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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難唸的經

  不單單是沈寧對才女的名頭不以爲是,連喜梅娘,也覺得這才女,不過爾爾。“你跟着閻夫人學本事是好的,只是有些東西大可不必學,例如她那個瘋瘋癲癲的個性,就千萬別有。她家底子硬,玩得起,但我們這些根基淺的可萬萬不能如此。”雖然是鄉下女人,可喜梅娘向來不乏見識,對女兒跟沈寧在一起的事情自有她的想法,“對了,就連她的才氣,也大可不要。”爲什麼?喜梅對此到有些詫異,母親一直對教育抓得很緊,對又盲目崇拜,喜梅還以爲她也希望自己有所成,沒想到她卻說出這種話。“才氣高了有什麼好?一個個被吹捧的眼高於頂,結果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有朝一日被怎麼摔死的都不知道。”喜梅娘瞪了喜梅一眼,卻是語重心長的戳着她額頭教育到,“做人還是腳踏實地的最重要,所以寫字也好讀書也好,只要能念會認,寫契書不至於讓人混了騙了去之外,其他的不丟人便夠了,用不着憋着心氣兒的讓自己顯得跟其他人不一樣,彷彿是落入雞窩的鳳凰一樣。”喜梅娘是徹徹底底的實用主義者,你可以說她俗,但你不能否認,她總能讓自己活得很好。顧鳳璋的事,本來是王寶釧和薛平貴的苦情戲碼,可不管是在村裏還是在現在,她都能迅速的調整心態,讓自己以最舒服的方式生活。   如果是所謂的才女烈女,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恐怕對於顧鳳璋就算不以死明志也唾棄滿面,可惜喜梅娘只是個村婦,她能爲一個銅板跟人打架,自然也明白認這個丈夫和不認這個丈夫哪裏利益更大。   而現在,對於纔不才女,她的評判的眼光也是如此。   “就算你再有才能,也是個女人,也是要相夫教子操持家務柴米油鹽,若以爲自己有了點才,便眼高於頂,看誰都不順眼,覺得人人都低自己一頭,相公太庸碌,婆婆太無能,妯娌太俗氣,這樣下去,跟誰也處不好,整個家裏你成了個怪人,處處都不受待見。而就這樣,你卻還覺得自己受了委屈,覺得其他人是嫉賢妒能……”喜梅娘說道這裏,笑了笑,意有所指的看着喜梅,“你說這樣的日子,該怎麼過的下去,而這樣想媳婦兒,又有哪家敢要?”   喜梅卻也是第一次聽到人洋洋灑灑數落“才女”之弊,背上也是一陣冷汗。所謂的話糙理不糙,才女之害甚於猛虎啊。   “閻夫人雖然不同於其她女子,可卻也深受才女之害,所以我是不願意你學她的。琴棋書畫什麼的隨便練練就好,我也不指望你有多出挑,只要平平安安倖幸福福,順順遂遂的嫁個好人家我就滿足了。”喜梅娘錘錘肩膀笑着站了起來,“以前我倒是不擔心,可現在我們這個環境,你又有那麼個爹,我就開始擔心了。”   “娘,你放心,我是從哪裏來的,是什麼人,我自己是清楚的。”喜梅看着母親擔心的眼,這回倒是答的很鄭重。   ……   喜梅在這裏呆了數月,開始顧鳳璋還陪着她們母女倆,但是後來隨着他身體漸好,就不得不回顧家以及上朝去,於是喜梅娘倆人便閒了下來,整日就跟着沈寧在家裏東逛西逛。喜梅跟着沈寧學習琴棋書畫,喜梅娘也沒閒下來,從接人待物到說話走路,全部改造了一遍。   “嫂子,記得,喝茶應該這樣,這般托盤,手肘放平,拿着茶蓋的姿勢要優雅,小指應該這般微微翹起,注意,不能多了,多了就造作了……”沈寧教喜梅娘起立坐臥,喜梅是不必參加的,因爲婦人與少女的舉止很多細節都不一樣,但這並不妨礙喜梅旁觀。