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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盛宴(上)

  寬大的宴會廳金碧輝煌,無一處不在向人們展示它的奢華。一側是個半米高的臺子,後面屏風上的彩字告訴衆人今晚的主題。臺子後面是個極大的門,通達甲板。甲板上有一層草皮,四周還有些盆載的小樹,就像是一個大的庭院。   我們進來時,賓客已經到了不少,穿梭其中,不乏金髮碧眼的洋鬼子。   歐陽兄弟還是很受矚目的,一進到大廳,就有相識的人上來問好。歐陽冰和那些人擁抱見禮,談笑風生,極具紳士風度。今天他代表着歐陽家的形象,和往常判若兩人。   我信步走向一旁,阿影跟了上來,小聲說:“幹嘛走開?認識些人不好麼?”   我說:“不習慣這種見面禮,還是讓我在一旁消停會吧。而且夾在你們歐陽家一夥人裏,有些不倫不類的。”   阿影說:“你平時生意上不是也有應酬麼?都是一樣的。”   我說:“我們那個圈裏,市場還不成熟,老闆大多是粗人,就算心眼多,表面上也很直的。有什麼就說什麼,沒那很多禮節。很多事飯桌上灌些酒,就差不多搞定了,跟這種場合天差地別。”指了指歐陽冰,“像那樣見人就抱,我可受不了。”   阿影掩嘴笑了笑,說:“那你先歇歇吧。”   我點點頭,指着一個角落說:“我去那坐坐,你去應付吧,幫我和你哥哥說一聲。”   一個人到了角落,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大廳中盛裝的男女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或站或坐,男的紳士,女的矜持,一個個都是面帶微笑,做着相同的事。要是分割開來看的話,會讓人以爲是在排練什麼劇目,由不同的演員分別上演,看誰的演技更高明一些。   不過歐陽家那幾人的腳本有些許不同,不少人看到他們,都或多或少顯露出一些驚訝,那些人應該沒想到這些蘇家的對頭會出現在這裏。歐陽冰正爲他的和解行動做準備。   阿影絕對是在場的女士裏面最搶眼的,不管她出現在哪裏,總是引起最大的關注。廳裏幾百號人,很容易就能找到她。   有幾個人,手裏拿着照相機,四處拍着照,估計是記者之流。能到這船上,也不是一般記者能做到的,我猜想是蘇硯海專門安排上來的。   我前面不遠處,幾個男女在一起低起談笑,細聽之下,說的都是些打獵、滑雪、度假、酒會之類的內容。對他們來說,生活恐怕就是這些內容吧?   我靠在軟椅上,用一支手託着下巴,看着眼前這些人,就像是在看一場戲。所謂上流社會的生活,也不見得有什麼好羨慕的。那些享受的東西,偶爾爲之,會樂在其中,但要天天如此,就無味的很了,遠不如我現在這樣充實有趣。光是這種酒會,我就沒多大興趣,遠不如跟梁波他們猛喝狂侃來得痛快。   正出神間,突然見到一個身影,非常特別,而且這個人我也很熟悉,卻是顧強的前妻陳曙蓮,她的旁邊正是方宏偉。   陳曙蓮也能算得上個美女,但和場內其他女性比起來,卻沒有半點出彩的地方。她之所以引起我的注意,是因爲她的衣服。這裏的女性,服色多爲黑色或灰色,色調很暗,而她卻穿了一件大紅的晚禮服,雖然也挺合身,但在場中一站,立時顯得格外刺眼。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她,出於禮物,都只是假裝不經意的向她瞄幾眼,行一下注目禮。那女人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爲何引人關注,一臉的興奮之色。這也難怪,她一心向往這種場合,嚮往着引人注目。   我正奇怪他們怎麼會到這船上來的,身旁不遠處坐下一對青年男女,兩人低聲商議着什麼。扭頭瞅了一眼,看到那兩人的側身,女的依稀有些面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這女子身着淡藍色真絲長裙,雖然也挺特別,但不像陳曙蓮那麼顯眼,就是容貌也比陳曙蓮強多了。   在心裏面作了番比較,把陳曙蓮貶了一通,不覺輕輕笑了出來。沒想這一下引起了那對男女的注意,兩人都向我望了過來。我意識到自己有些失禮,向他們點了下頭,表示歉意。那兩人也很客氣的回禮,之後又繼續他們的話語。   盯着人家實在不禮貌,我把目光又投向場內。陳曙蓮實在太刺眼了,我想不注意她都不行。這一會阿影的風頭都沒她大。   她和方宏偉顯然沒有什麼相識的人,受到的關注雖多,卻沒見他們和誰打過招呼,更沒有人去招呼他們。