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佈署
“伯淵,你這猴子怎麼老搶我喫的!?”飯桌上,魏越對於猴子也跟他們一起喫飯本就頗有不滿,說了兩句,結果悟空似乎聽懂了,不時竄到他桌前扒拉食物,就是不讓他安心喫飯,氣的魏越差點跟猴子打起來。
“吱吱~吱吱~”悟空對着魏越不斷齜牙,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一根棍子,舞了個棍花,態度十分囂張。
“悟空!”劉毅瞥了猴子一眼,這小傢伙兒不但個兒長了,膽兒也肥了。
“吱吱~”悟空指了指魏越,一臉委屈的對着劉毅不停叫喊,好像在說他先惹我的。
不但劉毅能看懂,魏越也看懂了,一臉錯愕的看着劉毅:“伯淵,你這猴子能懂人言?”
“嗯,跟旺財差不多。”劉毅點了點頭,按着悟空道:“魏叔是客,不得無禮!”
悟空委屈的看了魏越一眼,心不甘情不願的對魏越做了個稽。
“它在向我道歉?”魏越想想旺財,也沒那麼驚奇了,劉毅身邊,總能發生許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旺財就通人性,懂人言,只是比這猴子乖巧多了。
鄧艾在一旁看着那猴兒,有些喜歡,不過劉毅身邊的動物,很少送人的,鄧艾也沒好意思開口。
“伯淵,三刀已經帶着人馬去了岳陽,這接下來怎麼打?你拿個主意。”魏越喝了一碗酒,沒再理會猴子,看向劉毅道。
“艾兒,你怎麼看?”劉毅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一旁的鄧艾笑道。
“艾以爲,最好能夠說服君侯,莫要打襄陽,假意出兵,引江東來攻,而後與我軍夾擊,滅其主力,而後趁虛而入,一舉攻入江東,便是不能攻下江東,也該將江夏收回,若得江夏,便可遣文聘將軍駐守江夏,鉗住江東咽喉,江東便再不足爲懼也!”鄧艾放下雙箸,對着劉毅拱手道。
“如此一來,跟江東的聯盟豈非徹底破裂?”魏越皺眉道,聯孫抗曹,一直都是諸葛亮掛在嘴邊的方針,如果讓江東喫這麼大一個虧,這孫劉聯盟恐怕就不復存在了。
“非也!”鄧艾搖了搖頭道:“江東不仁在先,我等反擊佔據江夏,也是師出有名,江東受此重創,若曹軍有所動作,必然會向我軍求援,屆時釋放些許善意,自能重歸於好!”
劉毅微笑着點頭道:“艾兒說的不錯,我亦有此意,只是君侯如今一心攻打襄陽,未必肯聽吶。”
江東只要先動手,就是破壞了盟誼,到時候,若被反殺,道義上也佔不了便宜,收回江夏對於劉備來說,大有好處,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能夠鉗制江東,就算江東佔荊州之心不死,若再動手,就必須先拿下江夏再來打江陵或是荊南,否則後路很容易就能被江夏給截斷嘍,這個提議不錯,劉毅準備去江陵跟關羽商議一番。
鄧艾微笑道:“其實艾以爲,此事無需跟君侯商議,如此,君侯出兵纔沒有破綻,才能誘江東來攻。”
這是直接拿關羽當誘餌了?劉毅聞言有些好笑,隨即卻反應過來,看向鄧艾道:“這是孔明教你的?”
鄧艾搖了搖頭:“並非恩師所授,乃艾自思之。”
劉毅看着鄧艾,摸索着下巴,就說這不像是諸葛亮的風格,以諸葛亮的性格來說,定不會贊成打這一仗的,他現在的想法跟劉毅差不多,希望的是能夠維持穩定而非繼續拓展版圖,等將內部穩定住了,再圖其他。
不過若不讓江東喫些虧,一直心心念唸的拿荊州,這聯盟也確實沒法子繼續下去。
“便依艾兒之計準備吧。”劉毅敲着桌子道。
“這……”魏越看着劉毅道:“這江東何時來攻,我等又不知道,如何準備?”
“這個不難,君侯攻襄陽之際,便是江東來襲之時。”劉毅舉起碗,喝了一口粥道:“既然讓江東喫個大虧,事先便不好讓江東發現,如今荊州各地都有江東探馬,兵力調動不可過於明顯,鄧艾。”
“在!”鄧艾對着劉毅躬身道。
“公安守將傅士仁此人,我覺得破有問題,你負責看住此人,如今陳二狗在負責監視,你可去江陵找尋他幫你,但切記,莫要驚動他。”劉毅放下碗道。
“喏!”
“伯淵,有何吩咐直說便是。”魏越見劉毅目光看來,微笑道。
“江陵、公安、岳陽,乃我荊州三大重鎮,江陵暫時可不管,公安由艾兒負責,你便負責岳陽,稍後我會寫一道文書,由你接任岳陽郡尉之職,三刀留在漁鄉聽我號令,你需儘快熟悉岳陽防務,另外,江東在岳陽定有細作,除我們的人,任何人不得單獨見面,若有人意圖靠近你,不管是誰,殺!”劉毅看着魏越,肅容道,這是劉毅手中唯一一個放在明面上領兵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岳陽關乎整個荊南之地安危,不得不小心。
魏越見他說的嚴肅,臉上神色也是一肅,點頭道:“伯淵放心,我知道該如何做。”
畢竟是沙場宿將,魏越自然明白劉毅的意思。
暫時能動的人手就這些,而且要防備江東發現自己的意圖,劉毅也不好做太多,而且江陵、公安、岳陽這三個點只要抓住,荊州就不會亂,這三處又是堅城,若非使陰招,想要拿下可不容易。
一切安排就緒,三人喫過早飯之後便各自啓程,劉毅先給魏越寫了一份接任岳陽郡尉的公文,交給魏越,暫代郡尉之職,鄧艾則起身前往江陵,找陳二狗接頭,如今陳二狗是江陵縣尉,找他並不難,劉毅只是給了鄧艾一件信物,陳二狗自然會幫鄧艾。
至於劉毅自己,則繼續督建漁鄉的防禦工事,如今的漁鄉外鬆內緊,劉毅已經開始有意識的驅逐混入漁鄉的探子。
看得出來,鄧氏對於兒子剛剛回來就又要被安排出去有些不捨,但鄧氏偉大的地方也在這裏,並沒有挽留或是露出不捨的表情讓鄧艾掛心,而是微笑着送別了鄧艾,除了囑咐他好好做事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
但劉毅看到,鄧艾離開後,鄧氏在轉身之際,臉上流下的淚水,這是一位偉大的母親,她的偉大並非做了什麼轟轟烈烈的事情,而是能夠剋制自己的情感,不讓自己成爲兒子的負累,給予兒子最大的精神支持。
“嫂嫂,家裏也沒什麼事情要操辦,你且去休息吧。”看着鄧氏強顏歡笑的樣子,劉毅心中有些不忍,這樣也只能騙騙那些不諳世事的愣頭青,在劉毅、呂玲綺面前,如何能瞞得住。
“夫人身子不便,小環她們沒我督促,總喜歡偷懶。”鄧氏搖了搖頭笑道:“先生莫要擔心,妾身無事的。”
“等這次事了,便讓艾兒留下來好好陪你一段時間。”劉毅嘆了口氣道,他需要鄧艾幫忙,而鄧艾也需要一些事情來磨礪自己,這一次的事情,對鄧艾的幫助會很大,劉毅也不知該如何安慰鄧氏了。
“多謝先生。”鄧氏聞言,也只是勉強笑笑,對着劉毅一禮之後,轉身離去。
呂玲綺張了張嘴,卻被劉毅打斷:“讓嫂嫂去吧,現在的她,需要一些事情來分散其心。”
不是說鄧氏有多矯情,母愛原本就是無需遮掩的,只是鄧艾自小沒了父親,鄧氏一直以來又當娘又當爹,母愛如水,父愛如山,鄧氏要兼顧兩面,心中對孩子的愛不能表達的太明顯,也不能如旁人的母親那般給兒子太多的牽掛,只能將所有的情緒憋在內心裏面,那種煎熬只能一人來承受,這也正是她的偉大之處。
呂玲綺張了張嘴,最後卻只能無奈的嘆息一聲,點點頭,不再多言。
劉毅在家中招來幾名匠人,一起做了幾個機關,告知呂玲綺、鄧氏以及一衆丫鬟用法,就算有外敵潛進來,這些機關對付一些宵小也足夠,除非漁鄉淪陷,否則,有這些機關足夠支撐到支援過來,如果漁鄉淪陷了,再多的機關也沒用,劉毅此前就已經挖好了地道,必要的時候,可以直接從地道離開,總之家人的安全,一直以來都是被劉毅安排在第一位的。
做好了這一切,劉毅方纔帶着親衛去了天工坊,三月之期已經過去一半,趙雲的那一批兵器已經做好,漁鄉中的護衛已經人人都有了一套兵甲,如今正在全力爲關羽做兵甲。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曹操這次故意賣出破綻,使襄陽防備空虛,對於關羽來說的確是個機會,如果能成功攻下襄陽的話,那此戰結束之後,劉備的勢力就是當年劉表、劉璋、張魯的總和了,勢力將後來居上,凌駕於江東之上,到時候,強弱逆轉,雙方的關係也將徹底發生變化,這一仗將士決定未來三家局勢的關鍵一戰,其重要程度甚至超過劉備的伐蜀之戰,也因此,劉毅不敢有半分怠慢,這段時間,一直在全力以赴。
第三百零一章 大戰將起
接下來的日子裏,劉毅多半時間都留在天工坊中,此戰他想求完全,但眼下自己能做的卻又不多,所以這一次打造軍械,劉毅一改往日甩手掌櫃的作態,只要有時間,他便將精力都用在其中,親自參與其中,雖說技能等級相若,但工匠們被臨時賦予的,往往只是某一樣技能的等級,遠不像劉毅這般全面。
就如一杆長矛來說,做矛杆和矛鋒的往往是兩個人,一人負責矛杆,另一人負責矛鋒,按照劉毅定下的規格,做成之後一般可以銜接,只是終究有些微的差距,而劉毅卻是整套都是親自打造,雖然屬性加的都差不多,但兵器、戰甲本身卻有着差距,劉毅做出來的,往往比他人合作做出來的更加精良。
至於書院之事,劉毅從崔州平送來的人中挑選了一人暫代院主之位,眼下他確實顧及不到那許多了。
時間就在劉毅這般忙碌中渡過了四月,到了五月中旬,當初答應關羽交付兵器的期限已至,裝載着六千副兵器、戰甲以及弓箭的船隻緩緩駛離了岳陽,往江陵而去,劉毅也總算鬆了口氣。
“佈局這麼久時間,爲何不親自去一趟?”竹園,客廳當中,崔州平輕抿了一口醇酒,看着閉目養神的劉毅,微笑着詢問道。
“能做的,已經都做到,眼下,便是靜待事情發生了。”劉毅睜開眼睛,看着崔州平道:“此戰,我不會敗!”
也不能敗,自己投靠劉備,費盡心機讓劉備有了今日之勢,若這一仗敗了,劉備的勢力就重新回到原本的軌跡之上,諸葛亮一輩子都彌補不上的損失,劉毅不認爲自己能做到。
崔州平有些詫異的看向劉毅,認識劉毅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從劉毅身上感受到這種捨我其誰的霸氣一面,也可以說是自信,與以往劉毅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若以往的劉毅給人的感覺,像個好好先生,萬事不爭,這一刻的劉毅,就是一種鋒芒畢露,彷彿出鞘的利劍一般。
失神片刻後,崔州平搖頭笑道:“若你早生十載,或許這天下會是另一番景象。”
“慎言!”劉毅抬了抬眼皮,沒好氣的瞪了崔州平一眼,這種話可不能亂說,而且自己也沒想過要把這天下怎樣。
崔州平笑着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而是逗弄起了悟空,隨口道:“此戰,可有需我幫忙之處?”
