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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初到遼東

  山海關,明長城的東端起點,它北倚燕山,南連渤海,緊扼遼東進入中原的咽喉,素有“天下第一關”之稱!站在這雄偉的關城之下,張大少爺忽然有一種恍惚心怯的感覺,忍不住自言自語的喃喃唸叨,“山海關,這就是山海關了!進了這座關門,我就能見到無數個歷史上的名人了,孫承宗,孫元化,袁崇煥,祖大壽兄弟,曹文詔兄弟,滿桂,趙率教、毛文龍,黑雲龍,何可綱、茅元儀,對了,還有吳襄和吳三桂那對極品父子,多得數都數不清。可這些人,又有幾個會與我這個閹黨走狗推心置腹?死心塌地的爲我賣命……?”   “嗚——!”迎接主帥的號角聲打斷了張大少爺的思緒,鼓樂聲中,山海關南門的吊橋緩緩放下,關門大開,一大羣品級各異的文武官員簇擁着一名清癯老者,不緊不慢的走出關來,那老者身着便裝,氣質儒雅,想來就是已經辭官爲民的孫承宗了。與此同時,兩隊大明士兵左右快步衝出,領頭者一直跑到距離關門五百步外方纔站定,又喊了兩聲口號,兩隊士兵一齊站定,一起左右轉身筆直立正,每步一人,共計千名士兵的隊伍竟然絲毫沒有參差,紋絲不動,與中原地區散漫慣了的明軍士兵作風形成了鮮明對比。   “恭迎高督師!”爲首的一名千戶率領先吶喊,話音剛落,千名明軍士兵整齊吶喊道:“恭迎高督師!”   千人同時吶喊之聲何等雄壯,直震得羣山迴響,道路兩旁的樹木枯葉簇簇而落,南來這邊走在最前面的張大少爺和高第也耳膜嗡響,文人出身的高第也臉色發白,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還好,張大少爺在二十一世紀的電視上見慣了這樣的場面,不動聲色的一把攙住高第,低聲說道:“高大人,這是給我們下馬威,千萬不能示弱,否則的話,我們倆可要被遼東將領看貶了。”   “是,是。”高第滿頭大汗的低聲答應。張大少爺則不動聲色的走到那名領隊的千戶面前,用拇指擦去那千戶胸前葉甲上的一個小泥斑,微笑道:“這位將軍,這麼不小心?看來你回去該打親兵的屁股了。”那千戶臉一紅,馬上大聲答道:“是,末將回營之後,一定把今天擦拭鎧甲的親兵抽上十鞭!”   張大少爺點頭微笑,這才又向孫承宗一行人正步走去。見此情景,高第自然是心中大定,慶幸自己總算沒有白白死皮賴臉一場,拉到張大少爺這麼一個好助手。對面的孫承宗則暗暗點頭,心說這個張好古果然名不虛傳,確實有點膽量,膿包高第能有這樣的助手,也算是他的福氣。而遼東衆將則面無表情,僅是在印象中剔除了張大少爺是個膿包的形象。   “高大人,孫某在這裏等了兩個月,總算是把你給盼來了。”隔着十幾步遠,孫承宗就微笑着向高第拱起了手,態度非常的和藹親切。高第不敢怠慢,趕緊還禮說道:“孫閣老勿怪,下官這次帶來的軍需輜重極多,所以走得慢了一些,還望閣老恕罪。”   孫承宗抬眼看去,發現高第這次帶來的輜重車隊確實不少,便笑道:“那就難怪了,對了,高大人,這位少年俊傑,莫非就是大名鼎鼎的新科探花張好古張大人?”說這話時,孫承宗指着的人當然是張大少爺。沒等高第回答,張大少爺趕緊拱手鞠躬,恭敬說道:“下官張好古,拜見孫閣老,久仰閣老大名,如雷灌耳,今日得見,下官今生無憾矣。”   “張大人過獎了。”孫承宗仔細打量張大少爺,發現咱們的張大少爺相貌確實不俗,雖然身材修長、眉清目秀長得非常象一個小白臉,但一臉的正氣,腰桿挺得筆直,雙目炯炯有神,勉強算得上一個當領導的材料——當然了,孫承宗如果看到張大少爺嬉皮笑臉、油嘴滑舌調戲無知少女時的模樣,也就肯定不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了。又暗暗點頭後,孫承宗試探着向張大少爺問道:“張大人,這次你隨高大人赴遼東上任,打算採用什麼遼東方略啊?攻?還是守?”   孫承宗這個問題其實也是老問題了,不管是那一名官員赴遼東上任,總會有同僚、上司、前任或者皇帝問他這個問題——比如袁崇煥就被熊廷弼這麼問過,而答案也五花八門,各種各樣。而張大少爺對此當然是早有心理準備,馬上抱拳答道:“回孫閣老,下官打算建議高大人採取以守爲攻的策略。”   “以守爲攻?怎麼個以守爲攻?”孫承宗眉毛一揚,追問道。張大少爺抱拳答道:“回孫閣老,下官在赴遼東上任之前,已經仔細查閱過遼東各方面的情報記錄,發現自天啓年以來,建奴盤踞的遼東州府旱情不斷,氣候寒冷異常,糧食根本無法自給。所以下官認爲,我們大明軍隊只需要嚴密封鎖邊境,切斷建奴糧食來源,再輔以堅城清野戰術,不使建奴有掠奪之機,不出數月,建奴境內必然出現糧荒,糧荒則亂,亂則有機,我大明軍隊不管是重兵討伐,還是繼續封鎖分化敵軍,都有極大機會取勝。”   在場人員衆多,張大少爺當然不敢隨便把自己的所有手段都當衆說出來,只能用自己老丈人熊廷弼的老腔調,而實際上也是執行熊廷弼方略的孫承宗雖然沒有太過驚喜,但也沒有大失所望,只是點了點頭,不置可否。孫承宗又向張大少爺和高第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微笑道:“高大人,張大人,老朽在山海關中爲你們準備了接風的酒宴,順便向你們介紹遼東將領。至於交接印信一事,老朽打算放在明天,不知高大人意下如何?”   “沒問題,再晚點也沒關係。”高第滿口答應,心說你最好永遠別交割印信,收回辭官奏請更好。孫承宗一笑,說了一個請,與高第手拉着手並肩入關。落在後面的張大少爺則不斷打量遼東諸將,想在中間找出誰是袁崇煥,誰是滿桂,還有誰是傳說中的吳三桂,遼東將領則也悶不作聲的打量張大少爺,不少人眼神中充滿了不屑,似乎很瞧不起張大少爺這樣的小白臉,奶油小生。這時候,一名百戶級別的高大明軍將領忽然快步走到張大少爺面前,一拍張大少爺的肩膀,笑道:“張大人,好久不見了。”   “吳六奇!”張大少爺驚喜大叫,原來面前出現之人,正是被張大少爺用書信保薦到孫承宗麾下效力的大力將軍吳六奇,身上還穿着明軍百戶的鎧甲。互相拍打着對方肩膀親熱一番後,張大少爺壓低聲音問道:“吳兄弟,怎麼樣?在遼東干得還不錯吧?有沒有立下什麼功勞?”   被張大少爺戳到心頭傷疤,吳六奇嘆了口氣,低聲答道:“兄弟慚愧,雖說孫督師看在大人的面子上,給我賞了一個百戶,可幾個月下來沒打一仗,根本沒機會立功。這次柳河大戰,恰好又沒調到我的軍隊,所以到現在還是一個百戶,在軍隊裏混喫混喝等死。這次還是孫大人聽說張大人你要來山海關,纔派人叫我也來迎接你,要不然的話,只怕我現在還在軍隊裏帶着一百多個兵訓練跑步。”   “沒關係,是金子就會發光。”