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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邊陲之地

  狹義上的西域就是後世的新疆這一片,東起居延澤,西至大宛,東西有六千餘里,大漢很多地方東西距離都沒這麼長,這也是劉毅準備吞併的地盤,再遠,就力不能及了,從長安到武威這邊三日便可抵達,但從武威要到大宛,哪怕軌道車鋪好,那也得半個多月,這還是中途不遇到什麼問題的情況。   這年代北方氣溫並不算太冷那種,西域這一代還不像後世那樣沙漠化嚴重,也有沙漠,但還不至於大到讓人絕望的程度。   而廣義上的西域,大宛只能算個開端,往西的歐洲諸國,如大夏、安息、貴霜、康居、身毒以及最遠的羅馬(這個時代應該稱之爲大秦),都算是西域之地,而這些地方,也是劉毅真正想要開通貿易的地方。   西域這一帶南北皆有大山,中央有河,雖然後世這裏都是屬於新疆,但在這個時代,有城郭國家,也有遊牧國家不一而足,無論是民俗還是語言,雖然統稱西域,但實際上這裏並非一體。   自去歲劉毅平了河套,滅了拓跋鮮卑,收納匈奴之衆以後,河西鮮卑開始北遁,顯然並不希望與眼下的大漢爲敵,西涼到武威、敦煌這一帶的道路方纔得以貫通,在今年一年的時間裏,軌道纔有機會鋪至武威,否則若河西鮮卑不走,這軌道很可能遭到鮮卑人破壞,只能繞令居而鋪,那樣一來,至少也需七日,而且還是不遇到其他問題的情況下。   這次劉毅重回西涼,目標就是西域這一代,河西鮮卑北遁對於劉毅來說也是件好事,至少不用費心思去對付鮮卑人。   過了黃河之後的景色幾乎都是一樣,隔着車窗看去,盡是一片沙地,給人一種粗獷豪邁之感,放眼看去,心胸似乎都變得開闊起來。   欲落的夕陽好像一個已經過了壯年的男子,鋒芒斂去,餘下的只有溫和的善意與包容,就如現在的自己一般。   單車欲問邊,屬國過居延;   徵蓬出漢塞,歸雁入胡天。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蕭關逢候騎,都護在燕然。   心中莫名的想起這樣的詩句,隨即,劉毅卻是搖了搖頭,並沒有拿出來顯擺,畢竟不是自己的,有感而發,未必就要念出來,那樣的感覺,多少有些負罪感,在旁人看來或許很有格調,但若是站在一個穿越者的角度來說,這樣剽竊多少有些蠢,他已經過了需要這種東西來裝飾自身的時候,如今的他,不管在哪裏的宴會上,也沒人敢在他不願意的情況下要他賦詩。   車行至武威之後,自有當地官員前來迎接。   劉毅這次帶來的人不多,若非魏延在劉毅動身前,將兩個兒子強賽過來,劉毅這一次或許只會帶百來護衛。   關興、張苞、趙廣這些人已經獨當一面,也算是大漢如今的中流砥柱,不可能再集體出動,而且劉毅這一次也並非是以征戰爲目的,大漢如今的精力在曹魏,而非西域,不可能投入太大的精力在西域展開戰爭,天下一統之前,大漢可以往這邊投錢、物資,因爲這個大漢現在不缺,但兵馬是不可能的。   算上各地負責維護治安的郡縣兵,大漢如今的兵力在三十萬左右,但這些兵馬不可能一次性全部投入戰場,各地的治安必須有人維護和管理,大漢如今的攤子可不是十年前,在得到關中和西涼以及河套以後,光是各地維護治安的兵力就得用去一半,這兩年開始訓練和招募新兵,按照朝廷的計劃,這三年中,會徵募二十萬兵馬,但要以武力的手段將整個西域吞併,十萬兵馬再加上後勤運輸,哪怕如今軌道車已經在西涼架開,但西域地域之廣,都趕得上中原的總和了,真要出兵,能一下子將大漢朝抽空!   “也就是說,敦煌如今已經不算我大漢朝疆域了?”姑藏,衙署,劉毅看着武威太守張源給出的地圖,皺眉道。   “司空所言不錯,雖然我朝擊敗了魏軍,西涼該算我大漢疆域,不過這裏太遠,那敦煌此前魏朝佔據西涼時,說只忠於大漢,如今我大漢佔據西涼,卻又說只忠於魏朝,敦煌距此有一千四百里,很難聚集大軍征伐,何況……”張源苦澀道:“如今這武威、張掖、酒泉三郡之兵加起來都不過兩千,自保已是極難。”   無兵無將,如今趙雲雖然吞兵於令居,但主要精力是在西羌,暫時也無力對這邊進行支援。   “除此之外,張掖屬國居延也基本脫離了。”   居延?   劉毅在地圖上找到居延的位置,在合離山以北六百里,中間還隔着一片沙漠,的確不好插手。   “去往張掖和酒泉的軌道鋪設的如何了?”劉毅收回視線,看向張源道。   “已經修至酒泉。”張源躬身道:“司空,這敦煌有強兵六千之衆,若要收回,至少也需要萬餘兵馬,不知司空此番前來……”   “隨行的兩百餘人,就這些了。”劉毅明白張源的意思,搖了搖頭道。   別看上萬兵馬不多,但光是後勤就沒辦法保障,敦煌拒絕鋪設軌道,自立之心昭然若揭。   “這……”張源苦澀的搖了搖頭,現在唯一欣慰的,恐怕也只有河西鮮卑北遷,讓武威郡、張掖郡以及酒泉郡能夠免於鮮卑人的襲擾吧。   劉毅也沒說話,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沒兵沒將的,想要收回有着六千兵馬盤踞的敦煌,基本是行不通的。   “這居延國呢?”劉毅點了點地圖上的居延國,這應該是屬於張掖郡的屬國。   “居延國戶一千二百,口約六千,兵力的話,十年前約有六百。”張源想了想道。   “十年前?”劉毅皺眉看向張源:“何意?”   “十年前張掖與居延之間還有來往,也會獻上戶籍,但最後一次是十年前了,如今居延如何,下官也不清楚。”張源搖了搖頭道:“但以居延國力,若不出現天災人禍的話,變化不會太大。”   畢竟生存條件就這些,十年的時間裏,居延也不可能突然就人口暴增。   “那便先嚐試收回居延,鋪設從張掖去往居延的軌道吧。”劉毅敲了敲桌子道:“先派使者去接觸一下,我去張掖、酒泉二郡巡視一番,有了消息,立刻回報。”   “下官領命!”張源連忙躬身道。   劉毅也沒在姑藏久待,住了一夜之後,次日一早便收拾行囊往張掖方向而行。   此番來武威三郡,是謀求發展,大漢如今就算天下一統,內部最多也只是鋪設軌道的問題,它不可能把所有的城都拆了重建,最多也是充實內虛,但想要富國的話,還是得通過與外部的商貿來刺激,整合西域,算是爲未來大漢邁入更強盛而做準備,否則只盯着這麼一塊兒地方,未來終究是有限的,不如將目光放到更遠的地方。   張掖和酒泉的情況跟武威差不多,軌道目前也只鋪設了一條,劉毅準備至少鋪設五條來整合三郡資源,將所有的城池都疏通。   其實這邊地三郡的狀況跟內地不同,大漢別說二都或是成都、江陵、岳陽、襄陽這樣的城池,尋常城池中,萬戶的縣城也不少,但在這邊陲之地,能有千戶已經算是大縣了,目前也只有三郡治所能有千戶人口,跟居延國差不多的水平,三郡總人口加起來都不到五萬,真正的地廣人稀,想要發展起來可不容易,只是修路還不夠,劉毅既然準備在這邊發展,自然要將三郡乃至敦煌好好經營,基礎建設是少不了的。   在從酒泉回到姑藏之後,劉毅就開始進行對三郡進行規劃,百姓以何爲生,適合耕作的土地有多少,哪裏適合開荒,沙漠能否利用起來或者將植被改善,目前發現的礦藏有多少,水資源如何分配,能否引流,以及哪裏的城池可以重建,水泥廠、冶煉廠之外,劉毅還準備做個琉璃廠,他這些年研究玻璃已經差不多了,可以投入生產,未來這琉璃廠可能就是這邊的支住產業,生產出來的玻璃可以爲這三郡帶來大量的財富以及資源。   “司空,去往居延的使者回來了。”張源來到劉毅身邊,躬身道。   “不同意?”劉毅抬頭,看向張源道。   “居延王說考慮考慮。”張源苦笑道。   考慮嗎,算是一種委婉地拒絕,也可以理解爲坐地起價,待價而沽,總之對方顯然也是喫定這邊拿不出多少兵力來,有些有恃無恐的感覺,這邊天高皇帝遠,自己當王總比給人家當屬國來的瀟灑和舒坦一些,這個劉毅倒是可以理解。   不過理解歸理解,居延還是要的,劉毅研究過地圖,居延的位置非常好,背靠居延澤,有豐富的水資源,四周也不完全都是沙漠,有可以耕作的土地,而且也是通往天山山脈的樞紐之地,天山一帶的國家要過來,居延是必經之地。   “爲我準備一些絲綢、布匹還有瓷器,這居延城,我親自去一趟。”劉毅站起身來伸了伸懶腰道。   “您親自去?”張源面色微變道:“司空是否太過冒險了?”   “冒險?”劉毅看着張源笑道:“兩百護衛作爲商隊,先不說居延的兵馬是否過千,就算有,我這支護衛隊便足以應付。”   他的護衛有一百劉禪派給他的精銳,另外一百名則是呂玲綺自雲南帶回來的女衛,裝備精良,有着豐富的作戰經驗,而且他這次是以商旅的身份去的,居延國就算不願意重新當屬國,也沒這個膽量扣留大漢的商旅吧?   “下官這就去安排。”張源點了點頭,躬身告退。 第六百零一章 塞上風光   無邊的沙海中,偶爾能夠看到一叢叢樹木點綴着,聽本地人說,那東西叫沙柳,能夠在這樣的地方生存的植物,生命力一般都很旺盛,它們的根莖深深地紮在沙土中,有的沈大十丈乃至幾十丈。   更遠的方向是連綿的沙丘,一望無際,站在車上放眼看去,四野景物都差不多,遼闊,混沌以及寂靜,彷彿回到了遠古蠻荒時代,整個世界只剩下這支隊伍一般,又好像被整個世界遺棄。   白天雖然冷,但還不至於太嚴重,但到了晚上,幾遍有着火爐,並且有着溫暖屬性的車廂裏,依舊能夠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冷意,半夜裏去外面撒泡尿,整個人都可能被凍僵,饒是以呂玲綺的體質,到了夜間,也只能縮在劉毅的懷裏取暖。   “這便是沙漠麼?”呂玲綺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只探出腦袋在外面。   “嗯。”劉毅點點頭,他也是頭一回來這地方,對於沙漠天氣,他也只知道這裏晝夜溫差大,夏天熱的時候能熱死人,但冬天就不知道了,如今過來,哪怕有所準備,這夜間依舊冷的讓人心驚。   “明日我做個東西,或許有用。”抱着老婆,感受着彼此的溫度,劉毅牙冠打顫,這種溫度,足以磨滅人的任何慾望,就如同現在,抱着天下頂尖的美女,予取予求,但劉毅卻生不出半點歪念來,太特娘冷了,現在,劉毅只希望能夠儘快趕到居延城,那裏應該好一些。   “嗯。”呂玲綺點點頭,將整個身子都縮進劉毅懷裏。   一夜無話,次日一早,初升的朝陽驅散了夜間的寒氣,溫度開始回暖,劉毅感覺彷彿重生了一般,以往,他喜歡夕陽,如今卻是第一次趕到朝陽竟是如此美麗!   周圍的環境似乎跟昨夜日落時有些不同,不過這在沙漠中很常見,沙子會隨風而動,哪怕今天是高高的沙丘,明天也可能直接成爲個谷地,在這裏,只能認準方向走,而不是認路,走的人再多,這裏也不回有路,也因此,軌道想要鋪設,就只能繞道。   也幸好配備了司南,否則這樣的環境真的很容易迷失方向。   車隊繼續前行,劉毅卻開始在馬車上讓人招來一堆木材開始叮叮噹噹的翹起來。   “這是……軌道車?”呂玲綺看着這板車有些眼熟,跟在劉毅身邊這麼多年,對於一些機關她也能認出來。   “嗯,不過沒有輪子,也沒有軌道。”劉毅笑着點點頭:“記得誠兒小時候我給他做的可以在冰面滑行的冰橇嗎?這個跟那個差不多,不過現在應該叫沙橇。”   呂玲綺點點頭,沒有再多問,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劉毅製作所謂的沙橇,呂玲綺一直認爲,做工時的夫君是最吸引人的時候,便是看上一天,也不覺枯燥。   劉毅卻也沒管這些,老夫老妻了,對於妻子的目光,劉毅已經習慣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第一輛沙橇終於做完了,劉毅找了幾人將沙橇從馬車上放下去,不少人都好奇地看向這古怪的器械,軌道車大家都是認識的,但隨着這些年軌道車的不斷改進,除了汲取人力的槓桿之外,其他東西都已經被隱藏起來了,所以這沙橇也只能認得個槓桿。   劉毅也不多言,跳上軌道車,雙手握着那槓桿,向後一扳,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中,沙橇向前滑行了丈許,再一扳,似乎更快了許多。   在衆人的視線中,劉毅這般一直滑行出數里方纔開始迴轉,不過片刻功夫便到,那速度不下快馬。   衆人不明覺厲,只覺得司空似乎又做出一件不得了的東西,有了此物,橫穿沙漠定然快了許多。   沙橇:滑行+68,耐磨+69,堅固+67   “此處距離居延還有多遠?”劉毅回來,從沙橇上跳下來,招來嚮導問道。   “回司空,這才進入沙漠,大概還得走半月。”嚮導連忙躬身道,車隊雖然不慢,但裝載着不少貨物,也快不到哪去,以這個速度,半個月應該差不多可以抵達居延城了。   “半個月啊?”劉毅點點頭,心中估算了一下,自己做的這沙橇一天能做兩輛,而一輛車最多容納兩人,光是要做這個,就得三月,划不來,僱傭人的話,又有些太浪費了,劉毅此番出行帶的貨物不少,但錢可不多,沒必要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魏昌!”劉毅扭頭,看向此行的兩員隊率道。   “司空。”魏昌過來,對着劉毅躬身道。   魏延跟劉毅也不是生人,不過這些年魏延駐守漢中,如今被派去駐守南陽,往來不多,兩個小傢伙見到劉毅也不像關興、張苞那般能夠放得開。   “這沙橇會用了?”劉毅看着對方笑道。   “回司空,會了!”魏昌眼中閃過一抹躍躍欲試的神情,年輕人對於這些東西興趣可是相當濃厚的。   “你安排人用這個車來巡視四周,有什麼異狀,及時與嚮導說。”劉毅將沙橇交給魏昌道。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處理,他對沙漠一無所知,強行裝筆可能導致全軍覆沒。   “喏!”魏昌答應一聲,歡喜的結果沙橇,將軍務交給自己的兄弟魏榮,便架着沙橇出去了。   這孩子~   劉毅搖了搖頭,重新回到車上開始做下一輛,雖然無法加快行軍,但總能讓旅途不至於沉悶,那一望無際的沙海,初看時會覺得心情舒暢,一下子開闊起來,但時間久了,會出現視覺疲勞,給自己找點事是不錯的。   “性格跳脫了些,有待磨礪。”呂玲綺看向魏昌離去的方向,對着劉毅笑道。   關興、張苞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如今已經隱有大將之風,再過幾年,便可獨當一面,甚至比他們的父親更加出色。   “慢慢兒來,多見見世面,人也就慢慢沉澱下去了,誰沒個年少輕狂時?”劉毅點點頭,繼續開始打造第二輛沙橇。   衆人再度上路,一路上衆人交替使用這新奇的沙橇,倒也不覺無趣,直到日暮黃昏,天色向晚,氣溫陡降,衆人不敢再前行,將車隊圍城一圈,馬兒和駱駝都解開繮繩驅趕到圈內,各自進了車廂休息。   劉毅白天除了做兩輛沙橇之外,在車內又嫁了一層皮革,將各處氣孔封死,車內不似昨夜那般冰冷刺骨,卻也絕對算不得溫暖,出行在外,能有這樣的環境依然不易,劉毅也不奢求,跟妻子抱成一團,也能有些多餘的力氣做其他事情。   如此行了十日,車隊裏多了五十架沙橇,車隊裏本就有工匠,劉毅僱了幾人跟自己一起做,多做了幾輛,白天一部分人騎馬,另一半人卻是坐架着沙橇,隊伍前行速度快了不少。   這般又走了三日,入眼的沙海出現變化,開始出現土壤,甚至開始出現零星的行商。   “司空……”那嚮導面露喜色,來到劉毅身前。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以莊主稱呼我即可。”劉毅面色嚴肅的道,這嚮導是張源麾下一主簿,早年行商西域,所以這次派來給劉毅做嚮導。   “是,莊主。”嚮導拍了拍腦袋,笑道:“我們比預計的要快了兩日,再往前三十里便是居延城了,以現在的速度,下午便可以抵達。”   “怕是要走到傍晚。”劉毅搖了搖頭道。   嚮導不解,很快,魏昌便來到劉毅車前,躬身道:“莊主,那些沙橇似乎壞了,慢了許多。”   “收到車上吧。”劉毅點了點頭,沙橇在沙漠中能滑行,但到了土地上,可真不如車來得快。   “喏!”魏昌點點頭,命人將這些沙橇裝車,他們這一行帶的車馬足夠,除了貨物之外,還有不少是人住的,沙橇體積不算大,放到馬車上也能裝下。   劉毅其實是想扔的,這些東西實用價值不高,但想想以後回去也得用,沙漠中的沙柳就那麼多,劉毅也不好都砍了去,而且這東西在沙漠中可是無價之寶,單人用的話,能夠放貨,儲存水,而且速度不慢,賣出去也能賺上一筆。   到的離城不遠處,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劉毅發現這居延雖是大漢屬國,但裝扮上卻與漢家迥異,男子多挎腰刀,身上卻多配珠玉,但卻不失男兒昂藏氣概。   年紀大的男子多留一臉濃髯,年輕的小夥子身材修長,很少見太胖的,女子雙頰近顴骨的地方,都塗着誇張的腮紅,顯得顴骨高,眼窩深,雖然看着不習慣,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城門口並未阻攔,漢家服侍在這裏還是很少見的,大漢這些年內戰不斷,往日往來西域的商賈也就燒了,更何況劉毅這一行不但人多,車馬也多,所以沿途會有不少圍觀,周圍都是說着一堆聽不懂的話,對着這邊指指點點,卻無人敢靠近,畢竟大漢如今雖然衰敗,但餘威猶在,西域諸國,對大漢多少都有幾分敬畏之心,這種心態離大漢越近就越明顯,更何況居延早幾年還是大漢屬國。 第六百零二章 居延   居延城的城牆是土砌的,高不過兩丈,城門洞也極小,這讓見慣了大漢城池的衆人有些不適應,別說跟長安城比,便是尋常縣城的土城牆,也比這個有氣勢多了。   “貨帶的有點多了。”看着這座城池,劉毅苦笑道。   他帶來的都是絲綢、瓷器等貨物,這些東西,在西域諸國當中,那可是各國王室才能享用的東西,以居延城的規模來說,他不覺得居延王能夠消費多少。   既然是以行商的身份過來,劉毅自然不能跑去驛館住,安排嚮導帶人去找投宿之地,據嚮導所說,居延雖小,但往來客商卻是極多,因此有不少驛館,如今正值冬季,是客商最少的時候,說不得可以盤下兩座驛館來住,畢竟劉毅這邊有兩百多號人,以居延城的規模來說,恐怕也沒有哪個驛館能夠容納這麼多人。   一邊着人去安排投宿之事,讓魏昌和魏榮兩兄弟帶隊別亂跑,等待消息,劉毅則帶着呂玲綺以及幾名女衛在街上閒逛,同時也瞭解一下居延的民情。   居延城作爲西域天山山脈到大漢的重要樞紐,這裏能夠看到各國商販,漢朝的官話,就算不會說,這裏的人大多是能夠聽懂的,畢竟居延脫離大漢也不過十多年的時間,但會說的卻不多。   至於交易,這裏大多是以物易物,五銖錢在這裏不好使,但有一點,劉毅發現這裏的玉器特別多,甚至很平常,尋常人身上都會帶一兩件,而且看起來在這裏並不算什麼罕見的東西。   “夫君在看什麼?”呂玲綺見劉毅的目光一直追着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一直到消失,語氣中多少有幾分不滿。   “夫人有沒有發現這裏的玉特別多?”劉毅扭頭看向呂玲綺道,別說女人,男人身上都會配有玉飾。   “西域之地有不少玉礦,夫君不知嗎?”呂玲綺疑惑的看向劉毅。   “知道,卻也沒想到到了如此氾濫的地步。”劉毅點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笑道:“難怪每年都有那麼多行商往這邊跑。”   雲南也產玉,不過雲南那邊對玉的開採並不上心,更多的是銀,雲南那邊的人多佩銀飾,道理其實相似,雲南那邊,白銀也不是什麼珍貴事物,這邊的玉估計也是白菜價。   而到了中原,玉卻很值錢,劉毅稍微瞭解了一下,一件不錯的瓷器,在這邊能換上百斤玉,暴利啊!   “夫君準備販玉麼?”呂玲綺笑道。   “有這個想法。”劉毅卻是認真的考慮道:“這些玉雕刻一下,送到中原區賣,未來幾年都不用愁錢了,不過,我現在對這座城比較感興趣。”   “居延?”呂玲綺不解的看向劉毅。   “嗯。”劉毅點點頭道:“南北樞紐,東扼草原咽喉,南靠沙漠,是處絕佳之所啊。”   “若是奪城的話……”呂玲綺看了看四周笑道:“兩百護衛雖然不多,但如今既然已經入城,擊潰居延軍該不難。”   這麼一座小城,雖然如今還沒有詳細的信息,但軍隊最多也不過千餘,而且散落各方,只要及時制住那居延王,奪城不難。   “不妥!”劉毅搖了搖頭道:“太粗魯,而且奪居延不難,但此舉會令西域諸國警惕,反而對日後歸化西域有礙,我們得用比較溫和的手段奪取此城。”   “哦?”呂玲綺好奇的看向劉毅:“夫君準備如何動?”   “不急,先盤下一處地方作爲我們的立足之處再說。”劉毅搖了搖頭,如今對居延城一無所知,現在下結論還不好,左右無事,他也不想再體會那戈壁灘的嚴寒了,開春之前,正好在這邊經營一番。   呂玲綺不解,跟着劉毅繼續閒逛,居延城不大,轉一圈也就個把時辰,兩人在居延城轉了一圈兒之後,嚮導已經找到了落腳的驛館。   “司……莊主,這居延城不過彈丸之地,也敢稱國?”魏昌有些不屑的道。   “那是你沒見過枹罕的平漢國。”劉毅笑道:“這裏比之枹罕,可繁華了不少。”   枹罕偏居一隅,雖然在羌地之中,人口也不比這裏少,甚至更多,但就潛力來說,居延城背連西域諸國,東扼草原,南接張掖,有大漠爲屏障,地理優勢可比枹罕強多了,若真的揮兵來打,那一望無際的戈壁灘就夠嗆。   “那不知下一步……”魏昌看着劉毅,躍躍欲試,如此輕易便進了城,以此行將士之精銳,若要奪取這居延卻不難,當年班超三十六騎便能平西域,他們現在有兩百多人,司空也是善戰之人,區區居延,不在話下。   “不急。”劉毅笑道:“如今也無外患,不好過分相逼。”劉毅搖了搖頭:“行軍打仗第一條是什麼?”   “知己知彼!”魏昌連忙道。   “情報!”魏榮也跟着道。   “既然知道,就不該如此莽撞!”劉毅喝了口茶道:“去休息吧,此番來居延,不必太過緊張。”   “喏!”兄弟二人躬身一禮,告退離開。   ……   次日一早,劉毅在城中選了兩家鋪面,一家負責售賣此行帶來的瓷器,另一家卻是名爲天工坊,其意自然不言而喻。   當天居延王宮來了人,挑選了一批瓷器,以玉石金珠交換,值得一提的是,此時的金珠其實就是銅珠,這個時代已經有了黃金,不過因爲比較珍貴的緣故,很少有人直接拿來作爲貨幣交易,西域也是如此。   一件瓷器能換銅百斤,鑄成銅幣的話,可得錢一萬。   換成玉石也是百斤,但如果把這些玉拿到大漢去賣,哪怕不經過任何雕刻,百斤玉石能換十萬錢,如果雕刻成玉器的話,那價格可就沒法界定了,劉毅親自出手的話,扔到中原,這百斤玉石做成的玉器便是叫價上億都能賣出去。   不過銅也有用,所以劉毅並沒有拒絕,居延城拿下的話,這些都是可以收回的,此時不必計較太多。   不過除了王室之外,雖然也有人來問價,但願意購買的卻不多,只有一些西域其他國家的商販會購買幾件,帶回國內之後,這些瓷器可是能夠賣出高價,或者直接獻給國王,也能獲得權力,就看怎麼用了。   劉毅則讓人把那些銅送到天工坊開始鑄幣。   同時天工坊也開始接生意,之後的幾天,人們漸漸發現天工坊做出來的東西,多有神奇功效,居延城也不大,消息很快傳開,大漢來的工匠所鑄造的工具都有神奇的效果,而且價格都不貴,甚至在月底的時候,天工坊出人,幫助城中貴族建了一座府宅,不過十日便完工,傳說那府宅可以抵禦嚴寒,人在其中溫暖如春,漢朝神匠之名也開始在居延城傳開。   劉毅又買了一間鋪面,用帶來的糧食做成食物,每日給城中那些窮人發放食物,以及一些衣物,在這居延城的名聲也逐漸傳開,同時還讓人開始教孩童們學習漢語。   “莊主,居延城目前兵力已經摸清,不算王宮護衛的話,只有七百餘人,居延城有戶一千六百餘,人口大概在八千左右,其中還包括許多常住於此的其他國家的人沒有算在內,加起來該有萬人。”魏昌笑道:“這些年居延作爲我大漢屬國,發展的不錯。”   劉毅點點頭,算上王宮侍衛的話,居延的兵力應該在千人左右,以史記記載的西域諸國狀況來說,這個數量在西域諸國中,能排在中上層的水平,算是不錯了。   “莊主,我們不會一直在這裏做生意吧?”魏榮苦笑着看向劉毅。   大漢是農業大國,商業並不發達,他們對於商業並不上心,甚至有些以此爲恥的感覺。   “應該快了。”劉毅笑着搖了搖頭道:“但有一點,別小看商業,士農工商,其實在初時本無高下。”   “莊主!”隨行的嚮導進來,對着劉毅躬身一禮道:“居延王宮派人前來傳話,居延王召見。”   “哦?”劉毅看向嚮導道:“那居延王使者呢?”   “傳令之後,就離開了。”嚮導躬身道。   “呵~”劉毅笑着搖了搖頭道:“莫要理他。”   “莊主,爲何不見?”魏昌疑惑的看向劉毅。   “若只是做生意,那自直接說明來意,商談交易,但如今那居延王既然召見,我等便等於是漢家使者,對漢家使者這等態度,便是輕慢。”劉毅看着魏昌笑道:“大漢如今雖然內亂,卻也不是小小居延王便能隨意輕慢的,繼續做自己的事。”   “喏!”魏昌兄弟二人想想覺得也對,當下答應一聲,各自離開。   “這便是夫君要等得嗎?”呂玲綺自後堂出來,坐在劉毅身邊,幫他斟茶,一邊笑道。   “差不多,居延王是要見的。”劉毅點點頭道:“不過眼下這位居延王顯然並未看重我等,就算去了,也不會有重視,那就再要一些名聲,同時暗中挑撥民憤,內部分裂了,我纔好出手。” 第六百零三章 亮身份   天工坊的生意開始變得好起來,瓷器、絲綢終究是高端貨,在開始的幾天紅火之後便冷清下來,這居延城中有購買能力和購買意向的中就只有那麼一部分,這些人買完了,剩下的想要再拖手可不容易,除非降價,但如此一來,不划算,也沒必要,完全可以等到開春之後,其他國家的商販陸續到來再賣。   而天工坊的生意就不同了,一開始雖然不慍不火,但隨着名聲打開,加上東西價格並不貴,很快就在居延城內傳開了,有意思的是,無論是天工坊建造的房屋還是做得農具或是傢俱什麼的,上面都會有龍形雕刻,還有一些簡單的漢字。   沒人知道是爲什麼,但居延城中百姓對於漢家的親切感也越來越強,劉毅這些人在居延城受到的愛戴也越來越重。   居延王又派人來請了一次,這一次相對正式一些,有王宮使者專門前來邀請,不過劉毅依舊沒有答應。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呂玲綺有些擔憂的看着劉毅,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畢竟也是個王,劉毅兩次拂了人家面子,讓呂玲綺心中生出幾分愧疚之感。   “若在中原,一個縣令邀請你家夫君,派個縣吏過來,你覺得合適嗎?”劉毅端着酒杯,品嚐着葡萄酒,反問了一句道。   呂玲綺怔了怔,隨即搖了搖頭,居延可不就是一個縣城嗎?還不是那種很大的,隨即又覺得有些不對:“但夫君如今是以商賈身份過來。”   “但那居延王也不是我大漢縣令!”劉毅抿了一口酒,看向呂玲綺笑道:“而且,接下來,我會以大漢天子使的名義與他見面。”   “夫君要亮明身份?”呂玲綺笑問道。   “差不多了。”劉毅點點頭:“之前不以身份壓人,是擔心居延百姓排斥,如今我等名聲已出,城中百姓多擁護,這個時候亮出身份,不但不會被排斥,反而更得人心。”   “這等事情,夫君何必親自來?”呂玲綺有些好笑道:“還遭罪。”   之前沙漠的經歷,讓呂玲綺畢生難忘,太冷了。   “以後我們在西域的治所就在這兒了!”劉毅笑道。   這居延的位置太好了,當然,更爲重要的是,這裏緊鄰沙漠,能夠大量燒製玻璃,劉毅的玻璃廠就準備建在這裏,此外水泥廠、冶煉廠也準備在這裏建造,他之前測算過此地五行,適合鑄造五行熔爐,冶煉剛纔也可以在這裏做,不過要等到夏天,那時陽氣最烈。   這也是爲何劉毅要親自來的原因,環境、地理位置以及資源,劉毅甚至想要試着改變一下這裏的氣候,若使用造化之力製造的沙盤,是有一定能力影響到周圍氣候的,若能汲取更多的水資源,加大這邊的降水量,這居延城完全有發展爲大縣的潛力,也可以成爲日後控制天山山脈一帶國家的跳板。   呂玲綺雖然不明白劉毅爲何要選擇這遠離中原的地方立足,不過既然劉毅決定了,她也不會多問。   ……   “王上,這漢人商賈太放肆了,請准許臣帶兵捉拿!”居延王宮中,居延大將車裏吉在得知劉毅第二次拒絕居延王好意之後,當場大怒道。   雖然是漢人,但也太無禮了吧,好歹也是居延王邀請。   “算了!”居延王擺了擺手道:“聽說這個漢人不簡單,他的人都稱他爲莊主,而且能帶這麼多瓷器還有絲綢,在中原的地位也不低,不是個普通商賈,說不定是個士人,若真是如此的話,確實是我等怠慢了人家。”   弱國無外交,雖說這幾年居延已經脫離了張掖屬國的地位,但面對漢人,尤其是在大漢有一些身份的人,先天上就有些底氣不足。   其他幾名大臣也不說話,不說別的,單說現在對方再居延城的名望,這事兒就得掂量掂量,可不能無腦的去得罪人家。   “明日吧,本王親自去邀請。”居延王見沒人說話,有些無趣的站起來,揮了揮手道。   “王上,這……”大將更不滿了,他們國家的王見一個大漢商人,竟然還要親自去。   “就這樣定了。”居延王擺了擺手道。   次日上午,居延王親自來到劉毅的天工坊,請求相見,並盛情邀請。   “夫人,爲我更衣,換官服,讓居延王在外等着。”劉毅得到傳訊之後,並沒有立刻去見,而是讓居延王在外等着,讓呂玲綺將自己的官服、印綬拿出來,穿戴整齊,這才往門外走去,去見居延王。   天工坊外,已經聚集了不少好事的居延百姓,雖然這段時間,劉毅在居延城不斷施恩,但看着自家王被晾在外面,心中多少有些不滿。   “這些漢人怎麼回事?對我們挺和善,爲何對王上如此不敬?就算是漢人,這也過了吧?”   “誰知道?”   正在衆人議論紛紛之際,卻見魏昌、魏榮一身戎裝從天工坊中大步而出,二十名將士列於兩側,身上都穿着明晃晃的鎧甲,一股子鐵血之氣瀰漫開來。   “爾等何人!?”車裏吉面色一變,一把按住腰刀,冷冷的盯着這些人,居延王王廷護衛也各自警惕起來。   但這些身穿戎裝的將士卻並不多言,出門後立於兩側,便不再說話。   很快,劉毅一身朝服,自天工坊中走出,目光看向居延王,一個年近六十的矮胖老者,淡然道:“閣下便是居延王?”   “正是。”居延王有些驚疑不定的看着劉毅,開口詢問道:“不知先生是……”   “居延王漢話說的不錯,卻不知居延爲何要脫離我大漢?”劉毅也沒搭腔,只是微笑着詢問道。   “這……”居延王胸口一滯,劉毅久居高位,長期處於決策層,那股子氣場比之居延王強了不知多少,加上這個問題有些不好回答,一個不小心,那就是邦交問題。   “你是何人?有何資格質問吾王!?”車裏吉皺眉道。   “放肆!”一旁的魏昌踏前一步,喝聲道:“爾等看好,此乃我大漢司空,當朝三公,兼領西涼都督,總督西涼十萬大軍,爾等安敢不敬!?”   劉毅身邊,呂玲綺將印綬高高舉起,一雙鳳目冷厲掃過車裏吉,那車裏吉作爲居延大將,也是征戰過沙場的人物,但此刻面對呂玲綺,卻被呂玲綺的目光瞪的胸透微滯,說不出話來。   大漢司空!?   居延王面色一變,他對於大漢的官制還是知道一些的,以往居延國見到最大的漢人官員,也只是那幾個太守,面對這些人,他們都得小心供着,更何況是大漢司空親至。   四周不少能夠聽懂官話的人也是一陣騷動,大漢司空是什麼,沒人知道,但一看那氣勢就是了不得的人物,難怪有這般派頭。   居延王也總算明白對方爲何兩次拒絕自己的邀請了,別說使者來請,就算是他親自出面,一般時候都請不到這等分量的人物。   “走吧。”劉毅看了看四周,淡然道:“莫要擾民,本官此來,算是大漢天子使。”   “是。”居延王哪敢再說個不字,乖乖的帶着人給劉毅帶路,往居延王宮的方向而去。 第六百零四章 選一個吧   華堂內已經備好了盛宴,錦氈托起了歌舞,居延女子大多身段高挑,舞曲也與中原迥異,乍看時也有一分驚豔。   居延王宮並不算寬敞,至少相比於大漢的王宮來說,少了幾分雄偉恢弘,倒像是一些鄉莊富戶的正宅,奢華卻少了幾分底蘊。   劉毅高居克首,在他身邊,呂玲綺一身戎裝,往後是魏昌與魏榮兩兄弟分列左右。   雖然已經是寒冬,但桌案上卻擺放着不少窖藏的新鮮瓜果,點綴出一片富足之氣。   劉毅在客座穩如泰山,主位之上的居延王卻有種如坐鍼氈之感,見劉毅出神的看着那些舞女,胖胖的手掌端起桌上的酒爵笑道:“司空若是喜歡,這些舞女司空帶走便是。”   劉毅聞言看了居延王一眼,搖頭道:“君子不奪人所好,本官此番前來,是聽說居延王有難處,所以過來看看,爲免擾民,是以扮作商賈而來,不過眼下看來,居延城似乎並未遭到任何困難?河西、漠北鮮卑北遷,居延城有地形之利,西域諸國想要發兵來攻,卻也不易,卻不知居延王所言難處究竟是何難?”   “這……”居延王伸手擦了擦額頭冒出的虛汗,看了看劉毅,又看了看大臣。   車裏吉起身道:“居延與大漢相隔千里之遙,孤懸於大漢之外,也從未要過大漢半分好處,爲何要年年朝貢?”   “人吶,總是善忘。”劉毅靠後,摸索着下巴道:“當年西域各國迫於羌胡之威,向我大漢求援,大漢這數百年間,多少將士戰死他鄉,而且,爾等進貢,我大漢也有回禮,可有慢待?若其他國家也便罷了,你居延乃我大漢屬國,如今背叛,便是叛國,居延王可知,我大漢是如何懲治叛國之人?”   “哈~”車裏吉豁然起身,看向劉毅目露兇光道:“司空此行不過二百隨從,若是司空出了什麼意外,我想大漢也未必會千里迢迢來我居延吧?”   呂玲綺目底有寒光亮起,倏然間踏前一步,單手一抹腰間,寒光亮起,下一刻,九節槍已經卷住了那車裏吉脖頸。   車裏吉大驚,想要掙扎,卻被呂玲綺一拖,拖到劉毅案前,九節槍合一,抵在車裏吉眉心處。   “動手!”車裏吉咬牙道。   說話間,門外的王宮侍衛便要往進衝,卻被隨劉毅而來的二十名護衛擋住,也不動兵器,只是一通拳腳,便將這些居延王宮的護衛打的一個個成了滾地葫蘆一般。   被呂玲綺一腳踩在地上的車裏吉看的倒抽一口冷氣,居延城最精銳的王廷護衛,竟然被這些漢軍將士以少打多,打的毫無還手之力?那劉毅隨行的有兩百護衛,若都是這等身手的話,豈非代表着劉毅雖時都有能力攻下居延?   “人吶,不要太盲目自信。”劉毅站起身來,淡淡的道:“當年定遠侯三十六騎平西域,本官自問無定遠侯那般厲害,但兩百騎平區區一座居延城,卻也不難,居延王,是要開戰嗎?”   “誤會,誤會!”居延王連忙站起來,對着劉毅躬身道:“司空莫怪,居延願重歸大漢,向大漢稱臣。”   “不必了。”劉毅搖了搖頭道:“居延王年事已高,這塞上氣候惡劣,天子憐居延王年邁,特准許居延王及其家眷遷居姑藏,頤養天年。”   “司空,這……”居延王聞言面色一白,怔怔的看着劉毅。   “居延國既然不願意稱臣,那便不稱,居延王也不必再設了,此地改爲居延縣,隸屬於張掖,自今日起,不再有居延國。”劉毅目光看向一羣居延大臣,單聲道:“諸位可有異議?”   居延王目光有些無助的看向自己的臣子,只是讓他失望的是,所有人都默默的低下了頭,不敢與其對視。   “混賬,你此番前來,分明就是爲謀我國!”車裏吉咬牙切齒道。   “不,是你們刺殺在先。”劉毅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居延王庭禁衛,搖頭道:“居延國欲刺殺大漢天子使,只此一條,便是滅國都不爲過!”   居延王面色一白,噗嗵一聲跪倒在地,對着劉毅叩首道:“司空恕罪,小王願意獻上居延國,只求司空莫要怪罪這居延臣民。”   “放心。”劉毅擺了擺手道:“大漢乃禮儀之邦,不會妄起殺戮,此城暫由我接手,開春之後,我會着人送居延王去往姑藏,至於此人……”   “司空,可否放過車裏吉一命,我願帶他一起去姑藏。”居延王澀聲道。   看着居延王,劉毅突然笑了:“看來,居延王並不心服。”   “小王不敢。”居延王搖了搖頭道。   “是不敢,但並非無此意。”劉毅笑道。   居延王沒有說話,畢竟好好地土皇帝,突然跑來個人就把自己廢了,誰願意?   “好,那就重新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劉毅看着居延王道:“夫人,將棋盤拿來。”   呂玲綺點點頭,從魏榮手中接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棋盤放到劉毅桌前。   看着居延王道:“兩條路,第一條,獻出居延城,留下此人的頭顱,帶着家眷去姑藏。”   居延王沒有說話,劉毅又指了指棋盤道:“此乃象棋,有六十四格,這第二條卻也簡單,在第一格放一粒粟米,第二格放兩粒,第三格放四粒,以此類推,往後每一格皆是前一格的兩倍,三日之內,若能籌措到這些糧食於我大漢,本官立刻便走,並可承諾居延國不再爲我大漢屬國,並且若有他國來攻,我大漢可無償出兵救援三次。”   “此言當真!?”居延王抬頭,看向劉毅。   “自然是真的,看來居延王是準備接受這第二條了。”劉毅看着居延王笑道。   “是。”居延王點點頭。   “不再考慮一下?”劉毅笑道。   “不必!”居延王搖了搖頭,一臉堅定道。   “好,給你一個月的時間籌糧,不過居延國出爾反爾,本官不相信爾等信義,需得向居延城百姓宣告此賭約,若你一月之內拿不出這些糧,居延城便歸屬我大漢。”劉毅笑道:“並且需要立下國書。”   “好!”居延王一口答應下來。   當下,雙方簽訂國書,兵答應對外宣傳,劉毅當下帶着居延王籤的國書返回天工坊,並命人嚴密監視居延王動靜,同時讓那些平日裏來這裏拿免費糧食的人幫忙宣傳,一個下午的時間,居延王意圖刺殺漢使未果,犯簽訂國書與大漢天子使對賭之事便在居延城傳開。   “夫君怎的下這個賭約?”呂玲綺不解的看向劉毅,明明已經可以直接奪權了,誰知道又繞了個彎子。   “民心啊,看來是麻煩了一些,但長遠來說,更容易讓這裏的百姓接受。”劉毅笑道。   “要妾身帶人去燒燬其糧倉麼?”呂玲綺詢問道。   “爲何如此做?”劉毅疑惑的道。   “若居延王拿出這些來又該如何?”呂玲綺皺眉道,不但不能佔據居延,還要免費幫他們出手三次,這可不行。   “夫人可知我說的那些,要多少米?”劉毅看着呂玲綺笑道。   呂玲綺搖了搖頭。   “如今一石粟米,約有一千五百萬粒,夫人若是無事,可以算算那居延王要給我多少粟米?”劉毅搖頭笑道:“他若真能拿出這些米來,莫說三次,三十次都行。”劉毅搖了搖頭,回去休息。   呂玲綺不解,當下找來算籌算。   第一個格子只有一個,第二個兩粒,第三格四粒,第四格八粒,第五格十六……第十格伍佰一十二……第十五格一萬六千三百八十四……第二十格五十二萬四千二百八十八,呂玲綺漸漸覺得有些不對了,第三十格已經五億三千六百多萬,按照劉毅的算法,光是這一格就得三十五石,再往後還要翻三十四次。   哪怕是作爲旁觀者,呂玲綺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她也帶過兵打過仗,別說小小居延城,恐怕就是大漢一下子也拿不出這麼多糧草來,她終於明白夫君爲何如此有恃無恐了,因爲從一開始,留給居延王的就只有一條路,之所以轉這麼一下,不過是爲了更好地接手居延城。   “有時間啊,去書院聽聽課,這東西,天工九卷中有講過。”劉毅笑道。   呂玲綺有些無語的看了劉毅一眼,又仔細看看自己算下的這些東西,暗暗咋舌。   那居延王也不知道看出來了沒有。   另一邊,居延王宮,原本還信心滿滿的居延王當看着大臣們計算出來的數據以後,並沒有在意,這年月,也沒人會閒得慌去數一袋米究竟有多少粒,只是讓人去準備這些糧食,在他看來,這麼點兒東西,一天就可以準備好,他準備次日便將糧食送過去,將劉毅給打發走。   只是一天過去了,負責籌措糧食的人還沒有回應,兩天過去了,依舊如此,居延王有些不耐煩起來了,親自帶着車裏吉前去倉庫看籌措進度。 第六百零五章 捷報和噩耗   居延的大臣們計算米粒的方式有些原始,竟然真的一顆顆去數,一個月之後,約定期限已到,此時正值年關,一大早,不少好事者已經聚集在居延王宮之外,劉毅帶來的兩百護衛全副武裝,隨着劉毅來到居延王宮。   “算好了麼?”劉毅看着臉色發白的居延王,微笑着詢問道。   “這……”居延王額頭不斷往外滲冷汗,看着劉毅,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司空可否寬限些時日?”   “我來教你如何算。”劉毅看着對方道:“一石大概有一千五百萬粒粟米,按照這個算,你只需要算出有多少粒米,然後再來給我便可。”   “這……”居延王苦笑着看向劉毅,又看了看四周全副武裝的漢家將士,顯然是做好了暴力奪權的準備,四周的高地已經盡數被控制,一枚枚弩箭對準了這邊。   最終,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居延王頹然道:“小王……願意舉國歸入大漢,只是車裏吉是否可以網開一面?”   “若是意圖刺殺漢使之罪都能赦免,日後這西域境內,我大漢威嚴何在?大漢使臣安危又有何人來保障?”劉毅徑直往王宮方向走去,聲音遠遠傳來:“居延王莫要自誤,他的命,你保不了!”   “……”居延王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無奈嘆息。   居延至此徹底歸附大漢,不再有居延國,而是以居延縣來稱,劉毅命人將居延王送往武威,讓張源好生安置,不可慢待,同時又將王宮所收藏的銅聚集起來鑄幣,居延城至今日起,不再以物易物,而是以五銖錢爲貨幣,規範市場,便是西域各國來行商,他們可以以物易物,但想要購買這邊的瓷器、綢緞,必須用五銖錢,否則不收。   開春之後,劉毅帶人自居延澤開始挖掘溝渠,引流灌溉,規劃良田、牧場,教居延百姓製作糞肥,興源三年三月,劉毅在弱水之畔建造水車,同時在沙海附近接連建造了水泥廠、琉璃廠、冶煉廠,並開始尋找耐旱植物試着在殺敵進行培育,看能否改善居延一帶的環境,不說將沙漠清除,但至少要讓居延這邊的環境獲得一些改善,至於重建居延,暫時民心尚未完全歸附,劉毅雖然在進行規劃,但卻沒有動工,準備在今年入冬之後再進行,先期工作得做好。   到五月之後,劉毅開始在沙漠兩端設置驛站,帶人打造了大量的沙橇,同時沿着會水開始打造木軌,一直通到弱水,再由弱水抵達居延,雖然長了些,也費力一些,但有軌道相連,居延與大漢各城之間的聯繫纔會更緊密。   不過速度上會慢很多,這邊人力卻是無法與大漢朝相比,預計至少也得年底方纔能夠通行。   六月,正值炎夏,琉璃廠終於生產出第一批玻璃。   玻璃:透明+68,透光+66,強度+65,耐磨+68   看着自己製作出來的第一批玻璃,劉毅着人試了試,透光性、透明度自不必說,但就如同尋常玻璃一般,易碎。   這種特點就算有屬性加持也很難獲得太大的提高,劉毅以前做過一些帶屬性的瓷器,但就算是有着強度屬性,依舊經不住狠率,也只是比尋常瓷器堅固一些。   而玻璃在這方面沒辦法找到對比,所以劉毅也不知道自己做出來的這批玻璃比之前世的普通玻璃有多大區別,不過就透光性來講,有屬性加持的玻璃自然更透亮一些,立起來不注意看的話,很容易被忽視。   有了這個,自己的望遠鏡就可以批量生產了。   “司空,這些琉璃……”一羣工匠是親眼看着沙子在他們手中一步步變成晶瑩剔透的琉璃,心中激動自然難以言喻。   琉璃這東西,不管是在西域還是中原,那都是珍貴的東西,許多琉璃器皿都是價值連城的,如今卻讓他們用一堆沙石做出來,這讓人生出一股不真實感。   “做成窗戶,等年底重建居延城的時候,就用這個做窗戶。”劉毅咧嘴笑道,雖然是後世爛大街的東西,但在這個時代來說,這可是能賣出黃金的價格:“另外燒製一些器皿,過段時間等糜威來了,讓他拿這些器皿去西域諸國賣。”   玻璃肯定是要量產的,以後肯定會貶值,但這並不妨礙趁着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大撈一筆,將這些琉璃換成銅甚至黃金、玉石還有戰馬。   有了第一批的成功,接下來隨着手藝的熟練,做出來的花樣也越來越多,玻璃杯、玻璃擺件、玻璃酒具等等,夏天的西域晝夜溫差雖然大,但也正是因此,各國商人往來頻繁,居延城作爲通往大漢、草原的重要樞紐,每年這個時候,往來的商人是最多的。   這個時候拿出一些琉璃器皿來賣,爲劉毅換來了大量的銅,然後被鑄造成五銖錢,同時除了已經失控的敦煌之外,武威、張掖、酒泉三郡也按照劉毅的命令,開始只收五銖錢,五銖錢開始在西域各國行商之間流通。   八月末,劉毅開始組織人手將百姓帶到城外搭建的臨時營地準備過冬,同時又召集居延百姓推倒舊城開始準備建造新城。   居延城只是邊地樞紐,自然不需要如同長安、洛陽那般盡善盡美,規模擴大了一些,但也是按照縣城規模來建,太大也不適合,會佔據了耕地和牧場的地方,這裏可不是大漢,耕地是很珍貴的。   九月開始挖掘地基,建城,十月城郭便已經建起,城牆高有兩丈三,在這邊陲之地來說,算是不錯的了。   十一月開始,新城的房屋開始不斷竣工,城外的百姓開始入住,不像大漢新建城池一般建高樓,居延城的地基不像大漢城池一般堅固,而且水資源並不豐富,城中最高的建築也不過三層,整座城池最大可以容納萬戶,算是按照大縣的規模連建造,有專門的坊市以供各國來使進行交易。   大量的玻璃窗投入使用,給人一種跨時代的感覺。   十二月,隨着居延書院建成,劉毅開始頒佈條令,有功將士子弟可以入學讀書,學習各類知識,居延城原本的將士加上釋放的囚犯以及報名參軍之人,劉毅在居延城募集到兩千兵馬。   ……   興元四年,二月初。   長安,皇宮。   “興元四年正月,劉毅以魏昌、魏榮爲將,率領一千居延兵馬以及兩千武威、張掖以及酒泉三郡湊來的人馬,共三千人攻入敦煌,三戰三捷,攻入敦煌,斬殺叛軍主將,招降敦煌叛軍四千餘,特上表希望朝廷儘快派出相應官員將領接手各地軍政之權,另外司空還送來一批琉璃器皿,說是已經研究出以沙石煉製琉璃之法,如今以次品銷往西域諸國,換取大量銅礦,自年初至今,共鑄幣三億四千萬枚,其中天工坊投入使用月兩億一千萬,其餘一億三千萬則用來購買各國銅、玉,大部分玉器已送來長安,至於銅幣,司空言想要以此讓西域諸國盡數都以五銖錢作爲流通貨幣,如今試行頗有成效。”   黃皓年的有些口乾,在這裏頓了頓,看了一眼劉禪。   “爲何不念了?”劉禪聽得正爽,聞言皺眉看向黃皓。   “喏!”黃皓連忙點點頭,隨後繼續念道:“除此之外,司空以琉璃器皿換取西域各地良馬,其中包括汗血馬三匹,大宛良駒一千六百七十一匹,各類戰馬萬餘,如今已經圈養在姑藏一帶的牧場,請朝廷分配。”   “好!”劉禪一拍桌案大笑道,如今大漢雖然已經有了馬源,但這萬匹戰馬也不是個小數目,更何況其中還有汗血馬、大宛良駒這種級別的,當年的赤兔馬便是汗血馬,這一下子得了三匹,雖然未必就真的都如赤兔一般,但也不會太差。   “這一開年,司空便送朕一份大禮!好!”劉禪看向羣臣笑道:“傳朕詔書,加封司空劉毅爲岳陽侯,食邑萬戶,賞萬金,西域鑄幣之權暫由司空掌管,升魏昌、魏榮爲騎都尉,各賞百金,天工坊西域工匠,皆有賞百金。”   羣臣聞言,雖有嫉妒,但也無可奈何,劉毅這一趟西域之行,立下的功勞太大,只是位列三公,已經很難再封,將墨侯遷爲岳陽侯,也算是一種升遷吧。   “儘快着人去姑藏,先將那三匹汗血馬給朕帶來,兩位叔父看到之後,定會喜愛。”劉禪起身,揮手道:“退朝吧。”   “臣等恭送陛下!”羣臣連忙躬身行禮。   “報~”就在劉禪準備退朝之際,帳外突然傳來一聲長嘶,一名小黃門邁着急促的小碎步快步來到殿外,對着殿內躬身喊道:“陛下,大將軍病危!”   “什麼!?”劉禪聞言,面色一變。   “報~”就在衆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又有一名小黃門快步衝到殿外,嘶聲喊道:“陛下,驃騎將軍之子,揚威將軍張苞來報,驃騎將軍病危!”   “噗嗵~”劉禪無力地坐倒在皇位之上,雙目失神的看向殿外,片刻後,豁然起身道:“快,去將軍府!” 第六百零六章 臨別   “去查查這個賬,不對!”天工坊裏,劉毅精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結實的腱子肉,將一本賬冊隨便看了幾眼之後,丟給一旁的居延新任縣令道:“其他地方我不管,但居延是目前融合胡漢的重要之地,有人敢在這裏給我玩兒些手段,那就別問我爲何會針對他,我這個人很好說話,但也會殺人。”   “喏!”看着專心打造模具,甚至賬冊都是匆匆掃了一眼的劉毅,居延縣令不敢多言,更沒有懷疑劉毅的話。   事實上,劉毅過目的賬冊,說有問題,那肯定有問題,他都不用複查。   “另外,做賬的人,是你侄子吧。”劉毅拿起模具,又拿了一面放大鏡仔細觀察,漫不經心的問道。   居延縣令額頭滲出一絲絲冷汗,噗嗵一聲跪倒在劉毅面前:“司空,下官有罪。”   “別把這兒當你家,還是說,你想當新任居延王?”劉毅沒有回頭,仍舊專注着做自己的事情。   “下官不敢,下官這便去辦了他。”   “明白就好,你能力不錯,我將你要來,是因爲你有足夠的能力,但這世上,有能力的人並不少。”劉毅將確認過後的模具遞給一旁的工匠道:“可以投入使用了,年底之前,五銖錢的鑄造量要提升一些,別怕造多,西域的市場纔剛剛打開,遠不到飽和的時候。”   “喏!”工匠答應一聲,拿着模具離開。   “下不爲例,我容許你犯錯,但機會只有一次,規矩你也該懂。”劉毅看向居延令道。   “下官明白。”居延令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上一任居延令就是劉毅辦的,能力同樣出衆,但如今已經被關進了長安的天牢裏,聽說過段時間會送去洛陽天牢,聽說從洛陽天牢中出來的人還是會被重新錄用,甚至重用,但凡是從那裏面出來的人,就跟換了個人一樣,甚至一提起洛陽天牢,這些人都會直接被嚇昏過去,如今洛陽天牢,已經成了獲罪官員的歸宿,大漢官場上,談到洛陽天牢那可比談到廷尉都要令人害怕。   “去吧。”劉毅點點頭,接過呂玲綺遞來的絲巾擦了擦汗水道。   “喏!下官告退。”居延令連忙躬身一禮,戰戰兢兢的告辭離去,這位司空雖然沒什麼架子,平日裏很好相處,甚至走在街上能跟居延百姓打成一片,但真的要動誰,那可是絲毫不留情面,而且會直接把人打死。   “剛剛黃榮來了,見夫君在訓斥那縣令,便沒進來,留下了這封書信,說是武威送來的加急文書。”呂玲綺將一封書信遞給了劉毅,魏昌和魏榮已經是騎都尉,分別在武威和敦煌駐紮,劉毅這邊的將領是新來的黃榮……黃忠的兒子,劉毅在建岳陽的時候生的,也算是劉毅看着長大的。   黃忠老來得子,對這個兒子稀罕的緊,捨不得打罵,也慣出了一身臭毛病,眼下眼看着已經成年,卻一事無成,文武都不行,年過九十的黃忠這時候才着急起來,一狠心就把人派到劉毅這兒了,當然不可能直接給騎都尉的職務,魏昌和魏榮那是靠軍功換下來的,劉毅也不可能給開這個門兒,黃忠也沒指望,只是希望劉毅能幫他調教調教。   畢竟劉毅手下出來的人,都算得上是英才了,黃忠早年不捨的寶貝兒子喫苦,如今卻是有些悔恨,拿棍子把兒子攆出來,就是希望劉毅能夠幫他兒子成才。   說起來也是老部下了,而且黃忠那麼剛強的一個人,這次主動開口請求,劉毅也只能答應了,讓黃榮跟在自己身邊,暫時當個書吏,至於以後,也只能先看看了。   “大概是封賞吧。”劉毅接過書信,對這個並不在意,只是當看到屬性內容時,面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發生了何事?”呂玲綺疑惑道。   “關羽、張飛病危,陛下希望我若沒有要緊的事,能回朝看看。”劉毅嘆了口氣道。   呂玲綺點點頭,關羽是鄧艾的丈人,也算劉毅半個親家,張飛從在荊州時,跟劉毅交情就一直不錯,這個時候回去,也是應該的。   “何時動身?”呂玲綺問道。   “明天,讓人準備車吧,直接走沙海去,讓人去通知,給我準備好軌道車。”劉毅嘆息一聲,心中有股淡淡的落寂,其實關羽和張飛早在劉備死時,心氣就散了,這點他感覺得出來,只是當時大漢動盪,兩人又是軍中支柱,劉毅施展手段,才讓兩人將那口氣一直吊着。   如今大漢朝局穩定,新帝已經坐穩了帝位,這兩年兒女也都有了歸宿,成了新家,算是了無牽掛了,劉毅雖然有外掛,但那外掛也沒辦法讓人長生不死,這生離死別,終究是要面對的。   只是身邊一起打拼的朋友一個個死去,那種感覺,當真說不出的難受,心裏也感覺空落落的。   擦了把眼眶中溢出來的汗水,劉毅也沒說話,從地上撿起一塊鐵錠,默默地敲打起來。   “嗯。”呂玲綺嘆了口氣,點點頭,轉身離開,她的夫君其實挺要強的,這樣的畫面,不適合自己看到。   劉毅默默地打造着東西,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打什麼,只是他現在很需要有什麼東西能讓自己專注,不讓心靈太過孤寂。   鐵錠被不斷錘鍊,最後被砸到只剩下薄薄一層的時候,直接被劉毅一錘子砸碎,碎裂的鐵片落了一地,時間卻已經到了次日天明。   劉毅沒有帶其他人,只帶了呂玲綺和旺財上路,一路上話也不多,沙漠上的夜一樣冷的刺骨,哪怕劉毅這次帶了比車廂更有保暖作用的帳篷也是一樣,不過比之上次,卻是好了不少,旺財被帶進帳篷裏,趴在一旁,夫妻二人緊靠在一起入眠,到了早上再繼續趕路,劉毅的全力施爲下,加上親自打造的精良沙橇,瘋狂運行之下,可日行四百里,第二天便出了沙漠,踏上軌道車一路奔往長安。   日夜兼程下,只用了三天半便抵達長安。   先去見了天子之後,劉毅便直接去了驃騎府,卻被告知張飛去了大將軍府,兄弟兩人想在最後的歲月裏待在一起。   劉毅又去了大將軍府時,關興、張苞、關鳳、鄧艾,還有關興、張苞二人的媳婦都在,見到劉毅過來,連忙施禮。   “情況如何?”劉毅看到華佗,詢問道。   “天人五衰。”華佗嘆了口氣道。   若是病痛,他還有辦法解決,但這是自然地生命衰竭,華佗便是神醫也沒有辦法,看着劉毅苦笑道:“兩位將軍心氣已喪,他們自己都……”   劉毅默默地點點頭:“我如今方便去見麼?”   華佗點點頭,這是自然老死,又不是什麼重症,也沒什麼禁忌。   劉毅進去的時候,房間裏有股味道,很難聞,人快要老死的時候身上一般會有這個氣息,只可惜,這年月真能活到這一天的人真不多。   “伯淵來了?”張飛的精神頭不錯,看到劉毅,還咧嘴笑了笑。   “嗯。”劉毅點點頭,來到兩人身旁,關興幫劉毅搬了張椅子,這東西如今已經開始漸漸替代席子,甚至有時候在正式場合也開始用了,劉毅看了看道:“坦之沒回來?”   “回來過一次,被二哥給罵走了。”張飛咧嘴笑道。   “生老病死本是常事,他身爲司隸校尉,自當以公事爲重,怎可頻繁擅離職守?”關羽依舊是眯縫着眼睛,淡漠道。   “其實,你們可以多活些時日的。”劉毅猶豫了一下道:“我聽元化先生說,你們失去生存之念?”   “能活到這個歲數,也不錯了。”張飛仰了仰脖子,嘿笑道:“難不成學黃忠那個老匹夫一般,九旬高齡了,還得爲兒子操心?我兒子可不像他兒子那般沒出息。”   “這世上誰會嫌命長?再說如今大漢尚未興復,不想看看?”劉毅舔了舔嘴脣,看着兩人詢問道。   “已經看到了。”關羽一捋頜下悵然,淡笑道:“如今的大漢,已經強國曹魏,否則伯淵也不會有心思去西域吧?”   劉毅點了點頭,經過這幾年的發展,雖然魏朝也在提升,但大漢的國力提升更快,時間拖得越久,這個察覺會越大,直到大漢達到瓶頸期之前,曹魏只會被大漢越拋越遠。   “我等當年與大哥約定,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關羽看着劉毅笑道:“當年大哥去時,我等已有相隨之意,只可惜,當時皇位交替,我等不敢輕言死志,但如今大漢已然穩定,而且……如今天下人才輩出,這時代已不再屬於我等,也不需要我等,如此死去,也算體面,總好過再敗於後生之手,平白折了臉面。”   劉毅默默地點點頭,當年兩人敗於陸遜之手,也受挫了吧。   “伯淵。”關羽看向劉毅道:“陸遜此人,頗不簡單,日後若是對陣,千萬小心,不可大意輕敵。”   “我懂的。”劉毅點點頭。 第六百零七章 國不可因一人而興   或許是因爲見到老友的緣故,關羽和張飛今日的精神似乎特別不錯,一直絮絮叨叨的跟劉毅說些陳年舊事,包括並沒有劉毅存在的過去。   人老了,總是喜歡回憶過往,這種心理,劉毅現在大概能夠體會一些,劉毅只是靜靜聽着,偶爾問上兩句,恰到好處的捧一捧,儘量讓他們心情愉悅一些。   一直到傍晚的時候,關羽動了動身子,靠在牀榻邊,閉上了眼睛,似乎睡過去了一般。   “二哥累了。”張飛似有所覺,看着關羽蒼老的容顏,哈哈一笑:“自大哥走後,已經很久沒有這般開心了。”   “以後還能更開心的。”劉毅笑道。   “哈,或許吧。”張飛拉着劉毅的手,突然道:“伯淵,有件事求你幫忙。”   “嗯。”劉毅點了點頭,他沒問什麼事。   “我們死後,你會爲我們立廟吧?”張飛看着劉毅笑道。   “不說這個。”劉毅搖了搖頭道。   “人總會死的,大哥會,你我也會,我之前就想啊,你能否立一座陰殿?大哥還是皇帝,把我們這些跟隨大哥打天下的功臣都立在大哥下手,人死後,若真的有靈,就讓我們聚在一起,到時候,我們還在一起打天下,如何?”   “這像是你想出來的。”劉毅哈哈笑道,眼淚卻是不爭氣的落下來。   “我答應你了!”看着張飛笑着閉上的眼睛,劉毅笑道。   華佗上前,檢查了一下,嘆了口氣,對着劉毅一禮道:“司空,兩位將軍……”   “我知道。”劉毅點點頭,閉上了眼睛,隨即擦了擦眼角,轉身看向衆人道:“後世……可曾準備好?”   “還未曾。”關興等人搖了搖頭。   “棺槨和陵墓……我來建吧。”劉毅站起身來道:“先將屍體收斂,棺槨今夜便能造好。”   兩位故友去世,這身後之事,劉毅準備親自來建。   “多謝叔父!”關興和張苞悲聲道。   “去處理吧。”劉毅站起身來,往外走去,自有鄧艾將劉毅送出將軍府。   “去忙吧,接下來這段日子,會很忙,別陪我。”劉毅擺了擺手,徑直去了天工坊,天色已經暗下來,劉毅卻沒有太多睡意,徑直去爲兩人打造棺槨,這一次,他打的格外認真,也分外投入。   棺槨:防腐+69,屍氣積聚+69,陰氣匯聚+69,盜墓詛咒+69,安靈+69,福澤子孫+69   次日,朝陽初升,但天工坊內,卻彷彿多了幾分陰鬱之氣。   看着兩副屬性幾乎一樣,而且盡數達到當前滿值的棺槨,劉毅心中並沒有太多高興的情緒,就算是當初劉備死,劉毅也沒有現在這種孤寂的感覺,大概人到了他這個年紀,會比較開始念舊的關係吧。   親眼見證兩位故友之死,偶爾劉毅也會覺得……自己似乎也離死不遠了。   關羽和張飛,作爲兩朝元老,威震天下的名將,同時又是天子叔父,劉禪下詔舉國哀悼,以王侯之禮厚葬。   劉毅也親自帶人爲兩人建造陵墓,佔地自然比不上皇陵,但設計卻頗爲精巧,更以兩人雕像震懾,內部更設計了大量機關,他不希望有人驚擾兩位故友的安息之所,哪怕知道,這種東西再過上幾千年,終究是會被後人破解,最好的辦法,其實是簡單埋葬就好,這樣也不會有人惦記。   只是劉毅心中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這個時代的英雄,總該留下些什麼給後人知曉,或許他們並不完美,但卻是這個時代不可抹去的存在。   葬禮上,劉毅很平靜,逝者已矣,活着的人,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司空此番歸來,爲何不多留些時日?”劉禪陪着劉毅一路走到長安城外,眼看劉毅要登上車,突然問道。   “人這一生,到了臣這個年紀,會感覺時間過得很快。”劉毅對着劉禪一禮道:“臣想多留些東西給後人,不想荒廢光陰。”   劉禪點點頭,苦笑道:“司空所言極是,只是司空何時回來?”   “臣已與伊吾、移支、焉耆等五國達成協議鋪設軌道,烏孫、大宛商販去年已開通貿易,更遠處的貴霜國也開始派遣商人,待西域入我大漢疆域之日,便是臣歸來之時。”劉毅想了想道。   “司空……”劉禪看着劉毅,嘆了口氣,對着劉毅一禮道:“朕願司空能早日還朝,我大漢不能沒有司空。”   “陛下言重了。”劉毅登上車道:“切莫將這天下寄託於任何一人身上,國家強大,絕不該只因一人而興,若陛下只能看到老臣的功績,卻置那些爲此終年留在西域,有家不能還的匠人,還有那些爲我大漢守土開疆的將士於何地?