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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5章 就這樣吧

  周從文也沒想到老闆娘坐下後和自己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執着如怨鬼!   她什麼意思?   這句話周從文知道出處,也清楚其中隱含的意思。   不過周從文對老闆娘有着近乎於無限的畏懼與尊敬,他可不敢像是對鄧明一樣直接開撕、開吵。   “周從文,鄧明,過來坐。”黃老的愛人淡淡說道。   “師孃。”周從文乖巧溫順如兔子,但他的眼睛裏卻帶着執着與堅持的光芒。   鄧明雙手虛捧在身前,微微躬身,彷彿從前每次面對老闆娘的時候一樣。   黃老的愛人見周從文這般模樣,微笑道,“說一句最能代表禪宗精髓的話,那就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什麼意思呢,就是避免兩個極端。”黃老的愛人淡淡說道,“周從文你個混小子心裏到底藏了什麼鬼,我和老黃聊過很久,都沒猜出來。”   說着,她頓了一下,滿滿殷切期待的看着周從文。   周從文沒說話,也沒有和老闆娘對視,而是低下頭。   過了幾秒鐘,黃老的愛人繼續淡淡說道,“一個極端,就是認爲一切都是真實的,所有的好東西,都是應該去追求的,追求到的就應該死守,‘執着如怨鬼’這句話出自金剛經,在禪宗的話裏,叫做‘住’。”   “你‘住’在這種糾纏之中,你‘住’在自己的慾望之中,當然你的慾望,有可能會用種鮮活的,更正面的形象表現出來,表現成你的理想,你的追求,你的願景。”   “世界第一是住,你們平時說的治病救人,也是住。”黃老的愛人說的平淡如水,她平時很少和周從文、鄧明他們講這些。   如今黃老走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用自己對着世界的認知來開導兩人,尤其是周從文這個“怨鬼”。   “就把它叫做‘住’你陷在裏面兒了;另外一個極端是絕對的空無,你陷在白茫茫一片的世界真乾淨,你陷在人生無意義裏,你陷在所謂的涅槃之中。   剛纔說的兩個極端,用另外一種叫法,一個極端叫有執,有沒有的有。   有執,什麼都是,有有有、要要要的;另外一個極端叫空執,什麼都是——沒意思,沒勁。有執跟空執,都是一種執,都是一種執念。”   “周從文,你的執念是什麼?”黃老的愛人說着,忽然深深的看着周從文問了一句。   “老闆長命百歲,能多活一段時間。”周從文的思路有些混亂,他茫然回答了一句顛三倒四的話。   “他要是不想呢?”黃老的愛人問道。   “沒人不想。”周從文執擰地說道,“能多活幾年,在現在科技大爆炸的年代,老闆能完成很多夢想。”   “說你執着如怨鬼,還真是沒錯。”黃老的愛人平淡如水地說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就是各種境遇,各種追求,都是不應該,往死裏較真的,都是應該拿起放下的。   什麼叫生其心,雖然各種境、各種態、各種相、都不值得去着相,不值得去執着。”   “就這樣吧。”黃老的愛人最後說道。   “師孃,我不這麼認爲。”周從文頂着內心深處對老闆娘的大恐懼,強項說道。   老闆娘就像是高僧一般點化自己,估計老闆的淡然也是被老闆娘薰陶出來的。   就這樣吧,這四個字簡單而隨心,可卻充滿了大智慧。   “你怎麼想。”黃老的愛人認真看着周從文,她沒有強行讓周從文同意,而是詢問着。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這話說的對。儘管花開也是一種空,但這個花開的是真美啊。   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知道無常是常,但是這不影響我們內心,來世界花開一場。”   “……”鄧明無語,聽着周從文和老闆娘之間打禪機,很是茫然。   “來這世界,花開一場。”周從文道,“可是有能力、有可能讓老闆再看看花開花落,雲起雲散,爲什麼不呢。明天的花,和今天的花可是不一樣,師孃您說對不對。”   黃老的愛人饒有興致的看着周從文,“周從文,接下來你要說的是不是我如果堅持,也是着了相。”   周從文堅定的點了點頭。   “自己去拿鏡子看看,看你一臉怨鬼的樣子。”老闆娘斥道。   “每一次急診搶救的時候,我……我們都是這種樣子。”周從文道,“要是都像您這麼想,急診科可以關了。沒什麼執着的,急診手術也沒必要做不是。”   “不一樣,你偷換概念。”黃老的愛人笑道,“不過呢,和你爭吵沒什麼意義,你好好休息一下,老黃還行,他說他能撐三天。”   “這段時間,你自己想清楚,如果到時候老黃堅持要走,你堅持要做手術,我同意。”   “!!!”鄧明怔住。   “這都是命,誰讓老黃心疼你呢。”黃老的愛人淡淡說道,“都八十六了,還要遭這個罪,你說你呀。”   周從文怔住。   “楚霸王怎麼樣,還不是走了。千古風流人物,誰又能長生呢?”   “該走就走,不貪戀,不沉溺,挺好。”   老人家說完,站起身。   “鄧明。”   “師孃。”   “給我找個地兒我歇歇。”   “好。”   鄧明攙扶着老人家走出辦公室,回頭深深的看了周從文一眼。   他的目光中,有着千言萬語。   周從文怔怔的看着桌面,他沒起身相送,而是回想着老闆娘說自己的那句話——執着如怨鬼。   上一世自己就是這個鬼模樣,心中有執念,所以才陰差陽錯重活一回,卻被老人家一眼看穿。   怨鬼麼?周從文想到這個詞,有些茫然。   他怔了很久,才晃晃蕩蕩回到值班室。   對着鏡子照了幾眼,周從文看見自己的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就是怨鬼?   難道真應該像是老人家說的那樣,就這樣吧。   老闆要是再年輕三十……不,二十歲;不!年輕十歲,估計沒人會拒絕手術。   可是他畢竟八十六了,真的有必要麼?   周從文心裏的執念已經漸漸的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