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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同樣的信不同的人

  “我想……”喜梅聽到顧鳳璋這麼一問,輕輕笑了一聲,卻是說了句看上去不相干的話,“娘現在有了身孕,可是一個人,兩條命啊。”   “嗯。”顧鳳璋點了點頭,也不答話,只是等着她把話說下去。   “我娘要請個大夫,不是那種有事纔來的,而是那種住在府裏,須臾不離的。”喜梅見顧鳳璋比自己還要沉住氣,只能無奈了掀了底盤。   “嗯,這個可以。”顧鳳璋聽到這個要求,雖然稍有意外,但是轉眼一想卻又覺得合理,於是點頭答應了。   這深宅大院,有些危險是在看不到地方的,的確該有個大夫在旁邊守着。   “要請技術好的,名氣未必要大,人可靠最要緊。”顧喜梅見他答應了,一口氣又提出許多要求,其中重要的一點就是,“最好是顧家其他人都不認識的!”   “這……”顧鳳璋聽到這個要求,愣了一下,卻是有些爲難,“京城中知名的大夫,沒有顧家不認識的。”   顧喜梅最後一點強調的意思,顧鳳璋卻是明瞭,要顧家人不認識,就是杜絕阮冰或者老夫人在其中動手腳。因爲萬一那大夫被收買了,有大夫比沒大夫還可怕。但是讓顧鳳璋爲難的也是這裏,阮冰生過兩次孩子,不僅僅是京中,就算是宮中擅長的御醫,也沒有她不認識的。顧鳳璋固然可以用權勢讓那些人屈服,讓他們保證不受阮冰或老太太收買,但是這其中仍然有風險。   大夫這種事情,又不像是地裏的韭菜,隨隨便便就能生出一茬來,能叫得上號的,無一不是在這行裏浸淫了數十年的行家,滿京城就只有十多個,如果不請他們的話,那就算是顧鳳璋也得面臨無人可請局面。   “這……”顧喜梅也知道這不好請,但是沒想到顧鳳璋會這麼爲難,正要詰難時,見顧鳳璋無奈的笑了笑,爲她將其中的利害陳清,於是她便也明白這事並非顧鳳璋不願意,而是的確不好辦。   “那也沒辦法了,寧可慢一些,也不能弄了那不可靠的人。”這內宅的事以及相關的人,顧鳳璋向來不在意,所以這會兒陡然要找個合適的醫生卻也是犯了難,最後只有先擱淺着,顧鳳璋留心派遣人去打聽就是。   “好在這是京城,天南海北的人若有了一技之長,總要到這裏來拼打一番的,所以說不定很快就有合適的人選的。”到最後還是喜梅自己想得開,自嘲的笑了笑,然後不在提這事,跟顧鳳璋開始了今天的正事。   顧鳳璋累下的活計不少,畢竟結婚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就算他當甩手掌櫃也有許多事要準備,何況是今天這種強敵環伺的局面,是以政事的確被耽誤了不少,要不然他也不會在今天一大早敬完茶之後就跑到書房裏忙活了。   通過幫助顧鳳璋處理信件,喜梅才知道他這個權臣到底有多權,或者說,他這個權臣有多忙。吏部的人事考覈先問過他,大理寺的獄斷問他,禮部的外賓接洽,工部的河堤修建,兵部的兵甲鑄造……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真讓人擔心他那肩膀能不能扛得住。   當然,至於其他的走後門的,求情的,送賄賂的,攀關係的,更是不勝枚舉,有些話肉麻的連喜梅都起雞皮疙瘩了,可沒想到他仍然一臉平靜的看完,斟酌片刻之後吩咐喜梅寫上各式各樣的回話。   喜梅發現顧鳳璋的回信還是有輕重緩急的,關係到國計民生的大事先回,然後是人命關天的從細回覆,至於攀關係的扔到一邊,送禮的統統笑納,告狀的一概打回……   “其它的信都丟了,爲什麼就這份要回復?難道是因爲他馬屁拍的特別好?”喜梅寫了許久,手也累了,一邊揉着手一邊看着桌上字跡未乾的那封回信。這是顧鳳璋回給一個來自東陽的姓馬的書生的書,前面幾封像這種攀關係的他都扔了,唯有這封他竟然留下,讓喜梅寫了頗爲客氣的一封回書。   “他是芸貴人的遠房族兄。”這半天都是顧鳳璋動口,顧喜梅動手,他也不見得松,連茶水都換了好幾盞,這會兒聽着喜梅發問,抿了口茶才淡淡的說。   “芸貴人?”顧喜梅聽着這名字熟悉的緊,卻怎麼都想不出來。   “皇帝新升上來的一位嬪妃,最近勢頭正盛,連皇后都輸了她一籌。”