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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書房論勢

  李恪在看書的同時想着如何提高印刷的質量和數量。因爲在唐朝還沒有活字印刷術,所以書籍的價格很高,不是大戶人家的子弟是看不起書的。所以如何提高書籍的印刷數量就成了他這段時間最重要的工作。他覺得自己做這件事情的意義很大,推動大唐文化發展自不必說,更重要的是,如此一來會讓他得到天下讀書人的心。因爲,書籍有了質量和數量的提高,價格就會便宜,這樣會讓更多的貧家子弟買得起書,能讓他們讀得起書,學得到知識。如此,他們以後也有機會考取功名,再也不會覺得讀書只是世家大族的子弟才能享有的專利。   除此,他心中還有一個想法,就是在大唐辦理一所類似於後世的綜合性大學。這是他期待已久的事情,而印刷術的提高會對他開辦學院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如此一來,他的日子倒是過的清閒,除了看《論語》,就是和府中聘請來的工匠研究活字印刷術。但是,他過的好就會影響別人的心情,這個人自然就是太子李承乾。蘇定方入主千牛衛,明眼人就能看出是李世民在刻意的提拔他,目的就不言而喻,是爲了組建新軍培養將才。而他自己推薦的趙節卻被李世民直接無視,奏章也毫無音訊,這如何能讓身爲太子的他順心呢?他可是太子啊,大唐未來的皇帝,自己推薦的人怎麼就比不上李恪一個王爺推薦的人呢?   所以,東宮衆官員成了他發泄的對象,他不是對身邊少師李剛的授課不滿,就是對少傅張玄素平時生活上的規勸冷言冷語的恥笑。即使這樣他還發泄不了自己心中不滿,要不是長孫無忌及時的制止他,他又該做出毆打宮女和內侍這樣的事情來。   所以,他的元宵過的極爲鬱悶,特別是李恪在場的時候讓他心裏極爲不舒服,看他很不順眼。要不是元宵賞燈的時候李世民在身邊,他肯定不會給李恪什麼好臉色。   而相對李承乾,李泰對這件事情表現的很淡定。他本身就不喜歡武略之事,對軍隊的事情就更加不感興趣。只是他妒忌李恪在李世民面前受寵,看到他在不斷發展自己的勢力,纔會跟在李恪身後上書舉薦程名振。其實,在他的心裏認真做學問,得到李世民的誇獎纔是最根本的,纔是他應該做的事情。他認爲太子之位的爭奪不能靠武力,而是靠才學,誰能得到李世民的青睞,誰就有可能奪得太子之位。但是,有一點他沒有注意到,那就是他和李恪得不同之處。他是嫡子,是皇后所生,而李恪不是嫡出,還有就是他是隋煬帝外孫的身份,註定不可能和李泰一樣靠才學奪得太子之位。   所以,李泰對自己的老師王珪這個人比較上心。元宵節的前幾天王珪、杜淹還有韋挺三人已經入京見過父皇,正式擔任了他的諫議大夫的職位。對於李世民任命他爲衛王老師的身份他也沒有反對,所以李泰在想如何處理好自己和王珪的事情。是否能把他收爲己用呢?雖然王珪職位不高,但他身後所代表的世家的勢力不小,而且才華學識也是當時翹楚。   就在李泰想如何收復王珪爲自己所用的時候,下人稟報他說王珪求見,正在客廳等他。李泰一聽,急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和下人一起來到客廳。   遠遠的就見一個四十開外,身形不高,面貌清瘦的青衣男子坐在客廳飲茶。李泰知道這人就是王珪,忙快步上前施禮,“青雀見過恩師。”   王珪在李泰現身客廳的時候就發現了他,只是他想試探下李泰,所以才裝作沒看見。如今見李泰給他行弟子之禮,立即起身將李泰扶起,“殿下大禮,老臣不敢承受。”但是他嘴上這麼說,心裏卻極爲滿意李泰的態度,能夠拋下皇子的身份,執弟子之禮,這不是平常的皇子所能做到的,特別是李泰還只有十四歲,能如此尊師重道就更加難能可貴。這讓他對李泰的印象有了改變,覺得這個皇子還是有地方值得自己教導他的。   李泰微微一笑道,“聖人云,一日爲師,終生爲師。既然老師已經被父皇任命爲青雀的授業恩師,青雀豈能不行弟子之禮?再說老師學識淵博,青雀向你請教學問之事,就該執弟子之禮纔對。希望老師以後不要推辭,讓青雀背上不尊師重道的罵名。”   王珪在聽到李泰的這幾句話,心裏一驚,隨即對他讚歎不已,內心忖道,“此子不簡單啊,以退爲進,讓他沒有選擇,以後自己只能硬生生的要受他的大禮。”又想到自己當年在東宮李建成身邊時何嘗被人如此尊重過,不由暗自嘆道,“自古君王禮賢下士也不過如此啊。”如此一想,他心中有了決定,倒是想有意的想試探下李泰的態度。   “殿下,老臣當年跟隨隱太子殿下身邊出謀劃策,如今幸得皇上赦免,才能高居諫議大夫之職,老臣實在是感激不盡。雖然皇上任命老臣爲殿下之師,但臣實則還是建成餘黨,終究不能爲外人所容。殿下如此待臣,豈不自毀名譽爾。”   李泰聽王珪如此說,知道他在試探自己,心道,“你已經被父皇赦免,都是朝廷諫官,豈有建成餘黨之說?”所以,他表現的更加誠懇,“老師此言差也,父皇任命老師爲諫議大夫,又任命老師教導青雀,乃是看重老師的才學,老師豈能妄自菲薄,讓自己陷入不義呢?再者,老師教導青雀,青雀就該對老師執弟子之禮,豈能因爲他人閒話而做違背師道之事呢?青雀豈能是這種貪圖名譽之徒?”然後就見李泰施禮道,“還望老師不要再做推辭。”   王珪聽李泰說的誠懇,心中動容,這才哽咽道,“謝殿下,老臣畢定不負殿下所望,盡心教導殿下。”   李泰看到王珪的神情就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內心喜歡不已。像王珪這樣的讀書人很重氣節,他只要答應你盡力教導,就不會再做不仁不義的事情。所以李泰也就直接問道,“青雀確實有一事不明,還望老師賜教。”   王珪聽到李泰跟他請教問題,神情嚴肅的道,“殿下請說。”   李泰將王珪讓到座位上,自己坐定之後才道,“如今父皇組建新軍在即,朝中大臣文武百官,無不上書陳述建議,舉薦人才,不知道青雀該如何行事?”   王珪聽完李泰的問題,微微沉思了片刻,問道,“殿下想如何行事?”   李泰知道王珪想知道自己的想法,就將自己如何上書,李世民如何置之不理的事情跟王珪說了一遍。王珪聽完之後神色不變,依舊問道,“殿下如此行事,所謂幾何?”   李泰被王珪一問,半響不語,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王珪。他的舉動很明顯不是舉薦人才,再說他也沒有值得舉薦的人才。雖然程名振是個將才,但對於騎兵之道他還是不精通。所以,他要是說假話,說自己爲了舉薦人才肯定會遭到王珪的反感,認爲他不信任他,不夠坦白。但是,如果說自己看到李恪發展實力而跟風,想渾水摸魚,又很難開口。   王珪見李泰不語,神情依然不變,慢慢的飲着茶,靜靜等候。   李泰內心掙扎了片刻,權衡一二之後作出了決定,“漢王舉薦府中校尉蘇定方組建新軍,本王才如此行事。”李泰說的很簡單。   王珪在李泰說完之後纔開始思考起來,因爲李泰的坦誠,他的心才真正的歸到了李泰的身邊。畢竟當年在李建成身邊時,李建成就對他不夠坦誠,做什麼事情都不明言,不然事情的結果也不會鬧到今天這樣的身首異處的地步。而李泰沒有想到,正是他的坦誠纔會讓王珪徹底的歸附到了他的身邊。   “恕老臣直言,殿下此舉不妥。”王珪突然道。   “還請老師指點青雀。”李泰誠懇的說道。   “殿下如此做目的何在?老陳不必說殿下自己也清楚。”王珪看了着李泰,字斟句酌的說道,“只是殿下有沒有想過你和漢王的不同點呢?”   “不同點?”李泰疑惑道。   “殿下乃是皇后所生,皇上嫡子,而漢王雖是殿下兄長,但只是楊妃所生。自古兄弟,雖有年齡之分,但庶嫡有別,如何行事豈能相仿?所以,殿下所行之事,不適合漢王。而漢王所做之事,也不適合殿下。”   李泰聽王珪說的隱晦,還是有些不明白,看了一眼客廳,見沒有任何人,這才端正態度,“請老師明言。”   王珪心已歸附李泰,也不在意自己說的話是否被他泄露出去,直言道,“殿下是皇上嫡子,如果東宮有所不測,那入主東宮的將會是誰呢?殿下不會不清楚吧?所以,老臣才說殿下和漢王有不同之處。他是庶出,你是嫡子,殿下比漢王更有資格入主東宮。所以,有些時候漢王是在兵行險招,而殿下豈能學他?白白忽略了自己的優勢呢?”   王珪如此一說,李泰的心裏恍然開朗,細細一想,他確實覺得王珪說的有道理。如果東宮李承乾出什麼問題,那他是李世民的嫡子,他纔有資格做太子。而李恪只是庶子,自古立儲不立庶,所以李恪當太子的機率很小。是自己最近被他種種舉動所引導和誘惑,才至於做出如此不智的事情。   想到此處,李泰覺得自己今天終於遇到了可以給他出謀劃策的心腹,心中感慨不已,心道,“若是不遇到王珪,自己還真就誤入歧途了。看來以後什麼事情還要多向王珪請教纔是啊。”想通這點,他又恭敬的問王珪,“老師以爲青雀今後該如何行事呢?”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王珪很自然的說道,“並且,殿下在必要的時候還要幫助漢王,只有如此今後才能獲得更大的利益。”   李泰聽到王珪的回答,細細揣摩了片刻,頓時感覺眼前一亮,心裏豁然開朗。然後他看了一眼王珪,見王珪也在看他,兩人相互注視會心的笑了起來。   讓李恪和李承乾相鬥,讓他們兩敗俱傷之後自己再出手。而李恪的實力越大,李承乾就越加不是他的對手,李世民也就越會的提防他。到時候李承乾一倒,即使李恪取得了勝利,恐怕也不溶於李世民的眼中。   王珪看到李泰懂了他的意思,心中也是高興不已。他給李泰的計策確實是條誅心之計,只要李泰能按他的計策行事,太子之位遲早是他的。隨即又想到當初,李建成要是像李泰這樣和他坦誠相待的話,估計大唐的皇帝早就是他了。   李泰知道今後自己該如何行事了,心裏積壓的惆悵一掃而光,又問了一些王珪在京城的生活和起居,這纔將王珪送出衛王府。   李泰有了收穫,而同樣李佑也得到了他期盼已久的東西。他和權萬紀還有薛大鼎、昝君莫等人商量組建的護衛死士的事情今天終於有了結果。昝君莫終於給他訓練出了一百名死士。雖然,這些人的實力不能跟黑衣衛相提並論,但是這些人貴在以命相搏,可以爲他做任何事而不會暴露他的身份。這比起李恪黑衣衛更加的讓他用的放心。但是,同樣他也得到了薛萬徹和王文度的回信,信中表示了有支持他的意思,讓他覺得自己離太子之位又進了一步。所以,他這幾天來過的雖不舒暢愜意,但對於蘇定方入主千牛衛的事情倒不是像李承乾那麼般的大發脾氣。 第一百零一章 新軍主帥   王珪在拜訪完李泰回府之後的第二天就開始履行其他諫議大夫的職責,給李世民上了幾條有針對的建議,受到了李世民的嘉獎,而同時他也得到了李世民的信任和青睞。   而侯君集也在這天登門拜訪漢王府讓李恪喫驚了不小。