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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3章 漸行漸遠

  “你們呢?怎麼想。”肖凱環視周圍的人,詢問道。   衆人都一臉茫然的搖頭。   畫家就會手腳發麻麼?是採風的過程中發生什麼了吧,已經有人的腦子開始歪到了太平洋。   “我當時也沒想懂,說到這裏的時候,周教授笑了,他問患者是不是也有叼着鉛筆琢磨怎麼構圖的時候。”   “患者說是。”   “最後呢,診斷是含鉛的用品長時間的通過黏膜吸收導致的末梢神經鉛中毒。”肖凱微笑着給出了當時周從文的解釋。   “!!!”   所有人愕然。   這個診斷的來龍去脈也太複雜了吧,手腳發麻、畫家、畫圖、鉛筆、鉛中毒……醫生們的腦子都被繞的有些暈。   “做了相關的檢查,確定這一點後給予對症治療,患者很快就好了。再往後還來送過一次錦旗,也不知道埋在哪。”肖凱悠悠的講完一件事兒。   類似的事情在院士工作站很常見,周教授信手拈來的診斷、治療,肖凱身處其中已經習以爲常。但此時回到老家說出來,連他都覺得很神奇。   手腳發麻,職業,習慣,末梢神經鉛中毒。   回想周教授看病的流程,還真是讓肖凱特別有感觸。   再想到眼前的這個患者,要是一年多前自己應該不會得到確定診斷。可是自己在醫大二院被周從文潛移默化,舉手投足之間就把事情解決。   這就是進修的真實含義吧,肖凱心裏想到。在不知不覺中,自己竟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   “所以說,仔細詢問病史,從患者、患者家屬的陳述中找到蛛絲馬跡很重要。”肖凱語重心長的和手下醫生們講述着自己的收穫。   不知不覺中,肖凱也切換到周從文的模式,只不過是那種他之前頗爲腹誹的淳淳教誨的模式之中。   “話說回來,這個患者的CT裏有一點點異常,或許是僞影,或許是異物,所以需要仔細詢問病史才能知道結果。”   “我現在考慮是食道異物,縱膈氣腫,抓緊時間做胃鏡,看看周教授能不能把東西取出來。要是不行的話,就只能做手術……唉,都很難,看周教授的吧。”   “肖院長,要是異物的話,取出來食管壁上肯定有口子,如果裂口比較大怎麼辦?總不能按照食管癌根治術的手段做手術吧。”冀主任小聲的提意見。   他還是傾向於不動,偏於保守。   “可以下食管內的大架子。”肖凱道,“就像是循環內科下冠狀動脈的支架一樣。”   “……”   “……”   所有醫生都沒聽懂肖凱說的大架子是什麼。   肖凱掃了一眼身邊的醫生們,輕輕嘆了口氣。自己手下的醫生竟然這麼差,在進修之前自己怎麼沒意識到。   “這也是咱們以後要派人進修的項目。”肖凱早就覺得應該派人去學這個技術。   此時說出來,似乎也不早。   “咱們遇到過的食管癌晚期的患者,都怎麼做的。”肖凱問道。   這道題冀主任會答,他連忙說道,“您去醫大二院之前,引進了空腸營養管。不管是食管癌手術術前下空腸營養管,還是食管癌晚期下管子,都對患者的疾病治療有幫助。”   “肖院長,您的眼光看的遠!”   “呵呵。”肖凱平淡的笑了笑,“空腸營養管是還行,但人活一世,喫東西也是很重要的。我記得有一個食管癌晚期的患者,讓家裏給做好喫的。”   “兩年前的老許,我管的患者。”一名醫生馬上說道,“他太饞嘴了,明明食管已經堵了,空腸營養管下進去都很難,他還非要喫各種好喫的。”   那個叫老許的患者只是爲了咀嚼的快感纔要喫東西,咀嚼完後直接吐出去。   這事兒當時科室裏的醫生都知道。   那種口腹之慾只剩下一半,想起來倒是蠻可憐的。   如今肖凱又一次說到這裏。   “我在醫大二院,無論是消化內科還是咱心胸外科,都收過食管癌晚期的患者。周教授用最細的導絲穿過食管癌的縫隙,下了大架子進去。”   “有用?”冀主任怔住。   “把食管壁撐開。”肖凱道,“雖然對食管癌的治療沒有任何作用,但是能確保一點——患者是病死的,不是餓死的。”   “……”   “……”   衆人啞然。   病死,餓死。   雖然都是死路一條,但兩條路的確難易程度完全不一樣。   都是臨牀醫生,見過無數類似的情況,大家都心有慼慼。   尤其是食管癌晚期的患者,只能靠着靜脈高營養維持一線生機,最後瘦骨嶙峋,和餓鬼道的餓鬼一般,慘不忍睹。   “下了食管內的大架子後,患者最起碼可以喫東西。”肖凱很平淡的解釋道,“第一,減少靜脈高營養,讓患者家屬少負擔一點治療費用。”   “第二,可以讓患者想喫點什麼就喫點什麼,也算是最後能享點福。”   “咱們搞醫療的,很多時候對很多病都束手無策,能讓患者舒服一點的走,總是好的。”   衆人頻頻點頭。   “手術不難,導絲穿過食管癌和食管壁之間的縫隙,把大架子下進去,球囊撐開就行。”肖凱簡單介紹,“冀主任。”   “肖院長,您說。”   “找時間讓人去進修,學學這項技術。”   “好。”   “問題也有,比如說食管癌的腫瘤實體沒有消失,肯定會對周圍的臟器有擠壓,但不管什麼後果,我覺得只要和患者、患者家屬說明白,他們都能接受。”   肖凱絮叨了很多,最後說道,“這個患者要是棗核劃破的食管壁範圍比較大,那就只能下帶膜的食管支架。”   “要是不做手術,保守治療的話,我估計患者最多能撐三個月。”   肖凱說完,把片子從閱片器上取下來,裝進片子袋裏,回頭掃了一圈自己手下的醫生。   自己的技術水平有進步,治療各種疾病的邏輯清晰,這是進修的收穫。   可肖凱沒有喜悅的情緒,他覺得自己與下級醫生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