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狼狽爲奸
喜梅娘這句話問得分外輕鬆,可五嬸子聽到之後臉色卻忽然一變,警惕的退後了一步,有些緊張的望着喜梅娘,“你家那病秧子,整天歪歪的,休想賴着我。”
“我家喜梅昏睡過去整整三天,你敢賭咒發誓說這是因爲她體弱多病導致的?你敢發誓說你沒對她動一根手指頭?”喜梅娘笑吟吟的說,然後轉過身來低頭看着喜梅,“囡囡,你告訴嬸子叔伯們,你五嬸有沒有推你?”
顧喜梅仰着頭,看到自己孃親那張臉時,卻陡然呆住了。
自己這個孃的潑辣粗俗不要臉,顧喜梅剛纔算是真正見識到了,可是她卻沒有想到這樣一個粗鄙的婦人竟然生的如此精巧。芙蓉面柳葉眉櫻桃口,什麼叫粗被亂服不掩國色,她這纔算是真正見識到了。雖然是一身布衣,剛纔在地上又滾又打的早已經髒亂不堪,可是就那麼轉頭看人淺笑的時候,卻仍然讓你忍不住想感慨,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喜梅娘不但美,而且美的很豔,但這種豔卻不同於她之前看到那個少女的那種豔。那個少女固然漂亮,但問題是她一笑,旁人就有種冷流從脊背心滑過的感覺,估計十個男人看到就有十個嚇的恨不得立刻跑掉。而喜梅孃的這種豔卻豔的很女人,一顰一笑之間風情萬種,絕對屬於那種站在路邊一拋媚眼就能引起一堆車禍的那種。
天啊,這樣的山村裏竟然有這種人物?看慣了五嬸子那種滿身橫肉的和奶奶那種乾癟的女人,在看看這種幾乎可以掐的出水的孃親,喜梅感覺到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一時間連話都忘記說了。
“你瞧,你們家閨女都說不出話來了,你還想怎麼樣?”五嬸子本來看到喜梅娘問喜梅,心裏還怕着,可誰知道喜梅呆呆的站在那裏不說話,她以爲這孩子被自己鎮住了不敢亂說,於是心裏又得意了起來,萬分囂張的叉腰對喜梅娘怒吼着,“你家病秧子愛裝病躺家裏是她的問題,關老孃屁事!”
“這孩子分明是被你嚇的不敢說,哪裏就是無話可說了。”喜梅看到孃親瞪了自己一眼,然後又把頭轉向了另外一邊,似乎在人羣裏找着可以做證人的人。
“我不知道五嬸子有沒有推我,因爲我那個時候頭疼的厲害,昏昏沉沉中看到了有奇奇怪怪的人要拿鏈子鎖我,還跟着好多奇奇怪怪的嬸子伯伯還走啊走啊的,他們還逼我喝奇怪的東西……”喜梅實在是看不慣那惡女人的囂張模樣,反應過來之後,下意識的攥緊了喜梅孃的手,貼着她的身子,用怯生生的語調弱弱的說。
鄉下人最是迷信,顧喜梅這話一說出來,本來還竊竊私語的議論聲一下子都停住了,周圍靜的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感覺得到。
“娘,我怕。”喜梅看到周圍人的反應,心裏偷偷一笑,然後把臉埋進喜梅孃的懷裏,假裝害怕的說,“醒來好多事情都記不得了,我好害怕。”
“老五家的,你這樣還有什麼話可說!”喜梅娘本來還在笑着,可是聽到喜梅這話之後,笑容漸漸變僵硬了,抓着孩子的手都有些發抖,喊出的聲音裏再無一點輕佻,更多的是咬牙切齒。
旁邊的村民也跟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嗡的一下議論開來了。
“天,拿鎖鏈的,那不是鬼差嗎?”
“跟好多人一起走,那不是被押到黃泉路了?”
“喝東西?那會不會是孟婆湯啊?”
“胡說,小孩子的話哪裏做的準!”
“就是小孩子的話纔可信啊,她那麼小,哪裏懂得編出這樣真的謊話。”
“就是就是,小孩子八字最輕,看到這些東西一點兒都不奇怪,原來五牛媳婦兒真的差點把她侄女打死了。”
“什麼差點打死,不是分明已經打死了!多虧這孩子命貴,閻王不敢收,才又活了過來的。”
“你這話就扯了,不過是個丫頭片子,命能貴到哪裏去?”
“你沒聽說啊,喜梅這丫頭出生的時候,滿村子的喜鵲都飛到她們家的屋檐上了,黑壓壓落了一大片,老人們說這是大貴人的徵兆,她將來肯定不簡單。”
“……”
喜梅猜到鄉人中應該會怕着鬼怪,但沒想到她們竟然這麼怕,一時間有種玩過火的感覺,不過這樣能完美的解釋她的失憶以及今後行爲的失常,倒也是好事。
“小袁大夫,你剛好也在這裏……”喜梅娘可不是普通角色,驚訝過後,她迅速冷靜了下來,看到好不容易剛纔從人羣裏扒拉進來的袁思齊,頓時眼睛一亮,大聲的叫住了他,“我們家小梅的病就是你給瞧的,你且說說,她那時到底病的重不重?”
“重不重?”袁思齊好不容才擠進人堆,剛想瞧瞧有沒有便宜揀,猛的被人這麼一問,當下還有些被問出了。但他是何等機靈的人,看着喜梅娘不引人注目的眨了下眼睛之後,迅速會到了意,當下用那黑的跟抹布一樣的袖口擦了擦鼻子,挺着小胸膛趾高氣昂的走進了人圈,用很誇張的語調大聲的說,“重,當然重了。話說那個,顧家姑娘可是三魂已經去了七魄,奄奄一息到已經沒氣的地步了,若不是在下那個醫術高明,妙手回他個春,恐怕顧伯母現在想看到她家閨女可就難於上青天了。”
聽着袁思齊這前言不搭後語,充滿了自吹自擂的講述,顧喜梅差點笑場,於是只能更往孃親懷裏鑽,這在別人看來倒像是被袁思齊說中了傷心事,驚恐所致呢。
其實這兩人的用意再明顯不過,喜梅娘是個精明的女人,氣過怒過之後自然就尋思着怎麼着訛詐人,用物質來補償受到的驚嚇了,可如果這樣,僅憑着顧喜梅的一面之詞自然站不住腳,於是乎就把目光瞄準了袁思齊。而袁思齊配合喜梅娘做戲,無非也是利益兩個字。這個鑽到錢眼裏的無良大夫,恨不得掛個“我是神醫”的大牌匾在額頭招攬顧客,所以遇到這露臉的機會,當然要把自己“出神入化”的醫術好好的吹噓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