“你欲出仕?”劉毅看向崔州平,驚訝道。
隨即卻是恍然,若此戰能夠守住荊州不失,曹、孫、劉三家地盤就基本定下來,劉備坐擁蜀中,又有荊州這等戰略要地,大有可爲,崔州平此時主動要求相助,顯然也是有了出仕之意,畢竟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他分了崔家一支,崔家若想在這邊立足,就必須有一個有足夠份量的人物,也可以將這次他出手當做一次投資,若幫助劉毅勝了,正好藉此機會踏入劉備集團的官場。
這些年崔州平在荊州結交的人脈可不少,一旦入仕,他這一支的勢力將會有個迅速壯大的趨勢。
崔州平沒有回答,只是悶不做聲的點點頭,舉起酒碗一飲而盡,顯然這個決定與他本心並不相合,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並不能真的如他心意一般,尤其是如他這般世家子弟,無能力還好些,若有能力,更不能事事隨心。
劉毅不知道崔家內部發生了什麼事,以至於讓崔家做出分家之舉,但崔州平不說,人家自家的事情,劉毅也不好多問。
“如今確實缺人手,子龍那邊,需要一人輔佐,在必要的時候,提醒子龍出兵。”劉毅看向崔州平道,對於趙雲的能力,劉毅是相信的,但此戰關係重大,而且趙雲那邊既要防備江東隨時可能盜來的進攻,還要在需要的時候出兵支援,若崔州平能夠過去相助,趙雲就能騰出手來。
“我明日便啓程。”崔州平點了點頭,答應下來,劉毅的計劃,他能猜個大概。
兩人不再多言,只是一碗接一碗的喝着酒,直到兩人都酩酊大醉,被鄧氏着人將兩人送回了各自的臥房歇息。
次日,劉毅醒來時,頭有些疼,呂玲綺幫他擦拭了臉頰,鄧氏端着一碗醒酒湯過來讓劉毅喝了,那種頭痛的感覺方纔舒緩了一些。
“崔先生已經走了。”呂玲綺有些心疼的看着劉毅,劉毅平日裏生活很自律,便是偶爾小酌,也很有分寸,很少像今日這般喝得酩酊大醉,也證明劉毅的壓力確實很大。
“嗯。”劉毅點點頭,這次崔州平願意出山相助也是好事,自己這邊又多了一大助力,接下來,該做些什麼?
呂玲綺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劉毅覺得這漁鄉的防禦需要再提升一些,自家老婆的安危,自然是在首要位置。
……
江陵,關羽大營。
“君侯,攻城器械已然齊備,仲業將軍的水軍也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征。”周倉來到關羽身邊,躬身道。
“嗯。”關羽仔細端詳着劉毅給他送來的佩刀,跟環首刀不同,刃面更寬一些,也比環首刀更長,份量也重,而且更爲鋒利,拿在手中,那刀柄之上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頭腦分外冷靜。
這無疑是一把好刀,無論做工之精美還是鋒利、堅韌,都是關羽生平僅見,這般一把刀,足以作爲傳家之用了。
“君侯看,這是漁亭侯贈我的大刀!”周倉見關羽對新得的寶刀愛不釋手,忍不住將自己的刀也拿出來給關羽看。
周倉是步戰將,關羽那種一丈多長的大刀並不適合步戰,所以劉毅按照周倉的身材給他打造了一柄九尺長的雙手大刀,刀杆只有三尺,刀鋒卻有六尺,刀面很寬,也厚重,非力大之人無法使用,刀杆入手,就有種渾身充滿力量的充實感,讓他恨不得立刻上戰場廝殺一通。
關羽伸手接過周倉的大刀,那種力量充沛的感覺頓時湧上來,關羽忍不住捋着鬍鬚點頭,這種刀的確更適合周倉這種力大之人使用,尋常將領就算給了,也施展不開。
不只是二人,此番劉毅送來的兵器中,有專門給軍中將領使用的兵器,關羽已經看過,都十分精良,哪怕是普通將士用的兵器,放到尋常軍隊中,給一些小將用都算得上頂級的了。
對此,關羽相當滿意,有了這批兵器,關羽就可以組建出一支六千人的精銳部隊,這支精銳,在戰場上將所向披靡!
站在下手處的糜芳暗地裏撇了撇嘴,劉毅命人送給他的長槍可絲毫不差,此外還單獨有一把佩劍,同樣做工精良,可稱名劍,自己若是拿出來,定叫這幫人羨慕死。
“糜芳!”關羽將刀遞還給周倉,看向糜芳道。
“喏!”糜芳連忙上前一步,如今他對關羽失又厭又畏,關羽叫他名字,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出來應諾。
“三日後出兵攻打襄樊二城,你負責後勤糧草,勿使有缺。”關羽看了糜芳一眼,但摸道。
這段時間劉毅給關羽的書信中數次提到糜芳之事,畢竟是劉備的小舅子,就算不待見糜芳,也該給劉備面子,何況要攻打襄陽,也需糜芳在後方給運作後勤,莫要將關係鬧得太僵。
和顏悅色倒不至於,但至少沒有如往日那般冷言冷語,只是正常的安排命令,本來還想說句威脅的話,辦不好如何如何,話到嘴邊,不知是否是刀柄上傳來的清涼感,讓他言語頗爲冷靜,總之是沒有說出口。
“喏!”糜芳疑惑的看向關羽,今日怎麼沒罵人呢?有些不習慣的感覺。
關羽又將傅士仁等將領招來囑咐一陣,此番攻打襄樊二城,起水路兵馬五萬,後方還是留下不少兵馬駐守的,讓這些人做好後方的防禦,莫要讓自己在前線操心。
一切事情交代完畢之後,關羽方纔命人通傳全軍,三日後出兵北伐襄樊,讓三軍將士這三日前往當陽駐軍,只待糧草一到,便立刻進兵襄樊,文聘的水軍先一步趕往襄樊之地,切斷二城聯絡。
衆將散去,關羽欲出兵攻打襄樊,策應漢中戰事的消息很快傳開,同時消息也想荊州四方傳遞開。
江東,柴桑。
“都督,荊州來信,關羽即將起兵,我等是否立刻出兵!”呂蒙的中軍大帳之中,周泰進來,對着呂蒙拱手道。
“不急,若是那關羽出兵,我等隨後便動兵,關羽必然回師。”呂蒙搖了搖頭道:“且待關羽與曹軍相持之際,方是我軍出兵之時!”
這段時間,呂蒙天天跟關羽裝孫子,捧關羽臭腳,哪怕是爲奪荊州,但三個月下來,呂蒙心裏也頗有幾分怨氣,尤其是那關羽竟然恬不知恥的當真了,彷彿理當如此一般,這讓呂蒙暗喜計策成功之餘,也憋了一肚子氣,好歹自己也是江東都督,關羽還真是一點兒都不跟自己客氣。
第三百零二章 關羽出兵
漁鄉繁華依舊,入夜後也是燈火不惜,仍有上船靠在港口或是卸貨,或是裝運貨物,漁鄉雖然是綜合型鄉鎮,但鍛造兵器、煉製水泥這些的材料本身並不出產,對外需求同樣很大,況且如果只靠周邊的山水喫飯,總有用完的一天。
也是因此,漁鄉的原材料在步入正軌之後,幾乎都是從外取得,漁鄉本身對於周圍的環境確實頗爲重視,昔日砍伐的樹林已經種上了新的樹苗,或是直接開墾成爲田地用來耕作或是放牧,這就造成漁鄉在對外出售各種精美成品的同時,對原材料的收購也幾乎是整個荊州之最了。
竹園已經換了樣貌,高高的圍牆內,還建了兩個斗拱,原本竹木搭建的院門也已經推倒換做水泥建造,少了幾分昔日的清幽高雅,多了幾分森嚴,對劉毅來說,他其實更喜歡昔日那種清幽格調,但眼下,劉毅不放心妻兒,是以做成這種樣子。
呂玲綺這段時間有些嗜睡,早早地便已經睡了,院中大半房間的燈火已然熄滅,在沒有多少娛樂生活的時代,人們通常睡得都比較早。
書房中卻是燈火通明。
鄧艾這段時間在江陵,通過陳二狗已經將傅士仁出仕以來的大小情報盡數收集整理,此番回來,便是跟劉毅彙報一下自己所得。
從情報上來看,能看出的東西不多,傅士仁自出仕以來,一直兢兢業業,爲官清廉,對部下也頗爲親善,不爭名奪利,也正是因此,反倒讓人覺得品行高潔。
劉毅看完情報,沉默半晌之後,看向等艾笑道:“艾兒,你怎麼看?”
“此人頗有問題。”鄧艾直接道。
“哦?”劉毅聞言笑了:“說說看。”
“人生在世,總有所求,或爲名,或爲利,或爲情,或爲家族。”鄧艾分析道:“此爲人性,無有悖逆,然傅士仁此人既出仕於皇叔,雖兢兢業業,卻毫無所求,好似山中隱士,然其人卻多結交荊州權貴,以情報來看,零陵太守郝普、荊州治中潘睿、岳陽太守趙旭,皆與此人過從甚密,如今又結交南郡太守糜芳,觀其手段,並非高士所爲。”
看一個人,並不只是看他做什麼,而是要看他所做是否與本性相符,若兩者相沖,肯定有問題,這是當年劉毅所教,這些年鄧艾在諸葛亮身邊也見識過形形色色之人,心中自有所得,如今傅士仁從情報上來看,顯然是個勤勤懇懇,任勞任怨,不爭名利之人,但從其行爲來看,卻有衝突,這也是鄧艾判斷傅士仁必有問題的關鍵原因。
劉毅滿意的點點頭,看向鄧艾笑道:“如此,傅士仁之事,便盡數拖於艾兒去做,記住,保住糜芳。”
“先生放心!”鄧艾起身,對着劉毅拱手一禮道:“艾知道該如何做,時候不早,艾先回江陵。”
“不必如此着急,你娘盼着與你團聚,你這次回來,在漁鄉前後待了兩日都不夠,我等還有時間,你去陪陪你孃親,明日再走不遲。”劉毅皺了皺眉道,鄧艾有很多年輕人身上共有的毛病,行事急躁,急於求成,這是好事,年輕時候若沒有衝勁,等過了三十,有了妻子兒女,想要再衝,無論世俗羈絆還是情感牽掛,都會讓人衝不起來,但劉毅看鄧氏這些時日強作堅強的樣子,心下也有些難受。
鄧艾猶豫了一下,搖頭低沉道:“不了,待兒功成之後,再來侍奉母親,此時去見母親,艾怕明日不捨得走。”
說完,不等劉毅再說,起身告辭離去。
唉~
兩聲嘆息,一聲來自劉毅,一聲卻來自後堂。
“嫂嫂,沒事的,這一仗不會太久,用不了多久,便可母子團聚了。”劉毅起身,看着自屏風後走出的鄧氏,微笑着勸道。
“艾兒說的沒錯,既要成大事,豈能以家爲念?”鄧氏搖了搖頭,默默地對着劉毅躬身一禮,轉身徑直離去。
這母子二人……
劉毅搖了搖頭,起身回到自己的屋舍之中,妻子已經睡下,劉毅將薄被往上拉了拉,以免妻子着涼,又從櫃子裏取出草蓆鋪在地上,拿了被褥躺下,這些年經歷的事情不少,也讓劉毅磨練出一副天塌不驚的心態,腦袋一碰枕頭,沒多長時間便陷入了睡眠,不管明天發生什麼事情,該做的已經做了,沒什麼比休息更重要的。
……
關羽出兵五萬,對外號稱十萬大軍,於五月中旬自當陽出發,水陸並進,一路往襄樊二城而去,消息一出,不少曹軍皆有心驚膽戰之感。
劉備麾下猛將不少,但對曹軍來說,印象最深的還數關羽,當年官渡之戰,斬顏良誅文丑,之後又過五關斬六將,曹軍帳下,無一人有信心與關羽對戰。
襄陽城中,作爲接替曹仁鎮守襄樊二城的于禁和李典雖然早有準備,但當關羽真的出兵之際,依舊有些心驚之感。
不過二人都是曹操麾下大將,身經百戰,倒並未懼怕,只是麾下曹軍士氣不高,不僅僅是因爲關羽之名,更重要的是,當初曹仁出兵時,抽調走不少襄陽兵力,如今襄樊兩城守軍,也不過萬餘,如今關羽大舉來犯,饒是有堅城之利,不少曹軍依舊沒有太大信心。
衙署之中,于禁與李典相對而坐,李典看向于禁道:“關羽若來,必先以水軍切斷襄樊二城聯絡,你我各領一軍,分守襄樊,等待丞相援軍如何?”
