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算
聽喜梅娘這麼一講,喜梅才知道這地方竟然是自家的產業。當初喜梅的父親剛考上舉人的時候,有很多人帶着家產來投,這個宅子就是其中的一份。房子雖然不大,但勝在精巧,還有三間臨街的鋪面可用。喜梅娘看了心中歡喜,便悄悄的把房契捏在了自己手裏,誰都沒有告訴,琢磨着日後萬一發生什麼也是個退路。
“兔子都知道挖三個洞以防萬一,我又怎麼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喜梅娘帶着喜梅上上下下逛遍了,頗有些自得的說道,“不單單是顧家人不知道,我那些叔伯兄弟不知道,甚至連你爹都不知道我還有着這麼處後路。這地方先前是租給一家綢緞鋪子的,一年也能有十幾兩銀子的進項,可真是坐着收錢。”
“這地方竟然這麼貴?”喜梅聽到這價碼有些驚訝,她那時在路邊賣茶時也聽得人閒聊,知道城中不錯的院子也只要五六十兩銀子就能買到,普通一處房屋租金不過二三兩銀子,這裏怎麼能租到這麼高的價錢!
“你瞧瞧外面是什麼?”喜梅娘聽到只是一笑,自己走到了窗邊,伸手打開窗子,點頭招呼喜梅過去同瞧。喜梅聽着那從那面傳來的喧鬧便是一愣,快步走了過去,攀着窗沿往下一望,才發現下面是條臨河的街道,不足百米處更有一座碼頭,此時碼頭上正停着許多船,來來往往穿着褐衣的漢子揹着大包正在運貨。
這裏,這裏竟然是一個類似蘇州的水上城市!喜梅看着那繞街的一彎碧波,以及船上來往穿梭載滿貨物的船,驚訝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直到被喜梅娘推了推才清醒過來。
“這裏好多人,我頭一次見到,所以……”喜梅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急急的解釋了句,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往街道上瞄。喜梅娘見她這樣子,只當是她剛從鄉下出來,於是也瞭然一笑,靠在另一邊窗棱往外瞧,幽幽的說,“我第一次進城,跟你一樣的驚訝,那個時候我站在街道上,穿着灰頭土臉,看着這個城市,才知道原來世界上有這麼好的地方……那時我就想,我是屬於這裏的。”
“那爲什麼娘最後還是回到了村子裏?”喜梅聽着窗外小販的叫賣,看到街頭有個抱着籃子賣花的小姑娘,一聲聲軟糯糯的叫聲遠遠飄散過來,若有似無的跟花香一樣美好。
“因爲,不是時候。”喜梅娘彷彿想到了什麼,笑着搖了搖頭,“不是喜歡哪裏就可以呆在哪裏的,不過我倒沒想到,我還有能回到這裏的一天,但是以這種方式……”
“娘,我們真的要住這裏嗎?我覺得吧,我們兩個人實在是用不着這麼好的地方。外面租一個小院一年也才二三兩銀子,若是這邊租出了,每年還能生育七八兩,可這會兒自己住在這裏,不但沒有進項,反而處處都要花錢,實在是浪費了。”見着母親說着說着就發呆了,喜梅不願意她太過悲傷,於是找了別的話題喊醒了啊。
“哦,這個……”喜梅娘猛然清醒,看着喜梅這樣子,噗嗤一笑,倒把那不如意的事情忘記了七七八八,笑着擰了把她的小臉,“你倒是聰明,也懂得算計出項入項。只是你瞧着這外面,人來人往的多熱鬧,連個賣花的一天都能賺上十幾錢,這麼好的地方我們一年只能收七八兩銀子,多划不來。”
“孃的意思是,你想把店盤下來自己做?”喜梅聽出了喜梅孃的意識,有些詫異。她本來以爲自己母女倆是逃難,要低調的躲在那裏纔好,卻不想母親竟然沒有一點收斂的意思,竟然有大幹一場的樣子。
“對啊,反正我們到了這裏,你大伯跟舅舅一時半會兒的想不到,要是什麼都不做的龜縮在這裏,豈不是把人悶瘋了。”喜梅娘託着腮趴在那裏,笑的格外的開心,“我常年在外面跑,也不過是倒騰點小買賣而已,早就膩味了。只是若要開店,不能日日看守的話又怕人家污了我的錢,因此一直把計劃擱置着。現在難得遇到這麼個好機會,我怎可能什麼都不做?你看着,這底下的鋪子,有門面有庫房,不管是開茶館還是開鋪子都做得,我得好好計較計較纔是……”
按照道理,顧喜梅此時應該勸着母親不要這麼折騰纔是,可是一想以後母女倆前途未卜,怎麼生存都是個問題,弄點小營生也不是壞事,於是便點了點頭,幫母親一起思索起這件事來,“既然娘希望自己做,自然是極好的。可雖然我們不缺鋪子,但是這進貨的本錢要到哪裏找。”
“這個我自有準備,你且安心。”喜梅娘在外面看夠了,才關上窗子,領着喜梅下了樓,“自打下了主意要搬來這裏之後,我便做了萬全的準備,一直在思索着要做什麼。只是今天我們纔剛到,不忙着這個,先去弄點喫的吧。”
喜梅在上面收拾好兩間屋子,這才蹬蹬的又跑到廚房裏幫忙。她四處檢查了一下,必須的日用品都很齊全,只是擺放的很凌亂,顯然是匆匆準備的,想來是喜梅娘這些天忙碌的成果。這屋子裏所有的東西都處於這種狀態,讓習慣了井井有條的喜梅很不習慣,所以待喫完飯之後,喜梅娘悠哉悠哉的上樓午睡去了,她便揀了身舊衣服換上,又拿帕子抱了頭髮,開始端着水盆四處打掃。
“嗯,你這是在做什麼?”喜梅娘一覺醒來,下樓梯的時候看着她在擦樓梯的扶手,非常驚訝的問。
“打掃啊,這裏這麼髒,不收拾收拾怎麼住下來。”相處這麼長日子,喜梅也知道喜梅娘是向來不做家務的,往日家裏的掃地抹桌子收拾院子都是她來,所以到這裏喜梅也沒指望過母親,早就悶不吭聲的自己做了起來。
“你這倒提醒我了,這家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住,是該找個打掃的人。”喜梅娘恍然大悟的敲了敲腦袋,然後奪了喜梅手中的盆子放在一邊,有些不高興的看着喜梅那雙被凍得紅彤彤的手,“你怎麼把我的話忘記了,女孩子的手是僅次於臉的地方,一刻都馬虎不得,幾天不見,你竟然把你的手弄得這樣粗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