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執念
“喜梅,洗完了沒?洗完了就快過來!”當顧喜梅正在廚房裏專注的清洗碗筷的時候,忽然聽到喜梅娘在屋裏叫喚,語氣還頗顯得不耐煩,她聽了後不敢怠慢,忙匆匆的結束手上的活計,然後小跑着進了臥室,“娘,你喊我有事?”
“嗯,是有點事。”喜梅娘應了一聲,並沒有回頭,只是背對着喜梅打開了一個箱子,從裏面摸索着拿出了一包東西,然後又合上箱蓋,自己去牀上的包袱裏摸索,不一會兒拿出本磨得舊舊的小冊子。
“這是?”喜梅纔看放在桌上散開的布包,那裏面有着一本灰藍色皮子的冊子,以及一小塊沒有任何裝飾的硯臺和幾隻略微顯得有些凸了的毛筆。
這難道是要考默寫?喜梅想到這裏有些緊張,她自從穿越過來之後就一直在爲了生計奔波,也不知道這家裏竟然藏着書,所以說白了她根本沒見過這裏的文字,若是口頭上的念念還可以唬得了人,但要真槍真刀的寫出來那可就有些懸乎了。
不過讓她鬆了口氣的是,喜梅孃的確沒有考她的打算,只是自顧自的翻着自己手裏的冊子,看了半天之後才抬起頭,看到仍然佇立在原地的顧喜梅,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還不趕快坐下來幫我記賬,坐在那裏作甚!”
“記,記賬?”喜梅下意識的反問了一聲之後,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乾笑了兩聲,趕快拉開椅子坐下,“我只是,只是好久沒做,有點生疏了……”
喜梅娘並沒有應聲,她只是專注的翻着手上的冊子,喜梅偷偷看了一眼,見着上面並沒有字,只是胡亂的畫着小孩塗鴉一般的記號,有小花小樹小草,還有一道道的槓子點點什麼的。
至於自己面前這個,顧喜梅翻開封面,裏面是訂起來的一沓厚紙,上面用幼稚的字體一筆一眼的記着幾月幾日賣出什麼東西,買入什麼東西等等,內容龐雜繁複,但卻記錄的非常清晰。
顧喜梅翻着這本賬本,不由得閃出一身冷汗。她們竟然在私自做生意,這也太大膽了些吧!按早現在的社會輿論,若是被人知道,那們母女倆可就真的名聲掃地了。若是迫於生計也就罷了,可偏偏現在豐衣足食的還去做這種事,那簡直就是在玩火!
更何況,如果喜梅娘不出去,花點時間在家裏多陪陪女兒,顧喜梅也不會變成那種近似於自閉兒的個性吧?據說之前的那個顧喜梅經常十天半月的反鎖着門呆在家裏不肯出去,平常也不怎麼跟其他人說話,就算說話也非常小聲,存在感微弱的幾乎等於零,除了奶奶和顧來娣以外,根本沒有人能接近這個女孩子。喜梅雖然很高興她這種行爲爲自己代替她提供了方便,但是她想起來時也忍不住爲原來那個女孩子扼腕。有誰知道,那個孩子年復一年的把自己鎖在屋裏時,她有着怎樣的心情呢?
沒有人知道。也永遠不會有人可能知道,因爲她已經不在了。
喜梅坐在那裏,翻着這厚厚的簿子,忽然就覺得有些心酸,連自己都沒有感覺到自己的眼淚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流了出來。
“哭,哭,哭,就知道哭,老孃是正正經經出去賺錢,又不是出去賣肉,有什麼好哭的!”喜梅娘看着她的眼淚,倒沒有驚訝的表情,只是眼裏閃過一絲挫敗的惱怒,重重的拍了桌子,將喜梅嚇的好一跳。
“我,我沒有哭。”顧喜梅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伸手胡亂的擦去了臉上的淚痕,委委屈屈的說,“我只是擔心你一個在外面,總會有不方便的時候,受欺負的時候。而我一個人在家裏,也會很想很想娘,所以如果娘可以不出去,多呆在家裏該有多好。”
或許是她的說辭着實誠懇,感動了母親,或許是喜梅娘心懷內疚而有所軟化,總之,當喜梅娘聽了她這番話之後,並沒有生氣,看着她臉上未被擦乾淨的淚痕,慢慢的伸出了手,用自己的帕子把她的臉擦乾淨。“你這孩子,怎麼,怎麼這麼不懂事。娘不是跟你說好了嘛,你在家裏好好待著,自己照顧自己,娘在外面想法子掙錢,我們一起待著等你爹回來。”
“可是爲什麼要這樣,難道您就不能不做這麼危險的事情?我們已經有錢了啊!”喜梅剛纔隨意的翻了下賬簿,發現這個女人竟然還私自賣酒和桐油,這些都是被官府明文規定不準私自販賣的東西,要是被抓住了可是要流放的死罪啊,可是她不但做了,還做了不止一次兩次。
“你懂什麼,越是危險的,越是來錢多。”喜梅娘攥着拳頭坐在那裏,一直帶笑的臉上頭一次沒有了笑意,疲憊而頹喪,“我們要做的事情,那點錢怎麼夠用。京城裏的東西又那麼貴,一家三口就是隨便住一年,花銷也是你想不到的,何況我們還要去找你爹,這一路上的千里迢迢……”
喜梅娘說道最後,已經不是給喜梅解釋了。她坐在那裏,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語,整個人像一朵褪去了柔軟的玫瑰,散發一種悽哀的美麗。
“京城裏這裏很遠,一路上要走三個多月,若是僱馬車的話,費用貴也倒罷了,若是讓人發現我們倆都是女的,身上又帶着錢,只怕連小命都不保了。可是若不僱馬車,這一路上的要怎麼走過去?自己買車要花錢,準備乾糧要花錢,連路打尖住宿要花錢,而等到了京城的話,找房子住要花錢,請人尋你爹要花錢,找着你爹了,我們一家三口住在那裏花銷更多。何況我還要攢銀子給他讀書,那些個人都說考場黑暗的很,若是沒有錢疏通關係,就算你是文曲星也考不重,所以我想這更需要一大筆錢……”喜梅娘在那裏夢囈般的歷數了這些,然後望着女兒揚了揚眉,“所以我怎麼能坐在家裏,等着把錢花完呢。”
“娘……”喜梅看着眼前這個疲憊的女人,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之後,她驚訝的簡直是合不攏嘴。
她考慮到了一切問題,但是怎麼卻獨獨沒有想過,九年的事情足以發生很多事,也許那個她一心想找的人,早就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