水軍一直以來都是曹軍的痛腳,雖然有江淮之地,但孫權一直關注着曹軍動靜,不肯讓曹軍有訓練水軍之機,而曹軍之中,也沒有水軍將領,如今關羽水陸大軍齊至,沒有水軍的劣勢就來了。
如果曹軍有水軍的話,完全可以通過水軍連接二城,關羽攻襄陽,則樊城之兵助之,關羽若攻樊城,則襄陽兵馬助之,無論關羽攻打哪邊,都等於同時面對兩城兵馬。
但如今曹軍沒有水軍,關羽可以輕易切斷二城聯絡,並以水軍輔佐進攻,劉備軍的攻城船,當年曹仁可是親自領教過的,怎敢怠慢。
“正合我意!”于禁點點頭,這襄樊二城無論失了哪一城,另一邊都是孤軍狀態,所以必須都守住,同時向南陽、許昌方向求援,最好曹仁兵馬能夠撤回,到時候,何懼關羽?
但眼下,還是以守住關羽的進攻爲主。
時間緊迫,關羽大軍不日便至,兩人商議好如何協防之後,便立刻開始整頓,于禁率四千兵馬駐守樊城,李典自帶八千兵馬守住襄陽。
于禁入樊城之後便立刻發動樊城百姓搬運滾木礌石,徵調民兵協助守城,同時又徵集工匠加固城防。
樊城人口當年被劉備帶走,後來曹操追擊,劉備擋不住,被搶回去不少,這些年來,曹仁鎮守襄樊,對襄樊百姓壓榨頗多,百姓的積極性並不是太高,奈何曹軍以刀槍脅迫,甚至殺人立威,樊城百姓無奈,也只能幫忙搬運以及加固城池。
于禁又以堅壁清野之策,將樊城四周百姓遷入樊城,這眼看着再過兩月便要秋收,此刻曹軍堅壁清野,對於襄樊質地的百姓造成的損失無疑極大,一時間,關羽大軍還未抵達,襄樊之地卻已是唉聲遍野。
文聘率水軍先至襄樊之地,他昔日在劉表麾下時就駐守在襄陽,眼見曹軍如此苛待百姓,心有不滿,率水軍先與曹軍交戰了幾場,李典、于禁手中兵力不足,不敢與文聘硬碰,倒是被文聘搶下不少百姓。
只是人雖搶到,但那滿地的莊稼卻已大多無人料理,只能等着荒廢,不少百姓仍舊哭嚎,文聘見此也頗有些無奈,只得將此事報知關羽,請關羽來決斷。
“曹軍不恤百姓,此乃自取死路也。”馬良聞言,嘆了口氣,卻也沒有太多辦法,畢竟這打仗到最後傷害最深的都是百姓,本就難以解決。
關羽點了點頭,看向文聘,心中突然一動,對文聘道:“荊南之地,這幾年頗有興盛之相,只是人口凋零,仲業可向這些百姓許諾,若他們願意遷往荊南,官府可給予一定幫助。”
至於如何幫助,就看劉毅的意思了,如今劉毅總督荊南五郡,這些事情歸劉毅管,關羽也只是知道荊南缺人口,這襄陽之地的流民與其留在這裏礙手礙腳,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讓他們自行去往荊南之地。
文聘聞言,對着關羽躬身一禮道:“多謝君侯,末將這便去辦!”
關羽點點頭,繼續跟馬良等人研究地圖。
“襄樊二城雖互爲犄角,然曹軍水軍缺失,無法連城一片,仲業水軍正好可以切斷二城往來,只是這襄樊二城,當先攻哪一城?”伊籍看向關羽道。
“先攻樊城!”關羽沒有太多遲疑,一來樊城防禦相對襄陽來說薄弱許多,二來嗎他們當年守過樊城,對樊城頗爲了解,如今來攻,自是先從樊城入手更容易一些。
第三百零三章 樊城之戰
襄陽曆代便是軍事、經濟要地,地處秦嶺、大巴山、大別山之間,北連南陽,南接江漢平原,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當年劉備中原與曹操爭鋒兵敗,投奔劉表時,襄陽作爲當時的南郡郡治也是荊州治所,何等繁華,但時隔數年,如今再至襄陽,城池依舊,但四野卻是一派凋零,少了許多人氣,到處都是荒廢的田地、莊園。
關羽行軍六日,抵達襄陽,看到這般景象,也是頗多感慨,他命主簿廖化率兵一萬,守住襄陽,叫襄陽守軍不敢妄動,自領三萬大軍渡過漢水,揮兵直逼樊城。
雖已有準備,但見關羽親率大軍來攻樊城時,于禁心中仍然發沉,算上水軍,關羽兵馬足足是自家十倍之多,此番前來,顯然是抱着攻下襄樊的決心而來。
若是兵力足夠,于禁斷不會叫關羽如此輕易渡江,奈何如今兵力不足,只能固守城池,眼睜睜的看着關羽就這般大大咧咧的從眼皮子底下渡江而來。
“那于禁不敢阻攔,看來城中兵馬不多。”關羽沒有急着攻城,而是先立好營寨,站在斗拱上看着樊城動向,一邊對馬良笑道:“可將我軍攻城器械調來,井闌便不必調了,只需調集二十架投石車、五十架雲梯以及衝車便可。”
關羽故意這般大張旗鼓的調兵渡江,爲的就是探一探樊城虛實,領兵打仗,要摸清對方虛實,其實未必就一定要親眼看到,有經驗的將領,只需要做出一些試探性動作,便能大致摸清對方的底。
樊城城牆不高,若是兵力充足,定然不會如此輕易便叫關羽渡河,但樊城守將選擇無動於衷,任由關羽渡河,顯然手中兵力不足,甚至雙方相差懸殊,纔不敢輕易出兵。
馬良微笑着點點頭,關羽在領兵作戰方面,確實厲害,看着遠處的樊城城牆笑道:“伯淵兄所做井闌太高,用在樊城的確不妥。”
劉毅設計的攻城器械,都是按照襄陽城來設計的,投石車、衝車、雲梯還好,本身就是可以根據城牆的高低進行調試的,但井闌就沒辦法了。
“樊城小城,何須如此麻煩。”關羽點頭道:“待攻城器械運送過來,可叫文聘遊弋江面,牽制城中兵力,我軍便猛攻南城,或可一戰而下。”
“那于禁也是曹軍名將,君侯不可小視。”馬良聞言皺眉道。
就算兵馬少,但這襄樊二城,曹仁經營數年,本就是爲對抗劉備而建,想要一戰而下,馬良覺得關羽太過小看那于禁了。
關羽捋須傲然道:“季常便看我如何破敵!”
自大是一個原因,最重要的是,關羽對於劉毅這次幫他打造的攻城器械頗有信心,那威力,他可是親自見識過,便是襄陽堅城都未必能夠守多久,更何況樊城?
馬良聞言苦笑,不再多勸,他跟關羽共事數年,知道這個時候的關羽勸不了。
關羽立營之後,並未立刻動兵,而是開始有條不紊的搭建工事,挖掘溝壕,同時大量的攻城器械被運入軍營,直到關羽抵達樊城之後的第五日,攻城方纔開始。
二十架投石車,在距離城牆足有一百二十步的時候,便停止了前進,剛好是曹軍弩箭、砲石無法攻到的地方,而後帶着頂棚的衝車、樣式怪異的雲梯開始緩緩朝着城牆逼近,兵馬也隨着這些攻城器械的前進,開始緩緩朝着城牆推動。
文聘自領水軍遊弋於江面之上,牽制曹軍兵力的同時,也是爲了防止襄陽城的援助,城牆上的霹靂車不斷轟鳴,將砲石打向江中的船隊,文聘令船隊散開,同時船上攜帶的投石車和牀弩也朝着城頭髮起了反攻。
劉備這邊的攻城船可都是劉毅打造的,數量雖然不多,但一個個卻像一個小型堡壘一般,在水面上一樣有着極強的攻擊力。
正面攻城的部隊尚未開始攻擊,水寨這邊卻已經交上了火,文聘精通水戰,這些年也根據攻城船研究出不少戰術,二十條攻城船交替進攻,走舸、艨艟則四處遊弋,吸引城上的火力。
雖然砸沉了不少艨艟走舸,但二十艘攻城船卻絲毫未損。
南門之上,于禁喫驚的看着那些緩緩推進的工程器械。
“那雲梯怎無人推動!?”幾名曹軍將領準備待雲梯靠近之後,便命人射殺那推動雲梯的將士,只是找了半天,那雲梯竟然是自己在動,雖然移動緩慢,但這種無需人力、畜力推動的雲梯,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一時間驚駭莫名。
“火油!”于禁面色沉重,關羽的軍隊速度雖然不快,但給他的感覺,卻像是一座山在朝着樊城移動,不但云梯的模樣讓人驚異,便是那衝車,有頂棚,四面有擋板,弓箭射在上面,不少都是被直接彈飛,就算能射入其中,也無法傷到其下將士,這種東西,只能用火燒了。
“轟隆隆~”
于禁話音剛剛落下,便聽對面陣中傳來一陣刺耳的轟鳴,一枚枚碩大的石彈從天而降,不斷轟擊在城牆上,砸出一個個坑洞,整個城牆都似乎在搖晃一般,那猶如隕石天降一般的威勢,尚未正式開打,氣勢已經弱了三分。
對方的投石車,射程竟然如此遠!
于禁看着對方足足距離城牆有一百二十步左右的距離,心底有些發涼,自家的霹靂車射程較一般投石車遠不少,但就算藉助城牆的優勢,也斷然無法將石彈拋出如此遠。
“霹靂車,攻擊!”咬了咬牙,于禁知道對轟是不可能了,只能讓霹靂車對準對方人多的地方發射,破空而至的石彈從天而降,關羽這邊的傷亡也開始加劇,大量的箭簇不斷的朝着這邊射下來,有的被盾牌擋住,也有不少命中了荊州軍。
後排的弓箭手同樣開始反擊,射程卻同樣遠了不少,站在一箭之地之外,便能對城頭的守軍發起進攻,關羽在確定了對方的射程之後,便派了四支千人隊的射手就這般站在對方射程之外往城頭放箭,不多時便將城頭的弓箭手壓的抬不起頭來。
戰爭剛剛開始,守軍便已處於劣勢,三丈高的城牆,並沒能給守軍帶來太多的優勢。
該死!
