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雷霆動 一躍魚化龍
“老董,你個蠢貨……這地方最快的支援,最少需要五到十分鐘,而且視線里根本遮攔物,你這是讓他去送死啊?”戴蘭君惶然回頭,形容可怖,惡狠狠地看着董淳潔,像要隨時撲上來拼命一樣。
“恰恰相反,沒拿到儲存芯片之前,他是安全的,而仇笛身上的芯片沒有帶全。”董淳潔瞠然道,他說的其實連他自己也不確定。
“可要是人被挾持呢?”戴蘭君問。
“不會的,你看。”董淳潔指着衛星圖,從相反的方向,疾馳了兩輛車,也向着目標趕去,戴蘭君一看這麼操蛋的安排,她欲哭無淚地問着:“這就是你的安排?就這麼橫衝直撞去支援?”
“不不,這不是支援,是另一拔想拿情報的。”董淳潔搖頭道。
“還有一拔!?”戴蘭君愕然了。
“那你以爲呢,俞世誠的目標就在這兒,中野惠子是雙面諜,這份情報,應該是美方也有興趣。借他的領路回來。”董淳潔道。
說話間,那些人圍着仇笛越來越近,戴蘭君像驀地被抽去脊樑骨一樣,她踱了幾步,默默的依窗萎頓而坐,不敢再去屏幕,類似這樣的誘捕任務她見過,也經歷過,最危險的就是誘餌的位置,無論成敗,處在誘捕關鍵位置的“餌”,都是九死一生。
氣氛緊張了,遠隔千里,誰也幫不上忙,而且這個時候,連無線電都要儘量保持沉默,一秒一秒,如同漫長的一個世紀,讓戴蘭君恍惚間,回到了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
“我們從柔情蜜意,已經發展到今天的全是敵意,每個月不過見一次面,去年還不夠十二次,你有兩次爽約,經過兩年多的愛情長跑,我已經成功地從情人變成犯人了……”
“見回面,你得讓彙報三小時,都幹什麼了。”
“你別誤會,你爸媽那反應我能理解,就我家姑娘給我領回個三無人員我也受不了……男朋友可以換,父母可沒法換。”
“去吧,你的生活不在牀上。”
戴蘭君異樣地、清楚地回味起了那天最後晚餐的一幕,像是分手前的決別,她現在讀懂仇笛那種難堪的眼神了,就像她,從來不會把危險告訴最親的人一樣。
老董已經狀如熱鍋上的螞蟻了,他在步話裏,和不知道藏在什麼位置的費明下命令:
“費明,要啃硬骨頭了,要麼是慶功會,要麼是追悼會,沒有第三種選擇……準備!”
這個時候,老董在咬牙切齒地下命令,他像彌勒佛一樣的笑臉變得猙獰可怖,王卓和管千嬌從未見過他的這一面,瞬間凜然生懼,只有戴蘭君在默默地,已經淚流滿面……
……
……
三分鐘前,在浴場嘹望塔,一位一直在觀察的人,突然間發現去車時,他不斷地對着步話喊着:
“LET’GO……GO、GO……”
聲音急切,直達窩在路邊凹處的車裏,那已經等了很久的車轟然上路,疾馳向目標地。
“俞老闆,我們正向準備上去……另一方來了十個人左右,兩輛車。”
“別客氣,拿下……”
“不會有危險吧?我指目標。”
“你們都有危險,唯獨他不會。”
謝紀鋒坐在車裏,和俞世誠通着話,耳聽着車裏嚓嚓檢查武器的聲音,卻是讓他心悸到尿意甚濃的程度,可從來沒有經過這麼大的事啊。
由不得他考慮了,車速飛快,橫衝直撞,已經能看到那些圍着仇笛的人了……
……
……
“你遲到了,怎麼稱呼您呢?”仇笛問。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確認安全才能出現。”對方是位帥氣的男子,笑吟吟走向仇笛。
仇笛聳聳肩,示意着頭頂的藍天、橋下奔騰的江流、遠處翻騰的大海,笑着道:“沒有比這個更安全的地方了,如果有意外的話,我就跳進江裏。”
“很聰明選擇,不過這種水流速很危險……東西呢?”對方笑着問,這個威脅聽起來多麼的外強中乾啊。
“錢呢?護照,船隻。”仇笛問。
隨從拿着一隻很小的手包,拉開,護照、VISA卡、一個全新的身份,配着仇笛的照片,忍不住讓仇笛驚訝對方效率。他掏出表來,扔給對方,對方拿着一個儀器,對着表,一摁信號搜尋,格子是滿的,嘀嘀在叫。
他笑了,用工具擰下了後蓋,看看後蓋背面,四條存儲芯片,又有點失望地道:“少了一半多,價值會打很大的折扣的。”
“馬上給你,我估計你們得把我扔江裏……哎我說,鬼子兄弟,你來這麼多人,不會是抓我吧?”仇笛顯得稍有緊張。
對方又笑了,笑着道:“恰恰相反,是爲了保證您的安全,您帶的東西太重要了……我怎麼覺得,就應該在您身上呢?”
存儲芯片,在背面是個菊花花瓣的形狀,不細看會認爲是表本身的裝飾,太小了,小到簡直可以藏到指甲縫了,那人不懷好意地看看仇笛,似乎在尋思身上那個部位可能藏着這東西。
“我向你保證,你們要敢動粗的,我直接跳江裏……”仇笛道。
那人一擺頭,兩位隨從拔槍,左右直挾仇笛,兩人拉着,直把他欄杆上推,有一位甚至戲謔地道:“你跳啊……跳啊。”
翻滾的濁浪呼嘯而過,仇笛嚇壞了,回頭驀地諂媚一笑道:“瞧您,開個玩笑罷了。”
“我們也是開個玩笑……請吧,仇先生,十分鐘就可以到港口,兩個小時後,公海上有船隻接您……我向您保證,您會受到最高規格的禮遇。”對方道。
“等等……”仇笛喊了聲,潮聲遮過了引擎的聲音,他作勢細聽,然後一指來向:“好像又來一拔人。”
喀嚓,兩支槍全頂上了他腦袋,那人火了,直揪着仇笛問:“是什麼人?”
