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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越看越喜歡

  “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着風和雨。   無意苦爭春,一任羣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這一次,喜梅沒有停頓,筆走龍蛇的一口氣寫完了全詩,然後看着那墨汁未乾的字跡,只覺得的心裏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宣泄出來了一樣。   無意苦爭春,她來到這裏,從來都沒有與人去爭什麼,她也一向不認爲幸福是靠跟別人爭搶就能爭到的。她安安穩穩的過她的日子,做她的事,從來都沒有打算打誰壓誰,可這些人爲什麼偏偏不放過她?!   這首詞,完全將她心中的所思所想都說了出來,望着那些字跡,喜梅只覺得眼眶裏熱熱的,不過這個時候,她只能深深的呼吸了口氣,將眼中的淚水再憋回去,然後對着案前的莫賢拱了拱手,“有勞了。”   周圍但凡識字的,都已經被喜梅紙上的內容所震撼,莫賢也不例外。他看着這首詞,品味着裏面的味道,一時間都不知道身在何處了,直至被喜梅喊了這一嗓子,這才清醒過來。看着喜梅平靜的樣子,他只覺得羞愧極了,但是好在喜梅沒有發覺到他的失態,只是靜靜的望着他,於是莫賢趕緊拿起了她剛寫好的詞,快步朝奶奶走去。   他幾乎已經預料到,奶奶看到這個該會多麼驚喜了。   這一次喜梅做詞的時候,身邊沒有人念出來,所以上頭的顧老太太和莫老太君都不知道她寫了什麼,只能從旁邊人的神色中猜測究竟。莫老太君看着喜梅周圍的人都呆了,便知已是佳作,心中頓時跟貓爪撓一樣好奇。但是她的身份在那裏,又不可能失態的自己跑去看,所以只能等着那笨孫兒呈上來了。   待莫賢將喜梅的大作遞上去之後,最先吸引住老太太的便是她的字。先前喜梅寫詩時,用的還是京中流行的簪花體,不過略微清俊些,倒也不太顯眼。現在這首是她自己發揮,用的是一種從顧鳳璋的字裏面化出來的行書體,清雅俊逸中又有行雲流水的灑脫之意,讓人一見就喜歡的不得了。   “這字我倒是從來沒有見過,看來改天還得問問這字是從哪裏學來的。”老太君在心裏暗自忖度道,然後才正文。她一瞄這長短句,便知道是首詞,頓時暗暗稱道。這孩子應該是爲了讓顧家婆媳好看,這才變着法子逞才的。一個小女孩子被逼到這份上已經很不容易了,所以不管她到底寫了什麼,自己總要說個好字纔是。   莫老太君做好了放水的準備,但仔細一讀紙上的內容時,卻被頓時把放水的念頭扔到了九霄雲外。如此精彩的作品,她根本說不出除了好之外的話。若不是親眼見到,她很難相信是一個小女孩兒寫出來的。   不過,將這詩反覆唸叨了幾遍,她卻覺得,這正是這孩子寫出來的無疑。一般家裏頭的女孩子,被捧在手心裏護着寵着,有幾個能有說出這麼老辣悽楚的話?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這不就是說她現在的處境嗎?據聞自從她爹去了前線指揮之後,顧家老太太就一直將她作爲眼中釘,沒有給過好臉色。一個十多歲的女孩子在這大家族裏艱難求生,雖然滿目都是可以稱之爲親人的人,但又跟荒野中的孤梅有何區別?   待到下闋,“只有香如故”的這句錚錚誓言,又說明她並不過分沉溺在那種痛苦之中,悲慼中更見昂揚,讓人忍不住欽佩起她的堅毅心性來。小小年紀就能有如此氣度,顧鳳璋這個女兒卻是超出其他顧家女兒太多了。   莫老太君讚賞的看完這首詩,覺得自己今天來的目的已經極大的達到了。她將詩頁轉給了旁邊的顧家主母,自己轉過頭來細細的打量喜梅。嗯,模樣好,心性好,才學也好,這個孩子配得上他們家的賢兒。   