于禁在兩名盾手的保護下,看着已經搭上城牆的雲梯,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好在對方的射手見前方已經接敵,爲了避免誤傷,漸漸停止了放箭,讓守城將士有了些許喘息之機。
于禁連忙命人反擊,滾木礌石火油不要錢一般往下扔,慘烈的廝殺從這一刻開始,戰爭似乎在很短的時間內便進入了白熱化狀態,燃燒的雲梯上,仍舊有荊州將士奮不顧身的衝上來,被幾名曹軍用長矛刺殺或是頂下去,衝車不斷的撞擊着城門,負責頂住城門的將士不斷的承受着一次次悶擊。
五十架雲梯,總有沒有被點燃的,一名名身披甲冑的荊州軍蠻橫的定住了曹軍的攻擊,衝上城牆,對着圍剿上來的曹軍便是一陣砍殺,雖然很快被絞殺,但也不斷衝擊着曹軍的防線,在城牆上撕開一道道口子。
有殺紅了眼的曹軍在擊殺荊州將士之後,直接順着那雲梯便往下衝,只是剛剛冒頭,便被城下的弩手射殺。
于禁拎着寶劍四處遊走,不斷將衝上來的荊州軍斬殺,他征戰半生,還是第一次在守城戰剛剛開始的時候便被敵軍殺得佔據了上風,城中原本準備輪換的曹軍此刻也被于禁招上了城牆,關羽的攻勢太猛,這般下去,若還保留餘力,恐怕一天都守不住。
同時于禁命人將府庫中所有的火油全部搬上城牆,先將那些該死的雲梯燒掉再說。
關羽見守軍不斷使用火油燒燬雲梯,微微皺眉,卻也沒有辦法,這個時候,可不能把雲梯給撤下來,只能在對方燒燬雲梯之前,先把城給攻破。
不但是雲梯,連衝車也未能倖免,城門口的位置被扔下數十鍋滾燙的火油,隨後一支火把被扔下去,剎那間,城門一帶便成了一片火海,不少荊州將士慘叫着在火海中不斷打滾,難聞的焦臭開始在戰場上瀰漫,城門一時間根本無法靠近,于禁更是帶着親衛瘋狂將衝上城牆的荊州軍斬殺。
戰爭從早上一直打到傍晚,關羽纔有些不甘的收兵回營,五十架雲梯皆被焚燬,將士折損足有三千,這樊城,終究沒能一戰而下,不過關羽感覺得出來,或許再加把力,這樊城便可以攻破了,奈何沒了雲梯,關羽只能命人再調五十架雲梯過河,同時命工匠連夜趕造更多的雲梯,樊城如此,襄陽的話,恐怕剩下的兩百架雲梯都不夠用。
看着荊州軍潮水般退去,于禁怔怔的站在城頭,良久,方纔虛脫了一般順着敵樓坐在地上,地上的鮮血已經乾涸,坐上去很難受,但他此刻卻動都不想動一下,只是一天,守軍便折損過半,接下來……還怎麼守?
第三百零四章 生擒
未能一戰而勝,攻破樊城,反倒是五十架雲梯盡數被曹軍焚燬,這叫關羽頗有些懊惱。
“君侯,今日雖未能攻克樊城,但以今日之局觀之,樊城已難支撐,再有數日必能破城!”馬良見關羽面色難看,笑着勸慰道。
馬良本就不覺得這樊城能一戰而下,但今日之戰,荊州軍數次攻上城牆,若非曹軍拼死抵抗,說不定還真就叫關羽一戰而下了。
饒是如此,在馬良看來,樊城守軍今日一戰士氣已泄,恐怕守不了幾日,這個戰績已是不錯,至於一戰而下,有些過了。
關羽點了點頭,說出的話沒有兌現,心中多少有些芥蒂,感覺面上無光,最重要的是那五十架投石車的損失多少讓關羽有些心疼。
“也不知這樊城備了多少火油,明日再戰,不如分兵攻打,叫那于禁分身乏術。”馬良見關羽面色不好看,知道他在介懷今日之事,獻計道。
“今日一戰,樊城守軍折損不少,若我軍攻城,于禁必驅百姓守城,這樊城百姓昔日多追隨兄長,怎肯相害?況且若四面合圍,曹軍必然死戰,放開兩面,也可瓦解曹軍死戰之心,明日再戰,可命周倉率一支人馬伏於城北之外,若那于禁突圍,可將其一舉拿下。”關羽搖了搖頭。
分兵攻打的確會將於禁兵力不足的劣勢展露出來,但這樊城百姓當年曹操南下是皆舉家追隨,當初劉備沒能保護好,心中多少有些虧欠,如今若逼得於禁驅民守城,反而不美。
馬良聞言點頭笑道:“君侯仁義。”
……
樊城,濃濃的惡臭氣息瀰漫全城,百姓在曹軍的監督下,不斷將城頭的屍體搬運下來焚燒,有曹軍的,也有荊州軍的,許多都是血肉模糊,已經很難再辨別出身份,都被一併焚燒了。
于禁帶着親衛巡視城池,不時能聽到城中隱隱傳來哭嚎之聲,夜色下,整個城池猶如鬼蜮。
所過之處,曹軍見到于禁連忙起身行禮,只是臉上那絕望的表情讓于禁有些揪心。
這才第一天,樊城就差點守不住,接下來該如何守?
“城中還有多少將士?”于禁見負責統計軍功的將領回來,沉聲問道。
“回將軍,今日一戰,我軍折損過半,城中守軍能戰者已不足千五,便是算上傷兵,也無法湊齊兩千!”將領苦笑道。
“傷亡竟如此重!?”于禁喫驚道,他雖知道今日傷亡必巨,但也沒想到只是一日,就折損了這麼多,這怕是連兩天都無法守住!
“敵軍攻勢太強,那投石車射程極遠,連那弓箭手射程也遠超我軍,傷亡將士,多死於敵軍箭簇之下。”將領苦笑道。
何止?
于禁聞言嘆息一聲,那些攻城的荊州軍也相當悍勇,若非他帶人拼死衝殺,數度將那已經開始在城牆上撕開缺口的荊州軍剿滅,今日這樊城能否守住都是個問題。
氣氛一時間變得沉默下來,衆人心頭瀰漫着一股難言的壓抑,對於樊城能否守到明天,所有人心中都不抱期望。
一行人默默的繼續巡視城池,北城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喧囂之聲。
“發生了何事?”于禁面色一變,連忙命人前去查探。
不一會兒,有將士匆匆回來,對着于禁躬身道:“將軍,有亂軍聚衆譁變,欲打開城門,如今已被鎮壓!”
已經開始了嗎?
于禁心底有些發沉,今日一戰折損過重,他知道軍心必然會動盪,但卻沒想到會這麼快便出現譁變!
也是于禁一直以來治軍從嚴,否則,今日戰時恐怕已經自亂了。
關羽兵力十倍於守軍,卻只攻兩面城池,留下兩面不攻的道理於圍三闕一相同,就是讓守城軍士無必死之心,現在於禁倒寧願關羽四面合圍,那樣至少可令三軍將士死戰!
沒有多言,于禁巡視城池之後,徑直回到衙署,皺着眉頭來回踱步,直到半夜,突然目中神光一亮,召來兩名親衛道:“你二人立刻分別從東、北二門而出,日出是從另一門而入,入城後沿街高喊南陽援軍已至,除此之外,不得與任何人多言!”
兩名親衛有些不解,卻也沒有多問,答應一聲告辭離去。
看着兩人離去的方向,于禁捏了捏拳頭。
眼下首要解決的是士氣問題,否則恐怕連明天都撐不過。
至於明天以後又該如何?于禁沒想,事到如今,多守一日,便多一分勝算!
這一夜對於曹軍來說,無疑是煎熬的,只是一夜之間,便有數次將士譁變,規模都不是太大,于禁尚能鎮壓的住。
次日清晨,天剛剛亮,關羽便指揮大軍,將大軍分爲三部,輪番攻城。
連夜運來的雲梯開始緩緩推動,投石車,弓箭手開始對着城牆發威。
于禁昨日與關羽交戰,對於荊州軍的攻城套路也熟悉了許多,今日應付起來卻不像昨日那般手忙腳亂。
奈何守軍嚴重不足,被逼着走上城牆的百姓面對荊州軍的各種攻城器械嚇得哇哇直叫,在城頭慌亂的亂竄,連帶着守軍也受到了不少影響。
“不聽號令,擅自亂跑者……殺!”于禁面沉似水,這個時候,可容不得半點心軟,接連命人斬殺了數十名亂跑的百姓,方纔將陣勢穩住。
關羽這次沒有將雲梯一次性投入,而是搭配了不少臨時趕製的攻城梯配合攻城。
只是令關羽意外的是,明明已經沒了多少兵力的曹軍今日卻分外頑強,三隊人馬輪番攻城,再加上投石車不間斷的轟擊,明明曹軍已是搖搖欲墜,卻始終未能真的攻破城池。
樊城兵少,而且又有攻城利器,沒能一戰而攻破樊城,已經讓關羽感覺顏面大失,今日樊城又展現出如此驚人的韌性,令關羽頗爲惱怒,親臨前線指揮戰鬥。
關羽親臨前線,令前線將士士氣大振,三軍將士攻勢更加猛烈。
于禁自然看到了關羽帥旗到了前線,連忙聚集起幾名弓箭手,趁着關羽靠近之際朝着帥旗方向放箭。
關羽冷靜的揮刀擊落飛來的箭簇,冷目如電,看向那箭簇飛來的方向。
他目光如刀,那些弓箭手還想再射,見關羽目光看來,一個個心底發寒,竟是無人敢再射一箭。
轟隆~
連續兩天不斷被衝車摧殘的城門,就在這一刻,突然被轟然撞開,大量荊州軍蜂擁而入,樊城的城門至此終於告破。
守城將士雖然早上得了援軍將至的消息,但眼下城門一破,大勢已去,哪還願意再守。
“噹啷~”
一名曹軍突然丟掉了手中兵器,頭也不回的往城下跑去。
好似一個信號一般,越來越多的曹軍開始奔逃,能夠堅守在自己位置的曹軍越來越少。
“不要亂,不要亂!”幾名將領想要阻攔,卻哪裏阻攔得住?
于禁手中寶劍猶在滴血,卻並未阻止。
大勢已去,城門被攻破的那一瞬間,勝負之數已經定了!
除非這個時候真有援軍趕來,但那只是于禁爲穩定軍心的託詞而已,他很清楚,眼下絕不可能有援軍出現,最近的援軍,也需要十日方能抵達!
這一仗敗了!
自己戎馬一生,這一仗,大概是敗的最慘的一次,連兩日都未能守住,便被敵軍攻破了城門,此番回去,如何與丞相交代?
“將軍,敵軍尚未佔據四門,突圍吧!”眼見於禁此刻竟在原地發呆,幾名曹軍將領連忙上前勸道。
于禁不甘的看了一眼潮水般向這邊湧來的荊州軍,默默地點點頭道:“傳我軍令,自……東門突圍,退往新野!”
“將軍,爲何不走北門?可直接退往襄陽與曼成將軍合兵一處,以襄陽之堅固,定能堅守至援軍抵達!”一名曹將一邊努力集結殘軍,一邊向于禁急道。
“關羽雖未圍城,但焉知其未有伏兵?不如先去新野,可往南陽求援,也可避開關羽伏兵!”于禁大步往前走去,頭腦卻是異常冷靜,他幾乎可以肯定關羽埋伏了伏兵。
只是在那邊埋伏,就只能靠運氣了。
相對而言,北門有伏兵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莫要走了于禁!”關羽眼見曹軍開始突圍,立刻命人開始圍堵曹軍。
樊城已破,安民之事交由馬良便是,于禁可是一條大魚,擒得於禁的好處在關羽看來比拿下樊城都要大,至少襄陽的士氣絕對會受到影響,也能打壓曹操聲勢,若能招降自然更好了。
于禁剛剛帶兵殺出城門,便見大批荊州軍漫山遍野的朝着這邊殺來,放眼望去,滿目皆是荊州軍。
于禁只覺頭皮發麻,這關羽是連城池都不顧,直接率全軍殺來了?
此刻於禁身邊連百人都難以湊齊,哪還敢再戰,只是一路發足狂奔。
正自奔逃間,卻見前方突然殺出一支兵馬,赫然是荊州軍!
于禁一看四周,暗叫苦也,原來不知不覺間,被關羽逼到了東門方向,關羽預先埋伏在此的兵馬殺出,將他們退路徹底堵死……
第三百零五章 震驚
“于禁,還不束手就擒?”周倉原本在東門外埋伏,但抓到的卻都是些逃軍,正自遲疑,卻聽的這邊傳來喊殺之聲,當下便留了一支人馬看住東門,自己帶人迎向喊殺聲傳來的方向,正將於禁堵了個正着。
周倉認得於禁,于禁自然也認得周倉,看到周倉的瞬間,心就涼了半截。
只是此刻停下來卻是不可能,于禁咬了咬牙,舉起寶劍,厲聲喝道:“殺!”
