們的東西。
這不該是你的仁。
其實有句話我和他都未說過,如今的佛皇說不上是最好的佛皇,卻是最適合的佛皇。
我是一個失敗者,他也是。
從那一天開始,我們就已經輸了,這一次不過是在承認那次的失敗,並接受屬於我們的結局。”
“那一天……”王天雲沉默片刻,他明白對方所言的應該是自己在林陌和師傅的幫助下,真正取得與二者分庭抗禮的機會。
(部分詳情見第 1542~1562章。)
但王天雲也清楚滅世達摩和渡世無天有根本上的不同,所以他還是問出了第三遍。
“爲什麼?”
滅世達摩笑了笑,意外的灑脫,意外的乾淨,意外的充斥一絲調侃,卻不算意外的溫和。
“你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在這個世上哪有那麼多爲什麼。”
……
第六戰場,赤紅的大佛所散發的光芒不在那般妖冶。
下一秒它化作潺潺溪水,匯聚成一汪紅色海洋,清洗着地面上的白骨殘渣,直至將天地潔淨一空。
此刻這陰暗的世界真正迎來了屬於它的新生,可王天雲的腳步還是沒有停下。
本不該出現的第三步,屬於邪如來的第三步,輕輕邁出。
沒有預想中的意識侵蝕,也沒有原以爲的記憶衝擊,隨着這一步踏出,反而是整個第六戰場開始天搖地動!
這方散發着濃濃生機的新世界莫名扭曲,好似虛假到真實的轉換。
而邪如來只是靜靜的看着這一幕發生,然後隨意的將自己的一根指頭掰斷。
直至無盡的混沌遍及視野的每一處,一個模糊的人影從中踏出,雙目盯着邪如來那根被掰斷的手指,默不出聲。
第二千零九十七章 第六戰的勝者
從第二局開始,歐陽赤離定下七場戰鬥的種種不公平規則,並得到帝一的應允後。
邪如來就認爲帝一或許本就沒想要獲得這第二局的勝利。
但現在當他對上帝一那隱於灰霧中毫無感情的雙眸時,他發現自己想錯了。
帝一是想贏的,而自己的誤以爲可能只是在歐陽赤離的某種誤導下,纔會這麼理所當然的覺得。
所以面對此刻帝一無聲的注視,邪如來感覺心中的壓力成倍增加。
不過當想到自己找到了第一階段的目標後,這點壓力瞬時消散,反而略作挑釁的對着帝一眨了眨眼。
作爲一個連自我都沒有覺醒的可憐人,他對天毫無所求,既已沒所求,那自然也不會存在一些別樣的情緒。
從某種意義上講,現在的邪如來無限接近於孟婆,可以做到真正的隨心所欲。
而帝一此刻也讀懂了邪如來的眼神,再又沉默了片刻道:
“第六戰,緊那羅·王天雲勝。”
聽到這響徹整個世界的宣告,人世和魔界的觀戰者是一臉懵逼,他們完全看不懂剛纔那一戰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除了三尊大佛互相推手,然後其中的兩尊莫名爆掉之外,好像從始至終兩方的出戰者就沒有什麼太多的交流。
不過這不影響他們更加期待關鍵的第七戰,而邪如來和王天雲在聽到帝一的宣告後,第一時間便回到了各方的觀戰地。
桃花源內。
琴聖依舊在彈奏着孕育出生命真意的琴曲,李仙雪一直陷入沉睡之中,包括之前甦醒的冷初洛也默默找了一塊空地,開始調息。
命摩玄則是在不遠處揮舞着手中的弒神槍,與曾經的少年版·惡修羅一樣,重複的做出最簡單的幾個基礎招式。
唯有皇甫凌雲一臉興奮的迎了上去。
“怎麼樣,預估的目標都達成了嗎?”