顧鳳璋揉了揉眉心,不怎麼有精神的說道。   “原來是那位。”喜梅聽到這個才恍然大悟,當初沈寧給她介紹京中不能惹的人中便有這位。她是皇帝登基後在御花園遇到的一位宮嬪,據說生得是美貌非常,又彈的一手好琴,皇帝當下就被她迷住了,一連寵幸了好幾晚,接着一個月內升了三級,如果不是有大臣勸諫,只怕這會兒都做上貴妃了。   這位芸貴人雖然聖眷正濃,但卻有個了不得的缺陷,那就是家世極差,只是東陽一戶普通商戶人家的女兒。家中莫說做官的了,家中上下三代遠近幾房中都沒有半個讀書人,一向是衆家笑話的把柄。   聽說最近芸貴人也正壞了孩子呢,今年皇帝不到四十,太子也不過十歲,以她現在得寵的程度,將來若是生了個兒子,那皇嗣是誰可及難說了。喜梅想通這節,忍不住再看了看那封信,那個來拜會攀關係的書生,大概就是芸貴人家中唯一的讀書人了吧。   只是,她輕輕的搖了搖頭,待着那封信晾乾了之後,正準備把他折了放到信封時,卻被顧鳳璋叫了停,之間他又從那對信中撿出了另外一封,“把收件人的名字改下,照着那封信照抄一份。”   “這封?”顧喜梅拆開信來,見着裏面的內容也是攀關係和拍馬屁的,但是比起上封信的雞皮疙瘩,這封信顯然顯得平淡的多了,甚至字裏行間還透露着一種不情願。   “嗯。”顧鳳璋拿着喜梅剛剛寫好的看了看,又指着某處添了幾句勉勵的話才讓她動手,這樣看起來卻是比上份親熱多了。   “爲什麼?”喜梅沒有急着提筆,而是先問了句緣由。如果說那個是對芸貴人示好,那對這個桀驁的窮酸書生,他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客氣。   “莫欺少年窮,你現在看他只是個不得志的落魄書生,誰又說得準十年後他是不是權柄在握,登閣拜相呢。”顧鳳璋閉着眼靠在椅背上,輕笑着說。   顧喜梅還是第一次見到顧鳳璋給外人這樣高的評價,要知道他先前對那些投拜帖的士子不是說蠢材就是笨蛋呢,所以喜梅又將那書生的信看了一遍,下意識的問道,“他才學很好?”   就那封信來看,至少辭藻和文采都不弱。   “有大才。”顧鳳璋靠着坐在那裏,簡明扼要的回覆了喜梅的提問。   “那爲何,屢試不中?”喜梅看着那書生在信裏憤怒的埋怨到自己三次皆不中,若顧鳳璋如此賞識,他怎麼可能考不中?若他連進士都考不中,那顧鳳璋所謂的才,又何從才起?   喜梅可不像那些古人,只要人能寫兩筆詩,做兩首詞就當那人是才子。在她看來,所謂人才,至少能適應環境一展所學才勉強有資格配上這個稱呼,考試也是其中的一個素質。   “如果他中了,今天還會在這裏看到他的帖子嗎?”顧鳳璋睜開眼睛,把玩着那奉上的拜帖,輕笑着看着喜梅。   “你……”喜梅捂住了口,震驚的看着顧鳳璋,言下之意,這人的落榜卻是他故意的。   的確,雖然考生的試卷有彌錄滕封,但是以顧鳳璋的身份和地位,他打個招呼的話,那考生就是祖墳裏冒青煙都中不了了。   “爲什麼?”喜梅不可思議的問,雖然顧鳳璋算不上什麼好人,可是出於本能的,喜梅堅定的認爲,他也不是個狹隘到只是爲了把人逼入他的門牆就出此下策的人。   “難道你不認爲我是爲了收服他麼?”顧鳳璋這個時候卻有了心思,笑着反問顧喜梅。   顧喜梅被問的無話可說,她向來都以最壞的心思來猜測這個人,難得有一次不這樣做了,他自己反倒不樂意了。   “好好好,我說,我說。”顧鳳璋看着喜梅虎着雙大眼睛瞪他的樣子,實在是可愛的緊,忍不住就笑了,“他有大才,但是卻未必可用,若是要用他的才華,那就要磨磨他的性子。人沉穩了,知事故了,懂得何時該低頭何時該仰頭,那也就可用了。”   “你就不擔心他磨練不過去,半途上廢掉了?”顧喜梅聽着顧鳳璋這般對待他所看重的人才,不由得哀嘆那年輕人真是可憐。她問的這個可能性倒也不是沒有,別忘了歷史上還有那麼多因爲屢考不重而發瘋的人呢。   “若是一磨就斷,那還算什麼好刀。”顧鳳璋聽到這個卻是一挑眉,回答的毫不在意。不過看到喜梅不贊同的擰眉,他倒是好心腸的補充了一句,“進入官場之後,他所受的壓力會比之前大上十倍百倍,所以連小小的落榜都不能承受的話,那這人又能成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