張大少爺也知道遼東軍隊水深,象吳六奇這樣的外地人又沒有靠山,是很難有機會發揮才能,便拍着吳六奇的肩膀說道:“別擔心,等高大人和孫大人交割了印信,我就把你調過來,在我的麾下效力,到時候有的是機會建功立業。”   吳六奇大喜過望,趕緊連聲道謝,又低聲說道:“那張大人你可記好了,我是在楊麒楊將軍的麾下。”張大少爺點頭,又趕緊問道:“對了,吳兄弟,這裏誰是袁崇煥啊?”沒等吳六奇回答,走在張大少爺另一側的一名官員忽然插口說道:“下官就是袁崇煥,張大人找下官有什麼事?”   “娘啊,袁崇煥就在我旁邊?”張大少爺嚇了一跳,趕緊扭頭去打量袁崇煥時,發現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又黑又瘦的中年男子,相貌平凡,雙目有神,表情生硬,一看就象是一個極爲倔強和愛鑽牛角尖的性格。袁崇煥也打量了一番張大少爺,極爲不喜歡張大少爺身上一不注意就散發出來的輕浮油滑氣質,又冷冷問道:“張大人,你找下官有什麼事嗎?”   “沒事,沒事。”張大少爺趕緊擺手,笑嘻嘻的說道:“其實是這樣,我在和前任遼東經略使熊廷弼議論遼東戰事的時候,熊廷弼熊大人誇獎說,遼東諸人之中,除了孫承宗孫閣老,就只有袁崇煥袁大人你他最看得起,說你絕對算得上遼東第二人,遼東戰場的擎天巨柱!熊大人的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到了山海關後,我當然想看看袁大人你是什麼模樣了。”   要換了別人,張大少爺這一通馬屁拍上去,不說得什麼好處至少也能落個笑臉。可袁崇煥不同,只是冷冷的說了一句,“熊大人過獎了。”說罷,袁崇煥加快腳步,揚長而去。吳六奇則有些奇怪,低聲問道:“張兄弟,你怎麼得罪他了?看他的模樣,好象不是很喜歡你啊?”張大少爺苦笑搖頭,也不太明白袁崇煥爲什麼對自己這麼冷淡——當然了,以張大少爺的悟性,當然也曾想到自己是高第從京城帶來的助手親信,袁崇煥則是孫承宗的得力助手,所以袁崇煥也許是在擔心自己搶他的班奪他的權,不過張大少爺很快把這念頭從自己腦海中抹去,實在不想把袁崇煥往這方面去想……   進得山海關後,張大少爺一行帶來的軍需輜重自然有軍隊指揮搬運,張大少爺和高第兩人則被孫承宗領進了他早已酒宴的督師府,在落座時,張大少爺纔算是領教了遼東將領的排斥力有多大——除了一個越級參加宴會的吳六奇之外,竟然沒有一名將領官員願意過來和張大少爺同席,全都是各按自己的小團體落座,寧可擁擠也不願和張大少爺同桌。這麼一來,就連孫承宗也看不下去了,向衆將呵斥道:“你們這是幹什麼?怎麼不和張大人坐在一桌?”   “孫督師,不是我們不想和張大人坐在一起。”一個滿臉大鬍子的將軍笑着說道:“只是我們都是粗人,喝酒都是用碗,遼東的酒又烈,怕文官出身的張大人不習慣,所以不好意思和他坐一桌。”   “哈哈哈哈……!”不少遼東將領都笑了起來,語氣充滿了張大少爺這個小白臉的不屑。吳六奇大怒,正要站起來,張大少爺卻不動聲色的按住他,又聞聞酒罈,發現壇中米酒只是比較原始的發酵酒,度數最多也就十幾二十度,張大少爺這才笑道:“這位將軍,張某雖是文人,但酒量其實也不弱,一碗一晚的幹,喝個三五碗也絕對不成問題。那幾位將軍過來,我們先碰上一碗?”   “好是好,不過一碗不過癮,起碼三碗!”那大鬍子將軍說道。