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求死的將軍
道路被落石、滾木封死,後方的將士一時半會兒難以清除障礙趕來救援,此刻身邊只剩下不足三百人的張任看着周圍圍上來的曹軍,心底有些發沉,但並不驚慌,穀道並未完全被封死,眼下形勢雖然危機,但只需守到後方將士疏通道路趕來,自己身邊有一百名裝備着最精良鎧甲和武器的親衛,再依託地利,堅守片刻該不難!
眼見張任做出一副四戰到底的架勢,張郃冷哼一聲,後方的漢軍已經開始清除路障,山上事先準備的落石、滾木畢竟有限,擋不了太久,眼下難得將張任困住,沒有太多時間讓他慢慢招降。
“放箭!”張郃高高舉起長槍,然後狠狠的揮下,早已準備好的兩千弓弩手開始對着張任所在的位置釋放箭簇。
“盾!”張任冷哼一聲,數十名盾手舉起盾牌格擋,後方的將士單膝蹲下,那漫天的箭簇落下來,叮叮噹噹響成一片,但真正被利箭射殺的,卻沒幾人,張任身邊的親衛,裝備可是最精良的,除非直接命中面門,否則尋常箭簇很難傷到。
張郃眼見弓箭對這支漢軍無效,心中大驚,沒想到漢軍竟然如此奢侈的將這種鐵甲給將士裝備,既然弓箭無效,那就只能近戰了,這些裝備,該是自己的了!
張郃看着那些甲士的裝備,少有的生出了眼紅的心思,當下一聲厲喝,曹軍開始朝着張任這支兵馬圍過來,必須在後方的漢軍趕來之前,將這支人馬給滅掉。
若自己麾下也能有這樣一支裝備精良的將士,何懼漢軍?
張任身邊,並沒有弓箭手,弓箭手都是留在後方的,並未跟上來,此刻看着對方壓迫過來,卻不能以弓箭相抗,只能被動的等待對方攻過來。
十幾面盾牌不足以結成盾陣,雙方在接觸的瞬間,血腥與蕭殺的氣息瀰漫在這不大的穀道之間,漢軍裝備精良,魏軍的兵器哪怕面對的不是張任的親衛,也很難一刀斬破對手的衣甲,而漢軍的兵器卻可以輕易撕裂魏軍的衣甲,但人數上的劣勢在達到一定程度之後,裝備也很難彌補,哪怕是身披鐵甲,無懼箭簇射擊的親衛,面對蜂擁而至的曹軍,在擊殺數人之後,也會力竭,緊跟着被人拖入陣中,扒去了鎧甲,剁了腦袋,或被長矛給扎死。
周通,作爲張任麾下的裨將,此時在亂軍之中,已經殺紅了眼,作爲漢軍之中的中層將領,周通並不起眼,但卻沒有人知道,他原本的身份,其實應該算是魏軍,當年陰差陽錯之下,在一次混入敵營的任務裏,被錯當成漢軍到了孟達麾下,因爲作戰勇猛的關係,他在那段時間升遷很快,畢竟當時的漢軍可不像現在這樣人才濟濟。
這個祕密一直被他藏在心底,給他帶來了無盡的恐懼,也正是因此,他在戰場上頗爲拼命,死亡並不可怕,那種擔心有一天被人發現自己的祕密揭發出來的感覺纔可怕。
所以,每逢作戰,周通都十分勇武,那是拿命去拼,這些年下來,僥倖沒死,而且還一步步高昇,如今已經是軍中裨將,此番更是擔任張任的副將。
老實說,內心裏,周通已經將自己當成漢軍了,尤其是在劉備拿下南陽之後,這份歸屬感自然也更強了,但那心中的祕密就如同一根刺一般,始終橫在心裏,擔心有一天被人查到自己的過往,擔心自己現在得到的一切將會在一夜間化作泡影。
因此,周通每逢戰事,都是衝在最前面的,他在求死,若是戰死沙場,自己的過往,也就不會有人再去管了,依照如今大漢的規矩,自己的家中的妻兒肯定會被優先照顧,自己也不必活在那種煎熬的痛苦之中。
只是上天似乎是在跟他開玩笑,每一次他奮勇向前,拿出拼命的架勢,卻都沒能死成,反而軍銜越來越高,深受上級信任。
這一次,隨軍出征,看着昔日的強軍,如今在漢軍面前變得脆弱,他一度以爲自己或許這輩子都難以實現戰死沙場的宿命了,但這次張任中計,卻讓他看到了希望,或許,這一次,自己可以戰死,實現自己多年的夙願了。
近乎瘋狂的衝在最前放,手中的刀如今劈向這些昔日的袍澤時,已經不會有什麼心理負擔,他只想讓這些人把自己斬殺。
刀鋒帶起風聲,一刀斬殺了兩名魏軍,對方的長矛手將長矛刺在自己身上,卻直接折斷,作爲張任身邊的重要將領,周通身上的鎧甲那可是最堅固的。
這該死的鎧甲!
周通有些怨憤劉毅爲何要將鎧甲做的如此堅固,手中的兵器卻更加兇殘,他雖然想死,卻又沒有自殺的勇氣,面臨戰陣的時候,心情很複雜,一邊是想盡快解脫,卻又不願意如此被殺,在戰陣中,通常是最兇猛的哪一個。
“來啊,殺我!”周通憤怒的將長矛手砍翻在地,在對面曹軍眼中,那姿態是十分囂張的。
不斷有兵刃砍在他身上,盔甲出現一道道裂痕,皮肉也被劃傷,卻沒能致命,反而激起了周通的凶氣,殺得更狠,四周的魏軍開始變得有些畏懼。
戰場之上,將士自然是做好了戰死沙場的心理準備的,但這有個度,通常叫做士氣,或是軍心,但實際上意思都一樣,當傷亡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將士們會害怕,也會恐懼。
但周通顯然不是一般的將士,一個一心求死的人,在戰場上的表現不會管己方折損了多少,他只是一味的衝殺,衝到自己不能再衝,衝到自己鮮血流盡的那一刻。
如今在這幾百人的戰陣中,周通無疑是最顯眼的,此刻已經成了一個血人一般,渾身上下都沾滿了鮮血,卻猶如瘋子一般在軍中亂砍亂殺,也帶動着後方漢軍的士氣,一個人瘋,變成了一羣人瘋,仍舊不斷有漢軍被魏軍拖走,扒了鎧甲,但活着的,卻是在周通的帶領下,不斷地殺向四周的魏軍。
這一刻,漢軍戰場的主宰彷彿不再是張任,變成了周通一般。
這樣的一模,自然也引起了張郃的注意。
“這是何人?”張郃有些驚訝的看着帶着幾十名漢軍左右瘋狂衝砂的周通,皺眉道。
四周的魏軍將領茫然搖頭,這是個比張任還不出名的將領,但此刻,卻成功成了戰爭的焦點。
“那將領,可通姓名!”一名魏將來到陣前,看着周通大聲喝道。
周通心中一驚,亢奮的情緒清醒了一些,不過他不敢通名,就怕魏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將自己揭發出來。
雖然這個可能性不大,畢竟當初的周通不過是一名小兵,而且當初混進來的那一批將士幾乎都死了,但凡事就怕萬一啊。
沒有說話,只是悶頭繼續廝殺,殺得比之前更猛了。
怪人!
那魏將見狀暗罵一聲,拎起弓箭便往周通方向射去。
箭簇設在盔甲上,已經殘破不堪的盔甲被射穿,箭簇入肉,卻沒能再深入下去。
“暗箭傷人,算何英雄!”漢軍後陣中,張任見狀,冷哼一聲,抄起弓箭便一箭射去,直接將那魏將胸膛射穿,同時喝道:“周通,莫要再前,後退!”
周通殺得已經跟張任的親衛有些脫離了,這可不好,本就人手不多,若是被分割就更難了!
張郃已經收了上百套還算完整的鎧甲,有的是張任親衛的,也有的是普通漢軍的裝備,但此刻看着僅剩下不足百人,卻依舊死戰的漢軍,張郃的心態有些不淡定了,後方的道路已經被漢軍疏通的差不多了,站在高處的魏軍將領頻頻向這邊揮動令旗,代表着後方的漢軍已經快要疏通道路殺過來了。
四周的地段已經被魏軍的屍體填滿,若不能絞殺這支漢軍的話,自己這一番算計就功虧一簣了,但不到三百人的漢軍,到現在死在戰場上的魏軍已經不下千人,卻還沒能將其拿下,這讓張郃心中大爲光火,卻又無可奈何,漢軍的裝備好的嚇人,這絕非魏軍將士不夠盡力。
“將軍安否!”後方亂石背後,已經有漢軍將士在呼喊。
張任聽得心中大喜,厲聲道:“暫安,快快來援!”
“將軍稍待!”
陸續開始有將士直接爬過那亂石區出來,加入了戰陣。
看着這一幕,張郃痛苦的閉上了眼睛,沒想到這一陣,竟然沒能將張任圍殺,反倒自身折損了不少。
目光深深地看了那還在戰場上奮勇廝殺的周通一眼,若非此人,或許,張任此刻已經成爲了階下囚了,真不知道這人怎麼想的。
“將軍,壓不住了!”伏兵將領策馬來到張郃身邊,沉聲道。
越來越多的漢軍從亂石區殺出來,加入了戰團,魏軍開始出現潰敗的局面。
張郃嘆了口氣,事已至此,想要圍殺張任是不可能了,再打下去甚至會輸,漢軍的裝備實在太過無解了。
“撤軍!”
第五百零一章 強軍
魏軍已經緩緩退走,血型的氣息瀰漫在山谷中,原本不到三百人的隊伍,到現在已經不足五十人,哪怕這一戰斬殺的魏軍是己方傷亡的數倍,但張任依舊感覺心痛,這些人,可都是軍中精銳中的精銳,卻死在這無意義的消耗戰中,再多的曹軍都換不來!
再加上之前被木石掩埋的將士,這一仗漢軍傷亡人數未必就比曹軍多,但在張任看來,這一仗,自己還是輸了。
周通臉上帶着幾分不甘,有些失望的拖着疲憊的身軀回來,身上的鎧甲已經破損的不能穿了,已經乾涸的鮮血讓鎧甲失去了本來的面目。
“周將軍,無恙否?”拍了拍周通的肩膀,張任努力平復了心情,寬慰道。
“末將無礙。”周通搖了搖頭,看着魏軍撤退的方向,突然皺了皺眉道:“將軍,你看那邊,是否是我軍的烽火?”
張任聞言,抬頭朝着魏軍退走的方向看去,正看到數道烽煙自遠處升起,這是漢軍烽煙的排列方式,魏軍應該還不知道。
這個方向,應該是張飛的軍隊,自己判斷的沒有錯,但若之前張郃發現了張飛,怎會有心思跑來伏擊自己?
張任不解,卻也顧不上太多,後方的軍隊還沒有完全清空道路出來,他連忙招來一名將領道:“快派斥候前去打探!其他人,幫忙清理道路,讓後方的將士們出來!”