“買家,買家……我怕託一家不保險,你們要不來,我不傻眼了?”仇笛緊張地道。
“買家,是什麼人,那一方的?”對方問。
“米國人啊,你們是不是應該認識。米國是你大和民族的乾爹麼。”仇笛道。
叭,一個耳光作爲回答了。仇笛火了,反身更響的一耳光還回去了,啪聲脆響,他怒罵着:“八格亞魯……東西還沒給完呢,就敢打老子?還在中國地界上,你就想耍威風,我特麼……”
持槍的兩人,開槍殺人肯定不敢了,一個拽人,一個拿槍柄砸人,砸槍的仇笛躲過了,拽人的被仇笛跺了一腳,喫疼亂叫,不過卻招來了更大的報復,瞬間幾人都撲向仇笛,仇笛卻是怒不可遏地和幾個人撕扯,捱了幾拳幾腳,被幾個孔武有力的給摁地上了,那些人還不放心,在他身上搜了一通,除了一部手機再無他物。
這個時間的拖延,另一方已經到了,車直衝到十米開外,四門洞開,謝紀鋒剛下車,就被現場鎮住了,那些人已經挾制的仇笛,槍頂在腦袋上,在被挾的人之前,幾個人已經依託車身做好的戰鬥準備,而被挾的仇笛,正被兩人往後面車上拉。
“老謝,快他媽開槍……滅了他們,東西全給你。”仇笛在掙扎着喊着。
旁邊越南鬼子一問,他如實翻譯,然後那越南鬼子眼看目標不好得手,大吼着:“FIER!”
砰……話沒落,槍聲響,兩頭一驚,武器直指對方。砰砰連續幾槍,車身在濺着火花,數人倚着門,砰砰叭叭射擊上了,最先一位中彈的,慘叫着躺地上了。
這邊懵頭懵腦開幹,那邊毫不客氣還擊,老謝卻是看清了,第一槍倒下的,是挾制仇笛的一位,而開槍的好像是另一個方向。接着仇笛驀地出手,一個肘拳擊到另一位的臉上,順手把那人的胳膊扭着在欄杆看狠砸,三兩下槍落水了,謝紀鋒登時驚覺,他愕然地四下看着,跟着大喊着:“快走,有埋伏。”
這邊領頭的也省悟,回頭看,仇笛已經蹬上了欄杆,凌空飛起,直直地向江裏墜下。
他毫不思索的甩手叭……叭……叭……連續幾槍,邊走邊開槍,直到彈夾打空,他倚到欄杆邊上時,仇笛已經墜到了中途,而他驚恐地發現,埋伏就在腳下,不知道什麼時候,黑衣的特警已經把繩索掛在了橋沿上,露着腦袋在射擊。
砰……電光火石間,他肩膀一疼,被射來的子彈擊中,巨大的衝擊讓他直往後翻,他驚恐地發現,右臂已經沒知覺,肩上被掀開了一大塊露着森森白骨。
他倒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喊着,有埋伏,有狙擊手。
不過還有更近的威脅,從橋面下露身出來的特警,像憑空出現一樣,在欄杆外架起了火力網,一隊噠噠噠微衝的聲音,幾位頑抗的仆倒在地,一輛逃竄的車輪爆胎,直直撞向了電杆,滿橋面都在喊着舉手、投降……舉槍的,槍槍未扣,數聲槍響,腦袋迸開……藏匿的,火力壓制,直至舉手出來……逃竄的,偶一回頭看到血淋淋的現場,腿一軟,自己就萎頓在地了。
這是精銳中的精銳,出槍爆頭,槍槍奪命。
幾乎是幾個照面的時間,兩拔誘來的目標,被摧枯拉朽地打殘了!
謝紀鋒藏在車輪下,是被人拖出來的,被打上反銬的時候,他在那一瞬間悔得幾欲自盡,一直懷疑有問題,可偏偏還抱着僥倖,觀察了兩個小時,愣是沒有發現藏在橋面下的埋伏,就在仇笛站地之下不足幾米的地方。
他回頭時,路延伸的方向,猝起的警笛聲音越來越近,一眼望去,像海潮怒生,密密匝匝的警車擠滿了路面,正快速的向事發地推進。
領頭的被抓住了,他在掙扎,在惡毒地瞪着抓他的特警,一位身材魁梧的,卸下了面罩,赫然是費明,他對着照片看看:“就是他……浩田矢二……名字起的不對啊,怎麼可以用二呢?止血、鎖好,加上鐐子……”
“哦……這個是……越南鬼子,阮英……瞪什麼瞪?鎖緊點。”
“這個……我……操,駐津大使館辦事處的,盯你很久了啊。”
“這位……特麼的肯定是日資企業裏藏的鬼,黑市搞支手槍就跟我們幹啊?”
