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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摧枯拉朽雨雪夜

  下雨了。   淅淅瀝瀝的冬雨,在寒冷的冬夜很快變成了亮晶晶的雪花,很孱弱的雪花,一觸地,又悄悄地融化了,找不到它的蹤跡。   凌晨二時,四輛車駛到南郊元里路九州安保器材公司,車裏拉的不是器材,全是人,安保公司最不缺的也就是人,老闆一聲令下,從各處值勤的嘍羅們都支援來了,這一行,差不多聚了八九十人。   老毒把人安排到大廳裏,老規矩,人手橡膠棍一條,煙一包,那些人鬨鬧在廳裏,閒聊的、打瞌睡的、甩撲克牌的,明顯對這種事已經輕車熟路,那樣子瀟灑得很。   肯定很輕鬆了,就是靠這個喫飯的,都老闆一個安保器材商店,一個安保培訓中心,再加上這個器材公司,林林總總車輛三十多臺,承接了不少小區、公司以及單位的安保任務,別的生意是談出來的,這行生意,大部分時候可是打出來的。   老毒看看自己這個公司,幾畝大的院子。四環外,光每年供應市裏的安保器材就上百萬純收入啊,他莫名地有點心虛,卻找不出原因何在,怔怔地看着這個半輩子打下來的產業,有點爲今夜的事不值了,打傷一個不知,樓裏傷的這個,要是招來無休止的報復,那特麼就不划算了。   可能嗎?   他不確定,不過畢竟是老江湖了,幾個方方面面都做到了,把人召回來了,算算足有三百多,連轄區的分局都打招呼了,相識的有體制內的人,這種小事,他在想他們還是會給面子的,平時京城上訪的、鬧事的那麼多,警察不敢幹,也不能幹,不過卻必須乾的,還不都得這些保安幹?   他想來想去,再無紕漏,此時有位手下匆匆奔進來彙報着:“毒哥,老二他們馬上就到,一百多號人。”   “哦,知道了。”老毒應了聲。   那手下沒走,小心翼翼地追着老毒道着:“哥,咱這地方太遠了,整那培訓中心幹唄,關上大門,屁事沒有。”   “你傻呀,那兒離市區多近,你擱大帝都玩黑澀會,想尼馬死啊?”老毒吧唧給了手下一巴掌,在京城玩這個不能太張揚,那手下諂笑着道:“對對,還是哥有眼光……毒哥,到底什麼人啊,這麼大陣勢?”   “我也搞不清啊,不過好像不是一般人,去迎迎他們。”   老毒道着,打發走了手下,拔着電話,他不想拔這個電話了,太晚了,不過最終還是拔出去了,是轄區警察的手機號,他想試探一下,一接通聽到了對方迷迷糊糊的聲音問着:“喂……誰呀,大半夜的。”   “李隊長……我小都,我喝酒……找不着別人,我……”老毒瞬間含糊地,像醉話一樣,對方罵了句,直接掛了電話不理這個醉鬼了。   這是江湖人的小伎倆,他放心了,要是這轄區這位警察還躺在牀上,那說明根本沒有得到什麼消息,同樣反證出來人身份還不夠格。   凌晨三時,最後一拔人到場,差兩個人就三百整了,老毒看着擠了一廳的手下,分別被幾個小隊長帶隊,這心,總算是放進肚子裏了……   ……   ……   雨夾雪,紛紛揚揚的,在寒冷的路上已經積了幾處。   位於三四環交界,友誼立交橋不遠街面上,九州安保的大字霓虹還在閃爍着,連體鋪面,六大間,六個大櫥窗展示,看得出,老毒是家不折不扣的土豪啊。   崔宵天披着大衣,戴着口罩,靜靜地從門前走過,像局外人一樣,瞥也沒瞥一眼,他踱步着,又走出五百米,終於和地下組織派來的人接上頭了。   咦喲,這可是些什麼人吶?