王天雲先是對着琴聖拱手一禮,畢竟在輩分上對方是自己的師祖,在得到對方充滿讚許的目光回應後。
他纔將皇甫凌雲拉到一旁,低聲講述了剛纔經歷的一切。
皇甫凌雲越聽眉頭皺的越深,只因這完全超出了原本的計劃,甚至之前預留給渡世無天和滅世達摩的殺手鐧都沒有用上。
“不應該啊,單單是歐陽赤離一人失算還情有可原,可是再加上涅凡生,他們兩個人都同時出現這種嚴重失誤,這未免有些……”
“咳咳。你們貌似忘記了計劃的前提。”
不知何時五智已經出現在這桃花源之地,歐陽赤離和涅凡生很自覺的就湊了上來,忘玄燕則找上了默默練槍的命摩玄。
竹中嵐和司馬鴻移卻站在琴聖的不遠處,閉上雙目靜靜的聽着這充斥着生命玄奧的華麗樂章。
皇甫凌雲瞥了一眼歐陽赤離,又看向好似郊遊心態的其他四人,沒好氣道:
“你們五個倒是玩的很開心昂。”
歐陽赤離自動忽略了皇甫凌雲的陰陽怪氣,繼續說道:
“計劃的前提是,滅世達摩和渡世無天都想要對佛皇大人不利,而現在看來或許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發展。”
王天雲此刻的神情十分複雜,點了點頭後,示意歐陽赤離說下去。
“曾經天王大人說過人心最是難以計量,所有的計劃也並不存在百分之百的可行度。
仔細算算時間,其實渡世無天還有滅世達摩都和佛皇大人相處了很久。
除了一開始二人想要以自己的理念來影響佛皇大人外,後面從佛國的建立,其實二者都只是以一種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待一切。
我們之前的預計是,二者因相互制衡,才未有所動作。
可如今看來,更像是他們早已經預想到了這一天。”
這話讓皇甫凌雲更加不解。
“你要是說渡世無天這麼有自我犧牲的精神,我倒是相信,畢竟他本來就是另一個世界的緊那羅。
但滅世達摩可是一個在我們沒出生前,就名聲響徹世間的瘋子。
作爲一個瘋子他會無緣無故的貢獻自己的所有,將什麼狗屁未來賭在一個與他毫無關係之人的身上嗎!”
歐陽赤離沒有回答,只是看向一旁的涅凡生,涅凡生嘆了口氣後,開口道:
“我們所看到的瘋子,不代表他是真的瘋。
爲了理想,爲了一直以來所要完成的目標,一些怪異的行爲舉止或許只有真正瞭解他的人,才能看清楚。”
這個回答顯然讓皇甫凌雲不太滿意,而一旁的王天雲則是制止了他繼續追問。
從繼承那雙佛眼,從感同身受過滅世達摩所看到的那片骯髒的赤紅世界,他清楚滅世達摩根本不瘋。
也明白一個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之人,所生活下去的每一天有多麼煎熬。
他都懂,只是還有一個他完全搞不清楚的地方。
“我領悟了他們的所有佛理,也明悟了接下來該如何突破碎空境。
可最關鍵的兩樣東西,我還沒有繼承。”
歐陽赤離和涅凡生對視一眼後,齊齊皺眉道:
“渡世之意與滅世之念?”
王天雲點了點頭,沉聲道:
“這個問題我問過滅世達摩,他說那是他們的仁,非是我的仁。
但我感覺在我的精神海深處,有兩道清晰的蓮花烙印,一朵赤紅如血,一朵金光閃耀。
可我卻無法解析這烙印中更深奧的東西。”
歐陽赤離想了想後說道:
“天王大人曾經說過,天下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葉子,就像是他的創造,在繼承了記憶等一切之後。
也只會達到九成九的重現,剩下的那一點永遠缺了一塊。
所以無論你怎樣感同身受都好,可那始終不是你的人生。
這也註定無論渡世還是滅世,都非你所願。
或許某一日……算了,雖然結果不是預想的那般完美,但也足以達到優秀了。”
王天雲微微頷首,默默的走到桃花源的一角,看着面前流淌而過的泉泉溪水,目光有些出神。
他只覺自己的精神海內第一次這麼廣闊且空虛,而心中也有些空蕩蕩的。
皇甫凌雲三人顯然無法理解此刻王天雲的複雜情緒,但還是很貼心的給他預留出足夠的私人空間。
第二千零九十八章 期待的第七戰
比起林陌一方和諧的氛圍來說。
當邪如來出現在崖坪之上,便直接對上惡修羅和天帝兩雙莫得感情的眼眸。
對此他反而笑道:
“難道你們就不好奇鬼尊的對手是誰嗎?”