他持槍走過,突擊隊六個人,狙擊手在江畔溼地裏藏着,爲了讓這些人安心來,隊伍已經壓縮到極致了,他向狙擊手看不見的方向揮了揮手,信步走過,六死,五傷,其餘全部生擒,他對着傳話說着:“董局……帥呆了,橋下潛伏這招帥吊了,打了他們一個猝手不及,建局以來最大的斬獲。”
“仇笛呢?找到沒有?”傳音裏,董淳潔怒道。
“啊?我忘了……等等啊,我馬上去找。”費明這纔想起,還有位關鍵人物呢,光顧着興奮,把兄弟給忘了。
他持着槍奔跑着,把剛到的支援分成兩隊,一隊封鎖現場,一隊跟着他,從橋上直吊下去,呼叫着江面上佈防的衝鋒舟,不一會兒,幾艘踏浪而來,在水面上拉開了散兵線。
“快……快……快找……仇笛……祁連寶……”
費明大吼着,那驚鴻一現的一躍,他看到了祁連寶也同時跳進了江裏,兩個人都不見了,滿眼望去,都是水波渺渺,潮聲隆隆……
……
……
“董局,有請求信號接入。”王卓道。
“接吧,部裏的。”董淳潔心慌意亂地道。
接通,王卓知道規格很高,但真正看到時,還是讓他很喫驚,直接是國安部的視頻,一位肩上星光燦燦的人,在屏幕上說着:“恭喜你啊,董局長……這一次誘捕,可以寫進反諜教科書了。”
“謝謝。”董淳潔敬禮道,似乎一點都不高興。
“現在部裏的安全會議正在召開,剛剛觀摩了你們這場誘捕……請向在座的各位回溯一下這場捕諜行動。”
鏡頭攝向了整個會場,會場裏將星閃爍,比將星更閃爍的,是那些驚訝的目光。
不到十人的行動小組,誘捕了兩拔,近二十人的團伙,不得不讓會場爲之動容了。
“我簡要地講一下,兩年前發生長安的間諜案有個遺留問題,那就是日諜中野惠子被黑喫黑滅口,我費盡努力,找到了她留下的安全屋,在這個房間裏,發現了大量武器以及間諜器材……”
董淳潔想了想,把話委婉地這樣說着:“更準確地講,起因是在這個安全屋遺失了一塊表……是我讓外圍人員藏起來的,因爲外圍人員敏感覺得,和錢、和護照放在一起閒置的東西,不應該是普通東西,根據多年的鬥爭經驗,我做了一個這樣的決定,而且匆匆趕往現場,帶走了這塊表……爲了祕密起見,我一直找行外人專業人士來鑑定這隻表,鑑定的結果是,確實是百答菲麗,限量版,價值六十萬……但一位資深的技術人員告訴我,這隻表改動過,比如,在表後蓋內側,那九瓣像菊花一樣的裝飾,不是原廠的做工……再後來,鑑定出了,這是存儲芯片……”
他艱難地把這個故事編完,後面的就簡單了,他朗聲道着:
“一年前,我把這個情況向部裏彙報,開始策劃這起誘捕計劃……之所以要跨級上報,是因爲,這些情報涉及了大量軍事祕密,已經超出七處和總局的處理能力,而且,我懷疑在我們身邊有內奸……否則不可能蒐集到這麼多敏感的軍事情報,而我們卻毫無知覺,唯一的解釋是,間諜對我們的佈置以及工作方式,非常瞭解,否則不可能躲過頻率很高的排查。”
“……在實施中我不能不提到一個人,姓名我就不講了,就是剛纔以身作餌,投江的那位,他祖父參加過解放戰爭、他的父親是越戰英雄,我遇到他時,他正流落在京城打工,爲一份工作、爲幾千薪酬發愁……實話實說,我當時招驀他,可能僅僅是想找幾個炮灰辦事,不過沒想到,他在南疆救了我一命……我想招他正式進國安,不過他卻拒絕了,在查清他的履歷之後,我明白,應該是求職處處碰壁、考公次次落榜,耳聞所見腐敗遍地,求職無路、報國無門,對於我們自詡平安天下的這個組織,他早失去信心了……”
“可是這個危險性很大的任務,他依然接下了,他說,坐視罪惡的肆虐,那等於同謀……所以他就接了,就像他給我講他父親當了英雄的笑話,他說他父親當年參戰就爲了掙一個城市戶口,復員後能安排工作……第一次上戰場,嚇得小便失禁,成夜成夜睡不覺……我想他也是,他想在這座城市掙一所房子、掙一個家,失敗了;不過他掙回了一個男子漢於國於家的尊嚴,他做到了……他是一個連在京戶口也沒有普通市民,不過這位普通市民做的事,讓我們中間蠅營狗苟、尸位素餐、甚至賣國求榮的,感到汗顏!”
“對不起,他現在生死未卜,我講不下去……”
老董一瞬間悲從中來,捂着臉,唏噓一聲,直坐到了椅子上,不知道該說句什麼!
“講得非常好。”
視頻通話的另一方,將星閃爍的會場,主位置,那位被觸動的老人,任憑視頻開着,思忖了片刻,審視了現場一眼,頗有感觸地道着:“蠅營狗苟是在講在座的大部分人,尸位素餐好像在影射我……賣國求榮是誰呢?”
這時候,坐在側席的秦魁勝副局,後背一陣不自然地聳着,如坐鍼氈。
還有數位,臉色鐵青,額頭上冷汗涔涔。
“這就是今天安全會議的目的,部裏一直捂着這份情報,而且把田上介平這個重要外諜釋放,就是爲了換來更大的戰果……我一直在等着這一天,而且在這一天來臨之前,滿京城數萬部下,我居然覺得無人可用……原因我想大家都清楚,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之於我們這些居廟堂之高的,確實也昇平日久,已經忘了鬥爭的殘酷,都在講爲事業獻身,可真到了生死抉擇的時候,又有幾個不是貪生怕死,貪圖享受?”
他輕輕喟嘆一聲,示意關上了視頻傳輸,猶豫了好久,纔開口道着:
“董淳潔這個人,資歷和履歷都不怎麼樣,不過他做的事很讓我欽佩,爲信仰可以舍家舍業、捨生忘死,甚至連他身邊的人,也能做到這一點……相反,我們顧家置業,蔭佑子孫、聲色犬馬,那我們身邊的人,你還期望他能什麼樣的理想和信仰?”