穿得破破爛爛的,像隨時要被凍死街頭的流浪漢一般,兩手蜷在袖筒裏,再細看,這襖都不知道從哪兒揀的,兩隻袖了都不一般長,崔宵天知道這是商諜裏一個很出名的釘子提供的下手,但可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幾個人。   一、二、三……五,一共才五人。   對方一看崔宵天戴着口罩上眼睛,知道對方的意思了,他嘴一呶,吁吁幾聲,然後不遠處,樓後面,垃圾箱後面、衚衕口的陰影裏、同時響起了一陣哨聲,崔宵天眉頭一皺,笑了,高手,全鑽在交通監控也攝不到的角落裏。   “兄弟們可都打的來的啊,老規矩,生意成不成,來回路費飯費,得給。”對方不客氣地伸手了,崔宵天看也不看,直接抽了一摞甩給他,那人眼看對方這麼豪氣,一豎大拇指道:“痛快,說吧,怎麼弄?”   “你們會怎麼弄?”崔宵天問。   “一般僱我們,也就是噁心噁心別人,比如潑點黑了、畫點字了、倒點垃圾堵門啦、差不多都行,不過這地方擱街上有點麻煩啊,價格得高。”領頭的道。   排二的伸脖子尖嗓道着:“潑墨三千、倒垃圾一桶一千,十桶起批發價五百,幹其他另商量。”   崔宵天笑了,這是商諜教他們的,就是噁心到對方開不了張,這街上推進幾桶垃圾來一堵門,那倒臭幾天吶。   “咋樣,老闆,您說吧,兄弟們大半夜出來一趟不容易啊,要不是熟人介紹,我們都不來呢。”領頭的道。   “砸玻璃多少錢?”崔宵天突然問。   呃,那領頭的嗓子一噎,搖頭道:“不成,那是違法的活,不接。”   “合法的活,也輪不着您幹啊……就那六場櫥窗玻璃砸了多少錢,給個批發價。”崔宵天道。   排行第二的講了:“這是個技術活,還真不好乾,你不早說,沒帶工具啊。”   話停了,崔宵天的手裏,已經亮出了兩把木柄玻璃刀,另一手,是個兩拳大的尖錘,那破爛王驚愕地道:“媽的,比我們的工具都精緻?”   “那,送給你了。”崔宵天遞着那人,他慢悠悠地道:“現在是凌晨三點多,正是好時候,願幹立馬乾,不願一拍兩散。”   這個,領頭的回頭一商量,一豎兩根指頭:“最少得兩萬,批發價……不過我們還一人帶了一瓶這個,全歸你,五千批發價。”   那領頭亮的是玻璃瓶黑乎乎的裝的不知道是什麼,崔宵天笑着道:“好,全買,再加十桶垃圾,得了,整三萬……立馬開幹,我這錢可揣熱乎了啊。”   領頭的一把揪着兩兄弟道着:“看着他,甭幹完了尼馬不給錢。”   說幹就幹,那領頭的呼哨一聲,從衚衕裏先跑出來幾個後生,帽子一扣,口罩一戴,沿着牆角往九州安保遛,分工明確,一個拿着玻璃嚓嚓嚓使勁劃,等劃到最後一個,第二個拿着尖錘嘭嘭嘭……揮着胳膊,手起錘頭,輕點譁一聲,玻璃全碎,重虛通聲杵個窟窿,咚咚咚幾聲,那門面房瞬間成了方窟窿了,隨着又一聲口哨聲起,街上前面一公里,流動的垃圾箱被這些藏着破爛漢蹭蹭蹭推着,在雪地上狂飈,到了地方,譁聲往櫥窗前一推,撒腿就跑。   又一聲尖銳的口哨聲響起,卻是已經無人……不對,崔宵天突然發覺,這個未知領域很多事超乎你的想像,他眼見着幾位甩着繩子,繩子上拴着瓶子,隔着幾十米,甩着圈加力,然後嗖一聲,瓶子飛向商店,嗖嗖嗖不知道多少聲,從幾個方向,飛速而至,叭叭炸裂在牆上、店裏。   奧林匹克精神傳遞的真深入啊,簡直都是鏈球高手。   “這是什麼東西?”崔宵天好奇地問,三整摞錢拍到了對方手裏。   “汽油稀釋清漆,再兌膩子,又臭又難洗,我們是專業的啊,和那些潑墨水的不一樣。給你留個名片,有事找破爛劉。”對方道。   