侯君集是誰?關隴集團中的軍方代表,世家大族中的豪門子弟,李世民的身邊除了李靖李績李道宗李孝恭之外最能征善戰的大將。如今突然來拜訪自己,自己如何不驚呢?他和侯君集沒什麼交往,而侯君集也表現出不怎麼喜歡他。所以,李恪自始至終就已經將他劃到了李承乾或者李泰的一方,根本沒有想過跟他有什麼接觸。可是,今天他突然到訪,究竟是什麼目的呢?李恪確實不知道,他很疑惑。他一邊走一邊想,如此想着,不多時人已經來到聚義殿。   侯君集身爲李世民秦王府的老人,對以前的秦王府也就現在的漢王府極爲熟悉。所以,他坐在聚義殿裏顯的很平靜,就像一個離家的浪子回到了自己的故鄉一樣。看到李恪走了進來,他起身施禮道,“末將侯君集見過殿下。”   李恪在侯君集還沒有施禮之前就已經將他扶住,笑道,“潞國公不必多禮。”然後,一擺手道,“請坐。”   侯君集隨着李恪的話音落座之後,李恪纔開始仔細的打量起他來。就見他長的身形健壯,孔武有力,雖然還不到四十歲,但長年在外征戰讓他的臉上已經有了幾條皺紋,但仍然掩飾不住他久經沙場所歷練出來的彪悍之態。   李恪在看侯君集的時候,侯君集也在注視他。眼前的李恪溫文爾雅,絲毫不像他以前經常看到的那個神態高傲,性格孤僻的王子。而現在他表現的如此謙虛,表現的和藹,讓侯君集第一次真正的感覺李恪在被刺後性情發生的巨大的變化。   李恪遇刺之後,他就沒有再跟他接觸過,即使昨天從自己女兒的口中得知他的才華,還有他遇刺後的一些舉動,他還是很懷疑李恪會有如此大的變化。如今再看眼前的他的表現,淡定和從容已經超出了他的年齡,如此的城府,如此的心機,終於驗證了他的猜測。他遇刺後性情的轉變,如此掩飾自己,確實不是想當一個王爺這麼簡單。如果要不是自己女兒的敘述和他因爲久在秦王府而對他有所瞭解,還真被他的舉動給瞞住了。想到此處,侯君集心中大定,知道自己的推測沒錯。而只有這樣的李恪值得他爲此一搏。   李恪見侯君集也在注視他,忙收回目光,“潞國公能夠光臨王府,漢王府真是蓬蓽生輝啊。”他心裏已經將侯君集排除在了自己所能收服的武將行列,所以在心裏一直很排斥他。因此,侯君集突然拜訪他,他倒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侯君集交談,只是象徵性的說些客氣話,也不問他來漢王府的原因。   而侯君集此行的目的,一是爲確定李恪是否如他所想,隱藏自己的實力,有意東宮之位。二是想跟他敘敘話,拉拉關係,以至於讓李恪對自己產生好感然後再得到他的信任。所以,說話的時候也顯得很客氣,毫無世家大族的蠻橫,也無軍旅之人的粗獷。兩人倒是談的也挺愉快。   “殿下說的哪裏話,末將連日來公務繁忙,直到今日方纔空閒,特此過來探望殿下。”侯君集笑道。   “多謝潞國公掛念,本王深感榮幸,本王也想跟將軍請教兵法韜略,排兵佈陣之道,只是將軍公務繁忙,不敢打擾爾。”李恪說的也很謙虛。   李恪畢竟還年輕,說話方面有所欠缺,這句話一出口便被老人成精的侯君集逮了個正着,“殿下無須顧忌,末將最近並無大事,公務也不甚繁忙,殿下如果有什麼問題,直接可以詢問末將,末將在府中恭候大駕。”   李恪聽侯君集這麼一說,心中後悔不已,悔不該太過謙虛把自己給賣了,只能訕訕一笑,“會的會的,本王一定會登門請教。”   侯君集見自己的目的達到,而且還讓李恪自己給自己擺了一道,心中高興,而李恪卻愁苦不已,但是臉上依然沒表現出來,兩個還是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   聊了片刻,侯君集見時候不早了,這才告辭離開,而李恪也很有禮貌的將他送到門口。等侯君集離開之後,李恪陷入了沉思。   侯君集除了他關隴世家的身份之外,不但是一員能征善戰的武將,而且還是一位政務精通的能臣。歷史記載,魏徵就曾向唐太宗推薦過侯君集,讓他任僕射,並說:“國家安不忘危,不可無大將,諸衛兵馬宜委君集專知。”可見其才能並非像一般的武將可比。而他自己也比較敏而好學,在貞觀十二年(638年),遷吏部尚書後發現自己學術上沒有造就,欠缺很多,便發憤讀書學習。後來做到了“典選舉,定考課,出爲將領,入參朝政,並有時譽。”給他的仕途上增添了光輝的一筆。   但即使當時魏徵舉薦他,李世民依然沒有任命他爲僕射,他認爲侯君集喜歡自我誇耀,愛慕虛榮,所以沒有重用他。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對侯君集頗有見解,它就是衛國公李靖。唐太宗要他教給侯君集兵法,後來侯君集上奏太宗,說李靖將反,因爲每到精微之處,李靖則不教授。太宗聽後責備李靖,李靖卻回答說:“此君集反耳。今中夏乂安,臣之所教,足以安制四夷矣。今君集求盡臣之術者,是將有異志焉。”此時,侯君集尚未有任何反跡,太宗似不相信。一次,朝後回尚書省,侯君集騎馬越過省門數步尚未發覺。李靖見到這種情況,便對人說:“君集意不在人,必將反矣。”至貞觀十七年四月,侯君集果然與太子承乾謀反,事情敗露後被殺,證明了李靖的預見準確無誤。而侯君集的謀反驗證了李世民的識人之能,侯君集確實不滿他對自己的分賞和職位而怨恨在心,纔會作出謀反之事。但是,在同樣的事情上體現出李世民作爲君王最爲大度的一點,他不但沒有撤銷凌煙閣侯君集的畫像,還特赦他的妻子和一個兒子的死罪,流放到嶺南,也算是給了這個爲大唐立下赫赫戰功的武將一點安慰。   因爲這些問題,李恪始終不敢打侯君集的主意,始終跟他保持着距離。因爲,這個人是個危險分子,就像是定時炸彈,稍有不慎就會爆炸,傷及自己。但是,今日的交談,自己已經親口說有機會要跟他請教兵法,人家還說會在府中等候。這不去肯定不好,去的話就又跟他有了牽扯,讓李恪好生爲難。   時間又過了三日,朝廷討論已久的組建新軍問題也有了眉目。在李世民和長孫無忌、封德彝、蕭瑀、房玄齡、魏徵和杜如晦等人的討論下初步確定了蘇定方關於組建騎兵的法案,李恪重騎兵組建方案也在大家的討論中最終確定了下來。新軍方案的確定後,主帥的人選就成了議題之一。   對於這個人選,討論的時候每個人都很慎重,舉薦的人才不是當世名將,就是戰功彪赫的宿將。但最終只確定下來三個人,他們分別是李靖、李績和侯君集。   就聽見李世民在御書房中對着衆人嘆道,“李靖是組建新軍的最佳人選,可是他領兵在外,防禦突厥和吐谷渾邊境,短時間內難以抽身;而李績要防禦梁督師,並且要隨時做好發兵攻他任務,所以也是脫不開身。其他的將領要是讓他們領兵打仗,衝鋒陷陣,確實能夠取勝。如果讓他們訓練新軍,打造一支威猛的雄師恐怕很難勝任。如此,能擔任此任的也就侯君集一人而已啊。”   “皇上所言甚是,如今在朝的將領,也只有侯君集能擔當此任了。”封德彝適時的拍馬屁道。   李世民見除了封德彝衆人都不說話,隨即問道,“玄齡、玄成還有克明,你們對侯君集出任新軍練兵使有何建議和看法?”   “皇上,臣以爲侯君集能擔當此任。”魏徵簡短的說道。   “臣等人也同意侯君集擔任練兵使一職。”衆人在李世民詢問之後答道,李靖、李績和侯君集三人都是他們選出來,任何一個擔任練兵使他們都不會反對。   李世民一笑,“既然你們都同意,那組建新軍主帥的問題就這麼定了吧。還有,蘇定方的騎兵建議不錯,其人也忠勇可嘉,就讓他擔任副使一職,協助侯君集吧。”   李世民說完,看了衆人一眼,見大家都沒有反對,這才讓中書省擬旨。而衆人中唯有長孫無忌一人沒說話,侯君集身爲李世民身邊的老人,擔任如此重要的職務他倒是沒什麼覺得不妥,只是蘇定方一個王府校尉突然升爲一軍的副使這就讓他覺得值得揣摩。但是,他在這件事情始終跟大家保持了一個態度,因爲他不想把自己針對李恪的態度做的太明顯。 第一百零二章 同心協力   侯君集從漢王府回到府中,就將李恪會來府中拜訪他的事情跟若依說了一遍。若依聽後很興奮,當即問侯君集,“爹爹,不知道漢王殿下什麼時候過來?”   侯君集看到女兒欣喜的神情,心中微嘆,淡淡的說,“爲父也不知道,等等吧!”   他今日在漢王府中對李恪的表現很滿意,不卑不亢,從容淡定,這樣的人將來成就肯定不會差。即使他現在只是一個皇子,只要給他時間,侯君集能肯定李恪一定不會放過機會。而他又看了眼前自己乖巧的女兒一眼,覺得李恪娶自己的女兒,也不會委屈了她。心裏頓時感到安慰,同時也堅定了要輔佐李恪的決心。   而若依回到自己的閨房之後,興奮的拿出了李恪的畫像看了半天,這才放下,俏臉一紅暗自道,“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夠來到府上呢?是來看我,還是……”想到這裏,她覺得自己有點冒失,不由的臉更加紅起來。幸好沒人看見,倒是沒有讓她顯得尷尬。她將畫小心的收起來,細心的放好之後,走到窗前沉思片刻,這才提筆又在紙上畫了起來。   自從她知道自己喜歡的男子是李恪之後,她就通過閨中密友們的口中瞭解到了李恪的一些情況。比如他的善書法,尤其對王羲之的書法已經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深受李世民的讚賞。所以,她想着有一天如果遇到李恪,非要讓他給自己的畫上題字。   而今天,侯君集告訴她李恪過幾天要登門拜訪,她想起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讓他給自己的畫題字。可是給哪幅畫題字呢?在窗前沉思的時候她有了決定,所以才提筆想快點趕製出心中的那幅畫可以讓李恪題字的仕女圖來。   而李恪在侯君集走後,冥思苦想也想不通侯君集拜訪他的目的,只能作罷。然後,他又將心思放在了兩天之後二月初一的一月兩次的朝會上。他覺得組建新軍的問題也該落實了,朝會的時候可能就是李世民要宣佈新軍主帥的人選。   如此,又過了兩天,終於到了朝會的日子二月初一。李恪的車架在玄武門停下,他下車徑自走到太極殿的時候,早就有羣臣在相候,很多人見他給他施禮,而他也給每個人行禮。等到一個身着綠色官服的中年人給他施禮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微臣長安縣令狄知遜見過漢王殿下。”   “狄知遜?”李恪突然想起來眼前這個人不就是年前李世民欽點的長安縣令嗎?難怪會一身綠袍,原來是長安縣的縣令。長安縣作爲京城長安的軍事行政中心,雖然縣令品級低小,但權利很大,貴爲皇城的縣令,所以有資格參加每月兩次的朝會。   李恪明白了眼前之人,這才細細打量起狄知遜來,看看什麼樣的一個人能培養出狄仁傑那樣的一代名相來。狄知遜樣貌清瘦,兩眼炯炯有神,散發着智慧的光芒,身上淡淡的書卷氣息讓人難以想到他會是一縣的父母官,而是更多的猜測他可能是哪個私塾的教書先生。   “你我都是一朝之臣,狄縣令不用行此大禮。”李恪和藹的笑道。   