他掃視了一眼,在結束的時候,眼睛盯向了總局兩位,嚴肅地道着:“現在敵酋授首,難道你們中的賊諜,還抱着僥倖之心……站出來吧,我不點名了,現在就解決,不用在你們的妻小面前蒙羞了,這是我能給你們留下的最後顏面了。”
會議室門,無聲無息地開了,一隊戴着內衛臂章的國安靜靜地站在門外等着……
……
……
管千嬌默默地離開了座位,蹲到了戴蘭君身邊,默默地遞了一包紙巾,戴蘭君拿在手裏,卻是顧不上拆開,還是直接用手,抹着不斷盈瞞而出的熱淚,老董像辦一件天大的錯事一般,唏噓着,一直在聽着前方搜救的聲音。
計劃是很完善的,六個主攻半夜抵達津港,潛伏在橋身下,是吊在橋面之下的,十幾米寬的橋面,除了在水面上,根本看不出端倪;狙擊手潛伏在岸邊的溼地裏……唯一沒料到的是,兩方來的人都超過了預計,步話裏彙報,似乎在跳江的時候,仇笛中了一槍。
王卓不敢吭聲,他和董淳潔一樣心情有點沉重,只是把衛星圖一直跟着搜救隊伍。
“多長時間了?”戴蘭君失聲地問。
“十五分鐘了。”管千嬌道。
突擊不到五分鐘,戰鬥早已解決了,現在滿橋面的地方警力,正在封鎖清理現場。管千嬌看着淚流滿面的戴蘭君,輕聲安慰着:“戴姐,他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
“對,一定沒事的,我不該那樣對他。”戴蘭君淚涔涔地,又抹一把,她管千嬌道着:“知道嗎?我最後一次見他,是和他說分手……他很淡定,那讓我很氣憤,其實那怕有一次,就有上一次,他求我,我想我一定會放下一切的……”
“他不會求你的,他誰也不會求……那怕去偷、去搶、去奪,他也不會接受施捨來的什麼。”管千嬌道。作爲旁觀者,她很清楚兩人的糾結,她勸着道着:“其實他一直在努力和你站在同一條水平線上,不過我想他失敗了,家庭、出身、職位,包括世俗的眼光,都是他越不過去的高度……所以他還是選擇成爲自己,於是就站到了另一個高度。讓我們不理解,卻必須仰望的高度。”
管千嬌輕聲說着,王卓聽到了,複雜地看了管千嬌一眼,戴蘭君似乎理解了,他癡癡地仰望着天花板,像在默唸着什麼。
“看到了,我看到了……在那兒……”
“死的還是活的?”
“看不清死的活的。”
“長尼馬眼睛讓出氣呢……”
消息從搜救的頻道里傳出來了,老董怒不可遏地對着話筒喊着:“怎麼說話呢?什麼的死的死的……等着回來處分你。”
急了,管千嬌和戴蘭君一骨碌爬起了,看着衛星圖,茫茫一片的水面,定位座標一直在放大,可根本看不清已經到入海口的那片衝鋒舟包圍的黑點。
“活的……不不,活着呢,沒死……”
“快,快拉上來……”
“誰剛纔喊處分了?這麼大浪找人容易麼?”
老董長吁了一口氣,那些粗莽的特警說話糙話在他耳邊無比動聽了,聲音緩和道着:“辛苦了兄弟們……你們聽錯了,明明是嘉獎,怎麼可能是處分?”
說完了,他興奮到極致,嘭聲一拍桌子吼着:
“操,就知道這小子命大!……走,我得親自接去。”
一聲吼,跳起來就走,他奔到門口,戴蘭君早先一步拉開門了,他看了眼,笑了。戴蘭君卻是神情慟動,想笑,淚光盈盈,確實笑了,不過是淚流滿面地在笑……
……
……
衝鋒舟上,幾個人七手八腳把仇笛拖上來,平放到舟身中央,還在水裏的祁連寶搬着舟沿要攀,差點把舟打翻了,一位特警道:“超重了,你再找一艘。”
“來來,老祁,上這艘。”費明蹲在舟沿拉了把手,饒是祁連寶身體強悍,此時也像脫力上,躺在舟身中央直喘氣,他斷續道着:“左肩上,中了一槍……這丫跟死人樣,死重死重的。”
“處理傷口,左肩上。”費明喊了聲,這頭照顧祁連寶簡單了,小瓶燒酒,猛灌兩口,這口氣就緩過來了。此時再看巍巍的橋身,卻讓人有一種不相信的感覺,凌晨四點半到設伏地,就用帶子吊在橋身下、貼上橋下面,足足吊了幾個小時,就靠燒酒維持體力呢,而祁連寶更悍勇,光着身子直接跳江裏,找到人的江面已經漂流出去了幾公里。
“連寶,這體力可以啊?當偵察兵時候練的?”費明讚了個。
“不,監獄裏練的……一天結結實實勞動八小時,體力想不好都難啊。”祁連寶無奈地道。
“我……操,不是吧?釋放犯?我以爲自己人呢。”幾位特警驚呆了。
“懂個屁,打入敵人內部的自己人……”費明扇了說話的那貨一巴掌,然後和祁連寶一對,呵呵相視傻笑了。
衝鋒舟靠岸,擔架已經就位了,左肩傷口被簡單包紮,費明和祁連寶匆匆奔上來,幫着把人擔上擔架,兩個大個子卻是搶着,一人一頭,抬起了仇笛,費明看着失血,虛弱的仇笛,笑着喊着:“小子,扯平了啊,上回我挨,這回你挨,回頭跟哥交流一下,被人幹一槍的感覺。”
仇笛笑了笑,對他豎起了一根中指。費明笑了,和衆警擺活道:“瞧瞧,這還會罵人呢,生命力強着呢,咱們瞎擔心了,就不找,他自己都遊得回來。”
擔架直奔路面,一輛超長警車後廂洞開,把仇笛運進了車裏,祁連寶跟着進去了,燈光閃爍,車隊讓開了一條通路,這輛車向醫院疾馳。
仇笛虛弱地伸着手,祁連寶附身,握住了,仇笛笑着,輕聲道着:“謝謝……又是你成全了我,沒有你我做不到。”
“傻逼,就會兩下狗刨,還往江裏跳……呵呵。”祁連寶嗤笑道。
計劃的漏洞很大,本來以爲誘出兩拔,可以輕鬆投江,橋面狙擊,水面接應,誰可想,對方人多勢衆,就差那麼點都沒有機會往江裏跳。
不過,總歸還是做到了,祁連寶看着他,隔了一會兒問:“有意思麼?差點連小命都賠進去?”
“有,當然有。”仇笛輕聲道:“我不再有心理負擔了,不管對三兒、對謝紀鋒、還是對我自己。”
“那接下做什麼,做國安去?你這麼拼,沒等做到領導,說不定就把命拼了。”祁連寶開着玩笑道。
“不,不做國安。”仇笛搖搖頭,笑着道:“做自己!”