眼下這點兒兵馬肯定是沒辦法追擊的,追上了也沒啥用,而且現在張任有些擔心,這是不是又是那張郃的詭計,畢竟剛剛張郃也是通過這個來套路他的。
當然,這麼短時間內,對方想要用同樣的辦法套路自己兩次的可能性不太大,而且再往前地勢開闊,魏軍再想伏擊也很難成功,只是張任心裏多少有些陰影。
“將軍,末將請戰!”一聽到有仗打,周通目光一亮,連忙躬身道,眸子裏那股灼熱和渴望的目光有些嚇人,功勳什麼的他並不在意,他很少主動搶功,否則這些年他也不會只是一個裨將,他真正渴望的是戰場上那種生死邊緣的體驗,那樣緊張而刺激的環境裏,能讓他暫時忘掉心中的一切煩惱。
“周將軍還有傷在身。”皺了皺眉,張任不太希望周通再上戰場,以他如今的身體狀況,再上去簡直就是找死。
“傷勢無礙!”周通搖了搖頭道,不讓他上戰場,那纔會讓人發瘋。
張任搖了搖頭道:“先去尋軍醫處理傷口,換一套鎧甲再說。”
盔甲都快報廢了,就算再上戰場,也得重新替換一身才是。
“喏!”周通二話不說,轉身就去找醫匠處理傷口,張任則繼續調派斥候前去探查魏軍那邊的消息。
很快便有消息傳回,果然是張飛大軍趕到,見魏寨空虛,直接發動了進攻,而當時的張郃,正在以後方遭遇突襲退兵,誘張任來攻,等得到消息的時候,這邊也沒能將張任擒殺,誰能想到原本是吸引張任出營的計策,竟然真的成真了。
張郃也是在見無法拿下張任之後,退兵途中發現的,連忙趕去救營,卻哪裏還趕得上,反而正碰上張飛領兵而來。
其實之前張任的反應,就讓張郃心中生疑,若非知道自己後方可能出現漢軍,張任的謹慎,怎會出營來追,而這一刻,當自家後方真的被張飛給端了的時候,張郃的心情當真是五味雜陳。
雙方的將士在曠野中遭遇,但想象中的激烈廝殺卻並沒有出現,此前三百漢軍都沒能徹底拿下,此刻面對張飛所率領的上萬漢軍的進攻,魏軍如何能使對手,戰陣在雙方接觸的那一刻,魏軍便露出了敗像。
漢軍不但裝備精良,而且人人奮勇爭先,反觀魏軍,剛剛雖然不算喫了敗仗,但本身士氣和體力都有消耗,雖然漢軍同樣消耗了不少體力,但士氣卻是因爲攻破了魏軍大營而氣勢如虹,加上裝備的落差,雙方在遭遇之後的混戰,幾乎都是漢軍壓着魏軍在打。
“張郃小兒,還不投降!?”張飛拎着丈八蛇矛,在戰陣後方,那粗獷的嗓門下,哪怕是混亂吵雜的戰場上,依舊難以將他的聲音壓下去。
張郃一槍將一名漢軍擊殺,聞聲遠遠地朝着張飛的方向看去,如今已是一頭白髮的張飛,此刻卻顯得分外張狂。
老了都如此囂張麼?
張郃看着張飛的方向,心有不甘,當年當陽橋頭,張飛一聲喝退曹軍的事蹟如今已經在天下流傳,而且越傳越誇張,不過當時的張飛,的確令人生畏,但那並不代表如今已經老邁的張飛還有這個本錢。
若是可以,張郃真的想上前跟那張飛一較高下,告訴他這時代已經不再屬於他了!
然而他卻沒有機會,漢軍的兇猛程度遠超張郃預想,開戰至今,始終是壓着魏軍在打,張郃此刻若真的衝上去,恐怕尚未靠近張飛,便已經被那無數漢軍亂刃分屍了。
張郃武藝雖然不差,卻也並非那種能夠萬軍從中取人首級的人物,眼見大軍節節敗退,眼看着便要潰敗,張郃只能跑。
後方可是還有個隨時可能趕來的張任,若是被張飛和張任前後夾擊的話,張郃可就插翅難逃了。
“張郃休走,來與我大戰三百回合!”眼見張郃開始撤軍,張飛不由得意的大笑起來,這次勝得可不只是張郃,張郃這一路兵馬徹底崩潰,代表着安定這一帶的曹軍主力皆沒,整個關中之地,就像被扒光了衣服的娘們兒,任自己馳騁了!
環眼賊!
張郃沒有回頭,只是在心頭怒罵,三萬大軍,這般接連受損,大營更被攻破,如今還能剩下多少?
這般一來,整個關中能夠調動的部隊恐怕也不多了。
現在的張郃,更擔憂的是整個關中的局勢,自己這一敗,等於讓張飛失了束縛,蜀中兵馬可以大舉湧入關中,這讓他們還如何守?
張飛帶着兵馬,一路追殺了十餘里,方纔率衆返回,安排人馬清理戰場,同時張任也帶着周通來見張飛。
“末將有愧,中了賊將之計,請將軍責罰!”張任對着張飛一禮,低頭苦澀道。
“不必如此。”張飛摸了摸頜下那鋼針一般的鬍鬚,搖頭笑道:“那張郃也有些本事,再說,他料的也沒錯,若非你拖住了張郃的兵馬,我如何能夠如此輕易破寨?”
“多謝將軍!”張任躬身道。
“某要率軍去往陳倉,與那曹真決戰,但這後方也不能丟,你抽調一萬五千兵馬繼續在此攻城,安定、金城、隴西,能打多少便打多少,其他人我要調走!”張飛起身道。
“將軍這便要走?”張任驚訝的看着張飛道。
“兵貴神速,趁着魏軍援兵未到之際,我當儘快拿下關中,我等在這邊已經耽擱了太多時日,不可再拖,遲則生變!”張飛大笑道。
會有這樣的決定,也不只是因爲這個,而是這次出川以後,張飛漸漸發現漢軍與曹軍的差距,如果是六年前前的時候,漢軍和曹軍之間,還能互有攻守,持平,但這一次出川以後,張飛漸漸發現,隨着漢軍裝備這些年來不斷的革新,軍隊的戰鬥力已經漸漸跟曹軍拉開了。
就拿這次來說,張飛襲營其實帶的兵馬只有兩萬,龐統帶着大軍還在後方走,但看似堅固的營寨,在漢軍面前卻顯得不堪一擊,這六年來,在自家家裏還感覺不出什麼,但如今在六年之後重新與魏軍交手,這戰力上的差距就變得相當明顯了,那種碾壓一般的感覺,讓張飛對此番出兵關中信心更足,當年將他們兄弟三人追的滿世界跑的曹軍,似乎也沒有昔日那般強大了。
張飛很清楚,這並非曹軍變弱,而是漢軍在這些年的休養生息中在不斷變強,早年只有軍中將領或是精銳可以穿戴的裝備,如今早已經淘汰下來換給了尋常將士,而天工坊這幾年做出來的裝備,明顯比當年高了不止一個檔次,張飛感覺單憑裝備,他們就能將關中乃至洛陽打下。
甚至心中生出一種此時就算出兵攻伐中原,也未必不能勝的感覺。
當然,這是錯覺,並非戰爭本身的問題,漢軍的強悍是有目共睹的,最重要的還是人力、物力的缺失,如今荊蜀兩地,能夠拿出來的軍隊也只有二十多萬。
拿下關中,乃至把洛陽也拿下,這些兵力自然是足夠的,後勤給養也能跟得上,但在此之後,想要再進一步,補給線會拉長,糧食不夠,都限制着漢軍的發展,所以這一仗,最多也就止步於洛陽。
但漢軍現在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等在關中、洛陽都鋪設好了軌道,物資運送更加便捷的時候,便是出兵侵吞天下之時了,自己這有生之年,說不定真能看到天下一統的時候。
張任自然不知道張飛心中的算盤,微笑着點頭答應一聲後,返回大營留下張飛給自己的一萬五千兵馬繼續鎮守街亭,準備侵吞西涼之地,其他的讓人帶去給張飛,關中才是這一戰的核心!
第五百零二章 連勝
陳倉的戰事還沒有結束,郝昭能在黃忠的猛攻下守住陳倉半月,這是曹真沒想到的,只是更讓曹真沒想到的卻是在這短短半月的時間裏,先是洛陽方向函谷關被封鎖,伊闕關被佔領,如今情況如何已經不得而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朝廷派來關中的援軍在短時間內是無法趕到了。
隴右之地的丟失,在曹真的預料之中,這裏也是漢軍最可能出兵的方向,如今被攻破算是在曹真的預估範圍之內,但接下來張郃街亭之敗,就超出曹真的預料了。
到了這個時候,曹真手中所能夠調動的兵力,張郃這裏的三萬可說是全軍覆沒,僅存的部隊,也在安定一帶與張任周旋,徐晃和郝昭處的兵馬再加上長安的兵馬也不過三萬之衆,如今張飛率十萬大軍氣勢洶洶而來,黃忠這邊攻城也日漸兇猛,郝昭已經連續三次發書告急,恐怕不等張飛趕來,陳倉便要被攻陷了。
長安,將軍府。
曹真將郝昭送來的書信放下,閉上眼睛輕柔着自己的太陽穴,他也想支援陳倉,但拿什麼支援?長安的兵力已經捉襟見肘,眼下能夠調動的兵力着實有限,潼關那邊的兵力倒是有,但不能動,函谷關已經被劉毅佔據,這個位置在當前的戰局中非常微妙,既可以截斷曹軍的援軍,同時也能威脅弘農乃至潼關。
一旦潼關被佔據,劉毅的兵馬頃刻間便能殺到長安,長安若失,關中就基本要宣告失陷了。
長安如今剩下的兵力,非到萬不得已,不能輕動。
“傳令郝昭,再守十日,若十日後還沒有援軍趕到,便自行決斷。”良久,曹真咬了咬牙,命親衛前去傳令。
漢軍眼下還處於分散狀態,陳到這邊被徐晃牽制,黃忠那邊被陳倉擋住了去路,曹真現在要考慮的,就只有張飛的主力大軍,但若三支兵馬沒了束縛聯合在一起,那魏軍可就真的一點兒機會都沒有了。
“喏!”親衛接過令箭,飛奔而出。
曹真看着親衛離去的方向,臉上愁容卻是不減,不只是郝昭,包括徐晃在內,能否擋住漢軍的進攻眼下看來,心中真的沒底。
郝昭的表現,讓曹真有些驚喜,好好培養一番,他日必然是曹魏之中足以獨當一面的大將,但眼下的局勢,容不得他去顧惜人才,關中若守不住,那可不僅僅是一個京兆的問題,西涼、幷州都會受到影響,尤其是幷州,多山,曹軍的奇兵優勢發揮不出來。
更要命的是,劉備若是佔據了關中,那就等於有了穩定的馬源,再等個三年五載,曹軍的騎兵優勢就沒有了,到時候,整個中原都將暴露在漢軍的兵鋒之下。
所以,郝昭和徐晃這邊,必須守十日以上,杜襲那邊已經傳來了消息,已經說服燒襠、破羌等族,不但可以將防備羌人的兵力調回來,更能得到不少羌兵的支援,只要再有十日時間,這些援兵便能先後趕到,到時候,就是反攻之時了。
……
陳倉,隨着鳴金聲起,漢軍猶如潮水般退去,郝昭有些脫力的坐倒在城頭,已經無力去想是否追擊的問題了。
城牆在漢軍投石車的轟擊下已經破損,城頭始終暴露在漢軍的高臺射程之下,郝昭已經換上了尋常軍士的衣甲,免得自己被對方的弓弩針對,每一次擊退漢軍,郝昭都有種從地獄中走了一遭的感覺。
漢軍攻打的方向只有一處,郝昭明白對方的意思,自己若走,漢軍不會攔,也是用這樣的方法瓦解城中守軍的士氣。
事實上,黃忠這樣的打法的確有效,這兩日,已經不斷有將領建議撤軍,陳倉守不住了。
郝昭是個純粹的軍人,曹真那裏沒有命令之前,他絕不會退卻半步,如同一顆釘子一般,將自己釘在這裏。
“將軍,長安送來的加急信箋!”就在郝昭靠着城牆,大口喘氣之際,卻見一名將士飛奔而至,將一卷竹箋遞給郝昭。
四周的將士不由自主的將目光看過來。
郝昭有些疲憊的接過竹箋打開,竹箋上的內容並不多,但卻如同一盆涼水澆在郝昭心頭。
曹真的意思很明確,十天,只需要再守十天,若到時候援軍還未趕到,可自行退去。
多麼簡單?
十天的時間很短,真的很短,但對於現在的郝昭來說,別說十天,能夠多守一天,都是造化。
“沒有援兵?”郝昭看向前來送信的將士,幾乎是紅着眼問道。
“有,派來了五百人。”那將士躬身道。
五百?