惡修羅冷聲道:
“這就是你故意掰斷一根指頭,以此主動認輸的理由?”
邪如來坦然的點頭道:
“不錯,就是這個原因,若是平局的話,我方就是三勝一平兩負,那這第七戰讓人期待的程度便會大大降低。
至少我是覺得有些無趣。
你看現在多好,雙方都是三勝三負,相信有不少人已經開始激動了。”
天帝長舒了一口氣,瞄向邪如來已經恢復如初的手指,無奈道:
“你的這種心態轉變是真的出乎我的預料。
之前最想贏的是道魔,其次便是你。
可道魔成爲了道仙,你又好似局外人一樣。
雖然從這第六戰開始,我便猜到了會是這種結果,但我真的希望你給我帶來的是超出估算外的驚喜。”
邪如來聳了聳肩,無所謂的回答道:
“但結果已經是這樣了。
不過你既然猜到是這種結局,爲何當時不阻止我上場?”
天帝看了一眼已經躍躍欲試,到處尋找歐陽赤離身影的鬼尊,又深深嘆了口氣道:
“我若是阻止,以當時你的心態肯定會追問我原因。
那當我講出實情後,你又會怎麼選擇。”
邪如來沒有多想,直言道:
“大概是會直接棄權吧。”
隨即他也明白了天帝的言外之意,不阻止的話,自己上場還是有一定幾率獲勝,阻止的話,第六戰就是必敗。
“那你們也應該猜到我接下來會怎麼做吧。”
天帝和惡修羅對視一眼後,齊齊點頭,然後同時拱手一禮,神情認真道:
“珍重。”
邪如來也收斂起那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還以一禮後,腳步一踏身影已經消失。
但在天地之間還是迴盪着他離開前的詩號。
千僧萬佛血亡災。
滌罪誅刑應世開!
魔佛妖僧怪和尚。
聲聲句句邪如來!
第七戰對他而言雖十分期待,可在更重要的事情面前,他已無法讓自己繼續待在這小小的觀戰地繼續耗費時間。
誰也不知本尊會以怎樣的方式甦醒,會在何時甦醒。
所以邪如來要把握好如今的每一分每一秒,以他邪如來的身份走遍世間大地,以他邪如來的雙眼看盡人世百態。
……
界中界內。
“阿彌陀佛。”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本來在各自發呆的幾人同時一愣。
他們齊齊看向一處光柱,其中的佛癡正雙手合十,一邊低聲誦唸經文,一邊緩緩的睜開雙眸。
莫名的兩行熱淚從眼角劃過,是欣喜,是悵然,是懷念,是悲傷,太多太多複雜的情緒融入到那淚水之中。
隨即佛癡起身對着任月軒恭敬一禮,任月軒點了點頭表示應下,便繼續癱在搖椅上,低聲嘀咕道:
“終於到第七戰了。”
佛癡見此盤膝而坐,他同樣沒有強行衝破光柱的束縛,只是雙眼不斷地掃視四周,彷彿要將這片空無的世界深深映在眼中。
對於他這有些怪異的行爲,在場幾人倒是十分理解。
滅世達摩的痛苦,本就是佛癡的痛苦,那雙佛眼雖可看穿世人的慾望,但也要承受那種被骯髒世界同化的苦楚。
否則就要踏上滅世之路。
佛癡見到過無數的自己走上這條道路,也見到無數的自己在滅世之後,選擇自我了結。
也有更多的自己,選擇默默揹負一切,忍受着這充滿污垢的天地對自己的侵蝕,或是發瘋,或是癡狂,或是緊繃的神經斷掉後,同樣給自己的腦門來上一掌。
佛癡的苦只有佛癡清楚,所以他毅然決然的走上了斬殺萬我之路,因這本就是一場只有自己知曉的自我救贖。
無人比佛癡更瞭解佛癡,也無人比佛癡更瞭解滅世達摩。
如今滅世達摩永遠消失,世上只有佛癡,唯一的佛癡。
……
崖坪之上。
從桃花源那邊溜達完的五智在剛剛現身後,便見鬼尊化作一道黑影出現在歐陽赤離身前。
他在竭力壓抑暴漲的殺欲,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第!七!戰!快!開!始!”
