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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絮兒

  “”   意娘住的地方是蘭院,院中遍植蘭花,是一處清靜雅緻的所在,不過喜梅想想母親的個性,在想想這院子,忍不住就有搖頭的衝動。母親此生最愛的是金銀,若是把這裏改成金銀窩,只怕會更適合她一些。蘭?花中君子?那卻真是糟蹋了。   有時候,她真的懷疑,這是顧鳳璋的反諷。   不過顧鳳璋倒沒有這麼無聊,他的確是愛着蘭的,但是卻非園中那些枝美葉肥,身價不菲的蘭花,而是牆角的圃中那名爲三色蘭的野花。   “這是我們老家最常見的一種植物,我想你一定見過吧。她生於山間田壟,一到春天便開滿天地間,雖然名字爲蘭,卻沒有半點名蘭的嬌氣。花有香,葉可食,根可治病,最是實用不過。我記得小時候青黃不接的時節,總是去野地裏挖它,一大把一大把的,嫩的擦擦可以直接喫,而那些老的則帶回家剝了皮在滾水裏汆過,撈了起來拌着醃菜就可以當面條喫……我來京城時,見慣了名花,不知怎麼忽而得就憶起了它們,於是當有人去南陽時便託人帶了些來,種在這小院中。閒暇時我坐在它們旁邊時,總會有種自己仍然坐在家鄉的山頭看書的錯覺……”   “那這滿院子的蘭花是怎麼來的?”顧鳳璋是躺在小院中的躺椅上說着這番話的,喜梅搬着小凳子坐在他身邊,順手撿起了肩上的落花把玩着,好奇的偏過頭去問他。   “送的。我喜歡在這裏待著的消息不知道怎麼就傳出去了,世人皆知道我愛蘭,卻不知道我愛何種蘭,於是便想當然的送來了各種各樣名貴的品種,不過幾年,稀世名花竟然塞滿了這個院子。”顧鳳璋靠在那裏,看着喜梅,“我嫌扔了可惜,權當擺設的放在這裏,掩人耳目也好。”   “我發現爹爹你總是這樣,容忍很多東西來來掩飾你真正的喜好,讓人猜不透你。”喜梅玩着小小的扇墜,忍不住問了一句。   “人與人之間真正的瞭解,不是看這些喜歡什麼喫的玩的,而是看你是否瞭解他這裏。”顧鳳璋聽到喜梅這話,笑了笑,伸出手指指自己的腦子,“養只貓兒狗兒,時間長了你也會知道它喜歡喫什麼喝什麼,可你真的瞭解他嗎?”   “書生意氣!”聽到顧鳳璋這種說法,喜梅忍不住噗嗤笑了。   知己難求,也只有書生,纔會奢想有人能瞭解他的志氣抱負,他的思想才華,能有人與之心意相通。對於她們這等俗人來說,唯求有人知冷知熱便已足以。   顧鳳璋聽到喜梅的評價,也不說話,只是笑了笑,但笑容裏卻意外的有幾分欣慰。   ……   喜梅到意娘院外的時候,有兩個灑掃的丫頭正在花盆前剪敗葉,見喜梅來了,忙趕過來行禮,其中有一個扎着紅色頭繩的丫頭很是知機的行禮應聲道,“姑娘今兒怎麼來了,早知道就說一聲,也好讓吳媽媽她們去接你。”   吳媽媽就是先前常從意娘這裏被派去接喜梅的老媽媽之一,她不是這羣奴婢中身份最高的一個,但因爲對喜梅母女伺候的十分殷勤仔細,所以很得意娘重用,隱隱有提拔的意思。   “沒什麼,我也是偶然想到過來轉一圈,卻是給你們添麻煩了。”喜梅笑着搖搖手,讓她們繼續幹她們的活,然後又很隨意問道,“母親在裏面嗎?”   “在。”那個扎着紅頭髮的小丫頭脆生生的應了一聲,放下手上的鏟子就想帶路,沒想到剛邁步,另外一個小丫頭冷不丁的就出現在了喜梅面前,欲言又止,彷彿想要說什麼。   “你想做什麼!”見着這小丫頭上前,纖雲弄月倆人比喜梅快了一步,一個人擋在喜梅跟前,一個卻是抓住了那個小丫頭想要碰喜梅的手,虎虎生威的喝道,生怕她有什麼對喜梅不利的舉動。   “我,我……”那小丫頭本來膽子就不大,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忍不住就嚇傻了,呆呆的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喜梅看她的樣子的確像是被嚇慌的了,況且三步之內也發生不了什麼危險,於是揮揮手讓她們鬆開她,“好了,別嚇着她,你有什麼話想說,爲什麼不讓我去見母親?”   這個,那個小丫頭見喜梅的態度要和藹的多,這才堪堪的回過神,“訥訥的說,今天夫人叫了柳姨娘過來,小姐,小姐還是不要進去的好。”   柳姨娘?喜梅愣了片刻,這才反應過來那個柳姨娘是何方神聖,當下就明白這丫頭的意思了,是怕萬一母親是找人來教訓的,自己若是進去了,看着什麼不該看的不該聽的,總是不大好。