他臉上掛着欣慰的笑容,像疲了、累了、困了,祁連寶也聽懂了,他輕輕放下了仇笛的手,坐在他身邊,看着他疲憊地閉上眼,慢慢睡着。
急救車裏,嘀答的心電圖上,曲線正常,脈博強勁,在顯示着這個人的生命力的旺盛。
沒錯,很旺盛,因爲血不會冷,永遠是熱的……
是日,任何報端都沒有見諸這裏槍戰的新聞,即便偶而有目擊,也被很快的封鎖,發生在這裏的故事,卻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引發了地震,國安部兩位廳局級、一位副部級領導,均因貪腐問題被立案調查。
之後又有軍方數位大員落馬,他們的名字都被打上了貪腐、嚴重違紀、通姦等等標籤,很多人會紛紛猜測,幕後故事後的故事,卻衆說紛紜,沒有定論,只有顯而易見的事實是,新聞寥寥數語,簡約之至,已經爲那些位高權重卻禍國殃民的大人物……定論。
然後……蓋棺!
大結局 風雨歇 布衣亦從容
兩週後,依然忙碌而熙攘的京城,一如既往地熱鬧非凡,已經到仲夏的天氣越來越悶熱。
早八時,已經熱得不像樣了,泊在小區裏,費明有點不耐煩地往樓上看看,脫了帽子,扇着涼快,後座的陳傲吧唧扇了他一巴掌,他趕緊把帽子戴上,陳傲不客氣地訓着:“什麼樣子?別把你那身匪氣帶進機關裏來啊?告訴你啊,那天行動部裏領導在觀摩,一羣混蛋,滿口都是髒話。”
費明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說了,橋面下風多大,吹了幾個小時,不罵娘纔怪呢?都是操槍玩命的主兒?你讓他們講文明講禮貌。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總隊長的提名非你莫屬了,表面工作還是要做的嘛。”陳傲道,訓是訓,可再看時,卻是忍不住地喜歡,狠狠的捶了他兩拳斥着:“臭小子,可是我把你從特警上要過來的,幹那麼大事,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我們沒幹多大事,那麼精良的裝備收拾一羣短槍的,還不是土雞瓦狗,難的是把他們都釣出來。”費明道,這句很中肯,所有的間諜不難抓,但很難找,像津港這次成窩端,恐怕要成絕響了。
這不,陳傲也是止不住咂吧嘴,真無法想像,奸詐到什麼程度,才把內賊外諜全部騙倒,讓他們齊齊去找那份早被部裏精心修改過的“情報”,想及此處,他不住地嘆着:“還是老董有兩下子,當時我在會場上都聽懵了,就覺得簡直是天方夜譚……真不敢想像啊,張龍城、秦魁勝、齊季明……都有問題。”
總局正副局長,都因爲和商人的種種糾葛陷到了間諜網裏,當天抓到的諜報人員,有一部分就隱藏地外資企業裏,不過費明所想卻是這樣,他小聲問着:“陳局……現在總局領導班子快抓完了,董局會不會入主總局啊。”
“你覺得他在乎升職嗎?”陳傲問。
“應該在乎吧?總算一種認可嗎。”費明道。
“錯,他連自己那條爛命都不在乎,還在乎個職位?”陳傲笑道,他一指樓上:“瞧見沒,現在老婆孩子都回來了,上班時間都不準時了,還得我們在等。”
“別太苛求了,董局獨守多少年空房呢……哎,陳局,嫂子,怎麼個回心轉意了?”費明問,陳傲小聲道着:“部裏領導出面談的話,這面子大了啊,我可頭回聽說,部長關心個下屬的家事……”
兩人正說着,樓門開了,董淳潔穿着一身正裝出現了,後面跟着老婆,還有快和他一般高的兒子,三人擁抱告別,車駛到樓門口,陳傲下車給董夫人打了個招呼,專門開車門,扶車框,讓老董上車,老董愣了下,董夫人認識陳傲,愕然道着:“老陳,你什麼意思?不至於吧?”
“我倆鬥了半輩子,從今兒起,我給老董牽馬墜蹬,毫無二話啊。”陳傲開着玩笑道。
“走吧,你就變着法埋汰我吧。”老董笑着上車了。
“嗻!開車。”陳傲哈哈大笑上車了。
出了小區,駛上機場高速,一路玩笑的話停了,一列車隊跟在車後,董淳潔看了看車後,又看看時間,陳傲提醒着:“沒事,誤不了,大京城這地方,一天能辦一件事就不錯了。”
“有點尷尬啊,要不我就不露面了。”董淳潔道。
“那不行,部長欽點你主持這件任務。”陳傲道。
費明沒吭聲,因爲解押的人員是:俞世誠。
原因陳傲已經在興奮地講了,津港抓了一窩,美方被打死三人,生擒六人,這邊還沒公開發言,那邊就積極表態,要遣返一大部分外逃人員,其中就包括紅色通緝令追捕人員俞世誠,陳傲講了,這叫此時無聲勝有聲,你要公開譴責,老美這流氓國家肯定死不認賬;而不聲不響,他就得一個勁給你賣好呢。
總而言之呀,不管日本鬼子,還是洋鬼子,打死了他就不會喘氣了,打疼了他就會叫,一點都不神祕!
“哎……有點可惜啊。”董淳潔道。
“自作自受啊,有什麼可惜的。失去利用價值,肯定會被毫不留情拋棄。國與國之間,人與人之間,都是如此。”陳傲道。
“都是被錢害了啊,那個哈曼商務的謝紀鋒是把好手,新加坡股票作空,他猛撈了一筆,想退休,結果被俞世誠給盯上了……他手下那個律曼莎,也是因爲大額資金入境被張龍城盯上了,兩個人撈了一筆錢,都撈上催命鬼了。”董淳潔道,追根溯源,他對謝紀鋒還是有相當好感的。
“哎對了,老董,仇笛怎麼樣了?”陳傲問了句。
“不怎麼樣,我答應他,如果想離開,可以隨時離開。”董淳潔道。
“那怎麼行?部裏來考察干部的還專門提到這個人了。”陳傲道。
“我……我說了,不但說了,還威迫利誘了,還把局裏剛招的幾個漂亮女大學生帶上,我特麼就差暗示他可以潛規則了,不管用啊,要不你去說去?”董淳潔道。
費明噗哧聲笑了,陳傲翻白眼了,這種鐵桿人物,不會認其他人的,而且他知道,恐怕利誘不管用,那傢伙生意做得不錯,不缺那點薪水。
一切都塵埃落定,就這件事還懸在空中,車隊駛進機場,等待的功夫,討論依然是莫衷一是,別說仇笛了,這回關了包小三一段時間,連包小三也惹了,現在上門,人包小三都不請費明喝酒喫飯,三兒說了,尼馬公務員都白眼狼,說翻臉就翻臉,不說的好好讓承認推仇笛身上就沒事了,還尼馬關了那麼長時間都沒人看我去。
包小三的善惡分辨很簡單,好就是好,壞就是壞,現在恐怕要把費明歸到此列了。
這單故事說起來卻是讓人好笑了一會兒,但仇笛去意已決的挽惜,總是揮之不去,老董唯獨在這件事唉聲嘆氣,不過挽惜之後,還是讚譽有加:有種不怕死的,我見多了;可有種不怕死,也不想好好活的,我是頭回見。這小子真有種!