歐陽赤離點了點頭,不過卻沒第一時間將鬼尊帶走,而是回答道:
“之前商量好的是,每一場率先出戰者來構建戰場,那這最後一戰應有兩方共同來佈置了。
但這麼搞得話,可能想法上會出現一些衝突。
所以我這邊考慮再三認爲,你們一方可提出一個戰場要求,然後由我轉達給帝一。”
鬼尊深吸了一口氣,充斥無盡殺意和渴望的兩個字從他口中蹦出:
“食物!”
或許是覺得自己這句話不夠清楚,接下來他的補充都流暢了許多:
“我要構建戰場的幾方世界中,所有的屍體!”
歐陽赤離摸了摸下巴後,倒是沒有直接拒絕,而是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半空中的帝一。
帝一點了點頭,淡淡道:
“可。”
同樣之前在桃花源中,歐陽赤離早早便已知曉林陌一方第七戰的出戰者的要求。
而趁着帝一現在去忙着佈置戰場,歐陽赤離開始饒有興致的和即將暴走的鬼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
“構建戰場的幾方世界本就瀕臨毀滅,這毀滅的原因嘛多種多樣,再加上它們本就是投影世界,這上限不高。
所以你所期待的屍體質量,可能遠不如當時你在魔界吞噬的那些。”
鬼尊又深吸了一口氣,看着歐陽赤離喋喋不休的繼續嘮叨,終於忍耐不住道:“閉嘴!”
歐陽赤離聳了聳肩,雖然依舊保持那友善的笑容,但心底可能已經順便問候了鬼尊全家。
恰好此時第七戰場構建完畢,鬼尊迫不及待的衝入其中。
還未等他適應這迷人的血腥味,一聲震耳欲聾的詩號便在其耳畔響起!
十耀塵星君陌路,斬天穹,九宿華霜!
萬軍踏破幽府地,屠冥國,百朝盡殤!
“是你!之前出手的就是你!”
此刻的鬼尊再難忍興奮,雙手匯聚無窮幽氣,直接向着那道突然出現的身影憤然轟去!
第二千零九十九章 是誰
是誰?
無數目光匯聚到詩號聲響起的方向,而他們看到的卻是被鬼尊的幽冥掌力所掀起的沙塵中,一道不真實的身影。
那股可怖的幽氣不僅沒有因爲在命中目標後消散,反而逐漸聚集成一股毀天滅地的黑色風暴。
這也導致那本來逐漸顯露的身影更爲模糊,彷彿下一秒便會被這風暴完全湮滅。
“你認爲是誰?”
崖坪之上,惡修羅微微皺眉,以他的眼力都無法穿透那風暴看到其中之人確切的相貌。
一旁的天帝同樣也是如此,但他的腦海中倒是預想過幾個可能出現的人選。
“雖不能百分百肯定,但第七戰的出戰者應該在那七人中戰力排在上游。”
此言讓惡修羅有些不解。
而天帝乾咳一聲後,繼續解釋道:
“通過前面的六戰,你難道沒有發現他們出戰者的難纏程度是呈直線上升的狀態嗎?
或者說他們所運用的手段,一個比一個超乎預料,也越來越危險。”
惡修羅沉思片刻道:
“第一戰的琴聖,從某種意義來說和我們相仿,標準的僞十境。
第二戰的命摩玄,是在吸收了我的力量之後,才能對我造成一定的傷害。
第三戰的皇甫凌雲……”
天帝接話道:
“相柳雖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力量,卻也讓他達到了十星級戰力,再借助陰陽本源構建的戰場優勢。
其實他若和我硬拼的話,贏得可能性也很大。
至於第四戰的冷初洛,天道化身的狀態下,以我目前的情況毫無勝算。”
“我大概能有五成的把握,不過那股力量非是他可以完全掌控的,這也要計算到他失控時的風險。
而第五戰的李仙雪,在暫時成爲整個魔界的天意後,一瞬間的戰力極限絕對已經威脅到我們的生命。
唯有像孟婆這本就區別於我們的存在,才能以無數怨意真身抵消了那一指。”
惡修羅的眉頭皺的更深,順着天帝的話分析道。
天帝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至於第六戰,從一開始那位佛皇就未將邪如來當做對手。
別忘了從剛進入戰場時,邪如來就對着佛皇攻出他滅禪四式的第三式,而那一招卻被佛皇輕而易舉的化解。
根據我天庭蒐集到的情報,無論是渡世無天還是滅世達摩本就是與我們同一層次的高手。
甚至二人可能還勝過我們一籌,這更不用說集合三者力量之後,佛皇所能達到的戰力極限了。”
惡修羅低聲道:
“面對全盛時期的佛皇,我大概只有兩成勝率。
所以接下來鬼尊面對的對手,很可能會讓我必敗無疑……”
天帝搖了搖頭,目光看向悠閒的揮動着手中的朱雀羽扇的歐陽赤離,小聲說道:
“這當然也有可能是假象,說不定第七戰的出戰者非常弱。
只是這種手段不像是歐陽赤離一貫的作風。”
“所以你認爲對方到底是誰?”