看着一向無所不能的老孃這般生硬的做一些動作,其實也是很有喜感的。   “意娘,你這名字倒是好聽的緊,沒想到鄉下也有人有這般雅緻。”沈寧跟喜梅娘這些天相處,也是無所不談的,所以熟知喜梅孃的家世,這般感嘆到是沒什麼諷刺的意思。   “這名字倒不是我家裏人取的……”喜梅說到這個,臉卻微微一紅,側着臉瞄着地上,“是相公給的,我從小在山裏頭跑大,哪裏就”   詞有盡而意無窮,所以意字極好。可我想的卻不是這個意思,當初聽相公念一首詩,什麼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我大約聽懂了,想着他每次離家我也是這般掛念,於是便極其喜歡這個名字,想着他離開我時,我也是這般意恐遲歸……   喜梅娘說說,聲音就小了,一旁的沈寧和喜梅都噤了聲,過了一會兒,沈寧纔有些尷尬的說,“嫂子,當初顧大哥他也是有不得已的,他……”   “我知道,我過去的事情不必再提了,以你的身份,卻還客客氣氣的叫我一聲嫂子,我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這裏面的意思,我懂得的。”喜梅娘抬起了頭,卻是柔柔一笑,擺擺手示意沈寧不要再說。   兩人正在說話間,忽然外面有人通報,說齊夫人來了,喜梅和意娘聽着,下意識的就要退避,這次沈寧去卻是一把抓住了意孃的手不讓她離開,“我們整日裏在這裏閉門造車的學也不是個辦法,該懂得禮儀你已經懂得了,接下來最應該做的就是實戰,所以今兒就跟我一起見客吧。”   沈寧作爲閻家的長媳和沈家最出名的閨女,又是數得着的名士,一天到晚應酬自然不少,不過往日裏喜梅和喜梅娘因爲身份尷尬的原因都是避開的,而沈寧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拉她們母女一同見客,所以這次着實突然。   喜梅愣了片刻,下意識的就去看母親,而意娘則是稍微愣了一下,然後竟然點點頭答應了,“這事我都不懂,都從妹妹吩咐便是。”   既然兩人這樣商定,自然前面有丫鬟去引客人到花廳小坐,而意娘和沈寧去都進屋去換衣服了。大戶人家,家常有家常的衣服,見客有見客的衣服,若是搞混了的話,那就丟臉丟大了。   ……   喜梅和母親出了門,到走廊上時,喜梅忍不住有些責怪母親,“娘,我們這樣不尷不尬的,你怎麼就這樣答應人家去見人了!”   “傻丫頭,這是個機會,我們得抓住纔是。”意娘看着四周無人,才點了點喜梅的腦袋,教訓這說,“就是因爲身份不尷不尬,所以我們纔要出去見人,努力把自己弄得不尷尬。”   “你這意思是?”喜梅摸不着頭腦的看着母親,被包養的外室和不知道哪裏來的女兒,這種事情難道是自己和母親努力就能夠改變的嗎?   “你笨啊,你想如果全京城有頭有臉的人都知道了我們倆的存在,你爹以及顧家,還能裝聾作啞的當我們不存在嗎?”意娘看着女兒,語重心長的說,“閻家雖好,可總歸不是自己家,我們是要到顧家,博得個名分,纔算是落地生根了。”   “我……”喜梅聽着這話臉卻是紅了,閻家好喫好喝而又沒人掐架,還有沈寧這麼個博學的老師在身邊,她的確是漸漸的習慣了這裏的生活,頗有些樂不思蜀的感覺,因此母親這句話卻是戳中了她羞愧的點。   “你這是要,要逼他認……”喜梅本能的覺得顧鳳璋應該有計劃,可她對母親的小心思卻挑不出任何錯,畢竟她這一步,卻是真正的爲母女倆做打算。   “那當然,好不容易得到這樣一個天衣無縫的機會,我怎麼能放過呢。”意娘神祕一笑,然後問女兒,“你知道爲什麼閻夫人會忽然要帶我們見客嗎?”   “她剛纔不是說,因爲我們已經熟悉了規矩,卻缺乏實際經驗,所以才……”喜梅猶猶豫豫的看了母親一眼,卻見她連連搖頭,“這只是場面話而已,閻夫人只所以忽然提議帶我們出去見人,那是因爲她爲了剛纔的冒犯而做的補償。她覺得戳痛了我的傷心事,所以才……”喜梅娘抿着嘴得意洋洋的笑着,“這樣做,就算到時候就算是你爹問起來,我也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推到別人身上去……果然書讀得太多的人就是好騙。”   “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是在騙她的?”喜梅娘驚愕的問,連她都當她剛纔的傷心是真情流露,沒想到看起來竟然是一場戲。   “也不全是,名字什麼的,自然也有些真的。”意娘微微一怔,卻還是笑了起來:“事情就是能拿來利用纔有價值,我也只是在恰當的時候透露了恰當的信息給她知道,她愛下什麼註解補充什麼故事去都不是我能控制的呢。”   說到這裏,意娘笑的很是狡猾的對着女兒眨了眨眼,“只所以說書讀得太多的人通常好騙,那是因爲他們從來都不會把我放在眼裏。無論是你爹也好,還是閻夫人也好,他們都是頂頂聰明的人,於是也覺得,像我這樣沒有碰過什麼書的人,自然在他們面前耍不了什麼花招。可實際上呢?”   “所以,喜梅,記着,有人輕視不是什麼壞事,巧妙運用,你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穫。”意娘說道開心處,彎下腰彈了彈女兒的額頭,然後才笑着牽着她的手大步朝着屋裏頭走去。   ……   因爲是母女倆第一次出現在社交場合,雖然不太隆重,但是喜梅母女倆也很仔細的打扮了一番,偏向於素雅不招人厭的風格。兩個人好不容易收拾妥帖,便早有人在門口等着了,說夫人早一步去了花廳。喜梅母女聽到這句話,匆匆趕到花廳,可沒想到還沒有進門,就聽到裏面傳來了一陣哭聲。   “這是?”喜梅跟母親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唱的是哪出戏,慢慢的走了進去,卻看到客座上正坐着一個錦衣華服的婦人,年紀不大,三十餘歲的樣子,滿頭珠光寶氣,光拇指大的珍珠就有好幾顆,其它的更不必說了。此時正趴在桌上哭的傷心,而沈寧站在身邊扶着她卻是一臉的氣氛。   “妹妹,妹妹……”待意娘和喜梅走進了,沈寧顯然也是看到了她們,很是尷尬的推了推趴在桌上痛哭的婦人,那女子擦了擦眼淚站起來,喜梅見着她並不算十分的絕色,但身上自有一種雍容之氣,那沒有幾十年的富貴浸淫是養不出來的。   更何況沈寧親暱的喊她做妹妹,卻也知道她身份肯定不凡了,畢竟要讓眼高於頂的沈寧能以姐妹相稱,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啊,抱歉,是我失禮,讓二位見笑了。”那夫人抬起頭來,見着喜梅和意娘兩個站在前頭,臉上也是一片通紅,拿着帕子胡亂的擦了臉,這纔對着二位一福,喜梅母女倆也連忙見禮,沈寧則是站着中間爲她們二人做了介紹,喜梅才知道這位夫人,竟然是當朝威遠大將軍齊烈的夫人,閨名房筱韻。   “阿寧,你怎麼叫這二位……”房筱韻聽到喜梅和意孃的身份,下意識的就皺起了眉頭,嫌棄之情溢於言表,讓喜梅和意娘好一陣尷尬。   “韻兒,這事不是你想的這樣,你可別以爲這二位是什麼不三不四的人,實際上她們纔是顧鳳璋的正室妻子和嫡親女兒,而阮冰不過是雀佔鳩巢而已。”沈寧見狀趕緊出言,房筱韻聽到她這句話,臉上一片驚訝,“這話怎麼說?阿寧,你今天糊塗了頭了?”   “事情是這樣的。”沈寧見狀,知道喜梅母女倆的身份早晚是要曝光的,而房筱韻也不是外人,便一五一十的將事情講來,只是將喜梅娘改成了當初顧鳳璋在鄉下娶得妻子,只是顧老夫人不待見,竟然不認他們母女,而顧鳳璋在進京途中又生了重病將前妻忘得一乾二淨,於是在母親的安排下娶了另外的女人做妻子。意娘帶着女兒在鄉下求生,十年後與丈夫巧遇,這才揭開一切真相重修舊情。   沈寧的口才本來就一等一的好,這會兒更是投入,便將這本來聽着就很不靠譜的故事講的令人潸然淚下,房筱韻聽完之後竟然哭的肝腸寸斷,拉着喜梅的手,連連稱道,“這真是苦了你們母女倆了,竟然落到這般下場,果然,果然天底下男人都沒有好東西!”   “好了好了,韻兒,你怎麼可以一棒子打死所有人呢,老顧這事兒又不是故意的,他當時忘得一乾二淨,要怪也得怪那倆個女人。”沈寧指鹿爲馬的技術不是一般的高,很快就將所有的髒水潑到了顧老夫人和沈寧頭上,臉都不帶紅一下的。   “唉,我就知道,顧郎忘記了這麼多年,卻還能執着的去找回妻兒,這纔是真正的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只可惜我們家男沒良心的,在他哪裏,向來只聞新人笑,哪裏聽得舊人哭,若他有顧郎萬分之一好,我也不至於……”房筱韻說道這個,像是想到了什麼心酸是,忍不住又涕淚漣漣,拿着帕子痛哭了起來。   “好了,韻兒,你別哭,你別哭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說出來我幫你解決啊。”沈寧見了她的淚水,一下子又頭疼了起來,連連勸道。喜梅娘見狀,也走了過去,輕輕拍着房筱韻的間,“齊夫人,你有什麼不痛快千萬別往心裏去,沒值當的爲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哭壞了自己的身子。如果我是人,面對欺負我的人,我一定會笑着面對他們,讓她們知道她們是打不倒我的。”   “嗯,你說的對,我要堅強起來,纔不要那個賤女人得逞!”沈寧勸了多時都不見效,意娘這句話卻像是戳中了她什麼一樣,讓房筱韻振作了起來,擦着臉上的淚痕氣鼓鼓的說。   接下來,在齊夫人的抽噎聲中,喜梅等人才明白了她爲什麼哭得這麼慘,卻還是因爲大戶人家嫡庶之間的爭鬥。房筱韻雖然是齊烈的正妻,但因爲她膝下無子,又性格懦弱,所以在齊烈有意無意的縱容下,有兒子的妾們紛紛都騎到她頭上,她這次就是在家裏受了氣,纔到好姐妹這裏來求安慰的。   “那我是我孃家送來的人蔘,知道我冬天體虛來給我補身體的,可那賤人竟然仗着她有身孕,竟然沒有經過允許就從庫房裏拿來給喫了!”房筱韻說到這裏重重的砸着桌子,眼裏的淚珠又忍不住出來了,“這倒不是一棵人蔘有什麼珍貴的,我又不是那沒見過市面的小家子氣,往日裏喫不了放在庫房裏懷着的也比比皆是,她們要拿去也算是廢物利用,可是,憑什麼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就動我的東西!我去找老爺理論,他卻說我不識大體,不懂得體恤下人,六姨太有了身孕還不知道給她增加份例,還要勞動六姨太自己去拿……”   房筱韻結結巴巴的說完這些話,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當年分明是他害死了我兒子,這會兒卻又說的都是我的錯,他難道忘記我的兒子是怎麼死的,忘記我是爲什麼再也不能懷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