俗話說,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順眼,莫老太君這會兒看喜梅也是奶奶看孫媳婦兒,越看越舒心。想想她寫出來的詩句,再看看她那平靜的如同無波枯井般的眼睛,莫老太君只覺得這孩子不容易極了,心中升起了一片濃濃的憐惜之情。   以梅花自愈,以嚴酷的寒冬來暗語自己周圍悽風苦雨的環境,這份急才讓人敬佩,也讓人憐惜。這樣的女孩兒,難怪賢兒會喜歡她。他一向不着調,這會兒總算靠得住了一次。   莫老太君心中的千回百繞喜梅並不知道,她只是靜靜的在下面等宣判,可沒想到着自己的作品在她們三人手上換過去換過來,卻遲遲的沒有動勁兒,於是她自己開口詢問“這個夠了吧?”   喜梅倒不擔心詞的質量,她向來喜歡放翁的這首詞,覺得千古詠梅花最好的也不過這幾首,她只是擔心,這三個女是否看得明白。所以,看着那上面久久沒有發話,她忍不住想,難道我還得再做一首。   “您覺得這個如何?”莫老太君已經在心裏頭判定了爲上品,但是這不是她能說的算的事情,所以自然得諮詢顧老太太。顧老太太雖然極其不想承認喜梅,這是這裏有這麼多人,這詩以後肯定也會流傳到外面去,如果她當着這麼多人面再說喜梅的詩不好,那不是讓喜梅丟人,而是令自己丟人了。所以糾結之下,她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   “夠了夠了,這般好的詩,果然跟你的文一樣精彩。”莫老太君跟顧老太太達成了一致,便很欣喜的宣佈了對喜梅的評價,那種讚揚欣賞的態度,讓莫採萱忍不住都嫉妒了起來。   “您過獎了,喜梅只是想證明,我並不是奶奶口中說的那種人罷了。”相較於顧思遠和莫賢的興高采烈,喜梅的臉上表情倒是很淡。她看了看周圍人各種各樣的神色,一陣濃濃的疲倦浮上心頭。既然這事已經了了,她也沒什麼心情留在這裏,所以一行禮,“孫女疲倦了,請奶奶允許我先離席回去休息。”   “去吧。”喜梅的臉色不大好,顧老太太和阮冰的臉色也絕對算不上正常,這番使計讓人丟臉,沒想到最後跌面子的卻是自己,所以她們巴不得讓喜梅從來都沒有出現過,聽到喜梅主動請退,立馬就答應了她的要求,恨不得她立刻馬上消失。   周圍人那些所謂的兄弟姐妹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狐疑鄙薄輕視變成了驚懼崇拜嫉妒,但是喜梅看着他們,只深深的覺得與自己無關。這些人怎麼看她是他們的事,只要他們不要給自己添麻煩就行了。她平靜的從人羣中走過,對於形形色色的目光都置若罔聞,心裏一片平靜。   回到屋裏頭,大廳裏的爭鬥顯然還沒有傳到這裏,丫鬟們照樣忙忙碌碌的在做着各自的事情,見了喜梅回來趕緊上前行禮,心中雖然納悶自家姑娘爲何會提早退席,但是也不敢多問。   “姑娘,你是要喫飯還是洗澡?”纖雲帶着人服飾着她寬衣,很是長眼色的問着。   “洗澡吧,我困了,想早點睡。”喜梅換了家常衣服,坐在椅子上把玩着茶杯,聽到纖雲的問話意興闌珊的答道。經了那一出,她只覺得渾身累的厲害,似乎當初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去跟大廳中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對抗了,到現在回到自己的小窩,她剩下的只有疲倦了。   “好。”纖雲弄月倆平時最喜歡嘰嘰喳喳,可是也被喜梅的臉色給震住了,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只小心的服侍她洗漱上牀睡覺。   喜梅本來是以爲自己會做噩夢的,但沒想到一夜好眠,竟然安安穩穩的睡到了天亮,連一個夢都沒有做。第二天清晨醒來,看着帳頂懶懶的不想動彈,正發呆着,忽然聽到外面有說話聲,“姑娘醒來了麼?”   