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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4章 寶刀不老

  耿主任畢竟剛剛全麻甦醒。   雖然人能嗚嗚嗚的說話,而且神智看上去像是清醒狀態,但他很明顯還沒能完全清醒,腦海裏只有自己上臺全麻之前記憶的事兒——自己腸道里的是個惡性腫瘤。   尤其是醒後看見時間只過去了一點點,耿主任下意識的認爲黃老做了一個開關術,就是打開看了一眼,手術根本沒法做。   他甚至都忘記了自己做的是胃鏡,滿腦子都是開關術,打開看一眼,不能做,黃老嘆了口氣就走了。   不管周從文說什麼,都只能加深耿主任的悲愴想法。   對此,周從文也很是無奈,他只能招呼胃腸的人把耿主任先送回去休息。   隨着耿主任的哽咽嚎哭聲漸漸遠去,周從文想到了上一世老闆去世前的樣子。   老闆當時找到科學院的兩名院士,正在研發手術膠囊,最後的一刻,老闆眼睛裏滿滿的都是不甘與遺憾,嘴裏唸叨着要是還能有一年,哪怕只有一個月就好了。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周從文看着切下來的息肉,微微搖了搖頭。   耿主任只是普通人,看他這個模樣,要是拖一段時間解決的話,很可能要自己把自己嚇死。   找病理科主任吧,希望做完病理後耿主任能知道自己得的只是良性息肉而已。   “小周教授。”楚院士看着托盤裏的息肉,沉吟後說道,“ESD手術……”   “老闆那面沒什麼,楚院士你要是對這個感興趣可以和我一起做。”周從文笑道。   楚院士慎重的點了點頭。   這種術式,對於任何一名醫生而言,都屬於祕籍。   是那種年輕的時候和導師學會之後能喫到退休,至少保證一輩子衣食無憂的那種技術。   楚院士看着眼熱,畢竟胃腸鏡是他的“領域”。   在自己的領域裏被黃老碾壓,而且黃老似乎並沒注意到自己的存在,這一點讓楚院士感覺分外的悲涼。   即便是楚院士,原本也認爲黃老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院士,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老人。   說普通,有點過分,畢竟黃老的江湖地位在。   可都說莫欺少年窮,黃老已經到了耄耋之年,看樣子也不能欺。人家多年積累,沒有白混日子,隨隨便便拿出一樣術式,都是毀天滅地級別的。   楚院士心裏深深的嘆了口氣,看了一眼周從文。   周從文正在端詳着剛剝離下來的錯構瘤性息肉,專注而認真,眼睛裏放着光,而他的全身似乎都沐浴在一道隱約的光中,略顯神聖。   這師徒二人真是很強,楚院士又一次在心裏感慨道。   關鍵的是他們似乎都有一股子執擰勁兒,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臨牀上,心無旁騖。   “送病理吧。”周從文和護士長說道,“聯繫病理科段主任了麼?”   “聯繫了,那面已經準備好冰凍和大病理。”   “術中冰凍沒必要。”周從文道,“還是直接做大病理吧,尤其是剝離的切緣附近,耿主任是內行,在意這個。”   周從文叮囑了幾句後,和楚院士來到更衣室。   “黃老,這煙太沖,不過我最近幾個月聞周教授抽這煙,已經漸漸習慣了。”   肖凱的聲音傳出來。   “我年輕的時候有什麼抽什麼,那時候在牛棚裏住,煙癮上來就找報紙卷草棍子抽。”黃老笑道,“就這都得當寶貝似的,那時候報紙都少。”   “還真是不容易啊。”   “還好,現在一天天好起來了。”黃老笑道,“肖院長,你在這面工作的習慣麼?”   “特別習慣,主要是長見識。黃老您看我跟着周教授纔多久,見了多少大術式,這可是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周從文微笑,大步走進去。   自家老闆在悠閒的抽着煙,聞到熟悉的味道後,周從文微笑道,“老闆,我回來了。”   “耿主任全麻甦醒,還是擔心惡性腫瘤?剛聽見他哭來着。”黃老心裏明鏡一般,見周從文進來後便問了一句。   “嗯,不過沒事。”周從文道,“手術做的穩,而且錯構瘤性息肉惡變的可能很小,根本不用擔心。等病理吧,一會……肖院長,你去看一眼,實在不行就讓耿主任親眼看病理出來。”   “好咧。”肖凱笑道,“我這就去。”   肖凱嘴上說着,但卻一動不動,他抓緊一切時間在黃老面前刷臉。   至於病理,也不是一個小時、兩個小時能做出來的,根本不着急。   “周從文,你預定的夾子什麼時候能到。”黃老問道。   “據說三尖瓣的夾子設計起來難度很大,主動脈瓣和二尖瓣的夾子很快了。”周從文摸出一根菸,美滋滋的抽了一口,“老闆,到時候我帶着夾子去912.”   “不用,到時候怎麼方便怎麼來。”黃老道,“我還沒到坐不了飛機的程度。”   “好。”周從文笑了笑,“老闆,您寶刀不老,今兒手術做的是真好!”   肖凱汗顏。   這種話太直白、淺顯,臨牀上一般來講沒人會說。   拍馬屁也有技術,最好的風過水無痕的那種。可週從文周教授拍排起馬屁那叫一個直接,那叫一個肆無忌憚。   黃老微微一笑,並沒搭理周從文。   只有兩人才知道,剛剛手術中有多少精妙的配合。   就像是黃老講的一樣,止血纔是最重要的。   看着兩人配合做了一臺ESD手術,出血量不到3ml,簡單的彷彿是個人都能上來做似的,但只有內行才知道那是巔峯級別的手術配合才能實現的效果。   要是換其他人,只要弄斷一根小血管,術野就一片模糊,別說是十五分鐘,即便是五十分鐘都未必能做得下來。   能下來都是好的,真要找不到出血血管,怕不得外科干預,開腹手術。   周從文說自家老闆寶刀未老,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   ……   肝膽外科的單間裏,耿主任的情緒漸漸平穩。   畢竟麻醉有一個限度,隨着時間的流逝,麻醉藥物在體內代謝的七七八八,他漸漸想起手術檯上週從文和自己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