郝昭苦澀的閉上眼睛,他有些絕望了,以眼下的局面來看,五百人能有何用?就算再來五千人,都未必能夠守住十天。
看着眼前年輕的士兵,郝昭點了點頭,想了想道:“就你吧,代我去一趟長安,告訴大將軍……郝昭但有一口氣在,便不會讓漢軍踏入陳倉半步!”
如果陳倉失陷,也是郝昭戰死之時,只是這言外之意,那士卒顯然並沒有聽懂,只是答應一聲,對着郝昭一禮之後,告辭離去。
“將軍,可是有援兵?”一名將領湊到郝昭身前,殷切的問道。
“嗯,有。”郝昭隨手將竹箋扔進一旁的火盆裏,笑着點頭道:“很快。”
五百人雖然不多,但也算是援兵吧?
扶着牆壁緩緩的站起來,看着遠處那一座座聳立的高臺,上面的弓箭手似乎也在休息,郝昭深深地吸了口氣道:“再守幾天,會有更多的援兵趕到的,這一仗,大魏必勝!”
曹真只說十天之後,但也有可能不到十天就來了,誰知道呢,以眼下的局面來看,至少今天是守住了。
明天,差不多也能守住,後天……再說吧,大不了,就死在這裏,也算是爲國盡忠了!
……
黃忠大營,楊任快步從帳外走來,拿着手中的竹簡笑道:“將軍,車騎將軍那邊送來了書信!”
相比於陳倉的愁雲慘淡,黃忠這邊的氣氛就要高上不少了,這些天一直都是壓着魏軍在打,城破只是時間問題,這是上到將軍,下到小卒的共識,眼下的陳倉已經搖搖欲墜,甚至城牆都坍塌了一段,若是黃忠願意,三面合圍的話,陳倉會破的更快些。
“哦?”正在跟嚴顏商議攻破陳倉之後要走哪一步的黃忠聞言抬起頭來,笑道:“可是隴右捷報?”
“嗯,張郃大軍已被車騎將軍擊敗,如今後路已然通常,車騎將軍命張任將軍留守街亭,自領大軍前來,三日便至,他希望我等能在大軍抵達之前,攻破陳倉,以爲我軍根基!”楊任點頭笑道。
“三日嗎?”黃忠點點頭。
嚴顏蹙眉道:“若我軍此刻三面合圍,這陳倉一日便可攻下。”
這倒不是嚴顏自大,而是眼下的陳倉,也就剩最後一口氣了,若三面合圍的話,對方兵力上就難以鋪開。
“那郝昭確是一員良將,殺之可惜!”黃忠點點頭,如今這陳倉之所以還在魏軍手中,一是那郝昭確有本事,另一點,也是黃忠不忍郝昭這樣的人才就這麼死了,加上時間還很充裕,所以遲遲沒有發動總攻。
“再去一趟,看那郝昭是否願意投降,若他不願,明日便破城!”黃忠最終下了決定,雖然愛惜郝昭之才,但現在張飛的命令已經傳到,黃忠不可能爲了一個敵人而違抗軍令,此番出征,雖然他和陳到各領一軍,但張飛纔是主帥,張飛既然已經下了命令,黃忠是不可能違抗的。
“喏!”楊任答應一聲,告辭離開,前去陳倉城下喊降。
至於結果……自然並不理想,郝昭與以往一樣,斷然拒絕了漢軍的招降,魏國立國已有七載,老一輩的漢臣,死的死,歸隱的歸隱,在人心上來說,大漢在人心中的痕跡在這些年來曹丕明裏暗裏的打壓下,已經逐步消除,對郝昭來說,現在的自己,是魏人而非漢人,漢朝來打,就是侵犯自家疆土,那是敵人,不能妥協!
黃忠對此雖有遺憾,卻也死心了,次日一早,開始點兵出征,不同於以往只攻一面,他和嚴顏、楊任各領一支人馬,從三面合攻陳倉。
陳倉兵馬本就已經捉襟見肘,單守一面都勉強,如今黃忠三面聯手合攻,哪怕郝昭再厲害,但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就這麼點兒人馬,他也變不出花來。
只是一個時辰,東西兩面的城牆便已經相繼失守。
“傳我將令,生擒郝昭!”黃忠得聞城破,一邊命人從後方堵住曹軍退路,一邊安排人入城的同時,不忘下令活捉郝昭,對於這名將領,黃忠真捨不得殺。
城中魏軍在城破之後已經沒了抵抗的心思,紛紛跪地請降,或是從北門逃去,那邊自有人去攔截,然而城中的戰事,也尚未完全結束,依舊有魏軍不願投降,拼死奮戰,但這樣的抵抗,於大局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第五百零三章 魏延請戰
陳倉的戰事基本已經結束,但魏軍的頑抗卻並未完全消除。
刀鋒已經卷刃,那參差不齊的豁口無聲的訴說着它的經歷,血污已經遮掩了它原本的顏色,刀身之上甚至出現醒目的裂痕,這把刀已經接近蹦毀的邊緣,只是刀柄還死死的被窩在手中,哪怕他的主人已經身死!
“這便是郝昭?”黃忠看着眼前這位顯然已經戰死,卻猶自拄刀而立的將士,他的身上穿着普通曹軍的盔甲,但那把刀能夠經歷這般慘烈的戰鬥而未完全崩毀,顯然不是凡品,一般的刀在與漢軍作戰時,根本不可能打到這種地步。
屍體的四周,上有數名曹軍將士死死的護住屍體,哪怕他已經死了,這些將士仍舊願意付出生命來保護他們主將的屍體不被褻瀆。
“應該便是了。”楊任走上來,看着那些一臉隨時準備拼命的曹軍將士,嘆了口氣,雖是敵人,但這樣的敵人是值得尊重的,包括四周這些拼死護住主將屍體的曹軍。
“這些時日,曹軍將領爲了避免被弩手射殺,都換上了普通將士的衣甲。”楊任補充了一句道。
黃忠自然也知道這點,只是看着那哪怕戰死依舊拄刀而立的將領,心中生出一股難言的遺憾,沉聲道:“可惜了。”
“這些人如何處置?”楊任看向那六名護在郝昭屍體周圍的將士,不忍道。
“求仁得仁……”黃忠目光在那幾人身上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氣道:“這是他們的選擇,殺!”
“喏!”楊任眼中閃過一抹不忍,隨即咬牙揮了揮手,早已準備好的弓弩手對着幾人扣動了機括,一排箭簇掠過,六人不甘的倒在血泊當中,只剩下郝昭的屍體,依舊肅立於這地獄般的城頭。
黃忠上前,看着郝昭那哪怕死都怒睜的雙目,幽幽的嘆了口氣,伸手幫他闔上,他知道,哪怕郝昭被生擒,這樣的漢子,也不可能招降的。
命人收斂了郝昭屍身之後,黃忠開始命曹軍俘虜清理戰場,同時命人飛馬報知張飛,陳倉已下,雍縣、北原本就無多少駐軍,眼見陳倉、郿縣先後被攻破,自是望風而降,至此,郿縣以西,盡爲漢軍所佔,等張飛抵達陳倉之時,也只剩下武功徐晃還在陳到的圍攻下苦苦支撐。
……
“噗通~”
曹真有些失神的坐回席子上,陳倉失守,郝昭戰死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在京兆傳開,隨同而來的還有張飛大軍殺出隴右,與黃忠、陳到合兵一處,十五萬大軍浩浩蕩蕩而來,整個京兆人心惶惶,甚至已經開始有人改旗易幟,準備迎接漢軍到來了。
說到底,曹丕這些年雖然一直在努力消除漢朝的印記,但人終究是有趨理性的,關乎自身的利益面前,很容易給自己找到合理的臺階,我們本就是漢臣,曹魏篡漢,名不正,反正不管心中是不是這麼想的,以這個藉口來說事,肯定沒錯,而且不必擔心背上罵名。
郝昭並沒有背棄他的誓言,城在人在,城破人亡,這是郝昭對曹真的承諾,他做到了,但這與曹真的預期相差卻太遠了些,十天的時間,郝昭甚至連一天都沒能堅持住,或許,自己應該多派些人去援助?
這一刻,曹真對於自己的決定生出幾分後悔和懷疑,長安眼下並無危險,自己將兵力集中在長安,真的有意義?
只是郝昭已死,這個問題,已經沒了答案,或許有,也或許沒有,曹真擔心的,是劉備還有後手,但眼下再討論這些也沒了意義。
“大將軍,公明將軍的告急……”一名將領進來,對着曹真躬身道。
“先派三千人趕往武功去支援,告訴公明將軍,務必守住,援軍隨後便至!”郝昭的死,終究是影響到了曹真,已經丟了陳倉,死了一員頗有可能成爲大魏棟樑的將領,徐晃這個碩果僅存的五子良將,不能再丟了,至少眼下的大魏,還沒有幾個人能夠替代徐晃和張郃。
“喏!”將領接過曹真遞下的令箭,躬身告退,前去調兵。
杜襲的兵,應該快到了吧?
曹真雙手託額,心中期盼着杜襲的援軍,能夠早一點趕到,至於朝廷的兵馬,函谷關被封,短時間內是難以指望了,張飛大軍壓境,若是武功再失,接下來,長安就要面臨張飛十五萬漢軍的圍攻,近十倍的差距,就算把人都集中到長安來,恐怕也難以守住!
必須將張飛擋在武功!否則關中失陷就幾成定局了。
……
漢中,皇宮。
相比於長安的愁雲慘淡,漢中這邊確實平靜了許多,因爲軌道車的緣故,整個蜀中物資調運所需的人力和物力大大減輕,哪怕前線支撐着二十萬大軍的戰爭,但對蜀中而言,對於戰爭的感覺其實不是太大,該務農的務農,該經商的經商,荊蜀兩地在經過劉毅這些年不遺餘力的發展滯後,徹底優化了經濟結構,哪怕在支撐一場數十萬人的大戰的情況下,在蜀中百姓的感官裏,生活與之前並沒有什麼不同。
劉備對於這樣的結果自然是很滿意的,這日處理完朝政,帶着諸葛亮在皇宮的花園中一邊散步一邊笑道:“當年若非孔明舉薦,朕或許便錯失伯淵這等奇才了,這荊蜀之地,怕是也男有今日之繁盛。”
“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若非陛下誠心相邀,伯淵也不會有今日之成就。”諸葛亮笑着搖了搖頭道:“若非陛下竭誠相邀,或許伯淵如今也不過是曹魏治下一匠人爾!”
當年劉毅想要去曹魏謀生的事情,諸葛亮是知道的,不過若真的去了,以當時曹操的勢力,劉毅以一個匠人的身份,也不會受多大重視,更別說像現在這樣能夠大展拳腳,最多也就是尋一繁華城池,混個溫飽而已,想要像現在這樣,位極人臣是不可能的,只能說,是相互成就吧。
命運有時候真的很奇妙,當年那個臥龍崗中的小匠人,如今已經成長到足以左右天下局勢的地步,當年誰能想到?
“關中之戰,孔明怎麼看?”劉備沒有接話,只是微笑着詢問道。
“車騎將軍已然攻佔隴右之地,更奪了街亭作爲依據,此地極爲關鍵,進可攻,退可守,如今就看陳倉之戰,此地若能攻佔,則郿縣以西,盡爲我所得,魏軍在關中可調動的兵力,便會集中於武功一帶!”諸葛亮笑道。
“如此一來,只要武功之戰可勝,關中便可下?”劉備微笑道,這樣的結果,他已經很滿足了。
“自然,不過臣以爲,若真的陳倉被攻破,此戰便勝了九成!”諸葛亮先是笑着點點頭,隨即提醒道:“陛下莫忘了子午道!若關中魏軍集結於武功,則長安必然空虛,此時魏延出兵,若能一舉攻佔長安,則魏軍再無所依!”
