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故土難離
如果他回來找不到我們怎麼辦?喜梅這句話問完,自己就覺得有些失言,分這明是戳了母親的傷疤,於是急急的閉口,可這時已經晚了,喜梅娘明顯就將話聽了進去,當下握着喜梅的手就僵在了那裏,像一尊雕塑。
“總歸,總歸還有其它法子的。”喜梅抱住她的手,爲了彌補自己剛纔犯下的錯誤,小聲的寬慰着道。
“不了,這個是最好的法子,我們一走,他們想必不敢大事聲張,於是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的黃了,好過鬧得滿城風雨。”喜梅孃的心性比喜梅好的多,只是怔了一會兒,然後又恢復了起來,笑着撫撫喜梅的頭,“只要我不老不死不嫁人,他若想找,總能找到我們母女倆的。”
她說的輕描淡寫,但喜梅卻感覺到放在自己頭上的那隻手在微微的顫抖。
那顫抖是如此的輕微,也許連她的主人都沒有發現吧。
……
喜梅娘是個乾脆利落的人,一旦下定好了決心,就會義無反顧的執行,這份膽識和氣魄是喜梅萬萬沒有料到的,當然,也是讓她深感敬佩的。
待那晚她們做了決議之後,喜梅娘面上沒有露出絲毫馬腳,白日裏仍然進進出出,跟着前鄰後坊的鬧着雞皮蒜毛的小事,然後鬧得人人見她生厭,再也沒有人想去問或者想去打探她到底去做什麼了,暗地裏卻在絲毫沒有鬆懈的安排出逃事宜。喜梅雖然不知道具體進程,但是看着她早出晚歸的樣子,便也知道這事情定然沒有想象中那麼輕鬆。
但是,事情總歸是成了。大半個月後,在離喜梅外婆壽誕還有三天的晚上,喜梅娘晚上回家,心滿意足的告訴喜梅,“今兒個破曉前我們就走,你收拾收拾,看要帶哪些東西。太笨重的就不要了,衣服食物也隨便撿兩件就是,我們去了城裏再置辦。”
“明天就要走了……”喜梅坐在牀上,看着外面昏昏黃黃的月亮,心中五味陳雜。雖然從喜梅娘定了這個計劃時就知道有這一天,但卻還是沒想到會這麼突然。回想喜梅娘事先並沒有告訴她具體的時間,可能是因爲怕她說漏嘴告訴了別人,或者擔心她沉不住氣告訴了奶奶,導致計劃失敗吧。
說白了,其實她還是不夠信任她。
不過喜梅對此倒也沒有太傷心,母親一個人帶着孩子過了這麼多年,又是四處跑的人,謹慎多疑些也是應該的。要是沒她這份心急,母女倆也不會過上這般日子。她現下被忽然通知要走,心中除了悵然不安之外,更多的是一股焦慮。
她還沒有告訴袁思齊自己要走的事呢。
自從那日袁思齊把自己從柴房撈走之後,第二日不放心她的安危,又來看了她幾次。後見她無恙,只是不能跟以前那樣出門行走,他雖然有些失落,但卻也隔三岔五來瞧瞧她,陪她說說話,給她送些從山裏來的小玩意兒。喜梅也很高興有個人陪自己,但在兩人的交談中,她隻字不提自己跟母親遇到的危機以及將會離開的可能。一是怕走漏風聲功敗垂成,二則是因爲根本不知道怎麼該跟袁思齊開口。她知道這傢伙皮氣執拗的很,有事不順着他的心便會發火鬧彆扭,想着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遇上,把有限的時間花在鬧彆扭上實在不值,便一拖再拖,可誰想到喜梅娘會把啓程的時間定的這麼忽然,讓她連最後道個別都沒法做到。
因爲要凌晨出發,所以喜梅娘囑咐過喜梅之後,自己把前些日子收拾好的東西檢查了一遍,便先上牀睡覺了。她到時候要領路,不養精蓄銳是不成的,所以就任由喜梅一個人醒着拾掇她的小玩意兒。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喜梅雖然外表是小孩子,但是對那些布偶絹花石子兒什麼東西實在是沒有興趣,所以蒐羅了半天,也只找出了幾身換洗衣服,並着幾本自己常讀的書打成一個小包裹之後便又無所事事了。
今天夜色很好,喜梅在屋子裏呆了半響,怎麼都不願意睡去,想了想便信步走到了門外,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中,聽着蛙叫發呆。這小院是她平常花費時間最多的地方,當初賣茶水的時候爲了省本錢,自己便在這裏栽了幾畦蒜苗大蔥之類的作物,日日盼着它們快點長成好讓她拿去賣,因此伺候的十分盡力,連一根雜草都沒有,可是沒想到它們這會兒長到可以喫的時候,她卻又要走了。
“唉,我要走了,只怕日後也沒有人來給你們除草施肥,真不知道最後會長成什麼樣子。”喜梅唸叨着,從柴房裏拿了常用的小鋤頭來,走到田畦裏找着看有沒有什麼雜草需要收拾,雖然知道自己這麼做是白用功,可若真不做點什麼的話她又覺得渾身不對勁兒。
“你在做什麼?大半夜不睡覺的在這裏鋤草很好玩麼?還是說你餓的受不了,竟然半夜跑到菜地裏揪大蔥喫?”顧喜梅正低頭鋤着草,冷不丁卻聽到前面傳來這麼一句問話,頓時嚇得一個激靈,連手上的鋤頭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怎麼在這裏?”說話的人並不陌生,是袁思齊。喜梅一抬頭就看到他騎在牆頭上,笑的十分可惡的朝她抬着下巴,彷彿捉住了她什麼把柄。
“我來找你啊。”袁思齊歡快的回了一句,然後從牆頭上翻了下來。他今日常做這種勾當,因此十分嫺熟,半點都不讓人爲他操心,片刻就蹦蹦跳跳的跑到了顧喜梅的身邊,笑嘻嘻的說,“今天不曉得怎麼回事,睡覺總覺得心神不寧的,忽然想到要來看看你,便趁着爺爺睡着的時候過來了。怎麼,你晚上也睡不着嗎?”
“我……”喜梅本來想說我纔不是這樣呢,可不知道怎麼回事,才一張口,眼淚水就啪嗒啪嗒的落了下來,原計劃中那些冷靜而又誠摯的告別辭令一句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