狄知遜雖是初次認識李恪,但是他的蹴鞠已經傳到了他所在的夔州。當時他就在想,是什麼樣的一個王爺能創出如此新奇的蹴鞠玩法。所以,在心裏也想過李恪的種種外貌和舉止。今日一見,倒也覺得符合他心中李恪的形象,不知不覺對李恪又有了好感。   李恪心裏疑惑,“狄縣令何時到的京城?父皇的聖旨兩個月以前就一下發出去了。”   “殿下有所不知的,因爲臘月寒冬,天降暴雪,道路封閉。所以,聖旨來到夔州,臣急忙趕回長安的時候已經到了元宵佳節。故此昨天才見過聖上,任職長安縣令,今日特來參加早朝。”   狄知遜如此一說,李恪心裏釋然,但對於他說的道路被大雪封堵,讓他走了一個月的時間頗感驚訝,同時也爲唐朝的交通道路感到了一絲的不滿。如此行程確實很慢,若是一旦遇到戰事就肯定會貽誤戰機。   就在李恪和狄知遜交談的時候,衛王李泰,齊王李佑還有太子李承乾都已經來到了太極殿前。李恪告別狄知遜跟三人相互問候,方纔站在隊列中等到朝見。而讓李恪奇怪的是,今天李泰對他的態度不似以前那般的冰冷,讓我感到有點莫名其妙。   此時,就聽見王德的聲音喊道,“百官入殿,皇上早朝。”   李恪隨着隊列走進太極殿站定,李恪在千牛衛的護衛下從太極殿進來,通過玉階而上,坐到了龍榻上。   “皇上萬歲萬萬歲。”李恪跟着百官跪拜道。   “衆卿平身。”李世民威嚴的說道,然後看了一眼百官,對王德道,“宣旨吧!”   王德躬身答應,上前拿出聖旨開始讀道,“論道經邦,任惟勳德;分陝作伯,實寄親賢,……”李恪依舊無視前面的內容,聽到王德讀道,“今國家危難,欲建新軍,特此侯君集爲新軍神武軍大將軍,組建神武新軍……”然後又說了幾個人的名字,這才輪到蘇定方,就聽王德讀道,“今賜蘇定方爲神武軍中郎將,協助侯君集。”   聖旨一下,就見侯君集和幾個將領從武將隊列中走了出來,而蘇定方也從門外走了進來,衆人一起接旨謝恩。   李世民看到臺下數位大唐的精英,心裏充滿期待,“朕把新軍交給你們,希望你們不要讓朕失望,不要讓大唐的子民失望。”   “皇上放心,末將一定組建出一支精兵,殺突厥,衛大唐。”侯君集高聲答道。而蘇定方等人也同時喊道,“皇上放心,末將等一定率領精兵,殺突厥,衛大唐。”   李世民聽到侯君集等人的承諾臉上露出了笑容,衆人退下之後,又開始商量了關於組建新軍軍營的地址和糧草供應等問題之後方纔退朝。   李恪出得太極殿便匆匆出了玄武門,他生怕侯君集在百官面前邀請自己和他一同乘車什麼的。所以匆匆出了玄武門乘着車架回了漢王府。   蘇定方的安排如他所想,中郎將的職務,也沒有辱沒他的才能和身份。而侯君集作爲新軍練兵使也是他能接受的範圍之內的事情。所以,他對今天的早朝沒有任何的異議。   但是,李恪很明顯的想錯了一件事,那就是此時的侯君集正在享受衆人對他的道喜,哪有功夫跟他說話。等衆人道喜完了匆匆離開之後,蘇定方這才上前施禮道,“卑職千牛衛都尉蘇烈見過大將軍。”   侯君集看到眼前比自己略小几歲的蘇定方,想到他是李恪的人,心裏不由了多了份好感,“我也該恭喜蘇中郎將才是啊。”然後,哈哈一笑道,“你我身兼要職,爲大唐組建新軍,責任重大,還希望蘇郎將以後協助本將才是。”   蘇定方一抱拳,“大將軍放心,末將一定盡力而爲。”   “恩。”侯君集點點頭,跟蘇定方聊起了如何組建新軍事情,兩人都是武將,深得兵法韜略,邊走邊聊,不多時便已到了玄武門。   “大將軍請回,卑職有職在身,就此告別。”蘇定方說道。   侯君集知道蘇定方現在還是千牛衛都尉,需要在宮中值守,便道,“蘇郎將請回,希望你能早日到兵部述職,我在神武軍衛所敬候佳音。”   “諾。”蘇定方答道,然後消失在侯君集的眼前。而侯君集通過剛纔跟蘇定方的聊天,發現了他在軍事方面的才能竟然不輸於自己,心中再次驚訝,感嘆李恪府上真是藏龍臥虎。不由得的對自己選擇李恪而感到高興! 第一百零三章 只羨鴛鴦不羨仙   新軍主帥和將領任命完畢,李世民就下令兵部和工部行動起來,開始在各地挑選精壯的士卒,同時在西山開始修建起了一座軍營,稱爲西山大營。而新軍的人數也規定在了十萬,其中步兵五萬,騎兵五萬,而騎兵中又有五千的重騎兵。   侯君集作爲練兵使統管十萬新軍的訓練,所以對蘇定方的任命顯示出了他對李恪的親近,將五千重騎兵的組建任務交給了蘇定方負責。如此倒是讓李恪歡喜不已,但同時也讓他發愁如何才能應付答應侯君集到他府上拜會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的在過去,長安城的花草樹木又在慢慢的甦醒中長出了嫩芽。漢王府的馬周劉仁軌許敬宗也開始忙碌起來。九月份就要舉辦由蹴鞠寺主辦的第一屆大唐蹴鞠聯賽。所以,前期參加的隊伍的甄選,球館還有具體細節的制定都是他們必須要做的事情。   而李恪的日子卻過的相當的清閒,他和府中工匠研究活字印刷術暫時還沒有取得什麼突出的進展。但他也不着急,畢竟在畢昇發明活字印發術之前人們都是在用雕版刻印。所以,給工匠們說活字印刷術這樣超出他們想象和範圍的事情,他們一時難以明白也是常理。而他自己又不能整天爲這事情讓董伯仁和褚遂良批評他不務正業。所以他只能在閒暇時間指點一二,進展自然而然的就慢了下來。   時間到了四月的一天,李恪終究覺得自己要是再不去拜會一下侯君集有點說不過去。所以,他特別選了一個侯君集不在家裏的日子來到了璐國公府上。   若依在聽侯君集說到李恪會到府上拜會時就激動不已,熬夜作畫,三天之後終於完成了她心中的另一幅人物畫——仕女圖。可是,她就一直的等李恪來到府上拜會的時候讓他題字,等了三個月終究是毫無音訊,讓她的心裏開始惆悵傷感起來。而侯君集數月都在軍營,侯夫人鄭氏又不是她的親生母親,不怎麼關心她的起居生活。所以,數月下來,她比往日顯得清瘦了很多。   每天,她都會拿出李恪的畫像,細細欣賞半天,然後纔會小心的收好。有時,她也會在夢裏夢到自己和李恪一起談論詩詞,書法繪畫的情景。可是,每次到這個時候,她就會從夢中突然驚醒,然後發現自己已經流淚滿面。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如此傷感,難道只爲了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男人?只是她總是覺得自己和李恪之間的情感就像是沒有邊際的天涯,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彼此相識,又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纔會揮手離別。   四月的長安城已經煥發出了勃勃生機,嫩綠的柳條,飄蕩的柳絮預示着這又是新的一年,會有一個新的開始。而若依在自己的閨房中又一次翻開李恪的畫像,細細觀賞,還不時的嘆道,“日日思君不見君,只願君心似我心。”   而就在她哀嘆傷感的時候,香兒瘋瘋顛顛的跑了進來,大呼道,“小姐,小姐,漢王殿下前來拜會,正在前廳等着呢?”然後又道,“可是老爺在軍營,夫人又不在府上,你快去看看吧!”   若依一聽,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激動的道,“真的?他在客廳?”然後就朝外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對香兒說道,“你把那幅畫給收了吧,別讓他看見。”然後消失在幽靜的小道上。   香兒震在原地,一個人嘟囔道,“畫在你的閨房,他又不是老爺,怎麼能看得見呢?”不過,她又隨機一想,似乎明白了什麼,自語道,“不會吧?”   李恪來過侯君集的璐國公府,正好選的是侯君集不在的時候。所以,當下人將他請到客廳,讓他稍等的時候心裏很平靜。他順勢坐下來一邊喝茶,一邊欣賞掛在牆壁上的水墨畫。侯君集不在,他正好在候府待上片刻,這樣他即使離開了,也能圓了答應拜訪侯君集的話,何樂而不爲呢。   正在他全神貫注的欣賞一幅水墨畫的時候,就聽見身邊一個聲音說道,“候若依見過漢王殿下。”   他聽到聲音,微一轉身,頓時大喫一驚,這不是元宵燈會上的那個綠衣女子又是誰呢?恩?她怎麼成了候若依了?不對啊,難道他是侯君集的女兒。如此想着,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若依見李恪看着她,俏臉微紅,低聲道,“殿下覺得剛纔你所欣賞的這幅畫如何?”   李恪被若依一問,這才發現自己失態,忙道歉道,“候小姐還請見諒,本王失禮了,元宵燈會一別數月,今日能在此地相遇,深感榮幸。”   “若依也是。”若依輕聲說道,她的眼神中露出了濃濃的情意,讓李恪看的有點喫驚,她難道是喜歡上了自己。又覺得這話不通,自己有什麼值得別人喜歡的呢?所以,他不知道如何作答,半響才道,“淡墨輕嵐爲一體,用筆細膩,黑、白、灰三色運用的極好,層次分明,此畫倒是別有一番韻味。”   水墨畫始於唐代,成於五代,盛於宋元,明清及近代以來續有發展。所以,他認爲眼前這幅畫能做到這樣的意境,已經是相當的不錯啦。   若依聽到李恪的評價,淺淺一笑,“謝謝殿下誇獎,淡墨輕嵐爲一體這句話若依不敢承受。”   “不敢承受?”李恪疑惑道,“難道這幅畫是你畫的?”   “正是若依所畫。”若依輕聲答道。   李恪看着眼前的若依喫驚不已,他沒有想到若依不但善文辭,還工繪畫。心裏不由的感嘆,自己學畫數月,都不及人家的十分之一啊。突然,他又覺得好笑,怎麼又拿自己跟她比呢。   “候小姐大才,本王深感佩服。”他由衷的說道。   若依看着他的表情,他的眼睛沒說謊,他是真心的在誇獎自己,頓時心中高興,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不足,“畫雖不好但也過得去,只是上面落款題詞的書法就有點不敢恭維。”   李恪聽她這麼一說,再細細欣賞,確如她說,字體筆力不夠,書寫功力還不是很成熟,不由嘆道,“倒也無妨,書法一道只要你以後勤加練習,也能彌補現在的不足。”話一說完就覺得有點後悔,感覺自己說的有點好爲人師了。   但是此話聽在若依耳中,是李恪教她如何習練書法之道,俏臉微微一紅,低聲說道,“謝謝殿下指點。”然後,她抬頭似乎鼓起勇氣似地道,“殿下書法精湛,若依想讓殿下爲若依的畫題字,不知道殿下可否答應?”她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的心撲通撲通的一陣亂跳,深怕李恪拒絕她。   李恪看到她眼神中露出一絲的懇求,突然間覺得自己的心裏好像一疼,隨口答道,“可以,只要侯小姐不嫌棄本王的拙筆。”   若依聽後,臉上露出了喜色,而李恪奇怪自己剛纔爲什麼看到她懇求的眼神後心裏會產生莫名的疼痛。   