“朕一直在想,當年伯淵在剛剛得到漢中之際,便執意建造子午道,是否就是爲了今日?”劉備好奇道。
“或許吧,伯淵遠見,往往超出常人。”諸葛亮沒有明確的回答,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當年劉毅建造子午道,確實有心攻取長安,不過究竟是當時就想要攻取還是爲今日做準備,那就有待商榷了,畢竟劉毅作戰風格保守,但在戰略上,在諸葛亮看來確實屬於偏激進的那種,在自身安全能得到保障的情況下,劉毅並不介意別人去冒險以小搏大,只是他絕對不會去親身犯險就是了。
“陛下,魏延將軍在殿外求見!”正在兩人遊覽花園之際,有內侍邁着小碎步,小跑着來到劉備身前,躬身道。
“文長?”劉備聞言有些詫異:“他不在軍營,怎在此處?”
“或許是帶來了好消息。”諸葛亮拿起劉毅新送他的羽扇輕搖,淡然笑道。
“傳!”劉備聞言點了點頭,命人直接把魏延帶來這裏。
很快,魏延龍行虎步,快步跟着內侍來到劉備身前,躬身見禮道:“臣,參見陛下。”
“文長不必多禮。”劉備伸手扶住魏延,微笑道:“文長不在軍營,怎來宮中?”
“陛下,前線傳來消息,陳倉已破,翼德將軍已於黃忠、陳到兩位將軍合兵一處,末將以爲,曹軍必會傾全力將我軍擋在武功一帶,此時正該出奇制勝!”魏延抬頭,目光灼灼的看着兩人。
“哦?”諸葛亮輕搖羽扇,微笑道:“文長以爲,當如何出奇制勝?”
“末將可率本部兵馬走子午道,直取長安!”魏延躬身一禮道:“長安若下,關中魏軍將成無根漂萍,不戰自潰!”
劉備與諸葛亮笑着對視一眼道:“朕正與孔明商議此事,不想陳倉竟能如此快被攻破。”
“那末將……”魏延目光一亮,期待的看向諸葛亮。
“文長的一萬大軍,本就是爲今日準備,不過在走之前,兩還有一物相贈,有此物相助,或可助將軍更容易拿下長安!”諸葛亮微笑道。
“哦?”魏延拱手道:“不知丞相所言是何物?”
“藤甲!”
第五百零四章 仲達之謀
洛陽,將軍府。
司馬懿的大軍趕到的時候,曹休已經在伊闕關與關羽鬥了一場,實際上曹休先打的並不是伊闕關,而是函谷關,畢竟這關乎魏軍對關中的救援。
奈何劉毅守的太穩,根本不跟魏軍正面接敵不說,還在各城外佈置了不少機關先進,哪怕是想繞路去關中,都有可能遭到劉毅埋伏在羣山之中的兵馬騷擾偷襲,那藏在山間的一處處烽火臺,只要魏軍出現,恐怕立刻就會遭到劉毅部隊的騷擾,到現在,曹休甚至弄不清楚劉毅究竟有多少人馬,對方藏得很嚴,而且藏兵於各處山谷之中,根本難以打探虛實。
相比而言,關羽就簡單多了,你只要趕來,我便敢打,但問題是……打不過啊!
戮戰一場,關羽倒是沒有再衝陣,但即便如此,漢軍兵甲之強,也是壓得曹軍喘不過氣來,連伊闕關都沒摸到,便被關羽打的狼狽而逃,曹休看出來了,這兩邊,沒一個是能攻下的。
司馬懿這次帶來的援軍,足足有八萬之多,朝廷這一次對關中之戰顯然是很重視的,但函谷關被封,再多的兵馬一時間也難以馳援關中,只能在這邊乾瞪眼。
“仲達可有計策破關?”曹休迎接司馬懿的時候,有些疲憊,關羽、劉毅兩路大軍將洛陽西南方向的關城都給奪了,現在曹休心憂關中戰事,卻又無可奈何,只得問計於司馬懿。
“劉毅、關羽皆乃使之名將,那劉毅以善守聞名於世,若想在他手中奪下函谷關,殊爲不易。”司馬懿也是眉頭緊皺,關羽的話,他還能想想辦法,關羽雖強,但性格缺點太明顯,很容易被人掌握,但劉毅不同,司馬懿曾仔細研究過劉毅自出仕以來的所有戰例,這人性格太穩,而且也是不容易騙的那種人,想要用計騙他不容易,想要奪回函谷關……更不容易。
司馬懿當年可是參加過南陽之戰的,劉毅守城能把人守到吐血的程度,曹操見了都無可奈何,司馬懿可不覺得自己在軍事上能夠超越曹操,至少現在還沒那本事。
而且司馬懿在曹休回來之前,已經詢問過函谷關的事情,劉毅的風格依舊穩健如故,函谷關被他佔了,除了拿人命使勁堆,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那代價太大,而且耗時太長,肯定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擊敗對手。
“不易也得打!”曹休嘆了口氣,道理誰都知道,但事情就是這樣,關中失陷的代價太大,整個天下的格局都得因此而改變,這個代價,沒人可以承擔。
司馬懿聞言苦笑一聲,皺眉思索道:“雖然那劉毅無法,但關羽之處,卻可設法。”
“伊闕關雖重,然此時與大局無益。”曹休皺眉道,伊闕關拿下,最多也就是把關羽給趕回南陽,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儘快馳援關中,伊闕關就算拿下,也只不過讓洛陽暫安,想要救援關中不可能從伊闕關繞路。
“但若關羽身陷絕地,劉毅是否會坐視不理?”司馬懿微笑着反問道。
“這……”曹休聞言一怔,隨即恍然,看向司馬懿道:“妙計!”
關羽可不只是劉備麾下唯一一個鎮守一方的大將,更重要的是,關羽是劉備的兄弟,就算是劉毅,恐怕也不敢坐視關羽出事。
“我軍此刻優勢,在兵多,洛陽守軍加上在下帶來的兵馬,十餘萬之衆,可分兵作戰,只要能夠威脅關羽,那劉毅便不得不主動出兵!”司馬懿猜測,劉毅只善防守,若是進攻,恐非劉毅所長,所以只要能把劉毅給引出函谷關,那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曹休聽得皺眉道:“只是關羽乃當世名將,麾下兵強馬壯,伊闕關三千守軍不過三日便被關羽攻破,牛金率軍救援,更被關羽斬於陣前,要敗關羽,談何容易?”
“那就請大將軍再敗一陣!”司馬懿笑道。
“啊?”曹休有些沒聽明白,再敗一陣?
“將軍率軍吸引關羽出關來戰,在下可引兵自軒轅關出,繞擊敵後,斷其糧道,再設營阻斷其歸路,死守不出,那關羽失了糧草,必不能持久!”司馬懿笑道:“屆時若那劉毅出兵來救,將軍可見機行事,劉毅自出仕以來,每遇大敵,皆以守爲主,在下猜測,此人必不善攻,若主動出兵,絕非將軍敵手!”
雖然早年也有橫掃荊南四郡的戰績,但在明眼人眼裏,當時荊南四郡的敵人都是韓玄、金旋、劉度、趙範之輩,有幾個能拿上臺面的?這樣的戰績聽着恢弘,但實際上,劉毅就是在欺負弱智而已。
“好,那便有勞仲達!”曹休聞言大喜道。
當下,曹休與司馬懿約定了時間,司馬懿先行率軍自軒轅關出,三日後,曹休主動率軍再去與關羽交手,只要關羽出兵,便以烽火爲號,司馬懿會趁機揮兵西進,斷了關羽的糧道,至於司馬懿的後勤問題,這裏畢竟是魏國境內,只要斷了關羽的後路,潁川、汝南都可以爲司馬懿提供糧草資助,甚至若是兵力允許的情況下,還可以趁着關羽被困伊闕關,攻入南陽!
當然,眼下的局勢,還是先以函谷關爲主,南陽的事在有條件的情況下再說。
當日,司馬懿率軍三萬去往軒轅關,準備出軒轅關斷關羽糧道,曹休則派出大量斥候,探查伊闕關動向,也是爲混淆關羽拍在伊闕關外斥候的視線。
三天的時間裏,雙方沒有大戰,但斥候小規模的衝突卻是時有發生,第三日一早,曹休便點兵五萬,氣勢洶洶的直奔伊闕關而去,看樣子是準備一雪前恥。
……
“君侯,此番曹休不管函谷關,卻直奔伊闕關而來,恐怕有詐!”伊闕關上,得到消息的伊籍找到關羽,躬身道。
關羽此刻已經準備出征,給曹休一個迎頭痛擊,聞言皺眉道:“能有何詐?”
“曹魏援軍已至,此時那曹休當先想如何攻破函谷關纔是首要,此時卻興師動衆往伊闕關而來,有悖常理!”伊籍沉聲道。
關羽想了想,確實有些不正常,但他也想不出曹軍這個時候還能想出什麼花樣來。
“糜芳!廖化!”想了想,關羽看向帳下衆將道。
“末將在!”糜芳和廖化踏前一步,躬身道。
“你二人負責守城,看顧糧道安危。”關羽思索道,魏軍想要來攻,也只有糧道了。
“喏!”兩人各自領命留下,關羽覺得後顧無憂,當下點兵出戰曹休,他自負乃當世名將,加上漢軍裝備精良,哪怕曹休率五萬大軍洶湧而來,關羽卻只帶兩萬兵馬迎敵,自信可憑這兩萬大軍將曹休擊潰。
伊籍還是覺得有些不妥,但關羽既然做了安排,也不好再多言,只能跟糜芳、廖化一起留下鎮守城關,同時看顧糧道。
兩軍交戰,已經沒有太多可說的東西,空曠的平原上,兩支人馬廝殺在一起,曹休倒沒有故意去讓,雙方交手也不是第一次,相互知根知底,若自己敗的太明顯,必會被關羽察覺。
但饒是如此,雙方開戰之後,哪怕打出了真火,曹休的五萬大軍依舊是被關羽壓着打,從這次開戰以來到如今,已經與漢軍有過幾次交手,最大的感慨就是漢軍的裝備真他孃的欺負人,哪怕自己這次出動五萬大軍,依舊被關羽壓着打,這種感覺很憋屈,與其說是故意輸,倒不如說是爲了拖住關羽,讓司馬懿有機會將關羽的後路給抄了。
蕭殺的戰場上,曹休已經鳴金收兵,看着周倉在兩軍陣前耀武揚威,曹休恨得牙癢卻又無可奈何。
關羽雖勝一陣,但兵力畢竟不及對方,不好直接強攻,否則兩萬人去衝五萬人的軍陣,哪怕佔據裝備優勢也未必能勝。
“君侯!”就在關羽皺眉思索如何將這支曹軍擊潰之際,便見後陣有人飛馬奔來。
“何事?”關羽詢問道。
“魏郡突然自軒轅關方向殺出,攻佔了陽人聚,斷掉我軍糧道,糜芳將軍已經率軍前去搶奪,不過賊衆甚多,軍師怕糜芳將軍不敵,特命卑職前來告知君侯,當速速退兵!”來人策馬來到關羽身邊,聲音壓得很低,這種事,傳出去容易動搖軍心。
陽人聚在汝水中段,是從南陽到伊闕關的必經之路,依山傍水,雖然不大,但卻是關羽重要的糧草運送據點,此處一旦被攻佔,則等於斷了關羽與南陽的聯繫。
關羽聞言面色一沉,果然被伊籍說中了,曹休此番不理會函谷關卻專挑伊闕關來攻,當真有詐。
目光冷冷的瞥了曹休方向一眼,關羽默默地點點頭,下令召回周倉道:“後隊改前隊,撤回伊闕關!”
“喏!”