狹路相逢勇者勝,此時于禁已身陷絕境,後方是關羽大軍,于禁自知不敵,但周倉所率兵馬並不多,拼死一戰,突圍未必不能!
“找死!”周倉見狀,粗獷的臉上,笑容逐漸變的猙獰,揮舞着新到手的大刀,也不管別人,直奔于禁,抬手便是一招力劈華山!
于禁此刻鼓足了勇氣,見狀不閃不避,揮劍迎上。
“咣~”
一聲悶響聲中,于禁只覺一股恐怖的力道自對方的刀身之上湧來,喫力不住,只得錯步讓開。
“過來吧!”周倉趁機一把抓住于禁後領,往後一拖,于禁一個立足不穩,便被周倉拖在地上。
于禁所長乃是統兵打仗,武藝雖也不錯,但多是馬上功夫,如今沒有戰馬,哪是周倉這等擅長步戰將領的對手?
反手就要揮劍砍殺,卻被周倉一腳踩在手上,還使勁搓了搓,疼的于禁一張臉扭曲起來。
跟隨於禁的曹軍早被周倉帶來的人馬殺得潰不成軍,哪有餘力來救于禁,于禁被擒時,曹軍殘軍早已被殺敗。
待到關羽領中軍趕到時,戰事已然結束,于禁被周倉反剪了雙手,押到關羽身前。
“跪下!”周倉踹了于禁一腳。
于禁身體踉蹌了一下,咬牙瞪向關羽。
“莫要辱他。”關羽皺了皺眉,擺手道。
他昔日在曹操那裏時,曹營諸將與他關係都不差,如今沙場相見,算是各爲其主,但既然被擒下,關羽也不想過分相逼。
“喏!”周倉聞言,答應一聲,讓人將於禁綁了。
“文則看來是不會降了。”關羽看着于禁,淡漠道。
“請君侯斬我頭顱!”于禁搖了搖頭。
“帶下去,好生看管,待我攻破襄陽,再做計較!”關羽沉默片刻之後,終究搖了搖頭。
于禁他暫時不想殺。
“對外會稱文則已降!”末了,關羽看着于禁道。
“你……君侯也會使這等伎倆?”于禁聞言怒視關羽,關羽這般做法,還不如殺了他,不但名節有虧,留在鄴城的家人都有可能直接被誅殺!到時候,他除了降劉備,還有什麼選擇?
“兵不厭詐!”關羽皺眉看了于禁一眼,不明白他爲何這麼大反應:“若你投降,襄陽士氣必然低糜,如今你已爲階下囚,我也未迫你投降,只是借汝名爾。”
于禁:“……”
突然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說不借?好像由不得自己。
“帶下去。”關羽看于禁那一臉糾結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揮了揮手,示意侍衛將其衣甲除去,而後暫且關押在樊城,待他攻破襄陽之際,再一併交由劉備去處理。
“喏!”
“君侯,樊城既下,攻破襄陽指日可待!”周倉看向關羽喜道,兩日便破樊城,這個戰績可不弱,何況對手還是曹軍名將於禁。
“傳令三軍撤出樊城,不得擾民,於城外休整一日,明日攻打襄陽!”關羽聞言笑道。
“喏!”
周倉領命收兵,攻入樊城的兵馬在各級將領的指揮下徐徐退出樊城。
次日一早,關羽渡江抵達襄陽城下,對着襄陽發動一次試探進攻。
襄陽城防自非樊城可比,不但護城河寬達三丈有餘,城中守軍充足,哪怕有云梯、投石機這些攻城利器,弓箭射程也要優於守軍,但李典這邊已有準備。
確是此前于禁自知樊城難守,已派人趁夜潛入襄陽將荊州軍兵甲之利交代清楚,還有于禁一些心得,關羽揮兵攻打一日,雖能佔得上風,卻難以如樊城那般壓制。
只要關羽這邊遠程武器轟擊,李典直接讓人躲在女牆後。
城牆上搭建了觀察敵情的斗拱,負責發號施令,只要荊州軍靠近城牆,便直接將事先備好的滾木礌石往下扔,等對方弓箭稍停,便讓弓箭手放箭。
好好的攻城戰硬是被李典玩兒成了游擊戰,關羽眼見急切間難以攻克,便下令收兵,升帳議事,詢問諸將有何破敵之策?
……
中軍大帳之中,關羽端坐于帥位之上,在他手下,文聘、周倉、廖化、馬良分立兩側。
攻破樊城的喜悅此刻已消散了不少,襄陽城如今看來可不似樊城那般容易對付。
最重要的是,那李典對於荊州軍的攻城器械有了對付的法子,雖然那法子也只是延緩攻城進度,只要時間足夠,攻破襄陽並不是問題,但段時間內襄陽難破確是最要命的。
曹軍的支援隨時可至,留給關羽的時間可不多。
“仲業,你久居襄陽,可有破城良策?”關羽見衆人沉默不語,皺眉問道。
“襄陽城本就是堅城,景升公在世時,更數度加固,急切間恐難攻克。”文聘搖搖頭道:“不過如今樊城既下,漢水盡爲我軍所掌握,可以水軍沿漢水阻攔曹軍援軍,爲君侯破城爭取時間。”
攻城就那麼多套路,沒多少奇謀妙策,既然無法急下,也就只能用兵力來耗了。
襄陽城守軍不多,關羽這邊的攻城利器還是有些作用的,至少能將雙方的傷亡比拉近。
而樊城的作用也就在這個時候體現出來了。
襄陽一帶被漢水環繞,曹軍要支援襄陽,只能通過樊城、中盧等地,都要經過漢水,樊城無疑是最容易的,如今樊城一失,文聘再領水軍截斷漢水,曹軍兵馬再多,急切間也難突破文聘的水軍支援襄陽。
關羽聞言點點頭,如今最大的問題就是擔心曹操援軍,這個問題解決了,攻破襄陽也只是時間問題。
“君侯。”馬良沉吟片刻後,對着關羽拱手道:“南陽一地,多有向漢義士,如今曹軍征伐漢中,南陽亦是空虛,何不命人前往南陽聯絡這些義士共討曹賊?若能截斷曹仁糧道,則我軍近日無憂矣。”
順勢攻下南陽有些懸,畢竟只是一羣烏合之衆,但給曹軍制造些麻煩還是可以的。
“季常所言,深得吾心,便依季常之言。”關羽顯然對於馬良的計策頗爲贊同,當即拍板道。
定了計策,當下關羽便命衆人依計而行,文聘率水軍遊弋漢水,威懾襄陽的同時阻截曹軍隨時可能到來的援軍。
馬良負責聯絡南陽義士作亂,爲關羽爭取時間,關羽自帶周倉、廖化揮兵攻打襄陽,連攻一月,繞是李典守城有方,奈何終究不及關羽兵力雄厚,一月下來,襄陽城岌岌可危。
與此同時,樊城被破的消息也在這一月間徹底傳開。
一時間,天下譁然,無需馬良聯絡,南陽之地在旬月之間,便接連有大量豪紳響應關羽。
南陽之地於曹操而言算是一處傷心地,當年大將典韋、愛子曹昂還有曹家英傑曹安民盡皆死在此處。
雖說曹操接納了張繡投降,不在追究此事,但曹氏宗族對這裏顯然並不友好。
再加上赤壁之敗,曹軍急需鞏固襄樊一帶防線,對南陽盤剝的極爲嚴重,是以南陽一帶匪患一直頗爲嚴重,如今關羽攻克樊城,兵圍襄陽的消息一傳來,頓時令這些人亢奮起來,馬良前來說項,幾乎是一呼百應,從者雲集。
曹操在得到樊城被破,于禁投降的消息後便立刻傳令曹仁退兵回襄陽,同時曹操也開始將大軍撤往關中。
只是來時容易,此時想走,張飛卻不願,死死纏住夏侯惇主力,同時命關平集結上庸、房陵兵馬拖住曹仁。
原本不慍不火的戰場隨着關羽攻佔樊城的消息傳開,立刻便如同往滾燙的油鍋裏滴入一滴水一般,徹底炸開了,甚至劉備親自領兵抵達漢中支援張飛。
……
荊州,江陵
“府君,傅將軍在外求見。”糜芳的親衛走進來,對着糜芳拱手道。
正有一批糧草準備運往前線,對於傅士仁在這個時候到來,糜芳有些皺眉,身爲公安守將,傅士仁這個時候不好好守公安,卻總往自己這裏跑是什麼意思?
而且他總覺得最近傅士仁的言語有些過了。
糜芳不是傻子,雖然之前也怨恨關羽,但最近關羽對他的態度有所改變,自己作爲劉備的小舅子,總不能因爲之前的一點氣就在這個時候扯關羽後腿吧?
“就說我公務繁忙,沒時間見他。”糜芳隱約已經猜到傅士仁的意思,此時已有些排斥。
“慢!”門外突然響起一道年輕的聲音,緊跟着,房門被推開,便見一名少年邁步進來,對着糜芳微笑道:“府君,在下以爲,此人還需見一見!”
“鄧艾?”糜芳見到少年的樣貌,有些喫驚的瞪大了眼睛……
第三百零六章 發難
鄧艾自四月初便抵達了漁鄉,來江陵也有很長時間了,但見糜芳卻是第一次,而且直接出現在糜芳面前,這讓糜芳有些驚異。
“你怎會在此?”短暫的沉默之後,糜芳看着鄧艾皺眉道,不管如何,鄧艾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直接出現在自己面前,多少讓糜芳有些不舒服。
“府君莫怪,事急從權,艾此來乃奉了恩師與漁亭侯之命而來,爲避免驚動敵軍,是以未曾通知府君!”鄧艾微笑道。
“敵軍?曹軍?”糜芳聞言臉色好看了一些,諸葛亮和劉毅的名頭聯合起來,足夠讓劉備麾下絕大多數人買賬,糜芳自然也在其中。
“不,江東!”鄧艾沉聲道。
“江東!?”原本已經重新坐下的糜芳豁然起身,不可置信的看向鄧艾。
“根據先生與艾這段時間的調查,江東早在數月之前便已經開始暗中調集兵力,先生這些時日也一直在爲此事做準備。”鄧艾點頭道。
江東?
糜芳聞言,來回踱步,江陵如今只有五千駐軍,就算加上傅士仁在公安的兵馬……想到這裏,糜芳突然一怔,看向鄧艾道:“你之前說,傅士仁……”
“不錯,根據眼下得到的情報,傅士仁極有可能便是江東安插在主公麾下的細作!”鄧艾肯定的點點頭。
“這……”糜芳感覺腦袋一懵,看着鄧艾說不出話來,公安可是劉備定下的治所,守將竟然是敵人的。
“府君放心,艾此來,正是爲那傅士仁而來,請府君讓他進來,此人於我軍有大用,若能用好,或可重瘡江東兵馬?艾此來,還帶來了先生這些時日專門做的三百架連弩!”鄧艾微笑道。
連弩在戰國時期就出現過,這段時間,劉毅根據諸葛亮帶來的一些資料以及一些古籍和自己的推算,做出三百架十連發的連弩機,威力驚人,三十步內,可洞穿兩層板甲,這東西,赤壁之戰的時候,劉毅已經開始跟諸葛亮着手設計,當時已經有了成品,只是威力沒有這般驚人,而且赤壁之戰,也沒能用上,便未曾現世,如今經過幾年劉毅不斷改良,如今新品弩機成品已經做出來三百架,這次鄧艾前來江陵,劉毅怕他有閃失,便將這些弩機盡數讓鄧艾帶上,以備不時之需。
江陵,纔是江東的主攻點,公安、江陵、岳陽三城之中,江陵的位置也是對江東最有利的一處,只要拿下這裏,不但抄了關羽的後路,而且無論攻打荊南還是沿江東上,堵住劉備出蜀的道路,從這裏都可以做到。
“賢侄,該如何做,你且說吧!”糜芳看着鄧艾,認真道。
“府君先讓那傅士仁進來,看看他欲待如何!”鄧艾笑道。
“好!”糜芳點點頭,當即命人前去將傅士仁迎進來。
很快,傅士仁被親衛帶進來,當看到鄧艾的時候怔了怔,隨即微笑道:“原來賢侄也在此處。”
鄧艾尚未出仕,不過作爲諸葛亮的弟子,鄧艾在荊州士人圈子裏名氣可不低,屬於未來前途不可限量的那種,傅士仁自然認得。
“傅將軍不在公安鎮守,來此有何貴幹?”鄧艾微笑着舉起酒觴,臉上帶着人畜無害的笑容。
“這……有要事與糜府君說,只是……”傅士仁皺了皺眉,不管鄧艾有什麼背景,但這裏最大的是糜芳,而且也是人家糜芳的地盤,糜芳都還沒有開口,鄧艾此時詢問,多少有些喧賓奪主的意思,諸葛亮的徒弟,這麼不知禮數的麼?
