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做人要講良心
原來他並不曾告訴別人自己離家出走的事,不知道這是出於家醜不可外揚呢,還是爲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顧喜梅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顧思遠的那句話給吸引過去了,以至於沒有聽到他後面的嘮叨。
“嗯,好。”喜梅無意識的答應了兩句,然後看着前面出現的院門,不知不覺顧思遠竟然把她帶到了意娘住的地方外面,這下她不想進去也得進去了。
“你……”顧喜梅看着顧思遠的笑容,知道他是故意的,忍不住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不願意,可是,畢竟是你的母親。”顧思遠看着她指責的眼神,微微一笑,卻是往前推了她一把,“還不快去!”
“我知道了。”喜梅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看着顧思遠守在門邊,一副不見她進去不死心的樣子,於是她也就只能一步步的捱了過去。
顧思遠一直看着她進了門,想着她們母女倆應該有什麼體己話要聊,這才瞧瞧走開。
園子裏頭,意娘自然是在的。她正抱着阿圓坐在圓凳上說話,依依呀呀的笑着,母子倆好不溫馨,見着喜梅來,眼中雖然有震驚,卻並不多少驚喜,只是板着臉讓奶媽把阿圓抱走,然後又喝退了身邊伺候的丫鬟們,這在端正的坐在那裏,滿臉寒霜的看着顧喜梅,冷冷的訓斥道,“你做的好事,簡直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喜梅站在那裏,愣了一下,而後,臉上浮現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她離開這麼多天,走了那麼遠的路,難道母親就從來都沒有擔心一下她路上遇到了什麼人,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到底遭了那些罪,過的好不好嗎?
她的表情,已經說出了答案。
她不關心。
她不關心她到哪裏去了,遇到什麼,有沒有受苦,她不關心她爲什麼離家,而又爲什麼回來。她不焦急,不憂慮,不擔心,她唯一在乎的只是:你把我的臉丟盡了。
縱然心裏頭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可是對於母親這種字眼,她到底還是抱着些希冀。只是很可惜,顯然她的希冀都是不切實際的。
“無所謂。”喜梅淡淡的開口說道,“丟臉不丟臉這種事情,不過一句話的事。我既然可以因爲養病而忽然離京,那得了急病死了不在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
“你……”意娘本來以爲喜梅做了錯事,怎麼在她面前也要怯懦三分的,可是沒想到她竟然還敢如此理直氣壯,一時被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可是她越這樣,喜梅的態度卻越無所謂至極,她看着意娘,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你不用生氣,我也不是故意回來氣你的。我在這裏等我爹,待他到了,我問清楚一些話,便會離開。”
“我這個女兒,你用也用夠了,就當我死了吧。”喜梅想了想,不顧意娘難看的臉色,又補充了這麼一句。
“等你爹,你想做什麼?”意娘被喜梅噎在那裏,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兇巴巴的問道。“問一些事情。”喜梅安然的坐在那裏,手指交握的放在膝頭,心裏頭想着等會見到顧鳳璋要問些什麼,要怎麼問,所以回答的很是漫不經心,甚至還有些輕慢。
“你可是要問閻青和的事?”意娘並不笨,從憤怒中冷靜下來,很快的就釐清了思路,猜出了喜梅想要問的問題。
“是。”喜梅應了一聲,連頭都沒有抬。她在京中交熟的就那幾個,沈寧又是她的師傅,閻家出事,於情於理她都會攙和,所以猜出來並不奇怪。
“不,你不能!”意娘見着她承認,臉色卻是大變,當下握住了喜梅的手臂,掐的她的手臂生疼,“你不能去找你爹去談這件事,閻家那事現在是馬蜂窩,誰捅誰倒黴,你不能去!”
“娘……”喜梅抬起了頭,靜靜的望着意娘,眼底是一片沉浸,“趨利避害是人之本能,但做人要講良心。當初我們進京時,閻家幫了我們多少忙?你難道忘了,我們在偶園裏住的那大半年,她們一家子是怎麼樣像是對待親人一樣對待我們的?若沒有沈寧,我們能那麼快熟悉京城的風物?若沒有沈寧,你能那麼快踏入上流貴婦們的圈子?她是你的良師,也是你的朋友,她給過你最需要的幫助,在所有人看不起你的時候肯定了你的優點,這樣一個人,她遭遇大難的時候,你能見死不救?”
顧喜梅的態度很溫和,話語很平靜,但是其中夾雜着一說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壓,鎮的意娘忽然覺得自己渺小了起來,幾乎承受不住。
“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意娘硬着皮頭跟喜梅爭辯道,“當初她幫我,我自然感激她,只是現在我不是不救她,是我救不了她而已!誰叫她犯了那麼大的錯,連你爹都沒辦法!”
“是真的嗎?”喜梅直視着她,冷淡的問了這一句,然後在意娘羞愧的幾乎頂不住她的目光時,才轉過了頭,一言不發的坐在原處。
有些事情不需要多說,大家都知道真相的。
“你……”意娘看着喜梅這樣子,只覺得一股無名怒火騰然從心裏頭生起,不過是個丫頭片子而已,她還是她生的呢,怎麼敢用這種方式對她說話!可是,當她想要對着顧喜梅發脾氣時,對上她那雙沉毅的不像是少女的眼睛,意娘卻從心裏頭感覺到一陣害怕。
這樣的顧喜梅,這讓她陌生,卻又讓她熟悉。
她曾經有一段時間,也見到過這般的女兒。但是很短暫的時間,她的目光又恢復到了平常的溫順乖巧,讓她以爲是一場夢。可是現在重新面對着女兒的眼睛,她覺得似乎有一副成人的軀體正在那雙眼睛的背後看着她,拷問着她的靈魂。
你,真的盡力嗎?
你,真的問心無愧?
意娘忽然就不敢跟她對視了,急急的將頭撇向了一邊,看着枝頭上燦爛的春花,想要藉着這個來驅趕走心頭的那份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