當下,漢軍徐徐而退,曹休觀察良久,也沒發現明顯破綻,只能在伊闕關前立下營寨,同時命擅長攀爬之人爬到山頂去觀察伊闕關動向,若伊闕關空虛,他便會立刻攻打伊闕關,令關羽首尾不能相顧。
第五百零五章 困局
劉毅的日子在佔據函谷關一線之後,就變得清閒下來,每日都是由周懷帶領着工匠在不斷完善這一帶的防禦體系,整個函谷關一線的防禦被不斷加強。
魏軍的援軍到了之後,劉毅行事更加小心,司馬懿的名字,眼下在漢朝這邊還不算太熟悉,但對劉毅來說,那可是如雷貫耳,遇到司馬懿,那可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別被陰了。
“恩師!”這日,劉毅正一邊做着一架機關木鳥,一邊看着沙盤,考慮着下一步自己該如何走,周懷突然快步從門外進來。
“回來啦?”劉毅點了點頭,隨即發現周懷神色不對,停下了手中的雕刻坐直了身體:“有事?”
“大事!”周懷點了點頭道:“關君侯被困了!”
“嗯?”劉毅疑惑的看向周懷,關羽怎會被困。
“曹軍突襲陽人聚,斷了關將軍退路,曹休親率五萬大軍威逼伊闕關,令關將軍不敢妄動,糜芳將軍率軍去奪陽人聚,卻遭了魏軍埋伏,折損了不少兵馬。”周懷躬身道:“眼下關將軍已然絕糧。”
“陽人聚?”劉毅站起身來,目光看向沙盤,陽人聚的位置,正卡在汝水中斷,無論從哪邊運送糧草,都必須經過陽人聚,這一下子,等於是將關羽的後路給斷絕了,劉毅看向周懷:“陽人聚的魏軍很多?”
糜芳打仗的能力還是有的,況且以漢軍如今的裝備,能將糜芳帶着的數千人馬給擊潰,哪怕是伏擊,對方的人馬可不少了。
“有三萬之衆!”周懷點點頭,正想說什麼,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墨侯!”關平快步走進來,在見到劉毅的瞬間,二話不說,直接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在地上。
“君侯的事情我已知曉,正在商議對策,坦之來的正好,一同商議,莫要這般,君侯有難,我不可能坐視不理!”劉毅有些無奈的站起身來,將關平扶起來。
“多謝墨侯!”關平眼眶有些發紅,默默地站起來看着劉毅道:“末將此刻心神不寧,怕是……”
“行了,你聽着就是,安明,你去將衆將招來議事。”劉毅點點頭,目光看向周懷道。
“喏!”
很快,于禁、孟達被招來,龐德如今在新關守備,也不可能趕過來。
“諸位有何看法?”劉毅將情況簡單的介紹了一遍,看向衆將問道。
孟達皺眉道:“據探報傳來的消息,魏軍此刻在洛陽一帶的兵力足有十萬之衆,但此時關中戰事於魏軍不利,正該來攻伊闕關,那曹休卻困住了君侯,末將以爲,曹軍此舉非是爲君侯,而是爲墨侯,只要墨侯不動,他們便不會輕易傷君侯!末將以爲,當按兵不動!”
事實上司馬懿此舉,擺明了就是想把劉毅給引出來,這個不難猜,但問題是即便知道如此,劉毅也不可能無動於衷,糧道被斷,就算魏軍不主動攻打,一旦糧草告罄,伊闕關首先要面臨的就是譁變,關羽同樣危險。
而關羽的影響力,若他戰死在伊闕關,說動搖國本的話,有些過了,但對士氣的打擊肯定是有的,而且不小,更別說還有劉備跟關羽之間情同手足的感情。
孟達的想法有道理,但卻只是從戰場上考慮,但戰爭可不僅僅是行軍打仗這麼簡單,關羽,劉毅不可能不救,問題是怎麼救?
“君侯不可能不救!”劉毅搖了搖頭道:“眼下曹軍不敢攻關,但若主動出擊,那曹軍在這一帶必有伏兵,君侯眼下的問題是糧道被斷……孟達!”
“末將在!”孟達躬身道。
“你去新關,替換龐德,明日我要見到他!”劉毅看着孟達道。
在這次可能要違背自己的理念,主動出擊了,劉毅身邊,關平、孟達、龐德、于禁都算是良將,但若說進攻的話,四人當中,首推龐德,劉毅準備將龐德調過來。
“喏!”孟達點了點頭,接過劉毅的令箭,對着劉毅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坦之!”劉毅看向關平。
“末將在!”關平肅容道。
“設法與君侯取得聯繫,看看伊闕關中的糧草,夠用多少時日?”劉毅沉聲道,關羽在伊闕關駐紮着四萬大軍,這些兵馬,每日所需用度都是一個驚人的數字,就算劉毅能將糧草送去伊闕關,也支援不了多少,他這邊的糧草可支撐不起七萬大軍的消耗,關羽還能撐幾天,這很重要。
“喏!”關平點了點頭。
“多派斥候,我要知道洛陽如今的城防如何,兵馬幾何?斥候越多越好。”劉毅沉聲道。
直接救的話,不太可能,曹軍既然設了此計,就不會讓他輕易跟關羽連線,洛陽在劉毅是不準備拿的,但對方擺出這麼大的陣仗,洛陽兵力空虛,卻也是個機會,若能奪得洛陽,斷了曹丕的軍糧供給,那關羽自然也就沒事了,問題是司馬懿會算不到這一步?劉毅最擔心的就是司馬懿就在這裏給自己挖坑呢。
此番曹魏在洛陽屯駐的兵馬,劉毅估計不止十萬,司馬懿也是以謹慎著稱的人物,不會留下這麼大的缺陷給自己。
之所以如此做,劉毅在賭,賭那司馬懿算定了自己會圍魏救趙,然後以此爲根據設伏,否則也對不起司馬懿的名頭,至於下一步如何,還需看司馬懿的反應,現在他連司馬懿在那都不知道。
關平領命而去,帳中只剩下劉毅和于禁二人。
“文則!”劉毅看着沙盤半晌,突然問道:“若你是魏將,算定了我會攻打洛陽的話,會在何處設伏?”
“這……”于禁皺眉思索片刻,指着沙盤道:“谷城、陽渠都是去往洛陽的必經之路,不過陽渠之地,地勢平坦開闊,並不適合設伏,若要設伏,當選谷城!”
劉毅聞言,默默地看按着沙盤,谷城位於谷水下游,另有一條河道在此交匯,地勢偏低,從函谷關去洛陽,有一大段穀道,地勢一直到谷城纔算開闊起來,無論劉毅是要去洛陽,還是直接去伊闕關,這段路都必須走。
于禁見劉毅皺眉苦思,想了想道:“墨侯,其實還有一條路,可直通伊闕關。”
“哦?”劉毅聞言,目光一亮,看向于禁。
“自陸渾山以北有一條和,乃是伊水,可通南陽,只是道路曲折,遍是山丘,以前有人走過,但並不好走,但若是我軍向君侯輸送糧草的話,可走伊水,但此也只能解一時之急。”于禁沉聲道。
畢竟劉毅這邊的糧草也並不寬裕。
“足夠了,如今伊闕關缺的是士氣、軍心,只要有一批糧草能夠運過去,就能穩定軍心,君侯的那四萬大軍就活了!”劉毅笑道,既然曹軍的目標是自己,自己不能輕動,但若關羽這邊能夠發力的話,這局勢可就大大的不同了,不管怎樣,先將第一批糧草順着伊水送到關羽那裏再說。
……
“君侯,末將無能!”糜芳灰頭土臉的回到伊闕關,看到關羽的時候,羞愧的跪倒在地上。
“此事,也非你之過。”關羽嘆了口氣,這若是放在十年前,關羽或許會重懲糜芳,但現在……或許是年紀大了,加上這十年的沉澱,性情雖然依舊孤傲,但如今的關羽,開始會體諒人了,也更能理智的看待問題了。
伊籍坐在關羽的下手,皺眉思索着這件事情道:“君侯,那曹軍此番斷我糧道,恐怕並非爲君侯而來。”
“哦?”關羽看向伊籍。
“當是爲誘墨侯來攻,此時魏軍當先破函谷關,以支援關中戰局,那曹休沒道理抓着君侯不放,恐怕是想借此調出函谷關守軍!”伊籍認真的分析道。
“伯淵之智怎會看不出?”關羽對這個倒不是太擔心,伊籍和他看得出來的事情,劉毅不可能看不出來。
“但墨侯卻不得不救!”伊籍嘆了口氣道。
關羽怔了怔,隨即恍然,無論是私交也好,還是劉備的關係,劉毅不可能真的坐視不理,自己兩個兒子,對劉毅可都是執弟子禮。
“子方!”關羽看向糜芳。
“末將在!”糜芳連忙躬身道。
“那陽人聚的魏軍守備如何?”關羽已經動了心思,親自率軍去攻陽人聚,至於伊闕關,就算丟了,他也能再打回來,正面作戰,如今的關羽真的是誰也不懼。
“守備頗爲森嚴,不但在營外設了大量鹿角,還在沿途設了烽火臺,陷坑,末將率軍尚未靠近,對方便以投石車攻擊,後方又殺出了一支人馬,末將遮攔不住,只能退走。”糜芳苦笑道,這支魏軍跟個刺蝟一般,好像根本沒想過主動出擊,自己去的時候,還在佈置陷阱呢,看樣子,是準備守到他們死爲止。
關羽沉默片刻後道:“我當親提兩萬大軍前去破敵,爾等且好生守備關城!”
不管怎樣,都要一試,不然困死在這裏,甚至還要連累劉毅,這是關羽絕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第五百零六章 名將二代
“將軍,伊闕關方向有烽火升起,該是關羽出兵了!”陽人聚,司馬懿大營,小將戴陵急匆匆的衝進來,對着司馬懿躬身道。
司馬懿身旁,張虎出列,躬身道:“將軍,不如再設伏兵?”
“不妥,此番來的,怕是關羽親至。”司馬懿目光端詳這身前的棋盤,聞言想都沒想便搖頭道:“關羽非是糜芳,莫說此法已經用過一次,便是沒有用過,昨日若換成關羽在此處,此法未必有用,漢軍之精銳,昨日你已見過,若是關羽領兵,便是汝父在世時,也未必敢輕言勝之。”
張虎乃張遼之子,名將之子大多不如名將似乎成了個定律,張虎能力算是不錯,但要跟張遼相比,給人的感覺差了不少,這其中也有衆人對他期望過高後的落差感在裏面。
張虎聞言,心有不服:“將軍何必長他人志氣!關羽已然老邁,怎能與當年相比?”
自家父親老了之後,除了脾氣見長,也不覺得有多厲害!
這種感覺,大概也只有二代們會有了。
司馬懿抬頭,看了張虎一眼道:“既然如此,將軍可自領兵去鬥關羽。”
“末將領命!”張虎年少氣盛,最是受不得人小覷,聞言一梗脖子,當下領命而去。
司馬懿搖了搖頭,年輕人,不經歷些挫折總是學不乖,見張虎點了本部人馬出營而去,司馬懿隨手將手中的棋子扔進了棋盤裏,看向帳外道:“樂綝、戴陵!”
“末將在!”樂綝和戴陵連忙出列,躬身道。
“張虎此去必敗,你二人率部於營外兩側設伏,讓過張虎潰兵,關羽若來追,你二人伏兵盡出,從兩側放箭,驚退關羽便可,不可追擊。”司馬懿沉聲道,漢軍這次的軍備有些強,一個糜芳都被他突圍了,若是關羽在這裏,說不定得反殺,司馬懿眼下也沒有太好的辦法能彌補這種軍備上的不足,只能死守,擋住漢軍的糧草送往伊闕關。
“喏!”
兩人答應一聲,樂綝猶豫了一下,看向司馬懿道:“是否放烽火讓曹休大將軍趁機攻打伊闕關?”
“不必。”司馬懿搖了搖頭:“此時攻關,只會損兵折將,再等等,對方糧草耗盡之時,不攻自潰!”