整個過程用時不過幾分鐘,拿到錢的人已經銷聲匿跡了,崔宵天手插在兜裏走着,卻是忍不住心裏的好笑,走了好遠回頭時,還能看見被砸掉的一個霓虹字,在劈劈叭叭閃着電火花,他看看時間,悠然地上了路邊的一輛車,從容而去……   ……   ……   此時此刻,另一隊人也接上頭了,這隊比較剽悍,戴着黃色的安全帽,一人扛根鎬,就那麼列隊來的,最和馬樹成接頭的時候,工頭一聲令下,後面的民工兄弟齊齊戴上大口罩。   法治還是深入人心的,瞧民工兄弟的法制意識也在提高啊。   自從霧霾鎖城,戴着大口罩會面已經成了地下世界接頭的通行方式,既不露行跡,又能防霾防拍防監控,工頭徑直走到馬樹成面前,耿寶磊一看那兇相都有點心虛,他直問着:“老鴨說,你找人?”   “對,來的不少啊。”馬樹成道,粗粗一看,有五六十人。   “車呢?”工頭以爲是打仗,總得有車接走吧?   “不用車,就在這兒。”老馬道,眼睛一省,幾百米外,就是九州安保的培訓中心的,大院子泊了數輛大小車。   “那你不開玩笑麼?這地方誰敢打架,萬一個傷的殘的被抓住,不得被警察整到看守所過年啊。”工頭不傻,置疑了。   “誰說打架了,比打架簡單,我想買點磚頭塊,一個磚五塊錢怎麼樣?別犯難,就地取材,您帶人把那個院門拆了,就什麼都有了,我看着有千把塊磚呢。”老馬笑道。   工頭側頭一看,算算這筆賬道着:“不敢,事鬧大了划不來。”   “瞧瞧您,把自己都當首都人了,可首都沒把你當人啊。”老馬笑着道,那人一受刺激,老馬道着:“你別急,我還沒說完,一個磚五塊錢,但你要敢扔院子裏、車上,玻璃上,就不是五塊錢了……一塊磚。”   “五十……給你五萬!”耿寶磊手裏厚厚一摞。   工頭一咬牙,一擺頭,痛不欲生地道:“幹了!不鬧大不掙錢,幹完回過年。”   這批人的行動比想像中還要迅速,趿趿踏踏跑近,大鎬子一撬一別,連搬帶推,眼看着兩堵前牆連着大門轟然倒地,更牛掰的是,還有工人帶着施工匆地,閒人匆近的牌子豎在路邊,一輛巡邏車過去,愣是沒把這個熱鬧非凡的施工當回事。   留守的保安發現了,提褲子扣衣服奔來了,驚得差點咬了舌頭喊着:“誰讓你拆我們院子?”   “老闆讓拆,關你屁事,滾。”有人嚷着,根本不理他。   另兩位保安吼着停下停下,再不停下報警了,究竟怎麼回事?   嘭,一塊板磚砸小腹上了,保安連滾帶爬跑了。既然有人,那就得加快進度了,工頭一聲喊,空中齊飛磚。   嘭嘭……砸車身上了。   叭叭……砸車玻璃上了。   咚咚……砸車門上了。   還有最脆的砰砰砰連聲……砸尼馬窗玫瑰上了,是個傻缺小子跑了好遠往樓裏砸的,工頭在喊着:“快走,不想特麼回家過年是不是?”   眨眼間一羣工人鳥獸散了,分着幾個方向跑,很快和早起的車流行人匯到了一起,又成了誰也不會多看一眼的……民工!   “夠利索啊,只用了十分鐘。那找這麼膽大的人?”耿寶磊感慨道,他現在明白仇笛三顧監獄請這種人的用意了,那豐富的鬥爭經驗,可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會的。   “京城身無長物,家無片瓦的人太多,就不會缺了這種人,走吧。”馬樹成道,他和耿寶磊快步走向泊車,上車發動,老馬這老油條,還專程拐回去,看看出警的現場,孤零零的一輛警車泊在門口就進不去了,院子裏幾個人影,老馬笑着道着:“估計警察也沒想到,有人會用這種方式胡鬧,拆了人家的院牆,就爲砸板磚,呵呵。”   “這種事,會有多大後果?”耿寶磊問。   “如果老毒不倒,後果就會很嚴重;但如果他倒了,後果想嚴重都難……現在這大勢啊,我看他是站不住了,恐怕今夜之後,沒有咱們他也要倒黴,那些找不到俞世誠的人,會把他剝層皮啊。”馬樹成道。   “但咱們拔掉他,似乎還有點困難,這是誑得人家把人都調走了,幹了個措手不及。”耿寶磊道,老毒要是知道這事,估計得氣瘋了。   “那你還沒有完全看懂仇笛,他可不是熱血上頭就拼命的主……加快點速度,說不定還能趕上熱鬧,千人會戰啊,今晚,有人要踩着老毒出名了。”馬樹成道。   “大哥,你太樂觀了,我怎麼覺得他下一站得到監獄裏出名呢!?”耿寶磊道。   “那可是個人才躋躋的地方,仇笛去了一定會受歡迎的,不過我想還不至於,他看這些事的利害關係,就像你看女人一樣,已經很洞徹了,要是老毒這麼個意外他也解決不了,那他真應該進監獄進修幾年。”馬樹成道。   這話聽得耿寶磊有點臉紅,不過他對老馬的話並不苟同,這些喫牢飯出來的人,個頂個神經大條的,根本沒把蹲幾年當回事……   ……   ……   時間指向了凌晨五時一刻,大廳裏不少等着打仗的保安已經昏昏欲睡了,就在這個等得人心焦灼,士氣已歇的時候,噩耗傳來了。   “大哥,大哥,小美打電話了,有人把培訓中心的牆拆了,砸了咱們好幾輛車……”   “大哥,大哥,派出所電話找我呢,說有人把商店全給倒上垃圾了,櫥窗都砸了,讓咱們回去清理呢,說影響市容。”   失誤啊,老毒一下子欲哭無淚了,他氣得差點栽倒,這尼馬大老遠把人都調來了,結果另一頭出事了,那可是做生意的地方,一日砸了攤,得損失多少啊?   中調虎離山了,他憤然奔回大廳,拎着已經昏昏入睡的丁二雷惡狠狠地道着:“小子,你哥們行啊,狗日的不敢來這兒,把老子店給砸了。”   “哈哈……”丁二雷一愣,然後狂笑着道:“真可惜,我沒在場拍個照啊。”   叭,老毒氣泄在丁二雷身上了,一個耳光把他扇出幾米遠,丁二雷卻是憑生着一種報復快感,他捶地大吼着:“老毒……你特麼該叫老鼠,哈哈……現在知道害怕也晚了。”   正在踹他一腳,兜裏的電話又響了,一看是家裏的,老毒嚇得手直哆嗦,急急一接,電話裏是老婆尖叫的吼着:“老都,你個死不着家的,又惹着誰了?”   “咋了咋了?就你長那潑婦樣,誰還把你強姦你咋地?”老毒怒了,手下笑了,毒哥老婆很醜很悍,所以毒哥經常不着家,是相當放心滴。   “放你孃的屁……車都被砸了,把小區保安都打了,車上都劃得讓你殺人償命呢……你幹啥啦,別把老孃扯進去啊……喂……”   老婆在電話裏吼着,老毒的手慢慢放下了,他使勁地嚥着口水,指指丁二雷,一點脾氣也沒有地道:“把他扶起來,給他傷口包一下。”   真黑到這個層面,老毒就忌憚了,他是有家有業,要是對上這種潑出命不要的主兒,還不是一個,這尼馬誰防得住,他心裏有點懊悔了,如果放在很多年前,他可以有不顧一切的拼命勇氣,可現在,他覺得自己的心裏越來越沉重,再也不復當年了。   “哥,這是好事啊,報了警整死他。”一位心腹手下,小聲道。   “敢幹這種事的還怕死?你要整不死他,該誰死?我們在明處,他在暗處,你顧得做生意,還是顧得防人?……哎呀我……操特麼的,怎麼大帝都有這麼悍的土匪,直接幹你家裏了……培訓地方有人看見了,去了多少人?”老毒緊張地問。   “小美說了,去了幾十號人,前牆一拆,板磚砸得滿院都是……肯定是僱的民工,這幫操不死的,只要給錢,啥也敢幹。”手下道,哭笑不得了,這是咱常用的手法啊,尼馬被人剽竊的這麼狠。   老毒鬱悶了,他知道這種手法的厲害之處,那就是讓你明知道是誰幹的,就是什麼辦法也沒治,等着警察給你破案?等吧,京城民工怎麼着也有百萬之衆,誰去給你下功夫找那些扔板磚的民工?   “這次虧喫狠了……我特麼,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啊。”