李恪答應了若依在她畫作上題字,若依便將李恪帶到了自己的閨房。起初李恪不知道這就是若依的閨房,但是當他坐在書桌旁邊,細心打亮,這才發現自己就在若依的閨房。只是若依閨房佈置的極爲精巧,書房和臥房連在一起,書房倒是佔了一大半,而旁邊簾子背後露出的憑窗可能就是她的閨房。不由得罵道,“自己一個男子怎麼就這麼大意,怎麼能來到人家姑娘的閨房呢,太有失禮數了。”然後,內心後悔不已。   但他見若依專心的在給她研磨,絲毫沒有將他帶入自己的閨房而表現出忸怩之態,不由的暗罵自己無恥,“人家姑娘都沒想什麼,倒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如此一想,心裏不安的情緒倒是穩定了下來。若依研完墨之後將一幅卷軸打開。舉目望見的便是一個體態大方,恬靜優雅的貌美女子。看到這裏,李恪心裏浮上了三個字——仕女圖。但見畫中少女栩栩如生,特別是她眼中那一抹柔情好似要融化眼前的萬里冰川。那種神情,那種神態,足以表達世間任何一種愛,對心愛之人的思念和愛。   “確實是一副上乘之作啊!”李恪說道。   然後,他提起筆,沾上墨,終究難以下筆。因爲這幅畫畫的太好了,他不知道該在上面題上什麼詩句。他不想因爲自己的一首不相符合這幅畫的詩而影象了這幅整體所要表達的情感。若依也不催促他,就那麼靜靜的,柔情的站在他身邊看着他。對她來說,此刻能站在李恪的身邊看他聚精會神的思考,看他一筆一劃的寫字就是她最幸福的一件事情。   半響,李恪終於想到了一首詩,大筆一揮,刷刷幾筆便將詩句寫到了仕女圖上。等李恪寫完,若依方纔拿起仕女圖細細讀起來,“十里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護,只羨鴛鴦不羨仙。”若依輕柔的聲音讀到這裏不由得癡了,她沒有想到李恪真的體會到了這幅畫的意境。這幅畫她就是因爲思念李恪而做,她是將自己的情感寄情於畫中女子,讓她表達自己對李恪的思念愛慕。   “人生能有如此之人懂得自己,明白自己。自己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自己能在此生遇到他,並且愛上他,是自己的幸福。”若依想到這裏,心中欣喜,眼圈微紅。   李恪見狀,忙問道,“侯小姐你怎麼了?”   “你還叫我侯小姐,難道就不能叫聲若依嗎?”若依突然嬌斥道,她微微發紅的臉,還有那雙深情的雙眼讓李恪突然感覺到好像就是畫中人一樣。   李恪仔細的注視着她,看到若依佈滿淚水的雙眼,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地方得罪她了。但他在看到若依那充滿淚水的雙眼的時候,心裏也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憐惜之情,有一種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   最終,他還是制止了自己的衝動,小聲道,“若依,你沒事吧?”然後將自己隨身帶的錦帕遞給了她。   若依接過李恪的錦帕,稍微穩定了下思緒,這才發現自己剛纔的失態,忙道,“殿下,若依因爲剛纔的這首詩而感動失禮了,漢王殿下恕罪。”   李恪聽到若依說的是因爲詩,而不是因爲他的緣故,心裏安穩了不少。然後,又跟她談論了一些自己關於後世繪畫方面的技巧,這才起身告辭。   若依看了看天色,知道李恪已經在自己的閨房待了一個時辰,她心裏捨不得他走,但又沒辦法,只能輕聲的答應。李恪看她眼神不時又露出的憂傷,忙道,“若依,你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到本王府上一敘。”   若依聽到李恪這麼句話,臉上方纔有了點喜色,將他送出了自己的閨房。 第一百零四章 坐而論軍   李恪和若依出了閨房,轉過走廊,通過庭園,再拐過一條走廊,就到了前廳的正門。只是他的運氣實在不好,正好碰上了風塵僕僕回府的侯君集。   李恪一看到侯君集就暗自嘆道,“真是自找苦喫啊,自己點子怎麼這麼背,就要走了卻撞上他。”然後,他還在侯君集的身後看到了蘇定方,心裏疑惑道,“怎麼定方也回來了?”   侯君集看到李恪,再看他身邊自己的女兒若依,見她一臉欣喜的樣子,頓感安慰,也不在意若依數月不見的消瘦,和蘇定方上前施禮道,“末將見過殿下。”   “璐國公不用行此大禮,本王實不敢受。”李恪微微一抬手說道。然後隨蘇定方說道,“定方你怎麼也回來了?”   侯君集見李恪問蘇定方,在蘇定方還沒有開口之際說道,“今日聽府中下人稟報說殿下來到府上,末將急忙趕回,總算是在殿下沒有離開之前回到了府中。正好我發現蘇烈也好久沒有回過漢王府了,就把他一起帶了過來。”然後一擺手,“殿下請到客廳說話。”   李恪無奈,只能又回到客廳,坐定之後說道,“璐國公數月都住在軍營,爲大唐不辭辛勞,本王深感佩服。”   侯君集自從組建新軍之後就一直待在西山大營,數月都不回家,連自己最疼愛的女兒都不曾來看望一眼,確實是一個恪盡職守的將領。此刻聽到李恪的稱讚,他心裏也頓感安慰了不少。略顯疲憊的說道,“新軍關於大唐今後對外戰爭的軍事實力,末將不敢有所懈怠。如今士兵甄選,軍營修建已經完成,新軍的訓練工作也基本到位,末將心裏總算是踏實下來了。”   聽侯君集如此說,李恪心裏也是動容,不管侯君集此人是否像李世民所說的喜歡自我誇耀,愛慕虛榮的人。但他至少對大唐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作爲一個軍人,他做到了對國家主權領土和榮譽的捍衛,對百姓生命的保護。所以,就憑這一點,他要好過很多歷史上賣國求榮的梟雄。   “璐國公操練新軍,以後有什麼需要本王幫忙的請直言,本王一定盡力而爲。”李恪對這樣爲國家爲人民付出一生的軍人深感佩服,所以除開了他對侯君集歷史上的評價,憑自己的理性認識說出了這句話。   “末將在這裏謝過殿下,如果以後新軍真需要殿下相助,一定會找殿下。”侯君集也沒有推辭,然後看了坐在李恪身邊的蘇定方,“蘇烈,你是第一次來到我的府上,如此沉默不言,難道你有什麼心事?”   蘇定方心裏正想着回府後如何跟李恪彙報一下這段時間自己訓練重騎兵的事情,就聽到侯君集說,抬頭歉意道,“末將有些走神,還望大將軍和殿下恕罪。”   “你負責重騎兵的組建,訓練等任務,身上的擔子不輕。”侯君集說道,“你如果有什麼難處可以跟我提,也可以跟殿下提,千萬不能總想着一個人解決給自己增加壓力。”   “末將確實對重騎兵的馬匹問題不是很滿意,現在將士們所乘之馬用到訓練上足以。但是,如果真要上場殺敵,還是缺少爆發力和烈性。”   蘇定方如此一說,侯君集倒是也注意到這個問題,他多年征戰,對於戰馬對騎兵的重要甚爲明白。但他心裏有點疑惑,同樣在戰馬配備,輕騎兵那方面好像沒有這樣的問題出現。   蘇定方似乎知道侯君集在想什麼,補充說道,“重騎兵最大特點是短距離衝鋒,所以馬匹的爆發力是重中之重。而且,重騎衝鋒陷陣,馬如果太過溫順勢必會降低戰場氣勢,甚至會影響到士兵在衝鋒陷陣時的正常發揮。所以,末將才有此擔心,而輕騎兵本身機動性掩蓋了這一點,纔不會被衆人注視。”   蘇定方如此解釋完,李恪心中贊同不已,他也看過很多騎兵對步兵的廝殺,除了騎兵手上的兵器之外,他們本身的馬匹不知道用自己的鐵蹄踏死了多少人,在廝殺之中起到了極大殺傷力。所以,一般情況下,如果不是重步兵,其他的步兵在遇到重騎兵之後只能像夏日的麥子一樣被他們收割,根本就沒什麼反抗的能力。   “恩,定方的這個問題本王覺得還是要重視起來。”他詢問似地的跟侯君集說道,“不知道新軍訓練的馬匹來自何處?”   “是我們大唐自己培養的良馬。”侯君集說完後,微微嘆息一聲,“可是這樣的良馬放到突厥人眼中,就等於是劣馬。所以,大唐跟突厥的實力不是輸在士兵身上,而是輸在馬匹上啊。”隨即他又道“蘇烈大才,能協助我組建新軍,在軍營又參與士兵訓練的方案制定,分擔了我的不少壓力,這倒是要感謝殿下。”   “璐國公嚴重啦,定方大才,本王要是不舉薦於他,就是對大唐的不忠,對百姓的不義。”李恪沉聲說道,“如果真是如此,那本王就成了大唐的罪人了。”   侯君集聽到李恪這句話,訕訕一笑,內心不由的想道,“此子確實厲害,一句話就把自己舉薦親信的理由說成了對大唐和百姓的負責,這樣誰還敢說他的不是呢。”不過他隨即一想,又覺得李恪確實有說這句話的本錢,那就是蘇烈確實有才。   三人就這樣談論關於新軍的問題,兩人都是新軍主將,而李恪尤重武略。所以,三人說完新軍又談突厥,不多時便到了酉時。李恪看了看天色,跟侯君集告別。此時就見侯府家人回稟已在後廳備好了晚飯。侯君集又再三的挽留,李恪也就不再推辭,和蘇定方用完晚飯這纔回到漢王府。   回到府中,李恪和蘇定方來到書房。蘇定方又詳細的將自己在組建重騎兵時遇到的問題給李恪做了詳細的敘述,兩人通過討論之後將問題逐一解決,這讓作罷。李恪知道蘇定方第二天還要早早回西山大營,就讓他早點回去休息。   蘇定方離開書房後,李恪心裏又湧上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他該如何對待侯君集。單論兩次的接觸,還有侯君集身爲軍人的處事風格,李恪對他很敬佩。可是,前事不忘後事之師,畢竟侯君集在後來做出謀反的舉動。所以,這對於他來說是親近還是疏遠成了一個比較頭疼的問題。因爲這個問題涉及到李世民如何看待他,還涉及到長孫無忌會如何對付他。   再說侯府,李恪和蘇定方離開之後,侯君集看了他們兩個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蘇定方始終跟他保持着一定距離,而李恪在談到軍事方面的時候似乎毫無顧忌,但在其它方面還是在刻意的跟他保持距離。   他自己對李恪的這種做事風格很欣賞,覺得一個成就大事的人不能輕易的就親信任何一個人。可是,如此一來他自己該如何解決跟李恪之間的這種隔閡呢?這又成了一個問題。他左思右想終究無解,也就無奈了搖了搖頭,“暫時保持這樣的關係吧!”   事情總是很多,人也是難以預料。就像他剛升職爲神武大將軍,負責編練新軍。長孫無忌就找上了自己,跟自己敘舊,說些當年的往事,其實就是隋朝的舊事。他明白長孫無忌的意思,那就是想告訴他,李恪隋煬帝外孫的身份是他不會觸及東宮之位,沒有人會支持他。   但是,他更加的明白,長長孫無忌的心機和手段。如果,自己幫助他讓李承乾順利的登基,那以他的手段自己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即便是他不對自己出手,就他長孫無忌是李承乾舅舅這層關係,他也只能屈居他之下。   