樂綝點點頭,不再多問,與帶領一起,前去點兵出營,準備接應張虎。
司馬懿看着樂綝的背影,滿意的點點頭,同是二代,不過樂進死的早,當年赤壁之戰時便被擒,後來被劉備下令斬殺,自小沒爹,曹操、曹丕父子對樂綝雖然不錯,但終究沒有張虎那樣一帆風順,也磨練出樂綝沉穩的性格,至少眼下,樂綝比張虎更具備獨當一面的資格。
至於張虎,還是看看這次喫了敗仗之後,能否長上記性。
卻說張虎領兵出營,卻也沒有真的去直接挑釁關羽,而是選了伏兵之處,等待關羽大軍到來,再突然殺出,選擇的伏兵位置,是一片樹林。
關羽大軍浩浩蕩蕩而來,眼看着便要靠近,張虎已經準備率軍衝殺出去,狠狠挫一挫這關羽的銳氣,卻見原本正在行軍的大軍突然停下。
“君侯?”周倉來到關羽身前,疑惑的看向關羽。
關羽沒有說話,只是指向前方那片樹林:“放箭!”
雖然不明所以,但周倉對於關羽的命令是絕不會有半點抗拒的,二話不說,立刻指揮弓箭手朝着樹林放箭。
張虎有些傻眼,這跟糜芳的反應不太一樣啊?
眼看着亂箭落下來,不少將士直接被射殺在林中,慘叫之聲此起彼伏,藏是再也藏不住了,張虎只能帶着人馬狼狽的從樹林中逃出,卻被關羽趁勢揮軍包圍,張虎率軍奮起反抗,卻哪裏是對手,魏軍本就已經被關羽一通箭雨殺的士氣低沉,眼見關羽親自殺到,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也無心再戰,紛紛跪地請降,張虎想要死戰,卻被周倉三刀挑飛了兵器,一腳踹倒在地,被十幾個如狼似虎的大漢撲上去擒住來見關羽。
“此等拙計,爾等還想再用一遍?”關羽眯眼打量着眼前的小將,覺得有些眼熟,這個年紀的曹軍將領,不可能跟自己有交集,當是哪位故人之後,皺眉道:“汝父是何人?”
“我父乃雁門張文遠!”張虎梗着脖子道。
“原來是故人之後。”關羽聞言,有些唏噓,他跟張遼私交不錯,當年屯土山約三事,若非張遼,關羽也未必會答應,想到張遼已死,心中多少有些悵然道:“文遠之子也這般年紀了,鬆綁吧。”
“喏!”周倉揮了揮手,示意衆人將張虎放開。
張虎有些驚疑不定的看着關羽,心中思索着是否有何陰謀。
關羽卻不理他,揮了揮手道:“此番饒你一命,乃全我與文遠之義,若下次再見,便不會留手,多讀些兵書,莫要辱了文遠一世英名!”
張虎聞言怒道:“我如何辱及家父!?”
“我軍行軍,煞氣漫於四野,所過之處,鳥獸迴避,此處卻寂然無聲,怎會不知有伏兵?”關羽看着張虎,有些失望的搖頭道:“文遠之能,你若能學到三成,也不會如此。”
張虎羞的面紅耳赤,卻又無法反駁,只能狼狽離去。
“君侯,真放他離開?”周倉來到關羽身邊,有些擔憂道,私縱敵將,這事可大可小,如今畢竟不比從前了。
關羽點點頭道:“此事若有人問責,我自會承擔,文遠只此一子,我怎忍心令其血脈斷絕?”
尚未走遠的張虎怔了怔,沒有回頭,眼睛卻有些紅了,默不作聲的帶着殘軍往回走。
周倉嘆了口氣,敬佩關羽爲人的同時,也有些擔心,關羽重情重義對於將士而言是好事,但放在朝堂之上,很容易被人以此拿捏。
“繼續前行,某倒要看看,曹魏這些後輩有何本事!”關羽沒理會周倉的感嘆,目視前方,淡然道。
劉備這一方的二代還是不錯的,眼下關平早已能夠獨當一面,關興、張苞、趙廣從南疆回來以後,表現都頗爲不俗,如今已經逐漸被委以重任,至少在二代的培養上,漢朝這邊很強,基本上是沒有出現庸才、廢材的。
……
張虎帶着潰軍回到軍營,向司馬懿請罪,不管如何,自己這次不顧司馬懿的阻攔,執意出兵,結果被關羽大敗,是必須受罰的。
司馬懿見張虎回來,卻沒見關羽追兵,有些疑惑,細紋之下,方纔知道原來是被關羽給放回來了,以司馬懿的思維方式,是很難理解關羽的想法的,不過如此一來,藏在大營兩側的樂綝和戴陵也就沒了意義,司馬懿只能命人前去將兩將召回,靜等關羽來攻。
另一邊,關羽率領大軍在張虎退回大營不久之後便抵達,但見魏軍大營壁壘森嚴,營外遍佈鹿角、陷坑,派人前去探查,還有不少不易察覺的陷阱,單是要拆除這些陷阱便不容易,更別說攻營了。
“魏將何人領兵?”關羽皺眉道,不知爲何,感覺對方這套路有點兒像劉毅?
“回君侯,乃是曹丕四大託孤撫臣,曹魏撫軍大將軍司馬懿。”行軍司馬躬身道。
司馬懿?
關羽自然知道這個名字,不過也是最近這幾年這個名字才響起來的時候,當年南陽之戰,司馬懿雖然也有參與,但並不被曹操所重,作爲曹仁的參軍,自然不會被關羽重視。
關羽來陽人聚,自然不是來旅遊的,雖然司馬懿的軍營頗爲棘手,但關羽不會因此就撤兵,當下命人拆除鹿角,添平陷坑,找出那些陷阱後掩埋。
司馬懿自然不會任關羽拆除,營中連夜趕製的百餘架投石車再加上繳獲的關羽軍中的投石車一同發動,但見軍營前石彈呼嘯,漢軍幾次搶上,都被對方以弓箭和投石車擊退。
關羽後勤被斷,軍中輜重有不少被司馬懿截獲,此刻裝備在自家軍中,這戰力一下子提升了不止一截。
關羽眼見對方用自己的兵器、攻城器械來攻擊自己,心中氣悶難當,卻又無可奈何,一番進攻,沒能傷敵,反倒自己這邊折了不少人,只得收兵命人建立營寨。
“不想漢軍兵甲,竟然如此精良!”司馬懿摸索着漢軍的投石車,有些感嘆道。
難怪伊闕關能被關羽三日攻破,漢軍器械之精良,已經超出了魏軍一個檔次,雙方根本沒有可比性。
雖然暫時擊退了關羽,但司馬懿心中卻沒有太大的興奮,反而更加沉重。
若漢軍都是這樣的裝備,那關中之戰……危矣!
雖然曹操、曹丕臨終前,都曾不止一次提過要重視工匠,但因爲許多原因,曹操當年的這個提倡,遭受了不少阻礙,尤其是在曹丕在位後期,當年曹操立下的許多興工條令,幾乎都被廢除了,如今看來,還是曹操深謀遠慮啊!
雖然戰爭還未結束,但司馬懿感覺,此番漢軍入關中之局,難以挽回了,就算現在他能擊敗劉毅,將函谷關奪回,恐怕關中也難以守住!
第五百零七章 換帥
對於未來的局勢,司馬懿十分擔憂,他已看出了曹操當年的良苦用心,但很多事情就算看明白,想要改變卻太難。
大魏國策已經定下,若此時再想變更,這阻力可不是一般的大,那不是來自外敵,大漢再強,兵來將擋,水來土屯,總是有辦法的,真正的問題,在大魏自己國策本身,就並不支持興工,甚至因爲當年曹操力排衆議的緣故,如今沒了曹操,大魏境內的工匠反而遭到不少打壓,有不少工匠投往東吳或是大漢。
畢竟無論東吳還是大漢,如今在國策上都是着力提升工匠地位的,大漢自不必說,有劉毅這個天下第一匠在朝中位高權重,而劉備本身乃至諸葛亮、龐統、關羽、張飛這些高層文武對於興工本就抱着支持態度。
而東吳這些年不斷購買大漢的許多精良器械,在與曹軍作戰的時候,也嚐到了甜頭,一面仿製大漢的器械,一面也會提高工匠的待遇和地位,組建自己的工匠班底,這些年因爲不斷模仿大漢,也頗有成效。
但大魏要重啓曹操當年定下的興工條令……難!
“大將軍,我軍擊退了關羽,爲何愁眉不展?”樂綝前來複命,見司馬懿這般神態,有些疑惑道。
司馬懿嘆了口氣,搖頭道:“想起一些往事,不必在意,關羽雖然暫退,但必不會就此離去,叫將士們小心戒備。”
樂綝笑道:“有了這批裝備,何懼漢軍?”
“也是。”司馬懿點點頭,沒有多說,但這東西,只是人家冰山一角,漢軍恐怕各軍裝備都不會太差,他們裝備了這些,也只是在裝備上跟漢軍持平而已,而且到現在也只是裝備了三千人而已,真的正面硬碰,可沒有現在這般樂觀。
另一邊,關羽退兵結營,這大概是第一次漢軍親身去面對劉毅做出來的武器,那感覺,真的不是太好。
“傳令廖化,從伊闕關調集一批投石車以及牀弩過來。”生了半天悶氣,關羽卻也知道,以司馬懿這種守法,不調用攻城器械要攻破營寨很難,軍中雖然也有劉毅的弟子在,但做出來的軍械卻沒辦法跟劉毅造的相比,無論射程還是威力上,都差了不少。
“喏!”有親衛答應一聲,前去傳令。
周倉有些擔憂的看向關羽道:“君侯,這攻城器械要從伊闕關運來,至少也需三日!”
若是平日,三日的時間,自然不算什麼,他們等得起,但軍中的糧草也只能支撐三日了,三日之後,無論伊闕關還是關羽這裏,都將陷入無糧可用的窘境,所以並沒有那麼多時間讓他們慢慢等。
關羽聞言點點頭,道理他何嘗不知,但若不用攻城器械,想要破營,就得拿人命去添!
關羽性格孤傲,但對將士卻是頗爲照顧,這樣的打法,他自然不願。
“便讓軍中工兵開始製作器械吧。”關羽嘆了口氣,既然質量上沒辦法達到預期,眼下就用數量來堆吧,漢軍此番出征,每一路大軍之中,都有一支工兵隊伍,由劉毅的一名弟子統帥,正是爲了應付一些劉毅不在,又需要打造一些攻城器械或城防設施的情況,關羽自然是想要用最好的,但眼下條件不允許,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君侯!”一名將領突然從帳外進來,對着關羽道:“有墨侯使者求見!”
“哦?”關羽聞言,目光一亮,連忙道:“快請!”
“喏!”
不一會兒,一身風塵僕僕的關平來到關羽帳中,其實關平昨日已經趕到伊闕關,只是關羽當時已經率軍出征,關平也不顧廖化、伊籍的挽留,連夜追趕,其實這種事情,只是相互通氣,只需派使者前來便好,但關平心憂父親安危,是以親自趕來,就是爲了確定關羽無恙。
“坦之?”關羽有些意外的看着關平道:“你怎在此?”
“聞父親危難,平特向墨侯請命前來。”關平見到關羽無恙,心中鬆了口氣道。
“身爲將軍,豈可因私廢公?”關羽冷哼一聲道。
“是墨侯派孩兒前來。”關平連忙解釋道,若劉毅不讓,以關平的性格就算心中再難受,也斷然不會違抗軍令。
關羽聞言,神色緩和了一些,他跟劉毅十幾年的交情,如果兒子因爲自己枉顧劉毅軍令跑來,哪怕關羽最爲器重關平,也絕不會姑息。
“你速速回去,告知伯淵,魏軍困我於此,實乃爲函谷關,叫他切莫輕動!”關羽沉聲道。
“墨侯已經猜到。”關平搖頭道:“父親莫要擔心,墨侯已經找到了另一條道路,昨日已經派人自伊水送出一批糧草可至伊闕關,只是此路雖可通南陽,但道路難行而且山道錯綜複雜,若從南陽發軍糧,恐耗日持久,函谷關軍糧卻無法供應兩軍用度。”
“讓伯淵不必爲難。”關羽嘆了口氣,劉毅能做到這一步,他已經很感激了。
關平搖了搖頭:“墨侯已經傳令無關、上庸等地加大糧草運送,但至少需一月才能運到,但這次送來的糧草,只夠支撐七日。”
“七日已經足夠!”關羽聞言,卻是目光一亮,如此一來,他卻是沒必要用人命來添了,當下道:“你且回去告訴伯淵,讓他不必擔心此地,區區司馬懿,想要斷我歸路,還不夠資格!”