“無妨,賢侄也是自己人,傅將軍有何事情,直說無妨!”糜芳微笑道。
傅士仁眼神有些飄忽,看了看鄧艾,又看了看糜芳,猶豫半晌後道:“關羽已然攻破樊城,若讓他再攻下襄陽,則其聲勢必然日盛!”
鄧艾看了傅士仁一眼,抿了一口酒,皺眉道:“君侯乃主公義弟,與主公情同手足,更兼統御荊州,傅將軍這般直呼其名,恐有不妥吧?”
傅士仁看向鄧艾的眸子裏,殺機一閃而逝,沒有理他,而是看向糜芳道:“子方兄,關羽平日裏待你如何?此番若讓他攻下襄陽,這荊州之地,焉有你我立足之處!?”
“你這是何意?”糜芳聞言大怒,一拍桌子站起來,厲聲喝道。
幾乎是同時,門外響起廝殺之聲,放面色頓時陰沉的可怕。
傅士仁遺憾的搖了搖頭:“本想與子方兄共謀富貴,只可惜……”
“看來江東兵馬此刻已開始到了?”鄧艾抬頭,看向傅士仁笑道。
絲毫沒有慌亂的神色,彷彿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不錯!”因爲糜芳並沒有如同歷史上那般被關羽準備秋後算賬,而且這段時間對糜芳的態度有所緩和,糜芳雖然不喜關羽,但還不至於因此就背叛劉備,所以傅士仁此番前來,是做了兩手準備,一邊來勸糜芳,一邊卻是帶了精銳而來,只要時機一到,立刻便奪城,迎江東兵馬入城。
傅士仁見鄧艾毫不慌亂,心底有些發沉,但事已至此,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此刻看着糜芳道:“我此番帶了五百精銳前來,只需我一聲令下,立刻便會搶奪城門,不止如此,公安、岳陽三處皆已安排妥當,只需這邊戰鬥一打響,公安我已安排了心腹將領,立刻便會迎呂都督大軍入城,此外岳陽亦有安排,荊州之地,已是我江東囊中之物!請子方莫要自誤,隨我投江東,在下可保子方兄富貴!”
“放肆!”糜芳聽着門外不斷傳來的廝殺聲,咬牙道:“來人!”
“沒用的!”傅士仁站起身來,看着糜芳笑道:“子方剛纔拍案時,我的人已經開始動手,此刻城門處怕是已然失守!”
鄧艾搖了搖頭,看向糜芳道:“府君,請立刻調集兵馬,準備伏擊江東兵馬,我來時已用恩師令箭,調動人馬,他帶來的人此刻該盡數被誅滅!非常之時,未經府君准許擅自調兵,還望府君恕罪!”
“無妨,無妨!”糜芳聞言鬆了口氣,此刻哪會去怪鄧艾,當即笑道。
傅士仁聞言一驚,皺眉看向鄧艾:“你這是何意?”
“你莫非真以爲你在荊州私下結交叛黨,培植心腹,我等便絲毫不知?”鄧艾搖了搖頭:“今日之事,早在數月之前,恩師以及先生便已然開始準備,公安此刻恐怕已然被陳縣尉接手,至於岳陽,那是漁亭侯的地方,江東鼠輩竟妄想攻入?”
傅士仁聞言心底有些發沉,陰沉的看向鄧艾,突然大喝道:“來人!來人!來人!”
連喝三聲,府中的廝殺聲漸漸削弱下去,卻沒人應聲,臉色頓時陰沉的可怕。
鄧艾看的好笑,撫掌三擊,瞬間,數名士卒破門而入,圍向傅士仁!
傅士仁此刻哪還不知道計劃敗露,他卻是了得,此刻雖驚不亂,拔劍而出,卻未選擇突圍,而是朝着鄧艾大步殺去。
只是這會兒功夫,傅士仁已然想明白,此刻雖說糜芳纔是最大的,但實際上,局面卻是控制在這個小娃娃手中,只要將鄧艾擒住,自己還有反敗爲勝的機會,否則,他從劉備發跡之時便被安排投入劉備麾下,戰戰兢兢苦心經營數年之事,當真要一朝盡喪!這叫他如何甘心。
“大膽,還敢動手!?”糜芳見狀大驚,原本以爲大勢已去,傅士仁迴天無力,只能束手就擒,誰知道傅士仁竟直撲鄧艾,連忙便要起身相救,只是傅士仁佔了先機,距離鄧艾又近,糜芳想救,卻哪裏趕得上?
鄧艾看着向自己撲來的傅士仁,眼中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還帶着幾分嘲諷的笑意。
傅士仁看着鄧艾臉上的笑意,心底有些膩歪,但事已至此,他也沒有退路,虎吼一聲,手中劍更疾了幾分。
眼見鄧艾便要被傅士仁刺中,便見鄧艾突然長身而起,一把抓起身前的桌案,揮手對着傅士仁便砸去。
本是文質彬彬的少年郎,此刻突然暴起發難,卻是直接抄桌子,這強烈的反差感讓人有些難以接受,但更難接受的是接下來的一幕。
傅士仁見桌子砸過來,揮劍便砍,哪知桌案上一股大力湧來,就如同拍蒼蠅一般,連人帶劍被鄧艾一桌子給拍在了地上。
長劍脫手,傅士仁有些懵,晃晃悠悠的想要起來,被鄧艾又拍了一桌子,那桌案是上等木料所做,不但堅固,而且份量不輕,此刻卻是被鄧艾直接給砸碎了,傅士仁感覺自己的身體也跟那桌子一般散架了,一時間,再難爬起。
鄧艾整了整自己的衣冠,低頭不屑的瞥了傅士仁一眼:“某雖師從恩師諸葛先生,然未拜師之前,某與人撕鬥卻也從未輸過。”
劉毅建的軍營、校場都被他玩兒遍了,雖然正式學過的武藝不多,但這些野路子鄧艾可一點兒不缺,再加上自幼被劉毅德智體美的培養,一身力氣可真不缺。
傅士仁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第三百零七章 江陵亂
“押下去!”看着地上不動彈的傅士仁,糜芳定了定神,揮手命人將傅士仁拖走,等仗打完了,自會清算,扭頭看向鄧艾,糜芳深吸了一口氣,抱拳道:“賢侄,下一步該如何做,你來下令吧!”
“三百連弩手已然準備就緒,此刻那城外的江東兵馬恐怕已經動了,敢請府君調動城中兵馬,伏擊賊軍……”鄧艾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聲音帶着幾分殺氣道:“待敵將衝進城時,立刻放下石閘封堵城門,盡殲其衆,先生有令,此戰不必留手,務必盡奸其衆!”
“好!”糜芳聞言,也不遲疑,立刻調動兵馬,趕往城門處,同時傳令將士,封鎖其他城門,以免江東軍從其他方向攻進來,到現在,糜芳還有些糊塗,江東兵馬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靠近江陵的?
“府君!”便在此時,一名將領進來,對着糜芳插手一禮道:“傅士仁帶來的人突然叛變,向我軍進攻,如今正死守着城門,城外出現大量江東兵馬!”
糜芳看向鄧艾,卻見鄧艾點點頭道:“依計而行!”
糜芳也不多言,直接調頭就去調集兵馬。
城門處,大將蔣欽率領着江東水軍尚未殺到城門,原本已經快要奪回城門的荊襄守軍突然撤走,讓傅士仁帶來的那些兵馬一陣茫然,不過能夠守住城門,他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自然沒人管江陵守軍爲何撤退。
蔣欽帶兵殺到時,城門口處只剩下大片狼藉的戰場以及傷痕累累的將士。
“傅士仁呢?”蔣欽左右看了看,沒見到傅士仁的身影,皺眉道。
“回將軍,我家將軍入城之後,便再無出來,方纔衙署方向響起了警號,我家將軍當是早遇到了不測!”一名傅士仁的心腹一臉悲憤道:“請將軍爲我家將軍報仇!”
“放心!”眼看大隊人馬已經殺入城中,城中雖有抵抗,卻並不強烈,應該是知道城破,逃出城去了,蔣欽不禁冷笑一聲,此番呂蒙雖未親至,不過對江陵已經有了周密佈署,蔣欽率領五千兵馬衝入城中,城外卻有周泰五千大軍在攔截,只要糜芳選擇棄城而逃,他便死定了。
有傅士仁這個內鬼在,江陵的狀況江東兵馬瞭如指掌,糜芳若是據城死守還能支撐些時候,若他真的棄城而逃,只有死路一條。
眼見衝進城的將士並未遭到太多攔截,蔣欽當即便率兵殺入城中,直奔衙署方向。
只是越往城中走,蔣欽就越覺得不對,城中百姓雖然驚慌,卻並未看到太多守軍,而且只有水寨這一邊亂起,另外三城方向並未有太多騷動,派出四方的小隊似乎並沒能造成太多的傷亡。
心底一沉,蔣欽的腳步不由得放慢了一些。
也在此時,前方突然衝出一支人馬,攔住了江東將士的去路,未等蔣欽有所反應,那些人突然散開,一架架奇怪的弩機對準江東將士便是一通齊射,前排的江東將士剎那間人仰馬翻,倒了一片。
“衝過去!”蔣欽皺眉看去,見對方人數並不太多,冷哼一聲,準備強行衝陣。
但下一刻,尚未發起衝鋒的江東兵馬便遭到第二波箭雨的迎頭痛擊,對方的弩機似乎並不需要填裝弩箭一般,一輪箭射完,立刻就是下一輪射出,成片的江東將士如同割草一般被迅速收割着性命,只是頃刻間,已然倒了一地。
原本如虹的士氣,頃刻間如同一盆涼水潑下,不負之前驍勇,蔣欽見狀大驚,連忙命將士散開,從街巷之中包抄過去,將這支人馬喫掉,那些連弩在這街巷之中威力太大了。
“殺!”便在此時,兩側突然有兩支人馬殺出,剛剛派出的人馬頓時被殺的四散。
中計了!
蔣欽臨危不亂,此刻已經知道對方早有準備,連忙下令大軍撤出城池。
“將軍,大事不好,敵軍放下了城門石閘,將我軍兵馬截斷!”一名牙將衝到蔣欽身邊,面色慌急的道。
蔣欽此刻哪還不知道已經中了對方的埋伏,傅士仁怕是早就暴露了,對方這次,分明就是將計就計,引自己來攻。
“放響箭,通知周將軍攻城,其餘人隨我結陣自守!”蔣欽也是果斷,知道急切間難以殺出城門,當下便讓江東將士藉着城中民居做掩護,等待周泰破城。
江陵兵馬大半都被關羽帶走,守城軍隊只餘五千人,自己在這邊牽制住對方的兵馬,周泰在城外再加上自己留在這邊的兵馬,攻城卻也不難!