評論,徒增笑料耳,或許就在他們自己認知中,這份職業擔負的責任,並不像老董說的那麼想好好活。
航班整十時落地,這是一架特殊的航班,集中譴返的人員五花八門,偷渡的、護照過期非法滯留的、護照沒過期違法的,當然,還湊了一部分追逃人員,來接機的比乘客還多,外事局先是在弦梯口一個一個喊人名,下機的,次弟被帶上了警車,就近到機場公安分局,辨身份,查戶籍,那些形容枯槁的男女老幼,一個個木然地下了飛機,像進入了一個陌生的國度。
“我還是想不通啊,寧願富作鬼,不願窮做人,這是一種什麼心態啊。”陳傲感慨道。
“你還是不懂世情啊,窮,是沒有做人機會滴。”老董如是道,對於這些拿命搏個未來的人,投射的,是一種悲憫的眼光,他輕聲喟嘆道着:“兩千年前,屈夫子長太息掩淚,哀民生之多艱……其實兩千年,都沒有什麼變化,他們寧願背井離鄉,顛沛流離,那說明故土還不是個安居樂業的地方啊。”
陳傲崇敬地看了老董一眼道:“我得重新認識你一回了。”
“不用,你往貧脊的大西北走一趟,你往潦倒的市井裏多去幾回,就什麼都認識了。”老董概嘆道,或許他也是從那個地方,認識了仇笛,也認識了……自己!
最後解押下來的,是一行矇頭,戴着手銬的旅客,出艙門被異國警察解開,不過在下弦梯的時候,又被本國的警察重新銬上。
俞世誠在最後的最後,是唯一一位帶着刑具下弦梯的旅客,兩名異國警察把一摞文檔交到了董淳潔手裏,驗明正身。押解返程,老董和陳傲上了解押的囚車了,車將行時,他讓掀起了蓋頭,憔悴到滿臉胡茬,兩眼無光的俞世誠早無舊時英姿,他看看舊日熟識,嗤鼻道着:“想嗤笑我,還是想羞辱我……或者可憐我?”
“那些事有人做,可不會是我。”董淳潔道,他給遞了一瓶水,一塊麪包,車裏外勤乾糧那種,默默地放在被銬着的手裏,俞世誠茫然地看着他,老董道着:“清明節過了,是蘭君和我,替你去看的你爸媽,我們能替你做的,只有這麼多了……我知道,伯父伯母所受的不公正待遇,一直在你心裏是個陰影,可不管你想得到什麼樣的報復快感,叛國最終將是你永遠的負擔,我知道你無顏面對他們……我會一直替你,去看他們的。”
老董看着,凝視着,然後他看到了,俞世誠在狠狠地、啃着麪包,就像咀嚼着報復的快感,然後狠狠的灌着瓶裝水,滿臉淚流,是和着淚吞的,他就那樣吞着,淚流着,不理會董淳潔和陳傲,至始至終,一言未發。
車啓程了,匯入了川流不息的車龍,所過之處,都遠遠地甩在身後,成了……過去時!
……
……
上午十一時,仇笛在牀上無聊地翻看手機,戴蘭君在收拾着房間,沒什麼收拾的,來看的人絡繹不絕,送的東西堆了半個房間,全便宜包小三那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姐夫,和這裏的護士了,不管鮮花還是營養品,差不多都送人了。
“幾點的飛機?”戴蘭君問。
“你都問八遍了。”仇笛頭也不抬道。
戴蘭君像是被刺激了,拉着凳子,坐到了他身邊,一把奪走了手機,看看,一歪頭問:“好像沒有看到更多的地震,讓你很失望啊?”
“那當然,我覺得還是明正典刑、梟首示衆最給力。”仇笛笑道,一如既往的怪論。
戴蘭君關了他的手機,有點忿然道着:“你現在看手機的時間,比看我的時間還長啊。”
“你喫手機什麼醋啊。”仇笛道,他裝起手機,想起一事問着:“哎我說,咱們這是分手了,還是耦斷絲連呢?”
“你說呢?”戴蘭君一怔,皮球踢回去了。
這些天老關心了,一天來不下八趟,仇笛有點受不了了,他想想說道:“我……我好像覺得你有點不正常啊?”
“不正常?”戴蘭羣差點就怒了。
“啊,有這樣關心人的嗎?一天打七回飯撐我?”仇笛道。
戴蘭君笑了,從來都是餓了纔想起喫,根本就沒規律過,她問着:“那怎麼樣纔算關心?”
“得關心個人的感情世界纔對。”仇笛笑着道。
“哦,那我關心一下,杭州來的那個唐瑛律師,我覺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對,你們是不是……”戴蘭君好奇地問。
“沒有,沒有,以前的同事,什麼也沒發生過……”仇笛直搖頭。
“那你那位大學同學莊婉寧,沒事就往這兒跑……哎我你挺會關心的女同學的,還把她藏老董家裏,真是沒有比那個更安全的地方了啊……你們是不是……”戴蘭君笑着問。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那有時間照顧那種小女生……”仇笛搖頭。
“好像還有……”戴蘭君問。
“絕對沒有。”仇笛道。
“我是說我。”戴蘭君解釋道。
仇笛一歪頭道:“咱倆,那發生過關係嘍。”
“我問以後呢?”戴蘭君剽悍的問。
“我不介意的。”仇笛笑着道。
“我也不介意,不過我介意你和其他人發生關係……所以,以後你也是我的禁臠。”戴蘭君笑道,仇笛臉拉長了:“這好像是我說的話。”
“沒說不是啊,不過得公平起見,你怎麼待我,我得怎麼還回去。”戴蘭君道。
不對勁?有問題?