“這也是墨侯托兒來此的原因。”關平苦笑道:“墨侯告誡孩兒,司馬懿之能可比諸葛丞相,讓父親萬萬小心應對!”
“哦?”關羽聞言,心中有些喫驚,沒想到劉毅對司馬懿的評價這般高,這下倒是不好再說什麼大話了,事實上,他之前與司馬懿交手,也確實有種難啃的感覺。
“伯淵讓你來此,可有教何計策?”關羽突然詢問道。
“墨侯確實有交代,若司馬懿在洛陽,則不可輕動,若司馬懿在陽人聚,可讓孩兒替代父親,扮作父親在此虛張聲勢,父親則迴轉伊闕關,設法先破曹休,曹休雖然人多勢衆,但魏軍精銳此刻恐怕還在谷城一帶意圖伏擊墨侯,父親若能擊破曹休,趁虛奪取洛陽,則曹軍之圍可不攻自破!”關平躬身道。
這也是司馬懿這次佈置不算漏洞的漏洞,原本曹休該是最強的一處,但也正因此,也成了最致命之所,若能夠擊破曹休,劉毅猜測洛陽此刻恐怕沒有多少兵力,關羽若能趁勢奪取洛陽,司馬懿的封鎖自然不攻自破,反而會被反制。
最強的一點,若能攻破,往往也會成爲最致命的地方,司馬懿拿準了漢軍的命門,要讓劉毅破解,他現在想不出如何破,但既然不能破,那就置之死地而後生,直接去打魏軍的命門,那自然就是曹休了,不過這種事,也只有關羽能做,劉毅自然是做不到的,所以他給關羽選擇權,若關羽不願冒險的話,那就再想其他辦法。
“司馬懿確在此處。”關羽沉聲道。
“如此,孩兒可替父親守此地,與那司馬懿周宣,父親可帶人火速返回伊闕關,伺機破敵!”關平連忙道。
“事不宜遲,爲父這便動身返回伊闕關,周倉!”關羽點點頭,看向周倉道。
“末將在!”周倉連忙踏前一步道。
“你留下,輔佐坦之與那司馬懿周宣,司馬懿奪了我軍不少軍械,坦之當心!”末了,關羽看着關平囑咐道,劉毅做出來的兵器那可不是鬧着玩兒的,流矢射中,都有可能直接掛。
“父親放心!”關平面色一肅,連忙道。
爲了不讓司馬懿起疑,關羽是換了尋常將士的衣甲,單槍匹馬離開軍營去往伊闕關。
關平則繼續按照關羽的思路,命工匠連夜趕製攻城器械,同時換上關羽的行頭不斷在軍中出沒,巡視軍營,安撫軍心之餘,也是莫讓司馬懿生疑,畢竟司馬懿在營中設了高臺,這邊的情況,司馬懿是能夠看到的。
當然,也不能太頻繁,過猶不及,劉毅對於如何騙人讓人信以爲真曾經可是專門跟關平研究過,從心理到行爲的表現,關平這樣看上去老實的人,其實騙起人來是最容易的,而關平在這方面確實有天賦,整個軍隊並沒有因爲關羽的離開出現異常,無論是外人還是自己人看來,跟關羽在軍營中基本沒有什麼區別。
“漢軍此刻在做什麼?”魏軍大營中,司馬懿招來負責查探關羽動向的將士,詢問道。
“對方再軍中開始打造投石車。”將士躬身道。
司馬懿聞言點點頭,這在他的計算之中,但關羽不願意耗人命來攻營,卻也錯失了最後的機會,這等時候,怎能有婦人之仁?
揮退了將士,司馬懿搖了搖頭,若關羽不計代價來攻,他或許會擔心,畢竟漢軍如今的戰鬥力,於魏軍而言,真的硬拼,最終勝負難料,但眼下,關羽選擇一步步來跟他拆招,卻也錯失了最後的機會,只需守上幾日,待對方糧盡,關羽這支大軍自然不攻自破。
司馬懿雖然精於算計,但也不可能真的事事都能料到,雖然一直在派人在高臺之上監察關羽大營的動向,但對方主將的變動,司馬懿卻並沒能及時察覺,這戰場上的事情,差了一步,那結局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結果了。
第五百零八章 夜襲
季夏之末,夜風依舊燥熱,但不知爲何,正在巡視大營的曹休突然打了個冷顫。
“伊闕關可有動向?”曹休並沒有在意,只當是正常反應,見到有外出巡夜的斥候回來,詢問道。
“回將軍,伊闕關並無動向。”斥候躬身道。
“不可大意。”曹休點了點頭,事實上,司馬懿與他分兵之前便說過,要當心關羽絕地反撲,五萬大軍雖衆,但關羽麾下的漢軍也不少,而且頗爲悍勇,若是前來突襲,也是頗爲棘手的,一不小心,可能直接引起炸營。
其實不必司馬懿說,曹休也不會掉以輕心,畢竟他幾乎是聽着關羽的名字成長起來的,只是如今關羽率軍去攻司馬懿,曹休擔心司馬懿是否能夠守住陽人聚,對伊闕關的戒備卻也因爲關羽的離開降低了許多。
畢竟關羽手下,在曹休看來,並沒有太多出彩的將領,廖化也好,糜芳也罷,雖然打了這麼多年仗,都有些名氣,但卻算不得什麼厲害人物,因此,雖說不可大意,但實際上,曹休對伊闕關的警惕已經放鬆了許多。
例行公事一般的巡視了一番之後,曹休便返回自己的營帳裏休息,對於夜間營外的巡視,也沒有安排。
一來效果不大,二來嗎……關羽不在,他看來也沒有必要。
只是不知道爲何,今夜誰在榻上,感覺有些心神不寧,總感覺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一般。
伊闕關卡在伊水之上,夾在陸渾山和大谷山之間,夜風甚大,躺在榻上,聽着帳外呼嘯的風聲,明明感覺很困,卻睡不着,輾轉反側,直到後半夜,纔開始迷迷糊糊的有了些許睡意,渾渾噩噩的閉上了眼睛。
“敵襲!”
淒厲的嘶喊聲伴隨着緊跟而來的一聲慘叫,戛然而止,但整個軍營卻是肺疼起來,曹休睡得清,聽到了那聲慘叫,但卻並沒有第一時間做出什麼反應,事實上當時的他還處於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
一直到營中的混亂聲和廝殺聲激烈起來的時候,曹休突然一個激靈從榻上一咕嚕滾下來,心中暗叫不好,一把摘下寶劍便往外走。
帳外的親衛已經圍過來,曹休拔劍而立,狠狠地甩了甩腦袋,又給了自己一巴掌,清晰地掌印在臉上浮現,頭腦終於清醒了一些,前方的混亂已經開始向這邊蔓延開來,兵器碰撞聲、慘叫聲、廝殺聲響成一片,匯聚而成的聲浪將夜色的寂靜撕的粉碎。
“發生了何事!?”曹休接過秦偉遞來的馬繮,皺眉道。
“將軍,關羽率軍突襲!”親衛其實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前方的混亂在不斷蔓延,混亂中喊什麼的都有。
“關羽怎會在此?”曹休聞言皺眉冷哼一聲,這不過是對方虛張聲勢而已,當下冷聲道:“莫要慌亂,賊軍襲營,人數必然不多,集結兵力,隨我絞殺來敵!”
“喏!”一衆親衛答應一聲,跟着曹休迎向前方混亂的兵馬。
來到前線時,但見一將率領着數百漢軍在軍營中左衝右突,不斷將火把往四周扔,引燃了不少營帳。
看到那人,曹休冷聲道:“廖化?不知死活!”
來人正是廖化,曹休帶的這支人馬雖然算不上曹軍精銳,但也都是經過訓練,上過戰場的將士,突然遭襲,雖然造成一定混亂,但曹休出現的及時,迅速穩住了局勢,並且開始向廖化包抄過來,準備趁此機會,先將廖化擒殺,挫一挫漢軍的銳氣,讓關裏的那些漢軍老實點。
廖化眼見曹軍已經開始反撲,再佔不得便宜,已經準備撤離,只是曹休哪會讓他這般佔完便宜就走,曹軍在曹休的指揮下,迅速左右攔截,同時派了一支人馬從側營殺出,準備截斷廖化的後路。
只是那支偏師剛剛開門,營外突然響起一陣喊殺聲,迎面而來的一波密集弩箭,將不少曹軍將士射倒,緊跟着糜芳帶着大量人馬洶湧而入,不但擊潰了曹休派出的偏師,更趁曹休不備,將曹休後軍的陣勢衝亂,這支人馬相對多一些,黑暗中,也看不出有多少,但就聲勢而言,大概有三五千人左右,這支人馬的殺出,給曹軍造成了不小的混亂。
不過曹休終究是大魏良將,雖驚不亂,一邊調整陣型,一邊分兵來鬥糜芳,漢軍裝備精良,尤其是關羽手下的兵將,通常作戰風格都是很凌厲的那種,攻多守少!
雖然兩面兵馬都不是太多,但突然遭襲的情況下,曹軍有些亂,也是曹休作戰經驗豐富,集中射手射住了陣腳,然後重新命將士們變陣,若換做尋常將領,哪怕兵力佔優,這樣接連被突襲的情況下,都有可能直接炸營或是崩潰。
在曹休有條不紊的指揮下,局勢重新被他穩住,並且仗着人數的優勢,開始反壓對手,但曹休心裏卻並沒有太多興奮的感覺,今天這些漢軍的舉動有些反常,他擔心漢軍還有後手。
“轟隆~”
似乎是爲了印證曹休的想法,東側的寨門突然被人粗暴的用繩索配着戰馬拉開,緊跟着大量的漢軍湧入,這一次的進攻,更加犀利,如同一把利刃一般直直的衝入曹軍之中,將原本還算完整的陣型,直接分割成兩段,並與糜芳合兵一處。
攻擊之犀利,決斷之果決遠非之前兩次可比,只已出現,曹軍便被分割,並未看到對方主將,但排頭的兩百將士,卻是裝備最爲精良的校刀手,雖然只有兩百人,但殺入人羣中,卻如同倒入雪地裏的沸水一般,所過之處,曹軍被殺得人仰馬翻,血流成河,哪怕軍中將領,也沒能支撐幾下便淹沒在這兩百人中。
這兩百人,曹睿認得那裝備,正是關羽身邊親衛才能穿的裝備,每次出現在戰場上,都能夠給曹軍帶來慘重的損失。
最不講理的是對方的裝備,鎧甲刀槍不入,刀鋒卻能削金斷玉,人數不多,但在戰場上,尤其是這種大戰之中,卻能迅速在敵陣之中撕開一道裂口,哪怕是絕世猛將,都未必比得上這兩百人的效果。
眼看着自家戰陣不斷被分割,曹休看的母子欲裂,哪怕是他,此刻也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了,被分隔開的曹軍,沒了曹休的指揮,開始潰敗,哪怕曹休不斷以號角遙遙指揮三軍將士變動陣型,但分割開的那一部分魏軍顯然已經開始有些控制不住。
尤其是這支人馬並不急着攻打曹休,而是開始不斷分割、絞殺那些失去將領指揮的部隊,更快的加速了魏軍的崩潰。
同時之前被曹休壓制的死死的廖化和糜芳,這個時候也突然士氣大震,帶着將士配合對方反覆衝擊。
曹休只覺手足冰涼,不只是因爲對方突然殺出來的這支人馬,讓曹軍陣勢大亂,更重要的是,廖化、糜芳都只是作爲偏師出現,那指揮這支主力人馬,甚至能夠調動兩人的又是誰?