江東將士在蔣欽的指揮下迅速躲入周圍的民居依託地形跟江陵兵馬糾纏,糜芳數次進攻都被蔣欽給擊退,三百連弩兵這時能夠發揮出來的威力也受到民居的限制。
“賢侄!”糜芳急匆匆的來到鄧艾身邊,皺眉道:“城牆方面傳來消息,江東賊人正在猛攻城池,這裏不能留守太多兵馬!”
鄧艾命弩兵射住陣腳,只要對方冒頭便立刻放箭,不管能不能射中。
“府君自去便是,留千人於我便可,將四周居民遷離此處,命人多帶些火油過來!”鄧艾說到最後,眼中殺機流露。
“賢侄,你這是要……”糜芳一驚,看着鄧艾皺眉道,這可是江陵城,一旦放火,風勢一起,這火勢可不好控制,一個不小心,半個江陵可能被直接給燒了!
“此處可是民宅,皆爲木質房屋,火勢一起,恐難控制!”糜芳皺眉道。
“可命百姓拆除些房屋,隔絕火勢,此乃非常之時,府君不可有婦人之仁!”鄧艾沉聲道。
劉毅當初建造漁鄉的時候,就擔心失火,是以講述了不少防火和滅火的東西,其中隔絕火勢是很重要的一環,鄧艾自然知道一旦火起,對江陵也不是什麼好事,但事已至此,不能讓蔣欽這一支人馬繼續在城中肆虐,否則城中這些守軍很難兩面兼顧,最終難免出錯,此時一旦出錯,後果可不堪設想!
至少任蔣欽在此繼續糾纏下去,江陵被攻破的可能性很大。
“唉~”糜芳聞言,重重的嘆了口氣,卻也知道鄧艾所言不錯,當下留了一千人馬給鄧艾指揮,自率親衛上城組織防守,糜芳本事或許不及周泰,但若只是防守,仗着江陵城牆堅固,兵力又不差多少的情況下,周泰想攻進來卻也不易。
鄧艾將周泰所在的區域劃分出來,命一名江陵率五百人去遷移百姓,事實上,就算沒有人催,四周的百姓在這邊廝殺起來時,早已開始四下逃竄,鄧艾派人出去的目的,主要還是讓人組織百姓拆除一些房屋,同時將火油搬運過來。
“再去搬些弩箭過來,每名弩手身邊配一人幫忙填裝弩匣!”鄧艾看着蔣欽被連弩射的不敢冒頭,趁機對着糜芳給他留下的裨將道。
連弩威力極大,尤其是三百人一起,發揮出來的威力絕對不亞於千人弩陣,三十步內,甚至連木牆都能洞穿,但對弩箭消耗也是極大,劉毅設計的連弩是裝有弩匣的,由鏈條帶動,用絞盤拉動鏈條,將弩箭自動填裝上去然後發射,填裝有些費事,爲此每名弩手都配有三個弩匣,但此刻要壓制這些江東兵,三個弩匣顯然不夠用,只能讓人幫忙填裝。
“喏!”裨將答應一聲,立刻照辦,鄧艾指揮剩下的人做出隨時準備進攻的態勢,有着房屋遮擋,再加上三百弩手攻擊犀利,蔣欽一時間也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只能命將士躲在民房之中,與對方耗着。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大片的房屋被推倒,鄧艾爲了讓百姓能夠積極配合,許諾戰後會由將作大匠帶領天工坊幫他們重建房舍。
將作大匠是個什麼官,百姓不知道,但天工坊之名在荊州已經可說是家喻戶曉,得到鄧艾的這個承諾,百姓的情緒倒也安撫了不少,開始積極配合拆除工作。
城外周泰大軍的進攻一直沒有停,但卻始終未能攻入城中,糜芳守城還是守得住的。
但困在城中的蔣欽卻是有些着急。
“將軍,不太對!”眼看着一天得時間將要過去,天色漸漸暗下來,一名將領有些疑惑的看向蔣欽,皺眉道。
蔣欽點點頭,他也發現了,他這邊進城的有兩千多兵馬,按理說,對方能夠困住自己,兵馬少說也得三四千人,如此一來,守城兵力便嚴重不足,江陵城這般大,以周泰之能,只需分兵攻打,將對方兵線拉開,將兵力優勢發揮到最大,就算不能破城,此刻也應該能夠迫的那糜芳分兵守城,周泰就該發信號通知自己反攻,但到現在還沒有動靜,這讓蔣欽有種不好的預感。
“再等等,等到入夜之後,便立刻突圍!”蔣欽沉聲道。
有黑夜的掩護,對方的弩箭能夠發揮出來的威力便小了許多,既然周泰那裏指望不上,就只能靠自己了,蔣欽準備趁夜突圍,順便多放些火,至少也讓對方忙亂一陣!
第三百零八章 絕望衝鋒
漆黑的夜色下,蔣欽舉起了手中的環首刀,稀疏的月光下,刀身一片鋥亮,若仔細看不難發現,這刀乃是出自天工坊!
雖然天工坊的兵器是隻對劉備出售,但劉備與江東畢竟是盟友,很多時候相互贈禮,劉備偶爾會送上一兩把劉毅親自督造的兵器作爲禮品,也是向江東彰顯一下自身在冶煉上的實力。
盟友之間的暗中較勁是常有的事,而且傅士仁偶爾也會通過一些軍械上的運作,將舊的兵器當成新的發給將士,而新的兵器則暗中送給江東,至於天工坊那邊回收,則以一些陳舊兵器送過去充數。
天工坊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大批量熔鍊一些作廢的兵器,拿來鍛造一些民用農具之類的東西,傅士仁做的小心,而且荊州內部也不止傅士仁一人做這種事,所以一直以來也並未被發現。
蔣欽手中的兵器,是劉備作爲禮物送來的,江東猛將不少人都配有一把,此刻那環首刀在蔣欽手中,閃爍着冰冷的光澤,蔣欽已經準備趁着夜色突圍,爭取重新搶奪城門,如此一來,可讓周泰揮兵攻入,他們也能反敗爲勝,攻佔江陵。
被困在城中的江東將士集結在蔣欽周圍,只待蔣欽一聲令下,便立刻發動衝鋒。
夜色下,一點火光從水寨方向亮起,而後迅速向這邊蔓延而來,正待下令突圍的蔣欽一怔,厲聲喝道:“何人放的火!?”
“將軍,並非我們的人放的火!”裨將面色難看的道。
蔣欽此時也反應過來,那起火的位置距離他們聚集地很遠,最重要的是順風,火借風勢,那火苗一下子便竄上來了。
尚未等蔣欽反應過來,東西兩面也出現了火光,並迅速蔓延,蔣欽面色大變,厲聲喝道:“向北門突圍!”
其實不需他下令,江東將士已經開始亂哄哄的往北跑,灼熱的氣浪一瞬間將這一片區域籠罩,眼看着那滔天火勢便要燒過來,若是面對荊州將士,這些江東將士哪怕身陷絕境也未必沒有一戰勇氣,但面對這種自然偉力,人在其中渺小而卑微,沒人願意活活被燒死。
“轟轟轟~”
遠處響起了機械運轉的聲音,緊跟着大批瓦罐從天而降,黑暗中,那些瓦罐碎了一地。
一名江東將士嗅到了濃濃的火油氣味,面色一變,驚慌失措的奮力往前衝,嘴中大吼道:“是火油,快跑~”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腦門兒卻被從天而降的瓦罐砸中,霎時間腦漿迸裂,火油濺了一身,沒了聲息。
“快!”蔣欽催促着將士往前衝,心底卻發沉,對方三面放火,獨留北面,固然是因爲如今風向的問題,擔心蔓延自身,但他幾乎可以肯定,對方既然不惜自己燒城池,那北面絕不像看上去那般安全,但此時此刻,面對三面逐漸蔓延過來的火勢,他們哪還有選擇的餘地?
往北衝,會遭遇到敵軍猛烈的阻擊,九死一生,或許能衝破對方的阻隔呢?終歸是有那一線生機的,但若不衝,等待他們只有被那蔓延而來的大火活活燒死的下場。
沒得選,只有一條路了。
不斷有瓦罐落下碎裂,濺起的火油沾染了火焰,令火勢蔓延的更快,哪怕一直在奔跑,江東將士也能感受到後方的火焰在不斷向他們靠近,不斷有人被火焰纏上,之前投射過來的瓦罐在不少人身上濺了火油,一道道淒厲的嘶嚎聲猶如死神鎖鏈,催促着衆人沒命狂奔。
蔣欽咬牙衝在最前方,越過一座巷道之後,眼前豁然開朗,出現在眼前的,竟是一大片空曠的廢墟,還能看到不少殘垣斷壁,顯然,對方今天一天都在爲這件事做準備。
空曠的廢墟上,一支人馬已經在廢墟中列陣,足有上千人的軍隊,在見到蔣欽帶着人衝出來的瞬間,一直守在此處的裨將嘴角泛起一抹殘忍的笑意,緩緩地抬起手來,而後狠狠地劈落:“放!”
隨着裨將一聲厲喝,三百連弩手連同五百弓箭手對着蔣欽的方向同時放箭。
剛剛自火海中衝出,還未來得及爲劫後餘生而感到慶幸的江東將士成片栽倒,蔣欽見機不妙,連忙一個懶驢打滾,便往地上撲去,躲過了第一波箭雨,然後飛快的竄入巷子裏,連弩的威力,他今日已經見過,這三十步的距離,無論是誰被射中,都絕無倖免之理。
只是蔣欽能夠避得開,跟他一同衝出來的江東將士可沒有這般好命,頃刻間,就死了一片。
隨後衝來的將士連忙止住衝勢,但後方的將士眼看着便要被火海湮沒,哪裏願意,瘋狂的往前擠,將前方的將士擠出來,有的甚至直接拔刀攻向自己的袍澤。
看着這一幕,蔣欽只覺目眥欲裂,猛地怒喝一聲,仰天狂嘯,聲音中,帶着無盡的悲愴,四周的江東將士被蔣欽的狂吼吸引了目光,不自覺的停下來,看向他們的將軍。
“將士們!”蔣欽回頭,看着這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臉頰,其中還有一兩個江陵百姓混在其中,但此刻已經無心去理會了。
“後退,是死,等在這裏亦是死,前進還是死!”蔣欽痛苦的閉上眼睛:“蔣欽無能,未能帶兄弟們殺出一場富貴來,今日卻要飲恨於此!”
一衆江東將士聞言,紛紛沉默下來,後方還有人在不斷推擠,但正如蔣欽所說,左右是死,他們已經絕望了。
“但……”蔣欽雙目豁然睜開,看着這些將士,厲聲喝道:“吾雖無法活命,然卻能選擇吾如何去死!大丈夫生於世間,便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叫荊州鼠輩,知道我江東兒郎絕非貪生怕死之徒!”
緩緩地走出掩體,蔣欽默默地舉起了手中的環首刀,深吸了一口氣,朗聲喝道:“江東兒郎,隨我殺!”
邁步衝出,緊跟着便被三支利箭貫穿了胸膛,蔣欽怒目圓睜,咬緊鋼牙,艱難的踏步繼續衝出數步,身體已經被箭簇射成了刺蝟,就這麼直挺挺的保持着衝鋒的姿勢,轟然倒地。
“殺!”或許是被蔣欽的這般壯烈的死法鼓舞,更多的卻是身陷絕境,自恐懼中醞釀出來一股不顧一切的悍勇,殘存的江東將士紛紛舉起各自的兵器,朝着對面的荊州軍發起了死亡衝鋒。
這是一場已經註定了結局的絕望衝鋒,沒有任何生還的希望,連弩在鄧艾的指揮下,分成了三組,一組發射,一組待命一組填裝弩匣,如此往復,形成綿密的箭陣,將衝殺出來的江東殘兵盡數射殺在地。
自然也有貪生者選擇了跪地請降,然而卻不多,後方的火勢已然蔓延過來,荊州軍這邊根本無暇去收拾俘虜,但這般多番因素下造成的衝鋒,帶來的視覺衝擊卻極爲震撼。
鄧艾看着最後一名江東將士在距離前排弩手不足十步的位置瞪着猙獰的雙目,手中緊握着戰刀,不甘的撲倒在地,一股難言的震撼在心中迴盪,久久難以平息。
戰爭已然結束,火勢已經朝着這邊蔓延過來,四周的荊州將士卻是默然無語,雖是敵人,但同樣可敬。
鄧艾深吸了一口氣,揮手道:“退!命人滅火!”
