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學去
桃紅柳綠的名字就這麼被喜梅娘以紅紅綠綠聽着多喜氣的原因確定了,就算喜梅反抗也是無效,因此喜梅也就只能無奈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既買了人,雨絲喜梅娘又添置了些傢俱,這裏便漸漸的有了幾分家的樣子。東邊的房子被工人重新裝修過,外面隔斷了一間書房以及平常起居遊戲的小廳,內裏則是一間大大的臥室,擺放着女孩子常用的玩意兒,桃紅和綠柳就安排睡在喜梅的外間,這樣夜裏萬一她要茶水或者起夜都人照應。
除此之外,喜梅娘還請了一個做粗活的媽子,她是城裏人,因此並不在這裏住,只是每日過來做一些綠柳做不了的粗重夥計,天黑就走,很像喜梅後世見到的鐘點工。喜梅見着也很好奇,問了母親幾句,才知道這種事在城裏很常見。商業的發達勞動力變得空前的缺乏,而小市民階級也不是每個人都買得起足夠的傭人,於是這種出賣勞動力的方式應運而生。
衛道士之流對這個自然是很是不滿,連連斥責爲禮崩樂壞,可這純然的道德的斥責又怎麼能違背社會的需求呢。有身份有道德的大人們雖然看着不滿,可普通老百姓們卻過的怡然自得,在國都和鄉下還保持着這嚴苛的禮教,但是在蓬勃的城市發展中,那些束縛人們天性的東西正在鬆動。女人可以自食其力的出來做工養活自己,可以拋頭露面大聲歡笑,漸漸提高了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不再僅僅以附屬的方式出現。而日常的生活中,僭越的住宅和裝飾越來越多,瓦肆中不斷有新的劇集上演,飲食、衣着,一切都在混亂中卻又生機勃勃的發展着,誰也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聽說京中有大人曾經想要頒佈嚴格的法律,限制我們的各種衣食住行,但有一位很大很大的大人阻止了這一切,說既然百姓喜歡,只要不違背國家律法,那就任百姓們折騰去,所以我們才能跟現在這樣,穿愛穿的顏色,喫愛喫的東西,喫飯的時候可以讓人唱曲,晚宴的時候可以要二十個人跳舞……”坐在喜梅面前的小女孩兒笑眯眯的對她解釋道,語氣中沒有任何不耐。
這是已經是喜梅搬到城裏來的第二個月了,當初鄉下的生活像是做夢一般離自己漸漸遠去,她在這裏見到了前所未有的稀奇事,例如鐘點工的女傭,被僱傭的女工,以及,現在正坐的這個私塾。
喜梅娘原先是打算自己請人來教女兒琴棋書畫的,但是略微一打聽之後知道城中有專門的女子私塾,教風名聲極好。有專門教才藝的,有專門教規矩的,連走路說話都有資深的嬤嬤們教導,家境殷實的富戶們都以把女兒送到那裏讀書爲榮,娶親的也以娶到在那裏讀過書的女子爲幸,於是就動了把喜梅送去的心思。
只是她略微一打聽,才知道這私塾並不好進,尤其是離她們家最近的一間併爲擷芳堂的書院,更是收徒嚴苛聞名。非出錢多就可以進,若是入學測試通不過,那再多束脩也是白搭。不過喜梅娘對自己女兒卻信心滿滿,硬是拿着一匹布就上門了,而喜梅也沒讓她失望,竟然真的順利通過,在左鄰右舍豔羨的目光中開始了學生生涯。
喜梅對此着實是有些無奈的,別人都把她當神童對待,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怎麼都是一成年人,那些考小孩子的題目怎麼可能難倒她。雖然不會唱歌和探親,但是書和經都是嫺熟的,拿來應付那些老師綽綽有餘,並且還因此混了個特長生之類的待遇,學費減半。
在書院裏讀了月餘之後,喜梅也漸漸喜歡上了這裏的生活。不像後世的學校專門爲了抓升學率,重頭戲只有語數外,上學時間更恐怖,讓孩子們比雞早睡得比驢晚,這裏的時間安排顯然科學多了。約莫十點鐘才上課,短暫的教授兩節詩書課之後便是午飯時間,下午的科目分別是樂器、圍棋、書法、繪畫、刺繡、茶藝、禮儀、鑑賞等。有的會單獨上,也有的會混合上,例如繪畫書法和刺繡多半會連續好幾天,老師們教完繪畫書法後,也會有刺繡老師接着教授如何把這些內容變爲刺繡,刺繡針法與落筆方法有什麼異同以及聯繫,而圍棋課時,在圍棋前會有茶藝表演,過程中會有音樂演奏,禮儀規範更是體現在每個執棋的過程中。在學習過程中,也並不是單純的老師灌輸,多半是老師先把內容示範一遍,然後學生實踐,接着是提問和解惑時間,等到大家掌握的差不多了,等到快下課時,又會有最後一遍的實踐。
這種學習方式對經歷了應試教育的喜梅來說簡直是一個種天大的享受,所以她學的非常認真。雖然入學晚了些,但卻在經書解讀和書法上名列前茅,在得到了老師喜愛的同時,也結交了幾位脾氣很好的朋友,像是現在這個耐心給她講解的小姑娘,就是其中的一個。
這小姑娘叫謝婉凝,長的白白胖胖粉團似的,未開口就有三分笑意,十分招人喜愛。她比喜梅早入學半個月,也是外來戶,所以在一羣欺生的小孩兒天然親近跟她一樣屬於異類的喜梅,從第一天喜梅跟她一起喫了頓飯之後就自動自發的把喜梅當做朋友,日日跟她廝混一起,上課要坐她身邊的位子,喫飯要跟她用同一張桌子,連上下學都要跟喜梅一起走。不過她雖然黏人黏的緊,但卻並不討厭,而且因爲其舅舅是縣令,父親是知州,怎麼也算得上是官宦世家,所以見識並不差,對於政事知道的比一般人多的多,常常能回答喜梅一些其他人沒辦法回答的問題。
“哦,沒想到朝中還有如此深謀遠慮的人,真是國之幸事。”喜梅聽謝婉凝如此一說,倒有些佩服起那位在朝堂上力挽狂瀾,阻止對市民生活多加限制的大人了。沒想到腐儒堆裏能有這麼有見識的人,真是可貴極了。
“說起來好玩,他竟然還跟你同姓呢。”謝婉凝喫完飯盒裏最後一顆肉丸子,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忽然呵呵的笑了起來,“我們先前在京城的時候還見過這位顧大人呢,他不但有本事,人也長得好,每日上朝下朝路過朱雀街時,都有一堆人都追着他看,若有那些個平素裏矜持的婦人小姐巧遇到他,也紛紛掀了帷帽拉開窗簾的瞅他,生怕擋着東西看不清。我們那次遇到時,我娘跟奶媽也看呆呢。”
“噗,這世上還有這種人!”聽着謝婉凝誇張的描述,喜梅不由得想起舊時書裏說過的潘安衛階上街的情景了,當下就笑了出聲。
“可不是啊,我看了之後就難過了好多天,恨我爹沒有他生的好看。”謝婉凝非常花癡的感嘆道,然後又神祕的瞅了瞅左右,悄悄挪到喜梅跟前咬耳朵,“不過我告訴你哦,那個時候我就在心裏發了個誓,長大了一定要嫁給顧大人,所以才這麼努力的學琴的。他夫人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我總得有一樣拼過那個女人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