天帝微微皺眉:
“首先冥主可以排除,他所構建的外天地通道很重要,別忘了我們這邊打的這麼激烈,最根本的緣由是什麼。
這方內宇宙我看不透,但我清楚的是以林陌自身的狀態難以平穩度過先天五太,所以必須要讓我們所在的世界爲其分擔至少七成的壓力。
那麼冥主就不能上場,否則一切功虧一簣。
而接下來的人選嘛,久未露面的迦樓羅有可能,根據我天庭的情報,他應該是原丐幫的彭恩遇。
但不知是什麼原因,此人消失了很久。
其次便是林陌不知從哪找來的高手,像是類似缺舟一帆渡的存在。
至於最後我有一個不太確切的猜測。”
“不確切?”惡修羅看向天帝。
天帝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道:
“目前人界會八部衆中,排除天王林陌以及消失的迦樓羅外,剩下的六人裏,摩呼羅迦·玄哀的身體被邪如來所奪。
龍王、夜叉、緊那羅、乾達婆,四人皆以作爲參戰者出場。
剩下的還有一個。
此人的身份我倒是早已知曉,他在我天庭還擔任過六御中的勾陳大帝,但他的實力嘛,貌似參與到第一局都有些不夠格。”
惡修羅則是直接否定了天帝的猜測。
“對於人世的情況我也瞭解一些,之前在人魔大戰時,那位阿修羅就出過手,他是一個難得的將才。
但很可惜就算藉助其麾下血修羅軍的加持,也不過堪堪達到天地境的戰力。
就像你說的,他連第一局的門檻都達不到。
其實此人能夠位列八部衆之一,本身就讓我感覺很奇怪,論及天下名將他絕對數的上,可要是與其他八部衆相比。
怎麼說呢,並非他不夠優秀,只是作爲環繞在明月周圍的星星都不夠格,更不用說八部衆裏並未只有一個月亮。
而且幾輪明月之上還有一片無法觸及的天。”
“我第一次發現你在拍馬屁方面也很有天賦。”天帝的神情有些古怪,好似對惡修羅的原有印象全部推翻。
惡修羅則是認真道:“你覺得我這番話誇張了嗎,仔細想想我們的處境,在想一想我們本以爲輕鬆的七戰之局,爲何會艱難到三勝三負這個結果。
別忘了,從始至終林陌都沒有真正出手過。”
天帝收起了眼中的調侃,神色嚴肅的點了點頭。
而此時那看似要將林陌一方出戰者湮滅的漆黑風暴,卻被一股沖霄的戰氣直接撕毀!
衆人的目光死死的鎖定在那風沙沉沒後,緩步向着鬼尊走去的身影。
此人的面容預料之外的年輕,但其五官卻沒有給人過於驚豔的感覺,說不上醜,可也就是一般程度。
很快所有人的視線便不再關心他的容顏問題,只因此人的長相太過陌生,認知之人寥寥無幾。
可他那一身藍色長袍,卻說明了他的身份。
世人皆知人界八部衆所穿的特殊長袍,以鮮明的顏色劃分。
紅色爲夜叉·李仙雪,橙色爲乾達婆·皇甫凌雲,黃色爲摩呼羅迦·玄哀,綠色爲迦樓羅·彭恩遇,青色爲緊那羅·王天雲,紫色爲龍王·冷初洛。
黑白色爲天王·林陌。
至於最後的藍色,毫無疑問就是所有人都覺得不配站在這戰場上的阿修羅·許天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