張大少爺微笑點頭,那大鬍子這才得意奸笑,順手提起一個酒罈向周圍的人一努嘴,五六個武將立即站起,笑嘻嘻的陪他過來坐到了張大少爺的桌旁,又拍開酒罈倒滿了七八碗酒。張大少爺也不客氣,抬起一碗酒說道:“諸位將軍,請了。”吳六奇也氣呼呼的端起一碗酒,和張大少爺還有其他武將一碰,昂首痛灌下去。   酒一入口,張大少爺就發現那大鬍子是在耍陰,自己這桌的是低度發酵酒,他提來那一罈酒則是元代以後才發明的蒸餾酒,度數大約在四十度左右——不過對咱們喝慣了茅臺五糧液的張大少爺來說,這又實在不算什麼。所以張大少爺毫不遲疑,咕咚咕咚就把那一碗酒灌進肚裏,放下酒碗笑道:“好酒啊!”   “咦?”見張大少爺面不改色的喝下六七兩(十六兩古秤)只有東北人才敢喝的烈酒,同桌的幾個武將都大爲喫驚,對張大少爺有些刮目相看。那大鬍子武將則不服氣的又給張大少爺倒滿,大聲說道:“探花郎果然夠爽快,咱們再來!”   “幹!”張大少爺笑着答應,將酒碗一碰,又是一飲而盡,如此連幹三碗,張大少爺的小白臉上楞是沒露出一點紅色,說話也非常清晰。這麼一來,就連大鬍子武將都有些震驚了——要知道,和他同來的幾個將領裏面,都有兩個沒喝完三碗啊,喫驚之下,那大鬍子武將難得收起輕蔑語氣,向張大少爺豎起一個大拇指,欽佩的說道:“探花郎,好酒量,我祖大樂佩服!”   “祖大樂?祖大壽的兄弟?”張大少爺暗暗點頭,又笑道:“祖將軍,其實這也不算什麼,只是高大人來的時候下過命令,爲了防止貽誤軍情,軍中飲酒不許過三碗,否則的話,我或許還能再喝兩碗。不過沒關係,等我們打退了建奴,慶功的時候,我一定陪祖將軍喝個痛快。”   “對,爲了軍情大事,軍中飲酒是不能過三碗!”高第連連點頭,又說道:“今天情況特殊,張探花可以陪祖將軍他們多飲幾杯,但不許用碗了。”   “多謝高大人。”張大少爺含笑答應,這才讓人把酒碗換成酒杯,又和祖大樂及同桌衆將碰了幾杯。同桌遼東諸將見張大少爺飲酒豪爽至此,當然也明白張大少爺不是想象中的那種酸儒書生,對張大少爺的態度頓時親密了幾分,和張大少爺交杯換盞間說話也不在故意挖苦,而咱們的張大少爺那張嘴也不是蓋的,沒聊得幾句就和同桌的幾員將領稱兄道弟起來,言語看似隨意卻暗含吹捧,直把同桌幾個粗豪武將捧得哈哈大笑,和張大少爺親切倍生。但這麼一來,有個別人就不高興了……   “探花郎,小生敬你一杯。”一個文士打扮的人過來敬酒,張大少爺和他碰了,那文士又笑道:“小生久聞探花郎文武雙全,今日幸會,不知道探花郎能否展露幾手,讓大家開開眼界?諸位將軍,你們說好不好啊?”   “好!”在場好幾個文官都鼓起掌來。孫承宗則皺着眉頭喝道:“鹿善繼,張探花是文人,那會什麼武藝?你給老夫退下!”   “鹿善繼?東林黨同情者,魏忠賢的對頭?”張大少爺想起左光斗的故事,臉上不動聲色,嘴上卻笑道:“鹿先生誇獎了,張好古文人出身,那算得上什麼文武雙全?”說到這,張大少爺又拍拍旁邊吳六奇的肩膀,向鹿善繼笑道:“倒是我這個好兄弟會幾手三腳貓的功夫,鹿先生如果能指點他幾下的話,張好古肯定不勝感激。”   吳六奇拿着張大少爺的推薦信來見孫承宗的時候,鹿善繼恰好在寧遠沒見到吳六奇的面,後來吳六奇去當了百戶一直沒機會出頭,所以鹿善繼更沒有見過,現在張大少爺忽然把吳六奇推出練武,鹿善繼當然有些遲疑,不太明白吳六奇的底細。