兩人在大廳裏轉了半個圈,可能也覺得有些無趣,方宏偉對陳曙蓮耳語幾句,然後就向我這邊走來。下個大廳內,最冷清的就是我所在的這個角落,看來他們是要過來坐坐了。   對這兩人我現在沒有一點好印象。雖然顧強早已經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但這不意味着陳曙蓮做的事就揭過了。而方宏偉跳槽挖牆腳搶客戶,手段更是狠毒。再加上我一直懷疑前段時間廠裏出的狀況出自這二人的籌劃。商場上的戰爭,各用其力,輸了也只能怪自己實力不濟。但暗地裏使壞背後捅刀子這些事,我是極其反感。   眼見二人走近,我把目光移向別處,就當沒看見。沒想到陳曙蓮“咦”了一聲,已經認出了我。   這女人對我肯定也沒什麼好印象,“哼”了一聲,說:“怎麼會碰到這種人,掃興!”餘光瞥見方宏偉輕輕拉了她一下,似乎是怪她說話不注意。   沒事來招惹我,心裏生出許多厭惡,輕嘆一聲:“好好的安靜之地,又聞犬吠。掃興!”   陳曙蓮大怒,說:“你是什麼東西!”   我斜了她一眼,冷笑一聲,說:“我知道你不是東西。”陳曙蓮氣得漲紅了臉,方宏偉將她拉到身後,然後對我說:“吳先生,說話要留口德。”   實在懶得對他們客氣,正眼也不看他,說:“口德是對人講。”   方宏偉沉聲說:“你太刻薄吧!”   我輕蔑的看了他們一眼,方宏偉臉已經拉了下來,陳曙蓮更是一付恨不得喫我了的樣子。可是他們越生氣,我就越高興。我說:“再刻薄,也不如背後捅刀子的無恥下作。”廠裏的事懸而未決估且不論,但方宏偉勾走陳曙蓮,又把廠裏的骨幹全部帶走,這種行爲要放我們老家那邊,他早被人在街上拍死了,還有臉跟我講這些狗屁。   方宏偉張了張嘴,想反駁兩句,這回倒是陳曙蓮拉了他一下,說:“跟他有什麼好說的,沒的低了身份。自己的小公司半死不活,不就是認識了一個歐陽家的人麼,厚着臉擠到這裏來,想套關係,哼!我們坐那邊去,看他出醜!”   這女人,還真把自己當貴族了,並且把我想得跟她一樣,真是無聊至極。兩人示威似的坐在我旁邊不遠處。   我們的爭執也引起了旁邊另外兩人的注意,那藍裙女子的看了看我,目光中有些鄙夷。管她呢,愛咋想咋想去!   望向歐陽冰那幾人,還在場中應付着。一個記者似乎是專門跟着他們拍照的,閃光燈頻頻亮起,還有個扛攝像機的,也一直跟着。我都有點懷疑這是個明星見面會。   觀賞了一會阿影的風範,又在場中見到幾個熟人,是蘇硯海介紹過的同渭良、孟繁曦、洛銘傳那幾人,跟他們正說話的,也算是熟人,卻是藍雅酒吧見過面的周世傑。再搜索一下,還看到了金啓揚。除了羅宇,我接觸的幾個世家子弟都到了。那個傲慢的傢伙是肯定不會缺席的,只是不知道這會躲在哪裏。   映雪這會不知道是個什麼狀況,哭了一場,心裏該好受些了吧?羅宇是不是這會在陪着她呢?   出了會神,突然聽到旁邊有人笑着說:“原來你們在這裏偷閒啊!”不由扭頭看了一眼,說話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氣度不凡。方、陳兩人正滿面笑容的向那人致意。方宏偉說:“剛纔沒見到蘇先生,就在這邊先坐坐。”   那蘇先生說:“坐這裏可不行,跟我來,給你們引見些朋友,以後會經常打交道的,你們得要溶入這個圈子裏。”兩人跟着那蘇先生步入場內,陳曙蓮走時不忘白了我一眼,神情極其得意,我權當沒看見,讓她這得意無處發泄。   轉向場中,歐陽影應該是完成了聯絡任務,正從人羣中向這邊走來。我站起身,伸手扶她坐了下來。“你可真是全場矚目啊,風頭都讓你佔去了。”   歐陽影微微一笑,說:“哪有那麼誇張,那位纔是焦點呢。”說着嘴向陳曙蓮那邊呶了呶,原來她也就注意到了。   我笑了笑,問道:“帶着她引見人的那個男的,你認識麼?”   “認識啊,他就是映雪的十叔,剛纔我們還照過面。他見到我們挺意外的。”   原來他就是蘇慕閒啊,和蘇硯海唱對臺戲的那位。看來方宏偉兩人就是他帶來的了,而且關係很不一般,要不然他也不會帶着他們轉場子。陳曙蓮靠上了這顆大樹,怪不得那麼得意。   歐陽影身子離我近了一點,小聲說:“這裏面也有不少你認識的人呢,是不是也應該過去打個招呼啊?”   我笑了笑,說:“有必要麼?說實話,我不太習慣跟那些人打交道。”   歐陽影說:“唉,多交些朋友,總是有好處的嘛!”   我知道她或多或少還是存了份心意,希望我能在這個圈子裏站住腳。以後和她在一起,有些這種場合恐怕還是難免的。從進了大廳我所看到的情景來看,歐陽家在這個圈子裏是極受歡迎的。