他們或許渺小,但並不卑微!臣所做的一切,都是集衆力所得,只臣一人,便是致死,都未必能夠建起一城!老臣告退!”   劉禪看着劉毅的馬車漸漸消失,苦笑着搖了搖頭,見慣了朝中黨派之爭,劉毅這樣的觀念讓他有些不適應,同時也有些明白劉毅爲何寧願在西域受那寒暑之侵,也不願在朝中安享富貴。   “陛下,司空這話是何意?”黃皓有些揣摩不輕劉禪的心意,小心的詢問道。   “你永遠都不會理解的,大漢能有司空輔佐,實乃大漢之幸也。”劉禪搖了搖頭,轉身帶着羣臣朝着長安而去。   司空有他的理想,自己也該去爲大漢去奮鬥了。   ……   劉毅在五月返回居延之後,下達了一條徵兵令,範圍卻是整個西域,這兩年隨着絲路逐漸恢復,中原的不少物品被帶來西域售賣,西域諸國之間並不平靜,大戰雖然沒有,但各國之間的因爲利益的紛爭卻從未斷開過,作爲大漢在西域的實際掌權者,這些紛爭都需要這邊來調和,大漢在西域的駐軍隨着商業版圖的擴張已經開始有些捉襟見肘,劉毅這次回長安,也請得了劉禪允許的徵兵之權。   劉毅這次在西域徵兵,與以往不同,只要願意爲大漢征戰,都可獲得大漢戶籍,不論種族,都可享有大漢將士的福利,比如家人可以一同遷爲大漢戶籍並獲得一定的免稅權利,有功將士子女可以獲得學習大漢文化的資格。   隨着劉毅在居延紮根,大漢將士的福利待遇也在西域逐漸傳開,相比於這個年代的徵兵制,大漢將士的種種特權無疑吸引了許多人,這兩年通過居延城加入大漢戶籍,並參軍的諸國人口可不少,甚至如今的西域漢軍之中,還有來自大宛、烏孫的將士。   隨着劉毅這條徵兵令下達,越來越多的人選擇來大漢落戶,加入大漢戶籍,單是居延城,從當時劉毅接手的八千人口,到如今已經接近兩萬,這其中有一部分是遷來刺出的漢人,但更多的是選擇在這邊落戶的各國商販,這也是劉毅爲何如此重視居延的原因。   興元五年,敦煌書院創立,同時通往伊吾的軌道建立,同年,伊吾選擇臣服,伊吾城改爲伊吾縣,劉毅將治所遷往伊吾,西域漢軍在這一年擴充至五萬,與之相應的是周圍諸國人口、國力的不斷削弱。   伊吾的歸附彷彿是個信號,同年,移支、金滿城、柳中城、交河城相繼歸附、設縣,天山山脈以東,被劉毅表奏天子,設居延郡,治所卻在伊吾。   而隨着居延郡的建立,天山山脈以西的諸國開始出現聯合趨勢,廢除五銖錢,拒絕與大漢交易,甚至禁止國內商販往西走。   “五銖錢已經開始流通,現在拒絕?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劉毅得到了消息之後,也只是笑笑,經濟封鎖,主動權向來是掌握在強國手中,弱國對強國進行經濟封鎖,這供需關係可就顛倒了。   “司空,要出兵麼?”黃榮略帶幾分興奮的道,這兩年他在這邊得劉毅錘鍊,身上那股紈絝之氣盡去,如今擔任劉毅身邊的護衛軍統帥,卻是頗爲好戰。   劉毅搖了搖頭:“讓他們自己鬧騰去吧,我倒想看看這些小國能否支撐過今年,斷絕與這些國家的所有交易。”   西域根基已然立穩,這個時候跟自己打經濟戰,真不如直接亮刀子廝殺來的實在。   “另外以後大漢以及所有想要跟大漢貿易的國家,無論買賣,都只認五銖錢,不再以物易物。”劉毅穿好了自己的斗篷笑道。   其實隨着劉毅大量鑄幣,五銖錢已經漸漸代替了以往的以物易物,只是一直以來,並沒有規定買賣只能用五銖錢,如今算是第一次正式進行強硬規定五銖錢爲交易貨幣,看起來似乎有些多此一舉,但事實上卻是徹底規範了西域的交易市場,因爲有之前的鋪墊,做到這一點,也是水到渠成,遇到的阻力可比一開始就進行這個規定要小的多。   “不打仗?”黃榮有些失望道。   “過年了,別老想着打打殺殺,放你半年假,回去見見你老父吧。”劉毅瞪了他一眼道。   荊州距離這裏可有萬里之遙,半年假,實際能在家待得時間可不長。   “多謝司空!” 第六百零八章 團聚   黃榮走了,劉毅則返回了伊吾,每年過年,跟家人團聚是劉家的習慣,而且今年和往年不同,兒子劉誠被趙雲特許前來跟劉毅團聚,女兒帶着女婿也來了,不過因爲這邊天氣的原因,新生的外孫並沒有帶來,這多少讓劉毅有些遺憾。   “孔明和子龍還好吧?”看着許久不見的女兒和兒子,劉毅臉上雖然沒有太多表情,但心中卻是開懷了許多。   自己女兒沒加錯人,語言或許可以騙人,但有些細微的東西不會騙,至少自己女兒在諸葛家過得不錯,沒被虧待了,這就好了。   “將軍身體不錯,去年還在賜支河大破燒襠,如今鹽池、賜支河以東,都已被將軍攻陷。”劉誠笑道。   “嗯,我有看軍報。”劉毅點了點頭,看向兒子道:“湟中之戰,我兒表現不錯。”   趙雲這兩年治理西涼,歸附羌族做的很不錯,而劉誠也在這幾年中快速成長,只是憑着軍功,如今已經到了裨將,是趙雲麾下唯一能夠獨當一面的將領,湟中之戰,以三千兵馬大破兩萬羌軍,在最年輕的一帶裏,劉誠無疑是最亮眼的那一個,文能治理地方,武能率軍破敵,十二歲離家出走,隱姓埋名從軍,五年的時間裏,從一名新兵營出來的伍長,一路走到裨將的地位。   或許這個將位並不算高,但卻是靠着自己的功勳,一步步爬上來的,甚至多次拒絕升遷,十七歲的裨將,在整個大漢朝的歷史上,在這個年紀擔任裨將者都不多,對於兒子這份成就,劉毅很滿意,甚至相當自豪,就能力來說,自己這個兒子顯然比他老子優秀很多。   劉誠默默地點點頭,他這一路走來,受過的美譽並不少,但唯有父親這一句認可,讓劉誠心中有種被認可的感覺。   “父親的身體也不錯,只是頗爲勞累,爹,你知道嗎?這幾年大漢日漸富足,單是益州一地,去年的賦稅便是十年前的兩倍還多。”劉明笑道:“如今父親每日都是笑臉迎人呢。”劉明抱着旺財笑道。   “若不如此,我們這些年的努力豈非白費?”劉毅搖了搖頭道:“孔明也是,跟他說了多少次,莫要操心太多,看來他最終沒能放進心裏啊。”   “爹還不是一樣?”劉明沒好氣的瞪了劉毅一眼道,大漢有兩個工作狂,一個是左相諸葛亮,另一個就是司空劉毅了,諸葛亮整日埋頭於案牘之間,只要是左相府負責的事情,事無鉅細,他都要過問,另一個就是劉毅,爲開拓絲綢之路,帶着妻子一去西域就是三四年,而且照目前的狀態,這個時限會越來越久,而且聽說劉毅每天幾乎大半時間都待在天工坊中。   “這哪能一樣,我只幹自己的事情,手下的人都有活做,他們的事,我只管結果和有無犯法,其他的一概不問。”劉毅搖了搖頭道:“你看這些年我手下,出來多少人才?孔明呢?說句不好聽的,他要一走,左相府那一攤子事一時間都難找到人替代。”   “好好,你說的都對~”劉明搖了搖頭,不想在這件事上跟劉毅爭,況且這話也沒好說,這都談到諸葛亮死後的問題了,一邊是自己老爹,一邊是自家丈夫的父親,劉明很明智的選擇了終止話題。   “大過年的,便少說這些事情吧。”呂玲綺幫劉毅擺好了餐具,沒好氣的道。   “說說而已,你看看龐士元多瀟灑,還有那崔州平……唉~孔明如此做法,出力不討好,而且也……”劉毅搖頭嘆道。   “夫君!”呂玲綺看了一眼一臉尷尬的諸葛喬,不滿的瞪了劉毅一眼,當人家兒子面說人家老子的不是,就算有道理,你叫人家怎麼想?   “好好好,不說。”劉毅搖了搖頭,指着桌上的瓜果笑道:“伯松,嚐嚐這些,不少東西中原都喫不到的。”   “多謝岳父。”諸葛喬松了口氣,坐在劉毅對面。   “明兒沒有欺負你吧?”劉毅笑問道。   “爹!”劉明有些無奈的看着劉毅。   諸葛喬連忙搖頭道:“夫人待我很好,怎會讓小婿難堪?”   “沒有就好。”劉毅放心的點了點頭,雖說不能讓自家女兒受了委屈,不過要是自家女兒不懂事,該收拾的時候也不能手軟,當下道:“她欺負了你你且書信於我,我親自回去教訓她。”   劉明有些無語了,只能坐在一旁抱着旺財生悶氣,瞥見劉誠臉上淡淡的笑意,鳳目一瞪道:“你笑什麼?”   “沒有,只是想起西涼一些趣事。”劉誠搖了搖頭,他從軍多時,加上嚴於律己,身上自有一股軍人氣度,此刻雖然是隨口敷衍,但給人的感覺卻是在很嚴肅的說這句話。   “哦?”本來只是一句敷衍的話,劉毅聞言目光卻是微微一亮:“誠兒說來聽聽。”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羌族雖然統稱羌族,但其實內部也有分別,不同羌族,乃至同一羌族之中的不同部落,民俗風情之上都有差異,這歸化諸部時,發生了不少趣事,手下幾個將士被當地女人強拉走了。”劉誠笑着解釋道:“與當初南中之時倒是頗有相似之處。”   “後來呢?”劉明好奇的詢問道。   “將錯就錯。”劉誠下意識的看了諸葛喬一眼,隨後收回了目光道。   “嗯?”劉明目光變得不善起來。   劉誠轉頭看向劉毅笑道:“不過父親在河套的法子,在西羌之地也頗爲有用,不過爲何父親在西域似乎並未用此法?”   劉毅笑道:“這西域之地與匈奴、羌人不同,因爲絲綢之路的發展,他們人口雖然不多,但意識觀念卻已經脫離了蠻荒,開始向文明過度,有了相對完善的貿易理念,管理國家的制度,匈奴、鮮卑、羌人所求者,其實不過生存,但在西域大多數國家來說,生存問題並不困難,甚至不少國家雖然人少,卻相當富足,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他們所追求的,已經不再是簡單的生存問題,還有更高的東西,比如榮譽,比如認可,但他們本身國家並不強盛,所以我大漢這樣的大國,本身對他們就有着足夠的吸引力,我們所需要付出的,其實更簡單,只有認可而已。”   “但這並不容易。”劉誠搖頭笑道。   長城的建立,自然有其積極的意義,但同樣也有消極的一面,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將漢人和胡人原本模糊的界限變得涇渭分明起來,如今大漢對於胡人的態度,普遍都是以一種看野蠻人的方式去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本身就有問題,若是一直往前追溯,也只有黃河流域這一帶算是最純正的中原人,後來通過不斷的征戰、兼併和融合之後,擴大到如今幅員遼闊,但也正是因此,一種自滿的情緒油然而生,不再兼併,而是開始排斥。   