仇笛思維迅速轉着,卻看不透一個女人真正的內心世界,他看她,她也看他,他在笑,她也在笑,兩人越離越近,仇笛突來有想吻一吻的衝動,卻不料被戴蘭君手堵住了,她說了:“身上一股藥味,沒興趣。”
“那你可想好啊,我這次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老羅有投資的意向,而且DTM也在開拓省市市場,要去的地方會很多……而且,我有點不喜歡這個城市的空氣的氛圍,要選擇生活的話,我寧願到一座二三線小城市……”仇笛道,他是嚴肅地講這些話的,而且他看着戴蘭君的臉色。
臉色如常,這一細微的表情讓他失望了,他笑着道着:“你也許真該重新找一個了,我們都因爲相互的個性吸引,可能也會因爲相互的個性排斥……就即便成一家,將來估計也是天各一方啊。”
還是沒有什麼變化,戴蘭君只是留戀地看看他,手,無聲地撫上了他的臉,輕聲問他:“你那天,告訴我……不要太想念,就是這個意思?”
“好像是,就像你說分手……其實也是怕我太想念,對嗎?你知道有危險,你在騙我。”仇笛道。
“你也知道危險,你也在騙我。”戴蘭君道。
兩人相視一笑,扯平了,仇笛看看時間,坐起來,這時候戴蘭君終於不得不說話了,她道着:“其實我已經有一位了。”
“我承受力不高,就別告訴我了。”仇笛笑道。
“那我告訴你,他的條件,刺激你一下?”戴蘭君像有一種報復的快意。
“沒用的,我這麼神經大條的,你就找個間諜都刺激不到我。”仇笛道。
“那聽好了,他的條件是,農村戶口、有田幾畝、會套兔子、會抓山豬。”戴蘭君笑着道。
仇笛哭笑不得了,這可真把他刺激到了,他起身問着:“你確定?或者,即便你確定,你家裏也不會接受我這樣的吧?”
“我的事,爲什麼要讓別人作主,我也決定了,做一回自己。”戴蘭君起身了,提着小行包,仇笛笑道:“爲什麼要剽竊我的創意?”
“那我給你一個全新的創意。”戴蘭君說着,褲兜裏一掏一張紙,拍到了仇笛手裏,仇笛展開一看,瞬間目瞪口呆,驚愕道:“你……辭職了?”
“能讓你驚訝的創意,很有成就感啊,走吧。”戴蘭君道。
仇笛愣了片刻才追着:“喂喂,你等等……你傻呀,你怎麼可以辭職呢,都拼到處級了,再混混……算了,這同意了嗎?”
“反正我不幹了,管他們呢?哎……你家農村有房子嗎?別跟京城一樣,還得租房啊。”戴蘭君問。
仇笛愣着傻看兩眼,果真是驚愕到無以復加道:“我……操……我剛還在想,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美女這麼多,我想再換換……你這死心踏地來的太突然了?你爸媽怎麼對付?一進門就給白眼,飯都不給喫。”
“那看你嘍,我教你一個辦法,想學嗎。”戴蘭君挽着仇笛。
“想啊。”仇笛道。
“回到山清水秀的地方,咱們趕緊那個那個……將來抱個BABY回來,他不認你不認吧,他也得認外孫啊。”戴蘭羣眯着眼,笑着道。
仇笛聽得愣了下,興奮地點頭道:“好辦法,咱們一定生個男的出來啊。”
“爲什麼?女孩不也一樣。”戴蘭君道。
“不不,萬一生個女孩,將來也像你這麼坑她爹媽,那咱們不傻眼了。”仇笛壞笑道,惹得戴蘭君笑不自勝地捶了他幾拳。
兩人說說笑笑,出了醫院廳門,大門口,包小三、耿寶磊、還有DTM幾位、加上管千嬌,還有滯留在京一直未回家的莊婉寧,都來接人了。
戴蘭君一瞅仇笛眼亮了,再一瞅莊婉寧那清純打扮,她的眼就黑了,一把拽着仇笛,虎着臉道:“求婚!”
“啊?”仇笛愣了。
“求婚啊,我都忽略這個了,直接和你討論孩子的事。”戴蘭君省悟了,要重頭來了。
“不合適,都沒準備,改天來個浪漫的。”仇笛安慰道。
“那吻我一下。”戴蘭君退而求其次了,花癡的揚着頭。
“你不說剛纔討厭一身藥味嗎?”仇笛看這麼多人,有點不好意思。
“我現在不討厭不行啊。”戴蘭君隨手一把,拽着仇笛,兩人狠狠地吻上了,戴蘭君那麼興奮地,溼吻着,而且揪着仇笛,讓他想放開都不可能。
“喲,好浪漫啊。”管千嬌眼熱了。
包小三淫笑了,他吐着舌頭道着:“用詞不對,什麼浪漫,明明是……好浪賤的一對,哈哈。”
“噁心,滾。”管千嬌拉着莊婉寧,斥包小三了。
“噁心,我喜歡。”耿寶磊和包小三湊一塊了。
只有人高馬大的祁連寶沒有湊熱鬧,和他DTM的高管站在一起,笑着在討論什麼,或者莊婉寧明白爲什麼,她像微微不適一樣,瞬間用微笑和祝福掩飾了,管千嬌悄聲告訴她:“其實我也喜歡過他,相信我,喜歡的未必是適合你的,緣份緣份,有緣也有份。”
“謝謝,我們有緣也有份,只不過緣份沒有湊到一塊。”莊婉寧笑笑,釋然,卻也有點澀澀的味道。
這個送別輕鬆而愉快,當戴蘭君正式宣佈辭職,把衆人驚得下巴掉了一地,仇笛樂歪了,很嚴肅地說道,一個偉大的無產階級戰士爲了愛情背離信仰、叛離組織,我沒理由不接受啊?