老毒來回巡梭着,嘴裏念念有辭,手下提醒着:“那咱這些人?”   “散了吧……這是調虎離山。”老毒明白了。   “那意思是,不會來了?”手下問。   “都把老子捅成這樣了,還來幹什麼?我敢動他的人嗎?回頭再砸我幾家夥,就這麼薄業誰受得了。怎麼這麼快就摸我家了,我就嚇唬嚇唬,他不聲不吭直接就幹上了。”老毒憤然道。   卻不料話音剛落,有人望風的匆匆奔進來了,喘着氣地道:“大哥,大哥,來了,來了……”   “媽的,欺人太甚,操傢伙。”老毒一喊,真怒了。   羣痞應聲,提棍的,拎褲子,還有被踹了幾腳迷迷糊糊站起來了。三二百衆,跟着老毒蜂擁而出,那報信的要說話,被擠門框上了,他在背後喊着:“等等……我還沒說完呢。”   一口喘過來,人早出去一半了,他喊着:“來了十幾車,打不過啊。”   “傻逼,看暈了吧。”有人順手給了他一棍,笑着追上大隊伍湊熱鬧去了。   身形剽悍的老毒還是有衝擊力的,一馬當先,帶人衝出大門,南遠裏這裏的路面寬闊,又不是主幹道,這個時間正好開戰,不過他出去之後就愣在當地,然後後面擁出來的人,把他往前擠了好遠,然後,都愣住了。   十輛,齊刷刷的豪華大巴,後面還有幾個貨廂,車人排了幾十米,正在分傢伙,叮叮噹噹響着讓人發怵,反觀九州這方的百人小隊就不夠看了。   傻眼了,這尼馬足有一兩千人啊,操傢伙、戴口罩、有條不紊地站在車裏,排了三行。   “大哥,怎麼辦,報警不?”手下小聲問。   “廢話不是,趕緊報警。”老毒嚇壞了,這黑咕隆冬,就被人打成個生活不能自理,都沒地方找肇事人啊。   就在老毒猶豫不知道正主在哪兒時,那位期待的正主露面了,他走出了人羣,站在路面上,瀟灑地叮聲甩開火機,點了一支菸,然後那些隨從像得到信號一樣,齊齊戴上口罩,只露眼睛,這傢伙要是開幹了,老毒的幾百人隊伍,慢慢後移。   “我就是仇笛,聽說你找我啊?”仇笛往前走。   老毒往後退。   仇笛再往前,大踏步地往前,身後的方陣跟着他,手持鐵鍬,臉捂口罩,越看越令人生畏。   老毒一直退,大踏步往回退,身後的方陣比他退得快,眨眼就退回了院子,眨眼老毒反應過來,這成絕地了,可沒法子,早膽寒了。   正如他所料,外面排着方隊,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他聽到了大車吼動的聲音,然後看到整輛車把這裏遮住了。   “我兄弟呢?”仇笛走得更近了,面對面地問。   老毒驚得嘴脣一哆嗦,直指廳裏,對方已經有人奔進去了,不一會兒擡出丁二雷了,仇笛上前看看,二皮這時候都沒淚了,他黯黯地道:“哥,謝謝了……我這條爛命,不值得。”   “傻話,我找的你,怎麼能讓你送命啊,等着。”仇笛轉過身,直直地走到老毒的跟前,他比老毒低半個頭,差了一圈,不過那從容的氣勢,驚得老毒忍不住發抖。   “圍住他們,誰敢動,往死裏打……誰還拿着傢伙啊?想拼命啊,來啊,衝我來。”   仇笛走着,人羣迅速把這百人隊往牆根擠,對着明黝黝的鍬頭,最後的勇氣給沒了。   吧嗒……一根橡膠棍掉地上了。   接着如雨點一般,刷刷都扔地上了。   “老毒……都朝軍。”仇笛又返回了他身邊,仰頭看着他道:“你知道我幹什麼?對吧?”   老毒使勁點點頭,怕了,這是把他的店、家,砸了一圈,還沒過癮。   “那就好,這地方偏得沒什麼價值,估計你也不心疼……先把我兄弟的事解決一下,誰把他拖在車下,拖成這樣的?”仇笛問。沒人回話,然後仇笛說了:“你是逼我把賬都算在你頭上啊?是這樣嗎?”   “不是,是小毛帶的頭,俞老闆吩咐的……我們……”老毒一下子崩潰了,把剛剛追着說話的心腹撂出來了,那位小子嚇得腿一哆嗦,被仇笛一把揪出來,順手吧一耳光,那娃一骨碌滾到滿是鍬把林立的地方,又嚇得直爬回來嚷着:“大哥,大哥,是都老闆讓我們乾的。”   “還有誰?你們很走運啊,我那位兄弟沒死,但總得讓我知道誰下得手啊……小毛是吧?你準備讓我在這兒,打斷你這三條腿?”仇笛蹲着問。   那位哆嗦着,倒把幾個打人的,全指出來了。這些拳頭裏討生活的爛痞也夠橫,最後一個是自己走出來的,他睥睨地瞧着仇笛道着:“別他媽嚇唬人,我乾的……想幹嘛幹嘛,當着這麼多人面,有種你打死我!?”   哦,這狠話,還真把一部分的血勇喚起來了,都仇視着仇笛,就差奮不顧身上撲上去了!   “有種,衝你這句話,我不仗勢欺負你,有機會單挑。”仇笛道。   一句話倒對那位一根筋的給鎮住了,這麼拽,值得佩服啊。   這時候,老毒看到仇笛又走向他時,沒來由地兩腿發軟,他幾次想拼了,可怎麼也提不起勇氣來,而且他在盼着:尼馬啊,要命了,警察怎麼還沒來?   “瞧你這點出息啊,真丟人。”仇笛呸了他一口,他驚愕地後退,就唾在臉上,愣是沒敢反抗。   完了,氣勢已經土崩瓦解了,仇笛看到二樓,雍腫的老膘給他打手勢,他振臂一起喊着:“保安兄弟們,你們看清了……老子,我,姓仇,名笛。今天我來這兒,是因爲我兩個兄弟,被老毒帶的人,打成重殘……”   仇笛環視着,靠牆的一片,樓上的一層,都有被挾迫的保安,他發力吼着:“你們也看清了,這就是你們大哥,這就是特麼的老毒……我特麼以爲是個什麼人物,結果是個關鍵時候,不敢自己扛,把兄弟扔出來頂包的軟蛋……我呸,還尼馬黑澀會,放開來啊,跟我打啊……”   仇笛瞬間發威了,甩手啪就是一耳光,那氣勢囂張到無以復加,老毒稍一招架,一個蹬腿,老毒吧唧栽地上了,這貨,乾脆耍死豬了,他惡狠狠地抬頭看着仇笛說着:“小子,今兒你玩完了,等着喫牢飯吧?”   “哈哈哈……你們聽聽他說什麼?他報警,他說讓我去喫牢飯,哈哈……這特麼就是黑澀會,哈哈……”仇笛瘋狂地笑着,拎起老毒,劈里叭拉左右開弓。連扇十幾個耳光,打得老毒嘴角見血、腮邊發腫。那些帶來的人在助威,噹噹噹頓着鐵鍬,聲勢浩大到,整個場面都看着老毒那樣子,誰也不敢稍動。   “保安兄弟們,看清了吧?這就是你們大哥,逑毛不頂一根……剩下的兄弟們,我不爲難你們,有路的找路、有家的回家……讓開一條路,讓無關的人走。”仇笛吼着,身後的隊伍讓開了一條一人寬窄的路。   這時候,那幾位肇事的沒有勇氣了,大哥跪着,臉被打成豬頭了,而且報警、而且被人當面扇耳光、而且被人唾臉上,再有勇氣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在這個病態的氛圍裏,兇惡、殘忍、無恥之尤甚至殺人放火都會被理解,唯獨這種跪下的妥協沒人會接受。   一個人走了,扔下保安服,走了。   接着是下一個,下下一個,都是出了院門就撒腿狂奔,經歷了多少次羣毆,這一次最窩囊,根本沒有打起來的勇氣。   片刻間,趿裏踏拉,被圍的九州保安隊伍走了個乾乾淨淨,只剩下了幾個肇事者,還有孤零零跪在地上,一想起來,就被鍬頭架住脖子的老毒,都朝軍。   仇笛捋着袖子,很認真,很嚴肅地在左一耳光、右一耳光,扇着那張已經變形的臉,不知道扇了多少耳光,直到警車聲音響起,老毒哇地一聲,嚎喪一般地哭出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