由阿影或者歐陽冰幫我引見一些朋友,融入這個圈子並不算太難。多個朋友多條路這話我懂,上次她拉着我去認識那個齊伯,也是這個意思,至少對我以後的發展沒有什麼壞處。   其實我能想到,阿影還有一份心思,想借這個機會,讓圈裏的一些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只要這種情形被場內的多數人接受,那以後在她父親那裏也更好過關,或許還有做給蘇映雪看的一點意思。   但是就我本身而言,進不進入這個圈子並不太重要。如果是爲了阿影,一定要這麼做,我當然會盡力。可如果是爲了給自己找點什麼好處,卻是一萬個不願意。藉着歐陽家的,或者說是藉着和阿影的特殊關係,進入這個人人帶着強烈優越感的圈子裏,雖然表面上人家是接受了,內心裏面不會太把我當回事的。說的難聽點,還有喫軟飯的嫌疑。   或許有一天,憑藉我自身的成績而出現在這裏,雖然在那些有着悠久歷史的世家子弟面前只是個暴發戶的形象,那也要好於現在這個樣子。我相信真正靠自己的努力走上來,才能贏得更多的尊重。   我說:“其實呢,他們也不見得就想交我這個朋友。而且我身體還沒太好,在裏面走來走去的,不光腦子累,身子也累。反正他們也沒有看到我,不如在這裏歇歇。時間還有很長,等過會見到了再打招呼不遲。”   阿影輕搖了搖頭,說:“什麼身子不太好,剛纔在甲板上走來走去,也不見你有什麼不良反應。我看你啊,纔是今天最高傲的人,十足的貴族派頭。估計人家走到你跟前了,你都不願意站起來呢!”   我笑了:“誰說的,我可不是那種人。”   阿影見我不願意動彈,有些無奈。不過還是在我耳邊輕聲的將場內有分量的人介紹了一遍。果然幾大世家有點名頭的人都來了,還有些是官宦世家子弟,目前也身居要職。那個齊伯的兒子也在場內。而那幾個洋鬼子也不得了,不是王室貴族,就是某大家族成員,都極有來頭。   我邊聽邊點頭,阿影這番心思,也不能讓她白費了。不去打招呼,先記記人還是必要的。而她說的不少人,我還曾在電視或是報紙上看到過,記起來不太費力。   阿影說:“現在和我哥哥說話的那個人,叫曹振東,是個軍人。不到三十五歲,已經是大校了,極有希望成爲最年輕的將軍。他父親更不得了,你應該聽過。”   我脫口說道:“曹彬?”見阿影點了點頭,“怪不得曹振東年輕不大就當上了大校,有後臺啊!”曹彬是軍方屬一屬二的實權人物,經常能在電視上看到他。   阿影說:“也不盡然。曹振東靠得主要還是自己的實力。曹家在軍方的人不少,可沒有誰像他升的這麼快。他現在在海軍服役,就駐紮在浦海。曹家和蘇家是世交,關係很好。曹振東和蘇硯海更是合得來。”   我恍然大悟,說:“怪不得映雪能讓我從軍港乘船到這裏來。”   阿影輕輕笑道:“你認識了曹振東,以後就可以去參觀軍艦了。”   我搖搖頭,說:“我只對怎麼把材料送到造船廠感興趣,對軍艦目前沒什麼興趣。”   對於曹振東靠自己的實力升到現在這個位置的說法,我不完全信服。這年頭又沒有什麼仗可打,怎麼能升這麼快呢?不過我這全是瞎猜,做不得準。心裏卻又生出個念頭,蘇硯海今晚請了不少政界和軍方的人來,莫非是想借這股力量來給家族裏不安分的人敲打敲打?蘇家旗下雖然是大型跨國集團,可根還是在國內,這也不無可能。不過他的目的能達到麼?   阿影問我:“想什麼呢?皺着個眉頭?”   我說:“沒什麼。哎,那個和周世傑在一起的是誰啊?兩個張得挺像,跟一家人似的。”   阿影說:“本來就是一家人。那是周世傑的哥哥,周英傑。他哥哥能力不如他出衆,但是很穩當。兄弟兩個誰能接班,還不一定呢!”   由於聚會實際上是由蘇硯海發起的,而蘇老爺子也不會到場,賓客大都是同輩的人。叔叔伯伯輩的人來的不多。而且這些年輕人,卻是各個勢力中的實權人物。把這些人四面八方的人請到這裏,蘇硯海着實花了一番工夫。   我們兩個低聲談論,聲音很輕。可我能感覺到,旁邊有一雙目光一直往我們這邊看。扭了一下頭,就看到那個藍裙的女子。她和那男的似乎已經商議完了,坐在那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着。見我看她,她也不迴避,擺出一付蔑視我的樣子。   真是奇怪,我招你惹你了。難道就因爲陳曙蓮的那幾句話?要是那樣,這女人也算是白張了個聰明漂亮的面孔。我低聲問阿影:“旁邊那兩個人,你認識麼?”   阿影瞥了一眼,說:“不認識。那女的怎麼老看你啊?”   我說:“我有什麼好看的,人家是看你呢吧?”   阿影啐道:“去你的,少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