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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2章 狹巷,短兵,相接

  祝軍嘆了口氣,拿起手機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撥打陸天成的電話。   在他看來自己主動聯繫陸天成,屬於認慫。   可面對小孫子,祝軍最後還是慫了。   然而,祝軍又一次失算。   陸天成手機關機!   他坐立不安,越來越覺得事情不對。   從昨天開始,陸天成鞠躬離開,就再也沒出現在科室裏。   多少年來,祝軍已經習慣了陸天成的勤勉、習慣了他在自己身邊,習慣了他和李慶華一起“爭寵”。   在祝軍眼睛裏,陸天成和李慶華就是兩條狗,相互競爭,跟自己諂媚,想多要一塊骨頭。但自己就是不扔,吊着他們。   狗能餵飽麼?肯定不能。餵飽了的狗,基本就沒用了,這一點是祝軍的行事邏輯。   然而。   狗長大了,仔細一看,竟然是特麼兩匹狼。   忘恩負義!祝軍腹誹了一句,卻不敢耽擱。   手機裏的盲音讓他如坐鍼氈,直接去陸天成家找他。   可惜,大半夜的祝軍竟然撲了一個空。   陸天成不在家,他老婆孩子也不在家。看着黑洞洞的窗戶,祝軍反覆敲門,但屋子裏一片安靜。   這下子祝軍慌了神。   他開始有些後悔,但更多的是怨恨。   自己費盡心力的培養了幾個年輕人,最後一個個都離自己而去,這羣狼心狗肺的傢伙!   李慶華走就走了,算是和平分手,沒想到陸天成竟然直接……   後面的事兒,祝軍想都不敢想。   回到家,輾轉一夜無眠。   第二天祝軍也沒去上班,給科裏打了個電話,他直奔機關幼兒園。   一早,陸天成不在,祝軍則坐在愛人說的位置等陸天成。   中午時分,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師父,您怎麼在啊。”陸天成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來色厲內荏的吼叫,只是平淡閒聊一般。   “天成,坐。”祝軍想了半天的時間,也冷靜下來,他拍了拍身邊的臺階。   陸天成恭敬的坐下,摸出煙。   “自從慶華他們檢查發現肺小結節,我就準備戒菸了。可這習慣多少年了,真是很難戒掉。”祝軍淡然的說着閒話。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陸天成回答道,“這麼多年,師父您不是總跟我們說該河裏死,溝裏死不了的麼。”   “嘿。”祝軍笑了笑,接過陸天成的煙,深深吸了一口。   陸天成也不說話,師徒兩人默默的抽着煙。   彷彿是一個誰先說話誰就輸的遊戲,一根菸、兩根菸、三根菸,兩人默默的抽菸,一言不發。   但最後落在下風的還是祝軍。   幼兒園裏的歡聲笑語像是子彈一樣,擊碎了他的矜持。   “天成啊,我知道你心裏有坎。”祝軍道,“回去吧,進修我批給你。”   “謝了。”陸天成淡淡說道。   “做人做事,總是要名正言順,堂堂正正。”   “我已經很堂堂正正了。”陸天成道,“這些年,我鞍前馬後的幹活,從來沒抱怨過,您說呢師父。可是您看看,我得到了什麼。”   “……”   “您答應的事兒,沒一件能做到。心外手術放我了麼?切肺葉,放我了麼?說好的心外科主任,我估計是老馬的,跟我也沒什麼關係。   去日本留學,我得到了麼?   至於以後的科主任,我想都不敢想。”   “你……”   “師父,您聽我說。”陸天成目光平靜,看着遠方,“那些大餅我不要,您留着給別人畫。我自己找出路,要去進修,您竟然也不幹,我能受累打聽一句,您心裏是怎麼想的麼?”   祝軍沒想到陸天成竟然一分顏面都不留!   自己分明已經答應他了,可陸天成還要窄巷短兵相接。   面對如此直白、一點都不含蓄的問題,祝軍無法回答。   他能說想陸天成留在自己身邊兢兢業業的幹活卻不求回報?   他能說自己一個眼神,陸天成就知道自己是什麼意思,把自己要做的事兒都打理明白?   他能說……   都不能,一件都不能。   因爲每一件事都是要有回報的,而自己只是給陸天成畫了一張又一張的大餅,口惠而實不至。   “師父,您總說醫生是大後期的職業,想要速成都是旁門左道,讓我們安心工作,總有學有所成的那一天,對吧。”   祝軍點頭。   “可您睜開眼睛看看吧。”陸天成道,“周從文已經能用胸腔鏡做袖切了,周從文做百歲老人的冠脈搭橋,只切了6cm的切口,用了一個小時。”   “!!!”祝軍怔住。   “您那套,已經過時了,還敝帚自珍喫幹抹盡連口湯都不給下面人留。”陸天成訕笑,“要是沒有周從文,我或許還會忍耐,等着大後期。但現在,我不忍了。”   “沒有職位,沒有技術,我都不敢想10年後我能做什麼。還做急診?遇到稍微難一點的手術就得請您來?”   “我想進修,這事兒只需要您籤個字就行。可您的字真是難求,連抬抬手,把我當個屁放掉都不行麼?”   “……”祝軍無語。   他被陸天成的話打懵了。   不是各種牢騷、抱怨。如果是那麼簡單的事兒,祝軍有一萬句話能駁斥陸天成。   可陸天成竟然說周從文做百歲老人的冠脈搭橋手術只切了6cm的小切口,1小時結束!   這怎麼可能!   “我要去進修,不想您前腳答應我,轉身又給我下絆子。”陸天成堅定說道,“我去省城,回來後您就算是看我不順眼把我踢走我也無所謂,但我一定要去。”   “去!”祝軍隨口說道。   “我瞭解您,您應該還有好多手段吧。”陸天成笑道,“我想出去進修,您暗地裏下個絆子讓我去不上,是很簡單的。”   “你……”   “別的不說了師父,我去進修,往日恩怨一筆勾銷。我去不上,那就一起死吧。”陸天成叼着煙,斜睨祝軍,“這事兒不管是誰攔着,我都認爲是您從中作梗,一天時間,只有一天,我拿到手續去進修。”   “要是沒有,明天這個時候……或許沒事,但我會辭職,以後您日防夜防,總有疏漏的那一天。”   “您看呢,師父。”   祝軍的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