而吳六奇不動聲色的站起來,順手一抓桌角,樺樹木做的桌角立即被他生生扳下一塊,再用手一捏,木屑立即從指縫間簇簇而落。吳六奇又微笑問道:“鹿先生,怎麼樣?能不能指點小將幾手?”   說着,吳六奇把蒲扇大的手攤開,露出一堆粉碎的木屑,頓時招來滿場驚呼。鹿善繼則臉色蒼白,趕緊說道:“探花郎說笑了,鹿善繼和你一樣都是文人,怎麼有資格指點你這位兄弟的武藝?”說罷,鹿善繼趕緊連滾帶爬的跑開,手忙腳亂間左腳絆右腳,當場摔了一交,惹來滿場轟笑和孫承宗的鄙夷白眼。不少武將都紛紛心想,“這個傢伙是誰,力氣怎麼這麼大?既然張好古和他稱兄道弟,關係肯定不錯,看來這個張好古不會象其他酸臭文官一樣看不起我們武將,喝酒又這麼豪爽,應該和我們武人交得了朋友。” 第一百零一章 經略遼東   向高第交割了印信之後,孫承宗騎着一頭小毛驢,領着兩個書童就回保定老家去了,人品還算沒有壞到極點的張大少爺和高第都心中不忍,都提出派兵保護孫承宗返鄉,孫承宗卻笑着拒絕,並說道:“二位大人不必爲老朽的安全擔心,只要你們守好遼東,防住建奴,關內就是太平盛世,老朽的安全還有什麼值得擔心的?”張大少爺和高第無奈,也只好尊重孫承宗的選擇,可是等前來送行的高第回關後,孫承宗忽然掉轉驢頭,跑回留在原地的張大少爺面前,嚴肅說道:“探花郎,遼東戰場,老朽就拜託你了。”   “孫閣老,這話你好象找錯人了,下官小小一個錦州兵備僉事,有什麼資格值得你託付遼東的?”張大少爺苦笑着反問道。孫承宗淡淡一笑,答道:“探花郎,你以爲老朽真的已經是老眼昏花了,沒有看出你是在刻意收斂自己的鋒芒嗎?象高第那樣的人,值得老朽託付遼東嗎?不過他這個人也不算太壞,最起碼,他對你言聽計從,也不會在背後扯你的後腿——這樣的上司,對你這樣胸懷大志的能臣來說,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張大少爺沉默不語,半晌才微笑着說道:“閣老謬讚了,晚生素來是遇事得過且過,那談得上什麼胸懷大志?不過閣老也說得很對,如果高第沒有這些優點,下官也不會和他同來遼東——最起碼,下官如果真是鐵了心不想來遼東,憑下官的手段,也不是沒有辦法讓皇上和九千歲收回成命。”   孫承宗大笑,又向張大少爺一拱手,大笑着掉轉毛驢,向着通往西南的官道緩緩行去。看着他清癯的背影,張大少爺忽然又叫道:“孫閣老,如果有一天,晚生又請你重新出山,你能答應麼?”孫承宗腳步不停,又走出許遠,孫承宗才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探花郎,等你有資格舉薦老夫重新出山的時候,再說吧。”   一代名臣孫承宗就這麼走了,他的首席幕僚鹿善繼也帶着老婆孩子悄悄的走了,臨走時連招呼都沒打,他們留給張大少爺和高第的,是一個危機四伏的遼東戰場,還有一大堆桀驁不馴的遼東悍將。面對這樣的局面,如果換成其他人擔任遼東經略使或者高第單獨赴任,遼東的全方面調整似乎都實在不行——最起碼,得先把忠於自己的聽話將領提拔上來,把那些持才傲物、不聽調遣的將官打壓下去,殺雞而儆猴。可高第把自己的計劃拿出來和張大少爺商量時,張大少爺卻一口否決。   “不行,絕對不能做大規模的人員調整!”張大少爺斬釘截鐵的否決,又說出自己的理由,“高大人你可以回憶一下,自孫承宗孫閣老接任遼東經略一職以來,建奴努兒哈赤是不是從來沒有發起過主動進攻?