衆人又是一樂,惹得戴蘭君當衆要擰仇笛耳朵,莊婉寧卻在這時大大方方上前,擁抱了二人,款款祝福,心花怒放的戴蘭君安慰小莊幾句,仇笛卻是勸着莊婉寧,就在京城就職,這兒機會多、出路廣,沒準你也會拐走一個和我一樣帥的老公哦。
稍有愁緒的莊婉寧被逗樂了,接人的車是羅成仁親自駕的,他把助理打發到別的車裏,親自給仇笛一對開着車門,上車坐定,羅夫人帶着孩子也在,開車的羅成仁瞧瞧兩人,和戴蘭君使眼色笑着道:“喲,還是國安有手段,看這樣是招驀走了。”
“錯,他叛逃了,準備跟我回鄉下。”仇笛道。
“呵呵,我早知道了,機票都是我訂的。”羅成仁笑道,邊駕車邊道着:“跟你說事呢啊,你老家那不毛之地啊,實話實說我看不上……不過我夫人還真喜歡。”
小孩插嘴,他也喜歡,羅夫人笑着道,在鄉下呆了沒幾天,都玩得不想回來上學了。
仇笛打蛇隨棍上了,湊上來道着:“那羅老闆,就爲了夫人也得投資啊,多少父老鄉親,眼巴巴看着您的錢袋呢。”
羅成仁哈哈一笑道着:“股權置換,哈曼股權,給我百分之三十。”
“奸商,一碼歸一碼,別往其他地方扯。”
“少來了,投資週期太長,回本還沒準到什麼時候了,好事不讓我多沾點,掏錢的事都讓我辦嘍?”
“你可想好了,我要找到其他投資,你再來,別怪我攆你啊,未來的市場,綠色食品將是個潮流,大家對工業化流水線的產品已經有深深的恐懼感了。”
“那你想好了,這次要麼不幹,要麼只能你我兩家幹,而且,我得控股……”
“奸商,想我讓替你打工?”
“呵呵,想要錢,好歹你得犧牲點吧。”
“成交,我回去就開始招人……”
“得解決收購和運輸問題,那兒的路我可投資不起啊。”
“你的思維太僵化了,收購價只要提五分錢,路就不是問題,老鄉們就扛也能給你扛到收購站……不一定能賺多少錢啊羅老闆。”
“不爲賺錢,那兒出一個人,很讓我感動……就賠錢,這事我也得幹啊?”
“你在說我?”
“臭美吧你,我在說你老爸,仇千軍!三十年綠化荒山……呵呵,小子噯,論商業眼光,你離我還差點,你老爸這事啊,會感召很多人,盛華企業精神裏要有這種精神,那是多少錢也無法比擬的……”
“喲,敢情看上我爸了,我以爲被我感動了呢,你要找我爸代言,代言費得出啊。”
仇笛說道,一車皆笑,車輕快地走着,一車人輕鬆地聊着,戴蘭君沒插什麼話,不過一路上,一直緊緊握着仇笛的手,每每相視,都是一種傾聽的樣子、欣賞的表情,沒有什麼時候比現在靠得更近,因爲從一刻起,偎依的是彼此的心。
一場告別,是爲了下一次重逢,登上航班時,仇笛看她依戀地回望大京城,他促狹地附耳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啊。”
“不,我的決定不會更改……我決定將來一定讓某人,後悔都來不及了。”戴蘭君似笑非笑,給了他一個母老虎的威脅眼神。
“要不再考慮考慮,太倉促了,我還沒跟我爸媽說呢。”仇笛笑道,真要邁進愛情的終點了,他倒真有點心虛了。
“沒事。”戴蘭君搖頭道:“我去跟你爸媽說去。”
這麼剽悍,一點羞澀的意思都沒有,仇笛苦着臉道:“我……我現在就有點後悔了。”
“呵呵,晚了。”戴蘭君笑着,倚在他肩膀上,對於走終點的感情,她不覺得意外,也不覺得害羞,就像她終於下決心辭職,當踏出這一步時,眼前豁然開朗,已然是一片全新的天地。
數月後,盛華投資老區的歡迎會在縣城引起轟動,那是一個大手筆,直接就帶來了一千萬的資金,而且是切切實實落到了實地,四鄰八鄉的山貨潮水一般湧向新廠,換上了新裝,從邊遠山區直飛向全國各地,羅老闆其實不傻,後續的是帶着一幫軍中記者,挖掘老區老兵的生存現狀,仇千軍的故事,從縣報、市報一路上了省報、軍報,很快,知名度迅速拔升,盛華的牌子、老區的噱頭讓產品供不應求,不但產品,而且湧向那裏的投資、捐款源源不斷。
這個火爆故事的一直延續到冬天,又一步棋下到了網絡上,山貨的暢銷不但催生了雨後春筍般出現的物流,而且催生了不少開始嘗試網絡銷售的商戶,據說在當地縣城,又有一個大學生創業孵化基地成立,就設在盛華分廠廠區,不但教出了很多從事物流、從事網銷的畢業生,而且往全國輸送推銷DTM監控的推銷員。
戴蘭君已經習慣親切地稱仇笛爲奸商,兩人來回於縣城、京城以及各個城市之間,出入成雙、形影不離,又過了很長時間婚期方定,訂婚時戴蘭君就挺了個大肚子,兩方家長臉紅,兩人可一點都不臉紅,在朋友圈裏成了一個好大的笑話。
還有很多笑話,比如老膘食髓知味,私生活急劇墮落到和包小三同等水平,兩人結伴尋花,結果被齊齊掃黃,深夜騷擾費明求救;比如崔宵天被一位姐姐倒追,就是那位目睹他“見義勇爲”的路人姐,兩人居然相處不錯,她居然能接受崔宵天雙性戀的事;比如耿寶磊處處留情,終受其害,某天終於被四位或哭啼、或叫囂、或憤怒的姑娘堵到了公司裏,他嚇得躲到了仇笛沁山老家,不敢面對尋死覓活要嫁他的美女;比如丁二雷,已經不需要靠做假證餬口,也不知道發什麼神經,搞了個假證製作揭密,結果被某公安機關查水錶了,不是抓捕,而是把他請去當了無冕教習,這個沒節操的貨覺得自己被認可了,有追求了,幹得樂滋滋的甭提多帶勁了。
他們一如既往以自己的方式生活着,劣跡依舊,不甘人後,所差不過是比從前更加充實忙碌,也更加任性從容。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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