即使如此,自己又何苦做這樣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呢?李恪是勢微,得不到太多的人支持,正因爲這樣,他對李恪的支持纔會顯得尤爲重要。還有一點就是,李恪比李承乾強百倍,他有足夠的能力取李承乾而代之。再者,自己的寶貝女兒也喜歡李恪,如果李恪娶她,若依做了王妃,等李恪做了皇帝,若依就是皇后,他身份和地位豈不更加的顯赫。所以,因爲諸多的關係,他最終沒有答應將重騎兵的組建權利交給長孫無忌推薦的人。   在新軍中重騎兵顯得尤爲重要,不是說它是重騎兵就顯得重要,而是重騎兵的統帥不受騎兵主帥約束,也就是說他是新軍中獨立的一支軍隊。而長孫無忌推薦的人,在新軍中也只能擔任中郎將的職位,最多隻能統領五千的兵馬。所以,長孫無忌纔想爭取到這支不受別人限制的重騎兵。   侯君集想到這裏,又想到今天女兒開心的樣子,微微一嘆道,“李恪,蘇定方是你的人,我纔會把重騎兵交給他,並且沒有安排任何人蔘與其中。可以說重騎兵就是蘇定方的,裏面的所有將領都是他親自挑選和提報。這樣的一支部隊組建起來,恐怕對你將來的幫助很大啊!這可是一份大禮,就當我送給你和若依的嫁妝吧!”   此時的侯君集已經把全部的寶都壓在了李恪的身上,包括還沒有定論的李恪和若依的婚事。因爲,他是侯君集,他的女兒嫁給李恪,李世民不會不同意。 第一百零五章 你都是爲了我好   第二天,蘇定方一早就來跟李恪道別,李恪又對他說了關於有困難找他之類的話,這才讓他離開。   蘇定方走後,李恪的生活又顯得很平靜。蹴鞠寺爲了大唐聯賽忙的不可開交,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插手。新軍的事情他想管但又不敢管。活字印刷術他手下的工匠們在研發,不需要自己以身試法的跟他們講解。自己心中想組建的學院以自己現在的實力還不夠成熟。所以,李恪的生活過的很悠閒,每天不是看看書,寫寫字,就是畫幅畫。然後,就是跟陳其到校場練練武,騎騎馬,射射箭。   如此的生活過了半月有餘,這天是四月十五,李恪正在書房練習書法,就見楊恩走了進來,“殿下,侯府大小姐若依姑娘前來拜會。”   “若依?”李恪突然想起那天臨走時跟她說過的話,有時間的話可以來王府找他,不由問道,“在哪?”   “聚義殿。”楊恩答道。   “楊老,你把她請到書房吧。”李恪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覺得在書房比較妥當。不然,孤男寡女的在聚義殿又不是談論政事,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楊恩躬身離開,李恪又將桌子上一些雜亂的草稿收拾完畢,就見若依跟着楊恩走進了書房,看到李恪,她欠身施禮,“若依見過殿下。”   “若依,不用多禮,坐吧。”李恪一邊說,一邊手下不停,將桌子上的書整理整齊。   若依看到李恪整理的書中有大半的《論語》書籍,不由疑惑的問道,“殿下怎麼看這麼多《論語》書籍,難道每本內容都不一樣嗎?”   李恪收拾完手頭東西,侍女奉上茶水,示意若依用茶,而他則解釋道,“《論語》的內容是一樣,都是孔子平日和弟子們的言行記錄。但是,每本書的註解不一樣,很多書裏都對他的話做出了錯誤的註解,以至於誤導人們對孔子思想的正確認識。所以,本王對每本書的註解都需要詳細的研讀,將書中的錯誤找出來,再重新做下註解,免得這樣錯誤的註解貽害到今後的讀書人。”   若依聽到李恪竟然對人們所敬仰的大儒們做的《論語》註解做出批評,說這些註解貽害讀書人。心裏對他的這樣做法很欣賞,同時也感嘆他的才華橫溢。   其實,女人就是這樣,只要她真心喜歡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做的事情,她都會覺得是正確的,都認爲是最好的。但相反的是,只要她對一個男人產生了反感,那麼這個男人不管做出多麼正確的事情,她都認爲這只是他虛僞的表現,只是爲了掩飾他本身的不足。   若依就是這樣,她喜歡李恪。所以,在李恪說前人聖賢對孔子《論語》的註解是錯的,她就沒有懷疑李恪說的是不是就一定是對的。   “其實,我對《論語》不甚瞭解,前段時間才細細研讀而已。”若依說到這裏時臉有些紅,因爲她看《論語》其實就是爲了李恪,“不知道殿下可否給若依推薦一本註解不錯的書呢。”   李恪聽若依讓他推薦書,開始犯難起來。畢竟,對於女孩子讀《論語》他還是第一次聽聞,還有一點就是在他看來現存的《論語》註解中都有不少的錯誤,符合自己的標準的沒有,怎麼給她推薦呢?   若依見李恪不說話,還以爲是他對自己跟他提這樣的要求不滿意,忙改口道,“其實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讓你在我畫的畫上題字的。”她說完這句話,見李恪沒有任何反應,又繼續道,“還有就是你那天跟我說的潑墨山水畫我也很感興趣,想多知道一些關於它的技巧和畫法。”   李恪見若依說完,就明白她剛纔誤解了自己的意思,笑道,“《論語》註解現存的本王看的上的沒有一本,所以讓本王給你推薦,這件事很有難度。至於在你的畫上題字,這倒是沒問題,如果你樂意,你所有的畫我都可以題,反正本王最近也比較清閒。”李恪說到這裏,突然發現自己很喜歡和若依說話,很喜歡跟她交流。因爲,她懂的多,還有就是她比較乖巧聽話。   “潑墨山水畫的技巧和畫法本王也不甚精通,但是你想知道,我也只能將自己所知道告訴你,至於你能否畫的出來,那就要看你的領悟能力了。”李恪繼續說道。   “那若依就謝過殿下了。”若依淺淺一笑,柔聲說道。   李恪也不客氣,將自己知道關於張大千潑墨山水畫的理解告訴了若依,而若依聽的也很認真。兩個時辰過去,李恪的話說完了,若依也基本上對潑墨山水畫有了大致的瞭解。   然後,若依又李恪給她的畫題字,李恪照做,在她畫的一幅垂柳畫上寫下了《詠柳》一詩:褭雨拖風不自持,全身無力向人垂。玉纖折得遙相贈,便似觀音手裏時。   若依看着李恪的詩句,半響纔回過神來。她覺得李恪的才華已經超出了她自己的想象,如此能信手沾來,並且對她畫上的情景描述的很貼切的詩句真是世間少有啊。這可能就是自己和他心有靈犀吧!想到這裏,她不由得淺淺一笑。   而在她身邊的李恪,看到若依那淺淺的一笑,不由的癡了。若依的笑就像春天裏的風一樣的溫柔;像冬天裏的陽光一樣溫暖。他覺得跟她在一起,自己不管做什麼都很開心。   如此兩人心裏都有這樣的感覺,所以做什麼都沒有拘束,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到了中午時分。若依看了一眼窗外,知道自己也該離開啦,可是她心裏確實不捨這樣的美好時光,兩個人在書房中談論書畫,那種心有靈犀的感覺。   此時,李恪的心裏也是一樣,他覺得自己已經開始喜歡若依了。因爲,他在看到若依有離開的意思之後,心裏有點不捨。   “殿下,時刻不早啦,若依也該回去啦,等有時間若依再來拜會。”若依有點不捨的說道。   “好吧,要不我派人送你回去。”李恪問道。   “不用麻煩殿下,香兒和車伕就在門外。”若依知道香兒在元宵燈會上觸怒過李恪,所以沒有帶她進來。而香兒本身也覺得自己得罪了李恪,不好意思跟她來漢王府,只在門外候着呢。   李恪便不再多言,將若依送出了書房。   若依出了書房,便有王府的下人將她送出府外。而此時她心裏突然一疼,她多麼想李恪能夠送他。但是,終究還是失望了,她覺得自己奢望的還是太多了。   她出了王府,香兒就迎了上來,“小姐你怎麼纔出來啊?你看都什麼時辰啦,太晚了回去會被夫人責備的。”   “是你怕被孃親責備吧?”若依揭穿了香兒話裏的意思,香兒小臉一紅,不再言語,將若依扶上了車架。   車子緩緩開始移動,而就在此時,她突然看到李恪從王府中走了出來,手裏好像還拿着什麼東西,她連忙叫住車伕停車,然後自己將要下車的時候就見李恪已經到了她的車前。   “若依,這本《論語》的註解本王這段時間內已經對它做了修改,你拿回去看看吧。雖然不是印刷體,但總比看那些錯誤註解的要好上很多。”說完,將書遞到了若依手中,然後給了她一個微笑,徑自回了王府。   而若依看到李恪消失的背影,半響纔回過神來,吶吶道,“原來你都是爲了我好,是我錯怪你啦!”可是,她坐在車裏,當翻看到最後幾頁還沒有乾透的墨跡的時候,她的眼圈一紅,終於知道李恪爲什麼沒有送她。   她心裏感動,她心裏激動,她很開心。因爲,這個男人如此的呵護自己,自己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第一百零六章 御賜真跡   李恪回到府中,還沒有坐穩就見王德走了進來,還不及李恪說話,就聽他說道,“皇上宣漢王御書房覲見。”   李恪有點驚訝,李世民這個時候找自己是爲何事呢?“不知道父皇找兒臣所謂何事?請王公公告知?”李恪問王德。   “殿下趕快隨老奴進宮吧,老奴也不知道皇上爲什麼會召見你。”王德拱手說道。   “請王公公稍等片刻,本王去去就來。”李恪說完,就閃身入了後殿,然後他找蘭兒服侍自己將衣冠整了一整,方纔出來,跟王德道,“王公公請。”   王德微一側身,躬身讓李恪前行。   兩人來到甘泉宮,王德稟報完畢之後李恪方纔進入御書房。李世民看到李恪,在還沒有行禮之際對他說道,“不用行禮,你先給朕說說你最近都在做什麼。”李世民的聲音淡淡的沒有任何的表情。   李恪很奇怪李世民會如此問自己,直言說道,“稟父皇,兒臣在府中攻讀《論語》,除此之外就是習武練槍,甚少出府。”   “《論語》?”李世民重複道,“那你且說說自己看到哪裏了?有何見解?”   “兒臣看到《爲政》篇,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李恪答道,“對於孝道一說兒臣又明白了很多道理。”   “說說你的理解吧!”李世民此時才抬起頭看李恪一眼繼續批改奏章。   李恪心裏嘀咕,你在看奏章,我說什麼你能聽的進去嗎?但是他不敢明目張膽的這麼說,只能微微吸了一口氣說道,“其實孔子想告訴孟懿子的答案並不是‘無違’這兩個字。因爲,孔子跟其弟子的對話中有這樣一段:樊遲御,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我,我對曰‘無違’。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這和上面的那段應該是結合在一起的,孔子就是想通過自己弟子的口告訴孟懿子何爲孝道。因爲,孟懿子當時是魯國的大夫,孔子對他的問孝不能直言,只能通過這種形勢向他傳達自己的意思。”   “當時情景應該是這樣的,孟孫問孝於我,我對曰:‘無違’。他問我什麼叫孝,我就告訴他‘五違’不要違背。樊遲曰:‘何謂也?’從這一句話就能看出當時的那個畫面,學生在前面駕車,靜靜的,沒有開腔,而老師好像在自言自語的告訴他,剛纔答覆孟懿子問孝的經過,樊遲一聽,回過頭來說,老師,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於是孔子說,沒有什麼,很簡單的。當父母活着的時候,我們要孝敬他——‘事之以禮’。兒臣認爲此處的這個‘禮’應該理解爲對父母生活上和精神上的照應和愛戴。而當他們入土爲安的時候,我們還要做到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   “然後,孔子說到了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孟武伯是孟懿子的兒子,他跟孔子問孝,孔子的回答又是另一種回答,父母唯其疾之憂。就是說當一個孩子生病之後父母的心情非常的憂愁和擔心,而你應該像他們擔心你那樣去擔心他們,孝敬他們。”   “所以,兒臣覺得每一個人有不同的身份,但對於仁孝都是一樣的,不論是世家子弟,還是一國大夫,都應該做到孔子的孝道之說。”   李恪說到這裏,李世民突然抬頭若有所思道,“恩,你的解釋倒也新穎,如此一說你確實將孔子在這裏的問孝解釋的很清楚也很透徹。”李世民附和道,“但是,‘爲政篇’中你對其它地方又何理解?”   這時的李世民已經不是在問李恪,而是抱着考教他的心態,他想看看自己這個平時不學文的兒子,認真讀起書來,對《論語》究竟有多深的理解。   李恪看到李世民贊同自己的觀點,繼續說道,“其實,爲政篇中有一段孔子自己的自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這段話放在爲政篇是太重要了,他通過對自己的剖解告訴我們,爲政之道在於合乎常理,要把自己的人生經歷和所見所聞都要放到政務中來,通過自己切身的實際來處事。他的意思說一個從政之人最起碼的先是自己有修養,只有自己瞭解百姓的生活,瞭解國家的處境,瞭解生活百態,才能更好的處理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恩,你說的很對,當官就要爲百姓辦事,如果沒有切身接觸百姓的生活,沒有豐富的閱歷和經驗,確實會出現政務上的疏忽和不嚴謹。”李世民說道,“你對《論語》的解釋簡潔獨到,註解新穎,不同於以往大儒教條式的將孔子的思想固定化。父皇沒有想到你這幾天會有這麼大的進步,心裏甚慰。”   “謝父皇誇獎,兒臣只是說出自己的理解和看法而已,還請父皇指教。”李恪謙虛道,他見李世民的語氣沒有像剛纔那麼冰冷。所以,他自己說話的時候也不再太拘束。   “《論語》闡述的是‘以德爲政,以仁爲孝’你只要理解透這兩點,就能對孔子思想有個全面的瞭解。”李世民煞有興趣的說道。   李恪沒有想到李世民用八個字就概括了一本書的內容,但他的解釋又很正確,讓李恪喫驚不已,都說李世民是一位博纔多學的帝王,果然如此,從他對《論語》簡單的八個字的評價就能看出他對這本書的瞭解程度。想到這裏,李恪對李世民肅然起敬,他覺得這纔是一個帝王該具備的品質,博纔多學才能更好的通過前人的智慧治理好一個國家。   李世民看到李恪一副我明白了的樣子,心裏安慰不少。自己的兒子當中,唯有李泰博纔多學,對書法和繪畫都很有天賦,他就是喜歡這樣的兒子。如今,李恪突然轉性,開始學習書法繪畫,還不斷的努力讀書,並且他的見解獨到,有的時候自己在聽完他的講述後才明白了很多不明白的道理。   他看了一眼李恪,見李恪恭敬的神態,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多疑,畢竟他是自己的兒子,通過剛纔他對孝道的理解,能理解的這麼通透,說明他還是一個孝子。如此一想,他對李恪又產生了一種慈愛。   “你數日來爲朕出謀劃策,又舉辦蹴鞠比賽,還舉薦人才,朕不知道該怎麼獎勵你,就賜你一副王羲之的真跡吧!”說完,朝王德看了一眼,王德會意,從書架上拿出一幅卷軸遞給李世民,李世民打開卷軸看了一眼,將它遞給了李恪。   “父皇,這是你多方收藏才找到的真跡,兒臣不能接受你的賞賜。”李恪知道李世民對王羲之真跡的癡迷,才如此說道。說實話他也確實想弄一副真跡,自己沒事的時候可以臨摹觀賞。   “父皇給你的東西你就拿着,不要再推辭了。”李世民沉思說道。   “謝父皇!”李恪這才上前接過卷軸,欣喜不已。   “朕還要批改奏章,你就先下去吧!”李世民給李恪東西之後有點疲憊的說道。   “父皇要保重龍體啊!”李恪神情激動的說道,“兒臣告退。”說完躬身離開了御書房。出了甘泉宮他順便來到楊妃的千秋殿。楊妃見他拿着東西,就臉色一寒斥道,誰你讓跟你父皇要王羲之的真跡的,難道你不知道他特別鍾愛這副字嗎?李恪沒有想到楊妃會發怒,這纔將自己在甘泉宮的事情跟楊妃說了一邊,楊妃在聽李恪講述的時候臉色陰晴不定,等李恪說完臉色這纔好轉,神氣顯得有點柔和,是你父皇賜給你的就好。李恪見楊妃很多時候跟他欲言又止,就知道她似乎想告訴自己什麼,覺得李世民賜真跡給自己並非這麼簡單。所以,他又簡單說了幾句話就急急忙忙的離開了皇宮朝岑文本的府邸而來。   岑文本能猜測到李世民此舉的意思吧?李恪如此想着。 第一百零七章 人性本自私   從岑文本的府中出來,李恪坐在車中,思緒仍舊迴盪在岑文本的書房。   當他自己將甘泉宮的對話跟岑文本說完之後,就見岑文本的臉色很駭人,似乎像發生了什麼大事一樣。   “先生怎麼了?出什麼大事了?”他問道。   “殿下,你最近是否跟什麼人有過密切的來往?”岑文本謹慎的問道。   “密切來往?”李恪重複道,“沒有啊,本王不曾有過什麼密切的來往,就是去過璐國公府,但這也不算是密切的來往啊!”   “殿下去的時候璐國公沒有在府中,等殿下要走的時候是不是發現璐國公從軍營裏趕了回來?”岑文本繼續問道。   “先生,本王還沒有告訴你呢,你怎麼知道?”李恪驚道。   “問題就出在這裏,殿下你以後還需要少跟璐國公來往纔是。”岑文本告誡道,“璐國公自從新軍組建就一直在軍營不曾回家,爲何你到他的府上他就立刻趕了回來呢?難道是偶然嗎?只是爲了跟你見面聊天這麼簡單?”   “先生,本王沒有跟璐國公有過什麼深刻交談,只是談些新軍的問題,不涉及什麼私密問題。”李恪回答道。   “殿下,你們沒有但不代表着別人不這麼想啊!”岑文本一臉憂色的說道,“而且這個人還是皇上最爲信任的人。”   “你是說有人在父皇面前告我跟璐國公……”說到這裏李恪突然不再言語,他終於明白了李世民爲什麼在他剛到御書房的時候語氣那麼冷淡,明顯對他不滿意。現在看來,確實只有這個原因才能令他對自己甚爲不滿。一個是新軍大將軍,一個是當今皇子,自己到侯府,侯君集就立馬回府,這確實會讓人心中有其它的想法。更何況是李世民呢,更何況侯君集回城第一個見的不是李世民而是自己呢?只是這個告密的人又是誰呢?親信之人?但是以長孫無忌的性格這樣不像他的風格啊,他最喜歡的就是一擊必勝。   李恪想到這裏,百思不得其解,抬頭之時正好撞上岑文本的目光,見他目光清澈,似乎什麼都明白,就問道,“先生以爲告密之人是誰?恪該如何行事?”   “皇上給你王羲之的真跡就是表明了他的心態,他對殿下的期望很高,同時也希望殿下能夠安心學文習武,勤練書法,不用管其它的事情。若不是殿下在御書房用孔子論孝一說讓皇上知道你的仁孝,恐怕今天就不是御賜真跡這麼簡單啦。所以,殿下以後做事還要慎重。”岑文本淡淡說道。   李恪在車裏想到岑文本說這句話的時候的神態就知道李世民這是在告誡自己,不是在教導自己。告誡和教導的差別很大,李恪明白其中的含義。   “低調做人吧!”李恪嘆道,“自己最近確實有點鋒芒畢露了。”   回到府中的李恪開始過上了深居簡出的生活,每天不是習武練劍,躬馬齊射,就是讀書練字,偶爾給研究活字印刷術的工匠們一點提示。期間若依曾來過幾次,李恪也跟她出城踏過青,在河邊釣過魚,在林中看過鳥。而兩人之間的感情也是與日俱增,比朋友更勝。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秋季節。   這天是貞觀元年十月十五,李恪一如往常在府中的後院仰望夜空的明月,癡癡自語:“冰凝,你很好吧?”   長孫冰凝自從去年十一二月離開長安之後到今年的十月都沒有音訊,而李恪心裏對她的思念之情也是與日俱增,每到晚上,他想她的時候都會來這裏瞭望夜空,他想從天空中找出那個屬於她的星星,可是他怎麼找也找不到。因爲,每一天都會發生很多事情,更何況已經快一年了呢?   在李恪深居簡出的這幾個月裏,大唐發生了很多事情。   首先是在貞觀元年八月,長孫皇后懷孕,讓李世民高興不已。李恪知道長孫皇后所懷的這個孩子就是李治,也是大唐未來的皇帝。李世民爲此還大宴羣臣,由此可以看出李世民對這個還沒有出生的孩子的期望。   第二件事情就是,幽州都督王君廓謀反被殺。王君廓在幽州驕橫,做事多有不法,貞觀元年七月,李世民徵他入朝。王君廓懷疑長史李玄道告他不法,君廓便策謀逃跑,半途還殺死驛吏,但將要逃到突厥時,途中還是被人殺死。   第三件事情就是,嶺南酋長馮盎遣子入朝。嶺南酋長馮盎與談殿等人連年攻戰,久未入朝。諸州多次奏稱馮盎謀反。李世民命將軍藺暮等發江、嶺數十州兵前去討伐。魏徵認爲馮盎並無反狀,勸李世民派使臣先去安撫,李世民於是罷兵。貞觀元年十月,特派員外散騎侍郎李公掩持節前往慰諭。馮盎派子智戴隨使者入朝。李世民非常高興,稱:“魏徵令我發一介之使,而嶺表遂安,勝十萬之師。”賞賜魏徵五百匹絹。   這些事情李恪都知道,所以,他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突厥。因爲,據歷史記載,今年突厥會受到嚴重的重創,而最終受害的卻是大唐。因爲,回紇會大敗頡利可汗。   東突厥強大時,敕勒(或作鐵勒)各部散在漠北,有薛延陀、回紇、都播、骨利幹、多濫葛、同羅、僕固、拔野古、思結、渾、斛薛、結、阿跌、契苾、白霄等十五部,各部風俗大體上與突厥相同。西突厥曷薩那可汗勢力強大,敕勒各部臣屬於他。曷薩那對他們徵稅無度,各部怨聲四起。曷薩那殺死各部渠帥一百多,敕勒各部先後叛走,推舉契苾哥愣爲易勿真莫賀可汗,居住在貪于山北。又推薛延陀乙失鉢爲也至小可汗,居住在燕末山北。   西突厥射匱可汗兵勢再強大時,二部又去掉可汗稱號向他稱臣。而居住在鬱督軍山的回紇等六部本隸屬於東突厥頡利可汗,西突厥統葉護可汗時,力量削弱,乙失鉢的孫子又帥部落七萬多家向東臣服頡利可汗。不久,頡利政治混亂,薛延陀與回紇、拔野古等部相繼叛離。