不管是說還是不說,都不太合適。   這丫頭看着倒是挺知己的,看不出膽子雖小,但腦子卻夠管用,喜梅於是來了興趣,“你叫什麼名字,是做什麼的?”   “奴,奴婢叫絮兒,是給夫人看花的,不,花兒有姐姐們收拾,奴婢只是負責把姐姐們剪掉的葉子掃起來,免得落到地上污了石板。”絮兒的年齡不比喜梅大多少,膽子又極其少小,見着喜梅問話,坑坑絆絆的好半天才說完整,聲音不比蚊子大多少。   “哦。”喜梅應了一聲,纖雲見她似乎對這小丫頭有興趣,想了想便在喜梅耳邊低聲說道,“這丫頭是才進府裏的,不過三四個月,剛剛被調教順當就送過來了。”   前不久喜梅讓纖雲和弄月去打聽打聽身邊這些丫頭們的底細,想看看哪些可用哪些不可用,沒想到這倆人工作的結果遠遠超乎了她的預料,竟然連這麼個小丫頭都沒有漏過。   喜梅點了點頭,顧鳳璋爲了防止出問題,在意娘和喜梅處安置的人選要是自己信得過的,要麼就是這種剛買回來,還沒到別處任職的。   “是怎麼進府裏頭來的?”這府裏頭的丫鬟,要麼是買來的,要麼就是府裏頭的家生子。按道理來說自然是府裏頭家生的好些,從小都在府裏頭,懂規矩,而且也有些關係,若是半個什麼事兒總比那些買來的順利的多。只是喜梅卻不大願意用這種人。   這府裏頭家生的,關係盤根錯雜,誰知道暗地裏心往哪邊兒偏,若是不小心引狼入室,那可就笑話鬧大了。所以她寧肯錯殺些也不願意放過,自從知道身邊那個綠萼的父母都在府裏頭當差之後,她就開始在四周尋找如意可心的了。這個絮兒倒是符合她的心意,即聰明卻又膽小,最是好調教。   “是人牙子帶來的,說是淮河邊兒上的,因爲家裏發大水,父母兄弟俱死了,她本來是被人救起來送到舅舅家寄住的,沒想到那舅母卻是個厲害的,嫌她是個賠錢貨,便趁着她舅舅出門做生意的時候把她賣給了人牙子。府裏頭本來是不肯收這種背景不乾淨的,可管買丫頭的孫媽媽被人牙子買通了,就塞了她進府。”纖雲打聽的比喜梅想要的還清楚的多。   ‘哦。’喜梅聽到這句話,心中卻是一喜,這種沒根沒底兒的最是好培植,也不用擔心她將來因爲家裏受脅迫什麼出賣自己。   “你家住在哪裏?”反正意娘屋裏頭有人,喜梅不好進去,就在這裏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閒扯。   ‘在通城。’絮兒怯生生的說了一句,頭都不敢抬頭去看喜梅,只盯着自己鞋尖兒。   “那是在哪裏?哦,我想起來了,靠河是不是?”喜梅腦袋裏飛快的轉着,然後在顧鳳璋的那一堆公文裏似乎有提到過這個名字,卻是因爲當地的縣官貪污了朝廷賑災的銀子,事發之後跑來求情的。   “恩,是,就在淮河邊兒,奴婢的爹爹就是河上打漁的。”絮兒聽到她這麼問,頭卻低的更狠了,聲音裏隱約有些哭意。   若是她父母沒有在洪水中死掉,恐怕她也不會落到這種被人賣來做奴婢的下場吧。喜梅看着她那樣子,惻隱之情油然而生。不過她既然自己沒有說明,連眼淚都不願意讓人瞧見,可知也是不願意提起這段的,所以喜梅就藉機用很輕鬆的口吻問道,“既然是漁民,那你會不會做魚?”   “奴婢手笨,只會做些家常菜,如果小姐不嫌棄,我,我改天給你做幾樣……”絮兒低着頭輕聲說。   “哦,你回做哪些菜?”喜梅本來就在岔話磨時間,所以聽到她這的會做,當下就笑嘻嘻的問道。   “清炒魚餅、醬燜鯧魚、糖醋鯉魚、清蒸桂魚、蔥香鱸魚、酸菜魚燉豆腐、鯽魚豆腐湯、油潑黃魚、紅燒魚頭、幹煎子魚、金槍魚白米粥、豆豉鯿魚……都是小人家鄉的常見菜,我跟我娘學的。”絮兒見着喜梅問了,便老老實實的答道,多得竟然讓喜梅意外。   “哦,你竟然會這麼多做魚的法子?”絮兒報出的菜名好多都是喜梅第一次聽到,她意識到這次可是真的撿到寶了,所以非常開心的說……“我最喜歡喫魚了,既然你會做魚,那乾脆。”   “小人家住在大河邊,米麪都是稀罕的東西,唯有這魚是不值錢的,所以才琢磨着如何變着花樣的做,不算什麼本事。”絮兒聽到喜梅誇她,頗爲不好意思,小聲的分辨着,聽到喜梅說的那句“以後就到我身邊去伺候吧”這句話時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等到聽完了才意識到這意味什麼,當下抬起了頭,眼睛驚訝的睜得老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