關羽軍中,似乎除了關羽之外,其他人也不可能讓廖化、糜芳做偏師陪襯吧?
只是關羽怎麼可能在這裏!?
一時間,不但魏軍局勢被這支突然殺出來的漢軍主力給打亂,曹休本身的心態也有些亂了。
廝殺還在繼續,但越來越多的魏軍被打崩潰,逃軍越來越多,曹休漸漸發現原本是圍剿漢軍的魏軍,此刻卻反而開始逐漸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似乎到處都是漢軍,曹休身邊,猶在作戰的人越來越少。
更多的魏軍加入逃亡的行列。
曹休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五萬大軍,就這麼莫名其妙的被擊敗了?
混亂之中,漢軍突然裂開一條道路,急促的馬蹄聲忠,關羽的身影自軍中出現,坐下的大宛馬開始加速,目標直指曹休這邊。
“關羽!”曹休看到關羽時,並不意外,雙手握緊了槍桿,鋼牙緊咬,不管關羽爲何出現在這裏,原因其實已經不重要了,眼下敗局已定。
“將軍,快走!”一羣親衛攔在曹休面前,在關羽出現的那一刻,魏軍的士氣顯然遭受了重大的打擊,潰軍更多,甚至有人已經開始主動跪地請降,曹休的安危此刻纔是最重要的。
曹休咬牙看向關羽,有心死戰,然而一羣親衛卻簇擁着曹休,不斷踢打着曹休坐下的戰馬,讓戰馬回頭往外逃。
軍心已潰,軍隊也被打散,就算人多,現在面對關羽,敢戰者卻已經沒有多少,這個時候留下來,只會爲關羽那桿刀下再添一筆軍中斬將的輝煌戰績,他們作爲親衛,就算逃過了關羽的刀鋒,也逃不過魏國的制裁,甚至家人都可能受到牽連,自然不願意讓曹休涉險,眼見關羽殺來,不少親衛瘋了一般朝着關羽殺去,攔住關羽,曹休卻被親衛們連拖帶拽的往營外拉。
關羽雖然有心斬了曹休,奈何體力已大不如前,接連斬殺十幾名曹休親衛之後,衝勢已被遏止,只能眼看着曹休在親衛的護送下,逃往洛陽方向。
第五百零九章 絕望
“君侯,魏軍退往洛陽!”混戰還在繼續,廖化衝到關羽附近,大聲道。
“糜芳繼續清理魏軍,其餘將士,隨某追!”關羽目光一冷,在劉毅的計劃中,擊敗曹休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佔據洛陽,才能真的反敗爲勝,因此,哪怕五萬大軍潰敗,關羽也並未想過就此收手,不下洛陽,伊闕關的困局依舊無法破解,所以,在確定魏軍已經不可能再有太多反抗餘力之後,關羽留下了糜芳繼續追擊魏軍潰軍,自帶廖化以及其餘兵將趕往洛陽,定要趁勢一舉拿下洛陽。
從伊闕關到洛陽,一路坦途,只有不到三十里的距離,雙方你追我趕,一路奔往洛陽,曹休眼見關羽這次竟然不依不饒,心中怒急,卻又無可奈何,敗勢已成,此刻就算他想掉過頭來整軍再戰,恐怕亂軍尚未整頓好,就已經被關羽給衝的支離破碎了。
天色將明時,洛陽已經遙遙在望,後方的關羽此刻卻不急了,只是不緊不慢的綴在魏軍身後,如同趕羊一般,不時的上來衝殺一陣,讓已經沒了鬥志的魏軍發力狂奔。
在混亂的軍中,曹休算是比較理智的,他明白,這並非關羽好心或是疲憊,對方是在等自己叫開城門,趁勢驅趕潰軍一股腦衝入洛陽,對方的目標,分明就是洛陽!
想清楚這一點,曹休只覺遍體生寒,此刻他終於明白關羽爲何這般瘋狂的追擊自己,他想破局,就必須攻佔洛陽,那樣一來,司馬懿此番針對關羽用計就被徹底瓦解了,洛陽被佔,一直藏在谷城準備埋伏劉毅的魏軍便失了意義,司馬懿佔住關羽糧道的一番苦心也將付之流水,最重要的是,洛陽一旦失陷,整個河南尹便都落入漢軍的兵鋒之下,到時候劉毅守的就不再是函谷關而是成皋了!
自己這裏本該是最強的一點,不想到如今卻成了關羽破局的關鍵,曹休現在的心情,當真是複雜難明!
洛陽,斷不能有失!
曹休心中想清楚了這其間的因果,當下招來副將,沉聲道:“傳令洛陽,未得我將令,不得開城門,命大軍繞城而走!若有潰軍敢擅自叫城,可直接射殺!”
幾名副將愣了愣,隨即各自點頭,前去傳令。
曹休坐在馬背上,回頭望了一眼後方漢軍的方向,神色有些陰沉,眼下洛陽空虛,城中兵馬連同司馬懿的援軍已經都派出去,留守城中的將士,只有三千,聽着挺多,若是一般城池,城牆有洛陽這麼高,這三千人馬也已經夠用,但洛陽作爲舊都,雖然面積只是長安的四分之一左右,但依舊是當世少有的大城,三千人想要完全防住很難。
必須在關羽攻城之前,設法入城纔行。
只是尚未等曹休的人前去傳令,眼看魏軍要接近城郭的時候,城頭上突然出現大量漢軍,不由分說,對着城下魏軍便是怒劍齊發,大量魏軍將士還沒明白髮生何事,便被亂箭射殺在地。
城頭之上,一員大將朗聲笑道:“南安龐德在此,逆賊何不早降!?”
曹休見狀,只覺大腦一片空白,不明還漢軍爲何會出現在這裏?哪來的?
時間,還需往前推移三天,劉毅在派出關平之後,以大量斥候搜索四周山林,除了魏軍斥候之外,並未發現任何大部隊存在。
“若魏軍確有伏兵的話,擋在谷城!”于禁指着沙盤上,谷城的位置道。
“有無道路,可繞開谷城直取洛陽?”劉毅看向于禁問道。
“這……會否太過行險?”于禁聞言詫異的看了劉毅一眼,不是說劉毅用兵謹慎嗎?隨即沉吟道:“雖然有路可通谷城,但若是如此,奇襲洛陽的人馬會成爲孤軍,若不能一舉攻下洛陽,則必陷入腹背受敵乃至被曹休、谷城以及洛陽三路合圍的境地,必滅!”
“放心,我手中有一支兵馬,最善奇襲,可選一員上將統帥,直擊洛陽。”劉毅笑道:“此戰弱勝,則河洛可定!”
出征前,劉毅可是專門從陳到那裏扣走了一千無當飛軍,配合自己專門爲無當飛軍設計的裝備,洛陽雖是堅城,但如今洛陽空虛,運氣好的話,一舉拿下洛陽不是問題。
“墨侯欲親自出手?”于禁看向劉毅,意外道。
如今關平被派往關羽那裏,這裏能稱得上時上將者,貌似只有劉毅一人了,自己終究只是一個降將,總不能讓自己去吧?
“我不擅統兵。”劉毅搖了搖頭,開什麼玩笑,這種事兒,雖然成功的幾率大,但若失敗了,自己可沒有能從萬軍之中突圍而出的本事,再說自己也沒打過這種奇襲仗啊?老婆孩子還等着跟自己團聚呢,他怎能冒險?還是把這件事交給有意願、敢冒險的人去吧。
“龐德?”于禁反應過來了,之前劉毅不是讓孟達去換龐德嗎?只是這龐德有這本事?
“嗯,令明確是一員上將,另外,此行還需文則協助,畢竟令明久在西涼,雖作戰驍勇,但對這一帶地勢並不清楚,他來此也需一日,無太多時間與他解釋,便由文則爲他引路,不知文則將軍可願屈就?”劉毅笑問道。
畢竟於禁怎麼說也是聞名天下的將領,讓于禁給龐德當副將,多少有些屈才了,但沒辦法,劉毅雖然願意相信于禁,但規矩上,要直接讓于禁獨領一郡的話,那得劉備同意,現在哪有時間去問劉備的看法?所以只能讓于禁作爲副將跟着龐德從旁協助。
“墨侯願意信我?”于禁沉默片刻後,看着劉毅認真道。
“爲何不願?”劉毅笑道:“曹公已去七年,文則將軍爲報曹公之恩,守節五載,也算報了曹公當年的知遇之恩,我信文則爲人,既然願降,便不會做那反覆之事。”
跟曹家的仇,劉毅沒有提,但兩人心知肚明,曹操當年的恩義,于禁已經用他的忠誠報了,但曹丕時代,家破人亡的仇還沒有算,於公於私,于禁這個時候都沒有理由再向着曹魏,人走茶涼的道理,放在哪個時代都適用,何況曹丕上任之後,也並未去維繫這份人情,如今于禁對魏國出手,也算不上什麼背叛,他效忠的是曹操,而當時曹操可沒有稱帝,所以于禁一直也都是漢臣,如今曹丕篡位,曹家得了江山,于禁現在站在劉備這邊,並不能算背叛。
于禁聞言,默默地對着劉毅一禮:“末將領命!”
說的現實一點兒,于禁如今唯一的兒子於圭可還在荊州呢,就爲這個,于禁也沒理由反過來跟劉毅作對,大義滅親這種事情,聽聽就算了,當真的那是真的違揹人性。
龐德在得到劉毅的傳喚後,快馬加鞭,比劉毅想象的還要早,當天夜裏便趕到劉毅這邊。
簡單的交代了一下任務之後,劉毅看向龐德道:“文則對這一帶地形、洛陽城防都較熟悉,令明久在西涼作戰,對洛陽之事瞭解不多,此番雖然你爲主將,但遇事當多問文則意見,不可獨斷。”
“墨侯放心,若不破洛陽,龐德提頭來見!”龐德對着劉毅和于禁躬身一禮,這麼大一份功勞,劉毅讓自己來打,這份信任不提,單是這份重視,便足以讓龐德心生效死之心。
“活着回來,你活着可爲我大漢征戰,你若死了,我要你人頭何用?”劉毅拍了拍龐德的肩膀,笑罵了一句,隨即肅容道:“去吧,此戰,當速戰速決,最好能夠封鎖洛陽與伊闕關之間的消息,莫要讓那曹休提前知道,君侯破曹休也就在這幾日,最好能在此之前,拿下洛陽,則大事可定!”
“喏!”龐德和于禁對着劉毅躬身一禮,龐德徑直前去點兵。
于禁則留下來,看向劉毅道:“墨侯,我等若都去,墨侯這邊豈非無將可用?”
“放心。”劉毅笑着道:“若說衝鋒陷陣,我不如文則,但若說守城,這些年來,我守的城池尚未被破過!你們走後,我會加固城防。”
也是。
于禁聞言點點頭,不再多問,仔細想想,一直以來,劉毅都是以善守聞名的,至於真的跟人野外交鋒的戰績則不多。
在劉毅麾下待了這麼久,于禁也算看出些名堂來了,劉毅本身的軍略或許真如他所說,並不如何出彩,但劉毅敢於放權,也不會爭功,無論是于禁自己也好,還是龐德、孟達這些人,都願意給劉毅出力,與其說是爲劉毅,但更多的原因恐怕是爲自己,因爲知道劉毅不會搶功,自己打下的功勞都是自己的,所以也更願意用全力去作戰,而劉毅,多數時候其實只是負責後方的支援以及資源的調配,勿使有缺,這讓在他手下作戰的將士都會十分舒服。
而劉毅本身,也不是真的無能,無論是後勤的調度也支援還是在大方向上的把控,劉毅做的比任何人都到位,如此一來,劉毅能有今日的地位,也就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