頡利派他哥哥的兒子欲谷設帶十萬騎兵前去征討,回紇酋長菩薩帶五千騎兵與欲谷設戰於馬鬣山,回紇大敗欲谷設,菩薩追擊欲谷設到天山,俘獲了欲谷設的大部分兵馬,回紇的勢力因此大振。   薛延陀也攻破頡利的四設。頡利的勢力更衰弱,天又降幾尺深的大雪,百姓飢餓,頡利可汗害怕唐朝乘機進攻,帶兵潛居朔州。   想到這裏,李恪不由的心急如焚,因爲如今已經是十月中旬,離頡利可汗大敗的日子不遠了。如果頡利真的戰敗,然後乘機再侵入朔州的話,那遭殃的還是朔州百姓啊。可是,自己心急又有什麼用呢?李世民的告誡他還沒有忘記,如今又是涉及到軍國大事,如果事情真按照他說的發生了,那麼李世民會怎麼看他?如果再有那個人在背後推波助瀾,自己的處境豈不是更加艱難?   想到此處,他不由的一嘆,“興,百姓苦;亡,還是百姓苦啊!今天我就爲了自己而自私一回吧!朔州的百姓,是我李恪對不起你們啊!如果,有朝一日,我李恪能爲你們做點什麼的時候,我一定會義不容辭!”   此刻的李恪在月光下顯得是那麼孤單而又淒涼,就連天空中的滿月也無法排解他心中的憂愁。因爲他在思念遠方的她,他也在深深的自責自己一己私利而不顧朔州百姓而感到可恥!   人性本自私,今天終於輪到自己自私一回了! 第四卷 第一百零八章 突厥的行動   塞北的十月已經進入了嚴冬季節,草木枯萎,河流結冰。北風呼嘯,夾雜着淡淡雪片的陣陣寒風就像無數把彎刀一樣刮在人們的臉上,生生的疼痛。這樣的天氣別說是人,就是連草原上的狼都不會輕易出沒。   可是,不會有人相信,就在這樣的大風天,卻有一隊騎兵在寒風中緩緩而行。初看這隊騎兵時人數不算很多,也就數百人而已。可是細緻觀察就會發現他們排成了一條細長的直行線,出現在北方邊界的天際,就像是一條從北國天空緩緩流下的墨汁一樣。   駿馬在慢慢的奔騰,黑線越拉越長。這時你要是再細看就會發現這隊騎兵足有七八萬之衆。他們以千人一隊的長形方陣緩緩而行。雖然,騎在馬上的士兵雖然個個精壯彪悍,但也掩飾不了點點血跡下臉上出現的疲憊和滄桑。而在第五個方陣的前方,一面灰色蒼狼頭的大旗迎風而動,顯得精疲力竭,絲毫不能因爲北風呼嘯而迎風招展。   蒼狼旗下面的騎兵明顯要比其他的騎兵精壯,但也不像其他騎兵那樣顯得毫無鬥志,灰心喪氣。他們的身上皮甲也千瘡百孔,點點血跡表明他們經過一場激烈的戰鬥。可是他們依然精神飽滿,他們始終高昂着自己的頭,就像天空中的雄鷹,不屈不撓。因爲,他們是突厥可汗的親衛,是草原霸主頡利可汗的鐵衛。   頡利可汗,名叫咄苾,爲啓民可汗第三子。620年繼其兄處羅之頡利可汗位,復以其後母中國隋朝義成公主爲妻。然後,以父兄基業爲基礎,不斷的四處征伐,使得自己兵強馬壯,將草原阿史那部和其他遊牧民族敕勒(或作鐵勒)各部散在漠北,有薛延陀、回紇、都播、骨利幹、多濫葛、同羅、僕固、拔野古、思結、渾、斛薛、結、阿跌、契苾、白霄等十五部統一在了自己的鐵蹄之下。是草原當之無愧的王。   可是,今天的頡利可汗臉色陰沉,目露兇光,一言不發的騎在馬上。他身邊有幾個忠心的部下護衛在他的兩邊,小心謹慎的沉默不語。他們分別是:執失思力,阿史那·社爾和契苾何力。   他們三人都是頡利可汗的親信部將,從頡利可汗征討草原各部開始就始終如一的跟在他的身邊。可是,今天三人面對頡利冷峻的目光時也不敢說話。因爲,今天他們打了敗仗,敗給了曾今臣服於他們的薛延陀、回紇、拔野古等部。他們沒有想到,這些曾經跟在他們屁股後面,搖尾乞憐的薛延陀人會反叛他們而出逃,並且在追擊他們的時候還遭到他們的埋伏而給了他們重創。這是自從頡利坐上大汗位置,迄今爲止敗的最爲慘烈的一仗,所以頡利纔會如此惱怒。他們跟隨頡利已經有十年了,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冷峻而兇悍的目光。所以,他們只能謹慎的跟在他的身後,沉默不語。   “現在到了什麼位置?”頡利突然停住了戰馬,沉聲問道。   執失思力是第一個聽見頡利問話的人,他立即答道,“可汗,還有三日的路程才能到達陰山。”他說話很簡短,生怕惹頡利生氣。   “怎麼這麼慢?”頡利有點不悅,他敗給了曾經臣服在他手下的卑賤的薛延陀人。但是,他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敗,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趕快回到部落,回到聖地陰山,將這個人繩之以法。   “因天氣寒冷,士兵衣裳單薄,又經過了一場大戰,士氣有點低落,再加上我們是逆風而行。所以,一天的行程都不是很快,估計三天能夠達到陰山已經是最快的速度。”阿史那·社爾見頡利不悅的神色,補充了執失思力的話。   “今年草原連降大雪,草地被雪覆蓋,牛羊凍死不少,各部缺衣斷糧的事情時有發生,生活都很困難。”頡利突然沉聲說道,“將士們衣着單薄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看來還得想想辦法,不然熬過這個冬天都是很艱難的事情了。”   “大汗的意思是?”契苾何力小心的問道。   “通知各部,暫時安營紮寨,再通知各部落首領到我大帳開會。”頡利突然下命令道。   “是。”執失思力沉聲答道,然後一拍馬鞭,消失在方陣中。   “大汗有令,停止前進,各部安營紮寨。”   “大汗軍令,停止前進,各部安營紮寨。”   數萬的騎兵停止了前進,開始有條不絮的打起了帳篷。而各部的首領也從各自的方陣不斷的湧向頡利所在的位置。這其中突厥的二汗突利和左賢王欲谷設兩人顯得有點憂心忡忡,似乎都有心思。   他們兩人是這次追討薛延陀、回紇、拔野古等部的前鋒部隊,可是都被敵人給予了重創,以至於頡利在前方情況不明的條件下孤軍深入,損失了數萬的精兵。當時頡利只是嚴厲的訓斥了兩人,但是他們都知道真正的處罰是在回到陰山之後。因爲,損失數萬的精兵,以頡利的性格是不會不給族人一個交代的。所以,此時的安營紮寨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有點唐突,讓他們心中擔憂不已。   頡利騎馬來到高處,看着南方天際的薄雲,暗自沉思道,“李世民,我很想到你的長安去看看,寒冷的冬天你是怎麼過的。”   自從便橋之盟之後,他對李世民的態度有了轉變。首先是佩服李世民的膽識,能夠單騎入敵營而面不改色,還敢訓斥自己,其次是,唐人雖然沒有強大的騎兵,但是他們士兵的頑強和勇猛也是自己所忌憚的。   由此,他更想知道李世民的情況,更想了解這個可以做自己對手的敵人。   正在這時,就見執失思力騎馬奔了上來,在頡利身邊說道,“大汗,帳篷已經搭建好,各部首領已經在牙帳中等你議事。”   “突利和欲谷設兩人都到了嗎?”頡利陰沉的問道。   “突利二汗和左賢王欲谷設兩人也在大帳中。”執失思力乾脆的說道。   “算他們兩個還有自知之明。”頡利說罷,揮馬朝大帳而去。   頡利的臨時牙帳雖然比不上在陰山的可汗王帳,但在如此寒冷的情況下迅速的搭建而成,也足以說明遊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的特點。牙帳不是很大,但也能容得下二三十人,牙帳的正北方是頡利的位置,上面鋪的是貴重的虎皮。而他的左下角是二汗突利的位置。此時的突利已經坐在了他的座位上沉默不語,其他各部首領有幾個在低聲交談,也有幾個在矇頭不語,自顧自的喝着眼前杯子裏的馬奶酒。   “大汗到。”外面的士兵喊道,然後就見大帳掀開一角,頡利和執失思力走進了大帳。頡利來到大帳,各部首領都起身,恭敬的站在兩邊。頡利目光一掃衆人,發現除了駐守陰山的右賢王之外阿史那部各族一汗一王二十多個部族都在,然後將目光停在突利的臉上,凝視了片刻,見他誠惶誠恐的樣子,這才徐步走到主位上坐下。   各部首領見頡利就坐,這才轉身朝他呼喚道,“見過大汗。”   “大家都坐吧。”頡利大聲說道。   “謝大汗。”衆人這才坐定。   衆人坐定,就見頡利突然大聲吼道,“突利和欲谷設兩人你們可知罪?”   突利早就知道頡利會問罪兵敗之事,忙起身喊道,“請大汗恕罪,突利知罪,請大汗責罰。”他如此的認錯,可是激怒了左賢王欲谷設,此次追擊薛延陀、回紇、拔野古等部是頡利的安排,他們只不過是按照頡利的指示行事,你突利怎麼就把兵敗的事情推倒自己身上呢?如此一來自己不是也有責任了嗎?再說自己是主帥,你是副帥,自己的責任肯定比你大啊。   欲谷設想到這裏,也站出來傲然說道,“不知道大汗說的何罪?”他想自己怎麼着也是頡利的親侄兒,要不是自己的父親傳位給他,他也做不到阿史那部可汗的位置。所以,欲谷設想把責任推倒突利身上。   “混賬,你還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你損失了我阿史那部幾萬的兒郎,你現在還說你不知道是什麼罪?”頡利怒道。他早就知道欲谷設因爲自己兄長將大汗的位置傳給了自己而心生不滿,所以此次追擊薛延陀、回紇、拔野古等部時不出力,所以才被對方伏擊而損失慘重。   “這是大汗下的命令,我只是執行而已,我沒有做錯什麼。”欲谷設毫不在意的說道,“再說突利二汗都認罪了,他是行軍副帥,大汗可以治他的罪。”   突利聽到欲谷設的話也不反駁,只是靜靜的等待頡利如何對待。他知道頡利和欲谷設兩人之間的矛盾。正因爲如此,在這次追擊當中頡利才特意安排他和欲谷設爲追擊先鋒,就是想消弱欲谷設的力量。只是沒有想到的是,欲谷設跟薛延陀、回紇、拔野古等部遇到之後一擊便逃,沒有牽制住對方,反而讓他喫了個大虧,損失好幾萬人。而欲谷設只不過損失了不到一萬人馬而已。所以,自己跟在欲谷設身邊也只有逃跑的份,纔會導致今天頡利問罪。可是他自己也知道,頡利遇到這樣的機會今天肯定不會放過欲谷設。所以,在這個時候他的認錯就給了頡利治欲谷設罪的最好的藉口,他相信頡利不會針對他。   果然不出突利所料,頡利聽完欲谷設的話後大怒,“欲谷設,你部和突利部十萬兵馬遇到敵人竟然不堪一擊,望風而逃,致使敵人將兵力集中在一起,讓阿史那部損失慘重,現在你還敢如此狂言,難道我就不能治你嗎?來人,將欲谷設綁了,拖出去砍了。”頡利也很聰明,他愣說損失了阿史那部的兵馬,沒有說是損失了自己的兵馬。他的話一說完,就見帳外進來兩個親兵,上前想將欲谷設綁下。   “頡利你敢,你爲什麼砍我,你有什麼權利砍我?”欲谷設掙脫兩個士兵的捆綁,大聲道,“要不是當年父汗將大汗的位置讓給你,你有什麼資格坐到這個位置上,今天你自己犯了輕敵之心,孤軍深入,還將罪名推到我的身上,我不服。”   “兄長傳位給我是因爲我有這個才能,要是傳給你,阿史那部早就被你害了,你現在犯罪不認錯,還敢頂撞本汗,將自己的罪名推到他人身上。”