“喏!”
荊州軍緩步退出,安靜的可怕,便是鄧艾臉上,也並無太多勝利之後的喜悅感,四周早已準備好各種滅火物什的百姓連忙衝上去,開始瘋狂的用土填埋,以免火勢繼續蔓延,席捲向整個城池,城中富戶在這一刻,是最積極的,火油再加上風勢,如果漫卷向全城,那受損失最大的,就是他們,各府家丁、護院紛紛被派出來協助滅火。
一直持續到凌晨,因爲鄧艾做了足夠的準備工作,提前拆除了大量的房屋,加上人數衆多,終於將火勢給穩住,並逐漸撲滅。
江東軍的屍體大半已經被燒焦,蔣欽的屍體還是通過兵器辨認出來的,只是已經沒辦法再割頭了,而且這樣一個人物,鄧艾也不太願意割其首級,順勢命人將蔣欽屍體收斂,待退敵之後,交給江東或是覓地安葬,至於其他的江東將士,鄧艾只是讓人將其屍體堆積起來,用樹枝徹底燒掉。
周泰在城外也察覺到城中的大火,連夜發起了瘋狂進攻,想要將蔣欽救出來,只可惜,糜芳兵力充足,而且一直防着周泰連夜攻城,一夜戮戰,最終周泰沒能得逞,反而折損了大量將士,再難對江陵形成威脅。
只是周泰與蔣欽情同手足,在投奔孫權之前,便已是一塊兒在長江討生活的水盜,如今眼看自家多年兄弟被困於城中,凶多吉少,江陵城卻破之無望,周泰幾欲瘋狂,在眼見無力再攻城之後,立刻派人馬前往公安、岳陽,請求調兵共同攻打江陵。
只可惜,在同一時間,公安、岳陽兩處江東軍的狀況,卻並不比江陵好多少,甚至……更加糟糕!
第三百零九章 二狗奪權
公安與江陵、岳陽的攻擊,是同一天展開的,不同的是,攻擊方式並不相同。
自劉備領兵走後,傅士仁鎮守公安,公安的軍權,由傅士仁掌管,雖然平日裏,公安並不由傅士仁管理,平日便是與公安令有了衝突,也多是以傅士仁忍讓告終,但當傅士仁真的發難之時,公安令直接便被傅士仁斬了。
自劉備走後,傅士仁在公安已然經營多年,親信遍佈公安,所以江東要拿公安,卻比拿江陵容易許多,甚至沒有派出什麼像樣的將領,只是由虞翻帶了三千人進駐公安,自有傅士仁的親信爲虞翻開城投降,傅士仁也好趁此機會,去協助周泰、蔣欽攻破江陵。
虞翻率軍抵達公安時,果如事前所言,公安雖有騷動,但對江東兵馬並不設防。
只是虞翻謹慎,來到城下,並不急於入城而是命一隨軍牙將入城,請如今公安城中話事人前來見他。
“仲翔先生!”一名隨軍將領對着虞翻躬身道:“那傅士仁已然投降,何不直接揮軍入城,佔據公安?”
虞翻搖頭笑道:“公安之中,只有傅士仁與我等一心,如今傅士仁去往江陵協助破城,雖有心腹在其中,然焉知城中未有心懷二意者?爾等且派人去佔住城門,待會兒若是城中生亂,不必理會其他,只需佔住城門,容我軍入城即可!”
“先生高見。”幾名將領躬身道。
虞翻不屑的搖了搖頭,這哪是高見,受降如受敵,自古如是。
不一會兒,城中有一隊人馬出來,乘船來見虞翻。
“你是何人?”虞翻看着來人,皺眉問道。
“末將陸驀,九江人士,現添爲副將軍帳下裨將。”來人對着虞翻微笑道。
“九江人?”虞翻聞言,看向來人,九江隸屬於江東,眯起了眼睛,虞翻問了幾個九江比較鮮爲人知的風土人情,陸驀都對答如流,虞翻這才放心了許多。
“在下昔日曾爲大都督帳下裨將,當初隨傅將軍同被派往荊州。”陸驀突然上前兩步,取出一枚信物交給虞翻。
虞翻看到信物,心中再無疑惑,點頭笑道:“城中情況如何?”
“盡在掌控!”陸驀笑道:“城中守將皆爲傅士仁將軍親信!”
虞翻聞言笑道:“入城!”
就在陸驀出城會見虞翻之際,一支人馬突然出現在城頭之上,守城將領皺眉道:“陳縣尉?你來此做何?”
來人,正是陳二狗。
鄧艾在關羽攻佔樊城的消息傳來之後,便命陳二狗前來公安,伺機奪取傅士仁兵權。
陳二狗看了一眼遠處的江東船隻,面色一沉,厲聲喝道:“江東兵馬已至城下,爾等爲何不關城門!?”
那城門守將聞言,目光閃爍,一邊靠近陳二狗,一邊搖頭道:“此乃傅將軍命令,我等只是聽命行事!”
“可認得此物!?”陳二狗拿出一枚印信,看向圍過來的幾名將領,沉聲道。
幾名將領看到那印信心中一凜,那是劉備軍中調動兵馬纔會發放的印信,一般都在各地守將手中,如今陳二狗手中出現的這枚,是接掌公安的印信,但幾名將領卻故作不知,搖頭道:“這是何物?我等並不認得?”
“既然不認得,那爾等也莫要當這將領了!殺!”陳二狗見幾人隱隱合圍,冷笑一聲,後退以後,隨他而來的一衆將士突然駕起弩弓,在幾名將領驚駭的目光中,箭簇亂射,頃刻間,四名守城將領便被射殺當場。
陳二狗高舉印信,看向四周圍過來的將士,厲聲喝道:“爾等究竟是傅士仁的將士,還是我荊州將士?我有主公印信在此,傅士仁擅殺公安令,已被削去軍權,自即刻起,公安由本將接掌!”
一衆荊州軍聞言有些遲疑,雖說跟着傅士仁日子過得不錯,但終歸這公安是劉備的老巢,如今幾名將領一死,普通將士哪敢公然對抗劉備的命令,一時間,面面相覷,不敢上前。
“爾等欲造反耶!?”陳二狗見狀,額頭生出幾絲冷汗,如果這些人鐵了心跟傅士仁造反,他這一百多斤肉今天怕是就要交代在此處了,只是臉上卻是一臉兇相。
“參見將軍!”一衆荊州將士聞言,連忙向陳二狗恭拜道。
雖說傅士仁待他們不錯,但終究,他們是劉備的兵,如今傅士仁不再,傅士仁親信陸驀出城,留在這邊的幾名守將都被陳二狗命人射殺,剩下的一些基層將官可沒膽量反抗劉備的軍令,當即向陳二狗恭拜,表示聽從陳二狗調遣。
這會兒功夫,那邊陸驀已然與虞翻接好頭,正往回走,陳二狗見狀,招來幾名基層將官道:“此時關閉城門已然不及,爾等看準了那與沉默在一起之人,稍後二人前來,聽我號令,只待我號令一下,便立刻向二人射箭,若有不從者,斬!”
說話間,陳二狗身後的幾名將士再度舉起手中的弩機,其意不言而喻。
陳二狗見陸驀與虞翻已經上岸,遂不再言語,連忙將附近的弓箭手召集在一起,只待陸驀與虞翻二人靠近城門,便立刻予以射殺。
“陸將軍此番卻是辛苦了,此番兵不血刃拿下公安,將軍當計頭功。”虞翻下船,邊走邊對陸驀笑道。
“在下何苦有之?”陸驀搖頭,帶着幾分疲憊道:“傅將軍方纔是此戰功臣,若非他這些年暗中佈署,這公安如何能輕易拿下。”
當臥底的滋味可不好受,生怕說漏了一句話,便是身死下場,有時候,連睡覺都得睜着一隻眼,害怕睡夢中口不擇言,泄露了什麼重要情報,自己都是如此,作爲一步步爬上劉備軍中層,甚至將公安這等重鎮託付的人,傅士仁所承受的壓力恐怕更大,到現在,陸驀對傅士仁也是異常的佩服,這種事兒,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承受的。
“傅將軍自然有功,但陸將軍之功,也不可沒!”虞翻笑着搖頭道,傅士仁的功勞,已然不侷限於一城一地,此番得勝之後,回到江東,孫權自有封賞,無需他曹性,但眼前這陸驀,卻讓虞翻頗爲欣賞,已經動了回去後,向孫權舉薦之念。
“多謝先生!”陸驀不是笨蛋,自能聽出虞翻言外之意,當下暗自欣喜,向虞翻拜謝。
兩人一路言談甚歡,不覺間,已然走到城下,城牆上,陳二狗看着兩人在將士的護衛下靠近,前軍已然入城,陳二狗卻並未焦急,直到二人抵達城下之時,方纔猛然揮手道:“放箭!”
他帶來的護衛當先以連弩射擊,四周的荊州軍眼見事已至此,也不再猶豫,一時間,箭如雨下,陸驀與虞翻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便被亂箭射殺於血泊之中。
陳二狗親眼看到二人被射殺,心中大喜,連忙厲聲喝道:“傳我軍令,通知城中守軍出擊,絞殺入城的江東賊寇!”
“喏!”
其餘各城守將也是傅士仁親信,此刻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甚至許多人都不知道傅士仁投了江東,畢竟就算是親信,也分親疏遠近的,此刻聽聞要絞殺江東兵馬,二話不說,紛紛殺向江東將士。
隨虞翻前來的江東將士有些發懵,明明已經入了城,怎會突然成了這般景象,城門外,不少江東將士搶上,頂着城頭射來的箭雨,搶回了虞翻的屍體,城中的將士卻是已然與敵軍交上了手,只是本就沒什麼大將,如今後方生亂,軍心動搖,廝殺一陣,便被陳二狗指揮着兵馬殺出了城池,匯合了城外的江東軍,退往港口方向。
陳二狗率軍一直殺到港口邊,奪了三艘艨艟,江東將士方纔狼狽的在箭雨之中逃亡。
陳二狗有心再殺些敵人,卻也知道,此時城中尚有傅士仁餘孽,軍心不穩,而且劉毅也說過,窮寇莫追,因此,陳二狗在追到江岸邊之後,見江東的船隻走遠,方纔收攏兵馬,退回公安,關閉四門謹守,以防江東兵馬捲土重來。
安頓好一切,陳二狗方纔看向衆將道:“將傅士仁黨羽盡數拿下!”
那些荊州軍射殺了陸驀,心中早已背叛了傅士仁,加上陳二狗手握劉備賜下的印信,名正言順,心中早已倒向了陳二狗這邊,此刻聞言,不等那些將領麾下的將士反應,已經一窩蜂撲上來將傅士仁那些親信將領逐一拿下。
陳二狗來公安已有數日,對於傅士仁黨羽已經摸清,此刻自然不會抓錯。
“陳二狗,你這是何意!?有何資格抓我們?”幾名將領此刻方纔如夢初醒,這公安守將,何時成了他陳二狗?一個縣尉,有何資格統領他們?
陳二狗把印信往桌子上一拍,冷笑道:“這個夠嗎?傅士仁意圖謀反,主公早已料到,一直未動,便是想要以爾等爲餌,誘江東來攻!”
一衆將領聞言,訥訥不言,最重要的是,陳二狗如今已經得了先機,奪了軍權,此刻他們便是不認也無法。
陳二狗冷笑着看了衆人一眼,命人將他們押送入囚牢,等待發落,同時書信分別給劉毅和鄧艾送去,公安這邊的事情,至此已算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