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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回家

  喜梅是天不亮就被人叫起來的來的,在幫燕笙穿好那層層疊疊的袞服,送他去前面參加登基大典之後,她已經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了,所以回到自己的住處之後,她幾乎是一沾上枕頭就睡着的。   反正她在這裏就是一個閒人,頂着個御筆的差事,享受着娘娘的待遇,卻什麼也不用做,整天過得跟豬似地。   顧喜梅這一覺睡得極其沉,等到醒來之後發現都已經掌燈了。看着桌上的燭臺,她揉揉眼睛,本能的就喊道,“纖雲!”   “哎,姑娘你醒了啊,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喫什麼東西?”話音剛落,纖雲便從外面跑了進來,臉上笑嘻嘻的,彷彿有什麼天大的好事。   “嗯,餓了,想喝粥。”喜梅揉了揉肚子,一天沒喫東西,正餓的厲害。   “好,那奴婢就讓廚房去煮份你最愛的薏米紅豆粥,配上熱乎乎的南瓜小餅和你最喜歡的歲寒三友,做宵夜最是合適不過。”纖雲跟八哥兒一樣嘰嘰喳喳的說着,話裏透着股喜慶勁兒。   “你這是怎麼了?”喜梅按了按腦袋,抬頭瞄了貼身大丫環一眼,想着這妮子難道今天喫錯藥了不成?大半年都沒有見到她這麼開心過了。   “姑娘,你沒有發現嗎?”纖雲見着她這樣子,卻是咯咯咯的掩着口笑了起來。   “發現?發現什麼?”顧喜梅狐疑的一抬眼,只覺得這窗幔擺設都熟悉的很,正要怪纖雲故意賣關子呢,卻忽然停了下來。   “這裏,這裏是……”喜梅看着牀攔鉤子上的蝙蝠纓絡,整個人像被點擊一樣的停在了那裏。   這裏是她的家!   “是,這裏是家,是家啊!”纖雲笑着笑着眼角就有眼淚了,擦了把眼角,笑得泣不成聲的說,“姑娘,我們出宮了。”   “出宮。”喜梅回過神來,一股腦的爬起來踩着鞋往外跑,看着外頭小院裏那兩棵熟悉的桂花樹,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心心念念盼了那麼久的出宮,竟然睡了一覺就出來了。   “你這孩子,多大了還冒冒失失的,穿的這麼少的就站在這裏吹風。”正出神着,卻聽到耳邊傳來一聲斥責,然後還不等回過神,厚厚的披風便已經蓋上了她的肩頭。   “父親?”喜梅抬起頭來,半信半疑的看着前面的男人,懷疑自己還在夢中。   “還認得我,看來沒有糊塗的徹底。”顧鳳璋揉了揉她的腦袋,眼裏頭含着笑,對着後面追上來的纖雲,“你是怎麼伺候的,怎能讓她一個人在這裏吹風。”   “老爺恕罪。”纖雲不敢爭辯,幫從後面扶着喜梅,半拉半拽的走到後面去了。   “我這是真的回來了?”被半拉半拽的坐到了梳妝檯前,喜梅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訥訥的說,以爲自己還在夢中。   進宮的這些年,她常做這種夢,夢見自己在自己的牀上醒來,纖雲弄月在外面鬥嘴,有絮兒做好的茶點。喫過之後主僕三個溜上街,走街串巷各種溜達,接着回家一個鋪紙一個研墨一個掌燈,將所見所思寫下來,等到顧鳳璋下朝後拿給他賞鑑,然後落得一個“文筆不佳”的評語……   這種夢常做,可是有的時候是在逛街,有的時候是在寫字,有的時候是在跟顧鳳璋鬥嘴,然後就忽然那麼的醒了,自己悵惘的坐在牀上,看着皇宮裏那方窄窄小小的天,覺得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   雖然纖雲弄月和絮兒都沒有說,可是喜梅知道,三個丫頭也不喜宮中的生活。纖雲弄月是顧鳳璋從流民中挑選出來,當做武士養大的,從小跟着一幫五大三粗的漢子習武,見慣了外面的天地,偶然被選作她的保鏢已經是拘束了,更何況去那連說話都要三思數遍的皇宮。絮兒本就是膽小,去了那裏更是風聲鶴唳的看處處都驚心,於是整個人更是小心翼翼,連安穩覺都沒有睡上幾晚。   縱然是這樣,可她們也沒有半分怨言,反倒是在喜梅面前總是擺出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免得讓她操心。   她們的苦,也是現在回到了家裏,才猛然放鬆,在她面前顯露了出來。   “姑娘,我們回來了,我們是真的回家了。”