頡利說到這裏,看了一眼衆人,“今天我就代表阿史那部的族人懲治你,給族人一個交代。拉出去砍了。”   “頡利,你敢殺我,我不服,你不能殺人,你有什麼資格殺我。”欲谷設此時才覺得自己低估頡利的實力,沒有一個部族的人爲他說話。此時,他才覺得自己有點衝動,頡利想好了就是要殺掉自己。但是爲時已晚,他已經被拖出了大帳。   頡利轉眼看了一眼突利,“突利,欲谷設是前鋒主帥,負主要責任。你身爲副帥罪不可恕,但是念你勇於承擔責任,知錯認錯,本汗就從輕發落你,讓你戴罪立功。”   “謝大汗。”突利感激的說道。   頡利看了一眼突利的表情,甚爲滿意。今天要不是突利主動承認罪責,他是沒有辦法治罪於欲谷設。所以,他能殺掉欲谷設也有突利的功勞,再說和欲谷設相比突利在阿史那部頗得族人的擁護,不是自己想殺就能殺的。   頡利和衆人說話之時,就見親兵將一個血淋淋的人頭用盤子端了上來。頡利看了一眼揮手讓他退下,繼續說道,“連日大雪,牛羊凍死無數,部族生活艱苦,我們急需過冬的糧食和棉被。所以,我決定停止前進,改到宿州,在那裏補充下糧草,激勵一下士氣咱們再回陰山。”   “大汗,我們跟李世民制訂了協議,恐怕這樣不妥吧?”說話的是阿史那部最老的一個首領。   頡利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解釋道,“我們沒必要跟唐人正面交鋒,只需要攻破宿州,將他們的糧食,財寶還有女人精壯之人帶走就行。即使李世民知道了他也只能忍氣吞聲,難道還要追到陰山不成?到時候我們再用他們的人跟李世民交換糧食,我就不相信李世民會置之不理?”   “大汗此計甚好,我們同意。”有人贊同道。   “唐人的女人不錯,這次一定要多搶幾個回來暖被窩。”有人已經開始想攻入宿州之後的盛況。   頡利將目光看向突利,問道,“你認爲呢?”   “一切聽大汗吩咐。”突利說道。   “好,這次戴罪立功,你就作爲先鋒部隊前行,到雲州引開唐人的注意力,我們則直取宿州,到時候在陰山會盟,一起分封財寶和女人。”頡利嚴肅的說道。   “遵命。”突利知道頡利想讓自己成爲誘餌吸引唐人的注意力,他自己就可以輕易的攻破宿州搶劫錢財。但是,這個時候大家都想着搶錢搶糧搶女人,只要自己不當誘餌,誰當都無所謂。所以,他自己要是不答應,各部的首領都會對他不滿,到時候頡利處置自己,他們也不會幫自己。所以,他只能應聲答應。   如此,頡利的提議得到了大家的認可,衆人的興致也很高昂,欲谷設的死在他們心裏已經成爲了過去。此時在他們心裏搶錢搶糧搶女人才成了他們心中最想做的事情。 第一百零九章 突利的心思   第二天早晨,頡利就命令突利部向雲州進發,突利很乾脆的召集了自己部族的人馬向雲州而去。在突利率部離開之後,頡利隨即召集阿史那部各族首領,將他各部的兵力又做了一份佈置,這才率軍開拔,向宿州而來。   突利部按照頡利的指示用了不到五天的時間就率部到了雲州城外一百里的西坡,然後安營紮寨,又派出少量的騎兵分隊前去探測雲州的虛實。   在西坡的可汗牙帳中,他身邊最爲忠心的兩員戰將,穩坐在他的下手,不時在圖上指指點點,討論着什麼。可是突利卻什麼也沒有聽進去,因爲他在想有關頡利攻取宿州的問題。   頡利讓他前來佯攻雲州,而他將欲谷設的一萬兵馬給了自己,然後他再自己整合了各部人馬,將他們集中在他身邊去奇襲宿州,真不愧是一隻老狐狸。這樣倒是讓自己甘願爲他做嫁衣,得了欲谷設的一萬人馬其他各部的首領眼紅的很,他豈能不明白頡利的用心?而頡利又將各部首領召集到自己身邊和他一起搶劫宿州糧食緩解部族缺衣少糧的情況,倒是給了各部一個人情,真是一舉兩得。   還有就是他選擇宿州,確實很有眼光。就唐人現在能被突厥輕易入侵的城鎮也只有宿州最爲富有。   如今連降大雪,部落的牛羊死傷無數,缺衣少食,族人生活很困難。頡利和其他各部可以在宿州搶劫一番,也能緩解一下燃眉之急。可是自己呢?頡利說到了陰山再分財寶,這只是一句空話,誰會把到嘴的肉分給別人?   “看來我也該想想辦法纔是,不能讓部族的人餓死啊。”突利突然嘆道。   “二汗,我們奉命佯攻雲州,讓其他各部去搶錢搶糧,頡利可汗也太沒道義了吧?”阿姆不憤的說道。他是突利的侄子,是突利哥哥桑比甲的兒子。桑比甲在臨死之前把他託付給突利,是突利把他一手帶大的。所以,在突利的眼中他就是自己的兒子,而阿姆也不畏忌頡利,所以纔敢這麼直言不憤。   “是啊二汗,頡利也太不把咱們部族放在眼裏了,他們去搶錢搶糧搶女人,讓我們在這裏吸引大唐的兵馬,那我們部族的族人怎麼辦?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的看着他們餓死,凍死?”另外一個長的兇悍,滿臉鬍子的中年人也不悅道。   他叫扎德勒,是阿史那部的一員猛將,深得突利的信任。而扎德勒對突利也很忠心。當年在全族舉辦的比武當中,他僅一招敗給了阿史那部的第一勇士琅德。頗得頡利的喜歡。當時頡利就問他是否跟隨自己做他的親衛隊長。但他卻直言說自己是突利二汗的部下,也是阿史那部的族人,會爲頡利征戰草原。頡利見扎德勒說的婉轉,但其意就是不想跟隨他,雖然惱怒異常,但對扎德勒也沒有辦法。畢竟扎德勒是突利的人,而且說話得體讓自己抓不到把柄,所以只能作罷。   由此可見他對突利的忠心,而在突利面前如此隨意的表露對頡利的不滿,說明他在突利心中的位置不比阿姆差。   但是,就因爲這樣原因,他和突厥第一勇士,頡利的親衛隊長琅德不對眼。琅德認爲他是看不上自己所在的親衛千人隊,而扎德勒也不服琅德,始終想着要和他好好的打一場。   “你們兩個別說這些沒用的話,現在還在這裏發牢騷有用嗎?”突利有點不悅,“頡利明顯是在削弱我們部族的勢力。所以,纔會在這樣的時候打壓我們部族而給其他部族好處。他給我們的欲谷設一萬騎兵其實就是爲了想讓其他部族的首領妒忌我們而對我們產生不滿而已。所以,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在不違揹他命令的前提下多爲自己部族爭取糧食和衣物,緩解缺衣少糧的壓力。”   “二汗可有什麼想法?”阿姆問道。   “先察看下唐人的情況吧,多觀察雲州城,看看他們是否對我們足夠的重視。並且,我們還要做個跟他們一戰的準備,如果他們一旦出現疏忽大意的地方,我們就直接揮軍雲州城,在雲州大肆搶劫一番。”突利眼中寒光一閃,“頡利的目的不是讓我們牽制唐軍嗎?這樣的牽制我想他倒是也沒話可說吧。”   阿姆和扎德勒聽突利說完,臉上不由的露出了兇光。部族現在族人的生活已經到了斷糧死人的地步,只要能搶到糧食,就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兩人想到這裏都不由看了對方一眼,相繼跟突利告罪離開,離開了突利大帳。   ……   頡利在突利走後粗略的算了一下他的行程,覺得突利五日就能夠到達雲州城下。所以,他只要帶着數萬的騎兵默默前行,白天安營紮寨,晚上開始行軍,八天之後準能到達宿州城下。他如此就是不想引起唐軍的注意,進而能夠奇襲成功。因爲他在跟薛延陀、回紇、拔野古等部的一戰中損失了三萬多的兵馬,雖然又殺了欲谷設奪了他的五萬人馬。但是新歸附的這些人軍心不穩,並且他又將其中的一萬給了突利,爲的就是讓他能夠安心的做誘餌。所以,他奇襲宿州的時候就想做到儘量的減少傷亡,能夠輕鬆拿下宿州是他這次奇襲的目的。所以,他這樣隱祕的行軍,在第八日的晚上也準時到達了宿州城外四十里的位置。   數萬的人馬在宿州城外四十里的地方靜靜的等待着頡利的命令,只要一聲令下他們就會像一羣餓狼一樣撲到宿州,搶城裏的女人和糧食。所以,馬上每個士兵的眼裏都露出了一股貪婪的目光,而在這樣的目光之中還有對殺戮的嚮往。這就是突厥人,這就是強悍的突厥騎兵,在他們心裏殺戮纔是最重要的表現自己武力的方式。   宿州城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危險正在一步步的逼近,士兵在巡邏的時候因爲天氣寒冷在縮在角落裏將長槍夾在腋窩兩手相互搓來搓去。   “大牛,你不用那麼謹慎,過來躲會兒。這麼冷的天氣就是狼也不敢出沒,更何況是突厥人呢。”一個士兵喊道。   “王三,突厥騎兵在三天前就已經陳兵在雲州城外,張都督前天領兵支援,走之前下令宿州要做好防範,王將軍已經加派了人手巡邏,我們不能大意啊。”叫大牛的漢子自顧自的望着城下,低聲說道。   大牛說的張都督就是代州都督張公謹,他身爲代州都督,掌管着代州、雲州,宿州等數州軍事,所以在接到雲州的求援信後急忙調兵支援雲州,同時給主管宿州兵馬的王寬下了命令讓他嚴守宿州,以防突厥騎兵的奇襲。   王寬在接到張公謹的軍令之後立馬對城內的兵力部署做了安排。但是宿州城的兵馬只能夠保衛宿州,本就不多,再加上張公謹及時調走了一部分人馬。所以,他雖然做了安排,但兵力就顯得有點單薄了。再加上天氣寒冷,士兵身上的衣服難以抵抗這樣嚴冬的寒冷。所以,在主將不在的時候,很多人總是偷偷的躲在城門洞裏或者別的地方避風。   “老王,你看大牛是不是凍傻啦?”剛纔說話的那個士兵又向身邊一個老兵說道,“今晚這麼冷,連平時出沒的狼羣也不再嚎叫,哪來的突厥騎兵。再說今晚孫將軍剛巡察完畢,肯定不會再來巡察,何必那麼委屈自己呢。”   他口中的孫將軍就是宿州副將孫富通,王寬的副手。   老兵不跟他搭話,但心裏也似乎默認了這句話,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語,跟很多士兵一樣縮在避風處閉目不語,而心裏卻期待着天亮,這樣就不會挨凍了。   可是,就在此時,就見遠處的天空無數的星星朝城牆飛來,同時聽到大牛喊道,“敵人……”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隻帶火的羽箭釘在了城牆邊上。   衆人都在發愣之際就見老王一身躍起,朝城牆外一看,大喫一驚,就見城外密密麻麻的火點朝宿州城湧來,不時的還傳來陣陣的馬蹄聲。他突然醒悟,是突厥人,是突厥騎兵。   他大喊道,“快起來,是突厥人,是突厥騎兵奇襲宿州城了。”   而他身邊的衆人這才被他的聲音驚醒,才從剛纔的震驚中醒悟,大家一邊喊道,“突厥騎兵來啦!”一邊四處逃竄。因爲,突厥的羽箭就像是飛蝗一樣密集,稍有不慎就會被射成刺蝟。   而此時的城牆上早已亂成了一團,身上被着火的羽箭射中的士兵死狀慘烈,而射中沒有死的士兵在熊熊的大會中哀嚎,其聲音異常的慘烈,在漆黑的夜裏像一記重錘,敲破了衆人的防線。讓沒有被射中的士兵忘記了自己的任務,四處亂竄,躲避着箭雨。同時城內的很多地方也燃起了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