這聲音有點耳熟,好像是母親身邊的老媽子。   “沒呢,昨天回來好像很累,睡的非常沉,奴婢們見着姑娘難得睡個好覺,不敢打擾。”纖雲在外間跟着絮兒學做針線玩兒,見着有人來了,趕緊起身行禮,瞅了內室一眼小聲答道。   “哦,那看來時我來早了。有勞兩位,待姑娘醒來傳個話,就說夫人找她。”那老媽媽是個和氣的人,聽說喜梅沒起身也沒說什麼,只笑着說明了來意。   母親找我?母親這個會兒找我來做什麼?喜梅在屋裏頭聽着這話卻是意外,不過她也就是想想,沒有起身留住那人的打算,只放着纖雲在那裏應付。   “好,媽媽放心,只要小姐醒來,我一定告訴她您來過了。”既然是意娘派來的人,纖雲自然非常客氣,又寒暄了幾句話之後送走那人,這才重新坐下去跟絮兒學繡花。   “姐,姐……”就在纖雲屁股剛挨板凳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大叫聲。喜梅伸了胳膊墊在腦袋下面,聽到弄月又驚又喜的聲音,“你知不知道我剛纔在外面聽到了什麼,原來昨晚上姑娘大顯神威,當着外人的面狠狠的煽了顧家人的臉面,那邊兒那個夫人回去只是大發雷霆,連自己最愛的茶盞都摔了呢。她還做了好幾首詩,這會兒都傳開了呢!”   “你作死啊,姑娘還沒醒呢,喳喳呼什麼!”纖雲正在繡花,被弄月這樣一咋呼,一下子就扎到了手。看着弄月走沒有走樣的從戶外跳進來,她邊伸着指頭到嘴裏吮着止血,邊低低的喝了聲妹妹。   不過她倒是也疑惑,“作詩?姑娘在屋裏頭從來不做詩的,怎麼在外面就做了起來呢?”   “還沒醒來?”弄月聽到纖雲這麼說,也壓低了聲音,走進來將昨晚的事情細細的說了一遍。她聲音雖小,但是這裏說話裏間還是能聽到的,所以喜梅也聽了大半。   原來在她們心目中,這事竟然是這樣可以自豪的。聽着弄月眉飛色舞的講述,一副與有榮焉的架勢,喜梅枕着胳膊暗暗的想着。昨晚上她又怒又憤,又要保持着平靜,只想着自己不能不明不白的被人誣陷了,心力交瘁之下許多事都是靠本能完成的,現在想起來,竟然覺得恍然如夢。   聽着弄月越說越誇耀的離譜,喜梅終於忍不住,咳嗽了一聲,然後懶懶的喚道,“纖雲!”   “哎,來了。”纖雲本來也聽着入迷,但是陡然聽到喜梅的叫喚,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忍不住瞪了下罪魁禍首的妹妹,起身到屋裏頭去服侍喜梅起身。弄月見狀忍不住吐了吐舌頭,然後也是笑着一溜煙兒的跑到外面去吩咐她們備水給喜梅洗漱了。   “你們在外面說什麼,笑的那麼大聲?”喜梅坐在梳妝檯前,看着絮兒在身後攏發,便狀似無意的問道。絮兒手一抖,沒有出聲,倒是纖雲瞪了絮兒一眼,然後最快的答道,“沒什麼,只是月兒在外面聽了幾個笑話,然後說給我們逗樂子的。”   喜梅知道她明白自己不喜歡顧家人,不想拿顧家人的那些事讓自己心煩,頓時心中大感寬慰,於是也就裝作不知道的揭過了這一頁。倒是纖雲這會兒想起意娘那邊的來人,躬身小聲稟告道,“你睡着的時候夫人那邊也來過人,說是讓你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喜梅起初還不知道意娘爲何召自己,剛纔聽弄月八卦,這才醒悟,多半也是聽到這件事的風聲然後有事找她吧。只是不知道這次,母親要說的又會是什麼呢?   想也無益,反正去了就知道了。喜梅收拾了東西,還沒來得及喫早飯,意娘那邊第二批來叫人的就到了。喜梅見狀,也不讓她們準備自己的早飯了,“我過去陪母親用膳,你們安頓好你們自個兒的就行了。”   母親那邊催的急,她如果喫完飯再去,估計她等得該讓第三撥人來喊她了。反正她這會兒心裏頭也賭的喫不下去東西,晚上一時半刻用早飯也不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