如今的劉毅,正是要打破這種排斥,但其中的困難可想而知,不止是漢人如此,其他人同樣如此,莫說剛剛收復沒幾年的河套地區和尚未完全收服的羌人,單是很久以前劉毅平定的南中,這些年因爲種族問題而爆發出來的小規模爭端和矛盾也從未停止過。   劉誠這些年隨趙雲戍邊,平定羌亂,對於這一點,自然體會更深,何況是西域諸國了。   “不容易也得做啊,大漢重歸一統之後,想要繼續變得更強,就得對外擴張,若是什麼事都因爲不易便止步不前,就算重歸一統也不過是開始爲下一次紛爭和矛盾做準備而已。”劉毅笑道。   其實就算對外擴張,也不可能出現一個永不衰敗的王朝,這對君王的要求很苛刻,需要一個目光足夠長遠而且有足夠魄力的君王,但皇權的繼承製度註定是不可能的,再優秀的基因也是有可能繁衍出廢物來的,何況皇位交替,有時候也不只是帝王一個人的事情,這一點,劉毅是十分清楚地,但至少該讓大家清楚地知道,這世界其實很大。   “這有些笨。”劉誠搖頭笑道,這事情,三代都未必能夠做到,更何況自家父親再厲害,也不可能長生不死。   “這世上需要聰明人,但其實更需要笨人。”劉毅並不否認:“你有沒有發現,其實所有的路,都是我們這種本人探索出來的?我更喜歡你將其稱之爲執着。”   “父親所言甚是,孩兒受教。”劉誠仔細想了想,點頭道,若是這麼說的話,自己其實也算個‘笨人’了。   “喫飯了。”呂玲綺帶着幾名婢女,將飯菜端上桌:“兒女好不容易與你我團聚,可否不說這些事情?”   “習慣,習慣。”劉毅哈哈笑道:“好了,不說這些了,今日我劉家團聚,是大好日子,誠兒,你如今業已長大,可以陪爲父好好喝幾杯了,這西域的葡萄酒爲父可是珍藏了不少,陪着這夜光杯最好,來,走一個~” 第六百零九章 開疆拓土   “夫君?”夜深人靜,雖然已是老夫老妻,夜間活動頻率不如當年,但偶爾興起時,纏戰也是昏天黑地,兩人的體質都異於常人,哪怕已經年近五旬,偶爾玩起來卻也不輸壯年,狂風暴雨之後,是一種難言的平靜,躺在夫君的懷中,呂玲綺突然輕喚了一聲。   “嗯?”劉毅將雙手枕在腦後,低頭看向妻子,黑暗中,依稀能夠看到夫人白皙的臉龐,那雙明目即便到如今,也依舊燦若星辰。   “妾身突然想,若是我們一家,都能夠一直定居在這西域之地,不必去管那中原的紛紛擾擾該多好?”呂玲綺的笑容,一如當年初見,在劉毅的保護下,她並未承受太多壓力,也因此,她的笑容依舊純粹。   只是劉毅的庇護雖然好,但畢竟身在這個圈子裏,呂玲綺也並非什麼都不懂,自己的夫君是大漢重臣,但卻並非真的高枕無憂,女兒當年的話,呂玲綺依舊記得,只是後來父女倆似乎都忘了這件事,沒有再提,呂玲綺也沒有再問,但在她看來,中原雖好,卻遠不比這西域逍遙自在。   “回去還是要回去的,不過還要在這邊多待幾年,蒸汽機你也看到了,已有了試驗品,只是耗水量太大,在這西域之地不好多用,而且其中還有不少問題,很多地方可以改進。”劉毅摟着妻子笑道。   蒸汽機是劉毅在雲南就開始研究的東西,期間做過很多次試驗,如今的蒸汽機算是可以投入使用了,但對水和煤的消耗超過劉毅的預期,而且體型龐大,用在開礦、機牀上還行,但有時候損耗可能比收穫都多。   其實更精巧實用的設計劉毅這邊也有,但對材料的精度要求很高,高壓鍋爐的密閉性上不足,也是造成損耗過大的根本原因,劉毅一直在尋找可以替代橡膠的東西,也試了很多,但效果卻差強人意。   另外精度上,若能再進一步,也可以減少損耗,不過第一臺機牀出來以後,精度可以逐步提升,這個問題如今已經解決了,但密閉性的材料劉毅如今也只能試着用一些軟木來代替了。   “這些事情妾身也不懂,不過夫君那能夠自動運轉的器械若投入生產,真有那般厲害?”呂玲綺好奇道。   “以之操縱軌道車,再將木軌換成鐵軌的話,從這裏到長安,只要染料足夠,不到兩日便可抵達長安,不過這條路修起來,可不像木軌那般容易。”劉毅苦笑道,鐵軌要有枕木,還得建立防止有人偷盜鐵軌的甬道,沿途的崗哨等等,甚至還得專門立一條鐵軌保護法,嚴禁偷盜。   目前來說,軌道車已經足夠大漢運轉,而且如今限於開採技術的問題,鐵礦還沒有富足到讓他來鋪設鐵路的地步,所以這個也只是想想,想要付諸實踐,恐怕得等到天下一統之後,眼下劉毅只是想將蒸汽機進行改良,眼下的蒸汽機,運營成本太高,有些得不償失。   “不到兩日?”呂玲綺有些喫驚的看着劉毅。   之前爲見關羽和張飛最後一面,劉毅從居延出發,晝夜不停的開動軌道車,前前後後也用了五日,已經是極快了,從伊吾到長安,比居延多了好幾百裏的路程,只要兩天便能抵達,這讓呂玲綺有些不可思議的感覺。   劉毅也沒有解釋太多,兩天是個預估值,在不出任何問題而且中途沒有停頓的情況下,理論上是可以做到的,但事實上途中得補充水,再要起步得重新加速,真的運行起來的話,恐怕得三天到四天,不過對這個時代來說,也已經是很快的了。   “真有那一天,我便辭去官職,陪夫人去看看大宛、康居還有更遠的安息、大夏,你我夫妻一起暢遊世界。”劉毅笑道。   真到了那一天,工業時代來臨,將是無人可以組織的了,到時候,劉毅也想帶着妻子,去看看這個世界有多大。   呂玲綺有些憧憬的靠在劉毅懷中,呢喃道:“若是如此,你我若回不來怎辦?”   “那就找個旁人找不到的地方,青山綠水,山明水秀,你我夫妻就隱居下來,養只狗,再養些珍禽異獸,過那閒雲野鶴的生活。”劉毅有些嚮往道,他這一生一開始求存,後來遇到了劉備,加入了這天下之爭,追求也開始發生變化,從最開始儘快結束亂世,到後來想要封妻廕子,如今隨着兒女長大,劉毅對於權力、財富已經漸漸看淡。   有些東西,沒有的時候會傾盡一切去追求,但當擁有過後,能夠將其看淡,那就算是一種境界之上的昇華,如今劉毅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夠爲大漢,爲華夏留下些什麼,希望自己的民族能夠在未來少一些磨難和浩劫,希望華夏能真的人人如龍,永遠屹立在世界之巔。   這些東西說起來似乎很虛,但人生就是這樣,當你擁有過榮華富貴,享受過權利之後,若能從中走出來,看到的東西和考慮的東西將不會再往這些東西上靠攏,而是追求更高層次的東西,當然,也有可能向惡的方面去。   若是自己的理想達到了,那這樣的生活正是劉毅最嚮往的。   “但得回來,我們的根在這裏。”呂玲綺靠在劉毅懷中,想着劉毅描繪的畫面,癡癡地笑道:“也需到時候你我已是白髮蒼蒼。”   “那不好麼?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黑暗中,劉毅握住呂玲綺的柔荑,微笑道。   “嗯。”   ……   過了年關,便是興元六年,劉明夫婦以及劉誠一直在伊吾城陪伴劉毅夫婦到正月底才離開。   享受了一個月的天倫之樂以後,劉毅重新投入了工作。   一個多月的經濟封鎖,效果已經出來了,隨着大漢以及西域諸國之中,與大漢保持通商的郭嘉斷絕了與那幾個小國的商貿往來,原本的財富變得一文不值,國內的貴族首先開始不滿,甚至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出現了內亂。   二月初,焉耆向大漢稱臣,願意歸附,王室被劉毅送往武威,如何安排由朝廷做主,如今既然已經開了頭,居延王的待遇可不會出現在其他小國的王室身上,除非如烏孫、大宛這樣的大國,否則待遇上是不可能如先前一般。   同時第二輪軌道鋪設也在各國的積極響應下開始了,伴隨着軌道的開通,不少天工坊燒製的玻璃製品開始大量銷往西域各國,以此來掠奪式的奪取諸國財富以及資源。   而大量的奢侈品最終的消費還是落在了諸國百姓身上,不堪重稅的百姓開始紛紛出走,前往大漢所控制的城池投軍或是謀生。   不少國家開始支撐不住,有的開始勵精圖治,拒絕琉璃製品,也有的乾脆將國家讓給大漢來治理,讓大漢來添補這些空缺。   西域諸國大多都是千戶或是百戶人口的小國,抗風險能力弱,劉毅收攏西域諸國的速度也開始加快,到了興元七年(公元234年)初,隨着于闐國的正式投效,大漢的疆域已經蔓延至於闐河畔,這一年,劉毅在西域投放的新幣數量已經達到三十億,這其中,最多隻有五億是朝廷這邊投入的,剩下的都是劉毅在這邊鑄造。   同時,各種西域資源流入大漢,充實着大漢的底蘊和人口,而在新一輪的人口普查當中,西域之地,屬於大漢的人口達到二十萬!   一年多的時間裏,劉毅藉着西域諸國的力量,鋪設了三條沿着天山山脈的軌道,串聯各國,同時還有兩條橫貫敦煌至於闐國的軌道,接下來的兩年時間裏,劉毅準備將更多的精力放在軌道的鋪設上。   而迄今爲止,劉毅在西域建起來的城池便有十一座。   興元九年,西域境內的木軌已經達到十七條之多,而大漢的疆土也從於闐國延伸至疏勒城,除了大宛與烏孫之外,西域諸國基本都歸於大漢。   同年,大宛和烏孫聯盟,對疏勒以及石城發起了進攻。   大宛戶籍八萬,人口三十萬,有兵馬六萬之多,烏孫也有近十萬人口,湊足了兩萬兵馬。   八萬大軍,就算在中原,也是個了不得的數據了,放在西域,這樣一支軍隊若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橫掃西域都不難。   大宛和烏孫顯然也是看出了軌道的便利,在劉毅完成了對西域軌道的鋪設之後,想要藉機奪來成爲自家吞併西域的跳板。   而大漢在西域的駐軍,加起來也不過五萬,而且鎮守各方,根本不可能擋住兩國聯軍的步伐。   只可惜,這一仗並未如他們想象中那般順利,烏孫大軍在石城下,被魏昌率領六千兵馬擋住,攻城三日未能破城,反而損傷慘重。   而大宛這邊,劉毅卻已經佈置多年,無論對大宛的情報還是地形都瞭如指掌,在大宛出兵的當月,劉毅親自率領魏榮與黃榮二將領一萬大漢精兵迎戰大宛六萬大軍,六萬大軍被輕易擊破,劉毅更是趁勢揮兵西進,一路攻入貴山城,徹底將大宛納入大漢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