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母女爭執
喜梅被這一巴掌打的暈頭轉向,連母親拽着她往前走時都暈暈乎乎,一直到砰的門栓落鎖的聲音才讓她清醒。
“放開我。”喜梅捂着臉,一手甩開了抓着自己的那隻手。喜梅孃的指甲留得很長,剛纔抓着喜梅的手臂往回扯的時候更是使出了很大的勁兒,幾乎指甲都掐進她的肉裏去了。
喜梅娘沒有料着她會忽然反抗,毫無防備的讓她那麼一揮的就揮開了手,於是當下兩個人都愣住了,大眼對小眼的站在那裏面面相覷,一時間安靜的連草叢裏的蟲鳴都聽得清楚。
“你……”喜梅啞着嗓子說了聲,但在聽到自己濃濃的哭腔時又立馬閉住了嘴,一個字都不願意多說。
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被人扇耳光,而且還是個被自己稱爲母親的人。羞辱,憤怒,各種情緒奔湧而來,她自己都幾乎控制不住了。可越是這個時候,她越狠狠的咬住了牙關,不想讓淚水滑落。
哭了,就等於示弱,她不願意讓自己在別人面前示弱。
“我說過多少遍了,不許跟她們來往,尤其是那個人,你當我說的話是耳邊風啊!”看着喜梅強忍住淚水的樣子,喜梅娘感覺到了後悔,但是一想到某些事,她瞬間又提高了嗓門,大聲的訓斥着,將那絲懊悔深深的埋在了心理。
“她是我的奶奶。”喜梅忍了很久,等到才把眼淚忍下去,低着頭強作鎮靜的把那句話說出來,“我不覺得我跟自己的奶奶說句話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過。”
“那又怎麼樣,別忘了你是我生的,你喫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沒有我哪裏來的你,現在連我的話都開始頂嘴了!”喜梅的態度讓喜梅娘更加生起氣來,她接下來的話簡直是無理取鬧蠻橫不講理到極點了。
“就是因爲我是你生的,所以你就可以把我當做你的私有品,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不需要半點尊重我,甚至連把我關在家裏不許見人都可以嗎?!”聽着她的強詞奪理,喜梅只覺得自己的心越來越沉重,但是她卻仍然試圖跟她講道理,“你說不許我拿奶奶給的東西,可你知不知道,在你不在的時候,若不是因爲奶奶,我早就被餓死了!”
“好啊,你還敢委屈,既然你覺得她好,那你跟她過去啊,你怎麼不跟她去過呢!”喜梅娘完全是個不可以講道理的人,聽到喜梅的解釋,不但沒有消氣,反而更加火大,有些歇斯底里的吼道,“你給我滾!”
“你真的要我走?”喜梅抬起了頭,定定的看着母親,認真的問。
每個人心底都有一根底線,喜梅也不例外。雖然她大大咧咧樂觀的都有些不正常了,但有些話卻是聽不得的。她曾經是個孤兒,在還沒有見過父母的面就被拋棄了,所以她最討厭類似的情景再度出現。
例如現在。
“你真的要我滾?”她看着母親輕輕的問,人在氣頭上總會說出這樣那樣的錯話,她給她一次機會。
“滾!”喜梅娘指着門口生氣的吼着。
“那好。”喜梅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看着臺階下面的雜草,平靜的說,“去就去,你不用吼這麼大聲,若要我走,我走便是。”
“你以爲你長大了,翅膀硬了,可以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了不是?”喜梅娘見着她這副死不悔改的樣子,氣的直哆嗦,吼了一句之後,卻是蹬蹬蹬轉身回了屋子,再過來時手上提了一樣喜梅眼熟的東西,“你敢走是不是覺得你有了這個,有了依仗?”
“我的錢袋!”待喜梅娘把那東西拿到喜梅面前晃了晃,喜梅才認出這是她藏在枕頭裏的錢袋,裏面是她這些天跟袁思齊起早貪黑賺的銅錢,一文都沒捨得花,不知怎麼的卻落到了喜梅孃的手裏。
“你怎麼可以亂翻我的東西?!”喜梅看到這個不由得急了,大叫了一身,伸手就要去搶,卻被喜梅娘伸手狠狠一推,一屁股栽坐到了地上,連錢袋的邊都沒摸到。
“你的錢?你哪裏來的錢?你喫我的喝我的,連你都是我生的,哪裏會有錢?定是平時從我包裏摸來,一文兩文的,竟然偷了這樣許多!”喜梅娘提高了錢袋,然後怒瞪着喜梅的眼睛,忽然冷冷一笑,打開錢袋將錢袋底兒朝上的拎了起來,讓那些銅板乒乒乓乓下雨似的落了一地。
“這不是我偷的,是我掙的!”見着自己辛辛苦苦積攢的錢四散紛落,喜梅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叫着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蹲下去撿錢,但是沒想到喜梅娘卻猛地伸出腳來在她的手上狠狠一踩,連着她握在手心的銅板一起踩到了泥地裏,“想拿着我的錢走人,沒門兒,我就算扔了也不給你。”
喜梅半跪在那裏,一種深深的屈辱從內而外的升起,只覺得胸腔裏有什麼憋得她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把牙齒都咬酸了,纔沒讓自己吼起來。那段起早貪黑的日子就那麼浮現在眼前,三更睡五更的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因此那每一文錢都上不僅沾滿了汗水,還凝聚着她的希望。每當累到撐不住的時候,她總會把賺來的銅板細細的數一遍,然後心裏就會再度充滿了勇氣。
不管再苦再累,我都在自己養活自己。
不管在哪個世界,我總可以靠自己的能力生活。
就算我一無所有,可是我仍然有着自己的尊嚴,我仍然可以不依仗任何人的鼻息生活,我仍然,是我自己的。
可是,她保持了堅持了這麼久的尊嚴和驕傲,卻在這個名之爲母親的人的腳下,被一一的踩的粉碎。
喜梅呆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的表情,她只知道,自己體內的怒火就那麼一點點被澆熄,然後整個人都從心裏冷了下來,冷到四肢都會僵硬。
“放開吧,我不要了。”她從她腳底下抽回來了手,什麼也沒拿。
“我不要了。”喜梅輕輕嘆息了一聲,然後揉了揉自己的膝蓋,彷彿剛纔哭喊的是另外一個人,“我走了,既然說那是你的,那便是你的吧,我不要了。”
“我只要離開你就夠了。”說完,喜梅轉了身,頭也不回的往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