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借我抱一下
“你們這是做什麼!都起來!”看到這般陣場,喜梅是又驚又怒又惱,卻又更無可奈何。
她不用想都知道她們這招是出自哪裏,有何居心,可偏偏卻是對她們這招沒有半點辦法。
在這宮裏頭住的越久,卻也明白這宮女太監們的可憐之處。除了極少數品級較高的之外,剩下那些低級太監宮女,一天到晚做最累最重的活,所得的也只有一日三餐。平日裏小心翼翼的不說,一旦有事,替罪羔羊也多半是她們。
就像現在,若自己不進去,喫罪的多半是他們。燕笙或許擺出這種陣仗是看準了她心軟要挾她,可是誰又能保證自己不進去的話這些宮女太監們不會受到無妄之災?
說到底,是他在賭她的心軟。
喜梅吼了數聲,他們卻都是抖抖索索的跪着,她沒有辦法,只能憤憤的一甩袖子,“好了,都起來,我這就進去。”
顧鳳璋早就說過,她的死穴就是不夠狠,看來這輩子是沒辦法改掉了。
“謝顧御筆垂憐。”帶她進來的宮女站直了身子,眼中含淚的一拜,其他人也都起來拜謝。
“唉!”無奈的望了她們一眼,喜梅甩袖進了門。
“進去了嗎?”喜梅剛進去不久,穿着宮裝的錦兒就從角落裏走了出來,淡淡的問道。
“回姑姑的話,進去了。”宮女看着錦兒平靜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好。”錦兒望着宮門裏頭,臉色沒有什麼表情,可藏在袖子下面的手卻不知不覺的握緊了。
……
走進那道門,裏面的空間很大,佈置的也極爲奢華,各種珠寶玉器古玩字畫看的人眼花,喜梅是第一次過來,幾乎都道路了,好不容易摸摸索索了半天才找到正主。
燕笙穿着白色的中衣坐在一面大大的梳妝鏡前面,身影顯得很是瘦弱。他旁邊的衣架上掛着皇帝的袞服,上面的飛龍張牙舞爪,似要破空而來。
“你找我有什麼事?”本應該恭恭敬敬的行禮喊一句“皇帝萬歲”什麼的,但是這個時候喜梅心情實在是不爽,將這一切都省了,臉色很是難看的盯着燕笙的背,忿忿的問道。
他被她的聲音驚醒,迴歸頭來看了一眼,臉色卻浮現了一個淡淡的笑容,就好像以前在她的小院裏,兩人對坐閒談似地。
“過來,坐。”燕笙指了指身邊的地方,給喜梅讓了一半的位置。
如果換了別人,或許擔心君前失儀什麼的,可是喜梅這會兒恨不得他趕緊把自己剁吧剁吧得了,所以也沒有客氣,直接過去就坐了下來,氣呼呼的說,“我最恨別人威脅我!”
“我知道,可是若不是這樣,你肯定不會過來見我。”燕笙低頭玩着身上的衣袋,臉上有着很淺的笑容。
他的語調聽起來有一股可憐的意味在裏面,喜梅面對着他,有種生氣都生不起來的無力感,最後只能氣呼呼的問道,“如果我不來,你真的會罰她們?”
“會!”燕笙轉頭過去看她,眼睛裏很是認真,“君無戲言,我之前說了,若是她們請不來人,那就自裁以謝罪吧。所以,如果你不來,她們以後就不會再在宮裏頭出現了。”
“昏君!”喜梅沒想到他竟然用這麼認真的語氣說這麼荒誕的事情,忍不住瞥了他一眼,然後低聲嘟囔着。
燕笙被喜梅生氣的樣子取悅了,滿足的看着她,過了半天才慢慢的說“我只在你面前做個昏君。”
只是這一句話,就堵的喜梅說不出一個字。
“你巴巴的要我來做什麼?”喜梅望着前面鏡子裏兩人很近的倒影,感覺到很不自在,忍不住張口問道。
“我想你。”燕笙跟她不一樣,他看着鏡子裏的倒影很是喜歡,直到她問話,才從鏡子裏頭回過神來,“很久沒有看到你了,今天,忽然就很想見你一面。”
燕笙說的太煽情,讓喜梅倒是無從應起,只能裝木頭的呆在那裏。
還好,他沒有動手動腳。
如果只是口頭上說說,她大不了裝沒聽見就好了。
可沒想到喜梅剛有這個想法,燕笙的手臂就伸了過來,一把攬住了她的肩膀。
“你,你想做什麼?”喜梅對這個早就有心理陰影了,頓時連身上的毫毛都豎了起來,聲音也尖利了不少。
燕笙被喜梅的反應嚇了一跳,怔怔的看着她,過了半天才說,“別怕,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我只是想抱抱你。”
喜梅僵硬的挺直了身子,沒有說話。
“我真的不會傷害你,我,不想你讓你怕我。”燕笙抱住了她,將頭擱在她的肩窩上,低低的懇求道,“讓我抱抱你,只要你下就好。”
喜梅還是第一次聽到他如此低姿態的說話,一時無語中,只能坐在那裏,假裝自己是個枕頭。
“等天亮就是登基大典,到時候穿上那套衣服,到金殿上接受百官朝拜之後,我就真的變成皇帝了。”他抱着她,低低的傾訴着。
喜梅抬起頭,看着衣架上的龍袍,這才醒悟原來明天就是燕笙的登基大典。也是她這些天足不出戶鬧得,竟然連這種大事都給忘記了。
“老實說,這一天我盼了很多年,可是當我真的盼到了時,我又懷疑,這是否是我真正想要的。”燕笙抱着她,閉着眼睛,聲音很是平靜,可是那平靜下面,卻透露着說不出的悲涼。
“小時候,父皇常把我抱在膝頭逗弄,他指着衣服上的龍告訴我,有一天我也會穿上這種衣服。”燕笙抱着她,慢慢的說着那些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的往事,“他說,將來他的一切都是我的,他的位置,他的江山。”
“那個時候,他很疼我,教我念書,教我寫字……”燕笙說起幼年的那些往事,說着說着,卻是聲音停了,“所以,知道賜鴆酒的太監來了時,我都不相信,是我的父親要殺掉我。”
“他說過,我是他最得意的兒子,他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的,可是爲什麼最後向我舉起屠刀的人,會是他呢?”燕笙的聲音裏充滿了濃濃的困惑,像是一個被困在森林裏的迷茫孩子,找不到出去的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