纖雲蹲了下來,拉着她的手,大顆大顆的眼淚啪嗒啪嗒的落在手上,兩人的手心都是一片溼漉漉。   主僕倆在屋裏頭哭了一場,然後讓外面的弄月打了水,細細的梳洗了一遍,換了衣裳,這才走出去見顧鳳璋。   顧鳳璋正在等下飲茶,看着顧喜梅出來了,露出一個笑容,點了點對面的座位,“坐吧,睡了這麼久,先喫點東西。”   榻上的小桌上早就被絮兒擺滿了東西,都是她喜歡喫的。喜梅也不推脫,脫了鞋坐上去,每樣都夾了幾筷子,細細的嚼着。   “這趟進宮果然喫了不少苦,連臉都瘦了半圈,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肉都沒有了。”顧鳳璋並沒有動筷子,他只是好整以暇的坐在那裏,端着茶水,看着喜梅喫飯的樣子,忽然感慨了一句。   “還好,長個子了,自然就變瘦了。”喜梅放下手中的筷子,擦了擦嘴,淡然的面對着自己的父親。   沒有見面時,想了千般萬番的委屈,可是等着見了面,卻又發現沒有什麼好說的。   顧鳳璋只是笑,點了點頭,“你繼續喫吧,有話我們邊喫邊說。”   “嗯。”喜梅點了點頭,復拿起筷子,喫到五六分飽之後這才問顧鳳璋,“我怎麼就出宮了?”   “怎麼,你不想?”顧鳳璋笑着看着她,目光裏滿是揶揄。   “呃,不是,只是覺得有點突然。”喜梅不知道他那笑容裏有什麼意思,索性裝傻,“我只是奇怪,沒有半點動勁兒就的就出來了。”   “如果有動勁兒,恐怕就出不來了。”顧鳳璋放下茶杯,說的很是輕描淡寫,“今天是新皇的登基大典,宮裏忙的一團糟,你那邊沒有什麼人看着,我就順便把你接回來了。”   顧喜梅聽着他這說辭,口中的湯就差點噴了出來。   什麼叫順便?敢情他是把她從宮裏頭偷出來的!   喜梅雖然對外界的消息不關心,但是她也感覺到自己住的地方的守備是明松暗緊,從明面上看起來跟其它女官住的地方差不多,只有幾個服侍的宮人,但是仔細看就會發現,外面有好多個暗哨,把她那裏盯的連個蒼蠅都飛不出去。   燕笙知道她不喜歡被人看着,所以明裏頭不敢讓人跟,可是又怕她被顧鳳璋弄走,所以只能使出下策,可沒想這樣盡然也讓顧鳳璋把人給帶走了。   “你是怎麼接我的?”喜梅實在是抑制不住好奇,張口問了道。   難不成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搶人?   “就是大大方方走進去啊。”顧鳳璋笑眯眯的樣子像極了狐狸。   “難道沒有人攔?”喜梅不可思議極了,莫非之前纖雲探出的暗哨都是假的?   “當然有人攔,不過我說我奉了皇帝口諭帶女兒回家,所以他們很快就讓開了。”顧鳳璋笑着說,話裏頭不無帶着得意。   “燕,我是說皇帝,皇帝他,真的同意你帶我走了?”顧喜梅說出這個可能時,連自己都覺得太不靠譜了。燕笙早上見她的時候還是一副想要把她綁在身邊綁到死的架勢,怎麼可能一轉眼就同意。   果然,顧鳳璋表示喜梅的猜測沒有錯,“他當然不同意我帶你走了,事實是,他還向我提過親,表示想要娶你。這些天他可沒少動腦筋琢磨你的封號。”顧鳳璋涼涼的說出了這些喜梅都不知道的內幕。   “娶,娶我?”縱然喜梅知道燕笙的心意,但也沒料到他的動作竟然這麼迅速。   “是啊,不過你放心,都被我回絕了。”顧鳳璋擺擺手,很是驕傲的說,“我的女兒,哪裏是他想娶就能娶的!”   “那你怎麼說他同意你接我出宮,難不成你是,你是……”喜梅不敢置信的看着顧鳳璋,那個可能不是猜不出來,不過,以他謹慎的個性,不能做出那種事吧?   可誰知道,顧鳳璋看到喜梅懷疑的神色時,卻是很開心的承認了,“是啊,就像你想的那樣,我是騙他們說我是奉了口諭來接你回家的。那個時候那麼忙,皇帝在正殿接受百官朝拜和各方使者朝見,誰敢爲這點小事去向他求證,於是我就一路暢通無阻的把你帶回家了。呵呵,等到皇帝反應過來,發現人沒有的時候,我們都在這裏喫飯了。”   顧鳳璋敲了敲桌子,笑眯眯的說道。   顧喜梅卻是已經呆掉了,這樣簡單直白連十二個時辰都過不了的爛點子,他是怎麼想出來的啊!假傳聖旨,這是掉腦袋的掉腦袋的懂不懂!   “怎麼樣,我做的漂亮吧!”顧鳳璋卻像是什麼都察覺不到似地,笑得很開懷的敲敲桌子,“爲了慶祝我們勝利大逃亡,你以後再也不用去那該死的地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要不要來喝上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