而孫閣老輸的幾個小敗仗,都是進攻戰,對不對?這足以證明孫閣老原有的佈置在防禦方面非常成功,就連建奴努兒哈赤也不敢輕易進犯,我們再做調整豈不是畫蛇添足?何況眼下遼東軍隊臨陣換帥,老將新帥互相缺乏瞭解,正是人心浮動容易出現混亂的時候,我們在這個時候大規模調整人事,豈不是亂上加亂?”   “探花郎言之有理。”高第點頭,他雖說不懂軍事,可是出於對張大少爺能力的信任,所以他還是立即採納了張大少爺的建議。高第又問道:“那依探花郎之見,我們第一步應該怎麼辦?”   “關於這點,下官已經已經盤算許久了。”張大少爺答道:“我們做的第一步應該是穩定人心,對於孫閣老留下的文武官員,除了導致柳河兵敗的山海關總兵馬世龍之外,全部都不追究責任,全部保留遠職,同時大人你可以當衆宣佈自己將上表朝廷,請求加發一月軍餉,作爲犒勞軍隊之用。”   “妙,這麼一來,就有利於我們爭取軍心了。”高第鼓掌叫好,又問道:“探花郎,那馬世龍怎麼辦?現在滿朝的言官御史都在彈劾他,我們是不是把他拉出來給朝廷出氣,讓他滾蛋或者去天牢住幾天?”   張大少爺稍做盤算,立即搖頭說道:“下官認爲不可,原因有二,一是馬世龍現在正帶着一萬多軍隊駐紮在錦州一線,處罰過重,只怕他生出異心;二是馬世龍原是遼東總兵,能夠替孫承宗統御遼東這麼多的驕兵悍將,足以證明他也有一定的能力,這樣的人才浪費太過可惜。所以下官認爲降兩級罰俸半年足以,讓他擔任錦州參將,繼續統領錦州一線的軍隊,下官去錦州上任的時候,也好從他手裏接管軍隊。至於朝廷方面,那些言官御史表面上是針對馬世龍,可真正的目標其實是孫閣老,現在孫閣老已經引咎辭官,他們也不會繼續追究下去了。”   “還有一點,把馬世龍降到錦州參將之後,至關重要的山海關總兵一職也就騰出來了。”張大少爺補充道:“對於這個位置,高大人你一定得找一個聽你話的將領擔當——沒有太大的能力不要緊,只要聽話就行。因爲我們現在首先要穩住遼東局勢,有一個聽話的總兵總管軍隊,總比一個有能力但不聽話的總兵管理軍隊強。”   “好,就這麼辦。”高第大喜鼓掌,並感嘆的讚揚道:“聽探花郎一席話,真是勝讀十年書,上天以探花郎賜我,真是我高第最大的福分啊。”面對高第的由衷誇讚,張大少爺卻直撇嘴角,心說你這個廢物還有臉說這樣的話,如果不是擔心你這個廢物鎮不住遼東給建奴機會,老子才懶得和你來這個地方呢。   和張大少爺預料的一樣,高第按着張大少爺的主意宣佈遼東衆將官除馬世龍以外一律保留原職後,遼東衆將不用擔心一朝天子一朝臣導致自己被抹下去,軍心果然得到了極大穩定。而高第又宣佈加發一月軍餉犒勞三軍後,基層將領和普通士兵也是歡呼雀躍,開始對高第這位傳說中的窩囊廢產生親切,柳河兵敗後極度沮喪的士氣也開始回升。只有對前任遼東總兵馬世龍的處理出了一點問題,知道自己連累了孫承宗的馬世龍託病請辭,請求高第免去他的一切職務,削爲庶民,而張大少爺又建議高第堅決拒絕這個請求,要求馬世龍仍然統領錦州軍隊,等張大少爺赴錦州時再做商量。   暫時穩定住了遼東軍心,至關重要的山海關總兵人選的問題迅速又擺上了桌面,目前遼東有資歷資格接任這個位置的人就三個,分別是山海關副總兵楊麒、寧前兵備僉事袁崇煥和東鎮總兵毛文龍,另外還有一個孫承宗副手孫元化則已經調任登萊巡撫,被排除在人選之外。而這三人裏面,堅持在敵後抗戰的毛文龍是無論如何不能調動的,剩下的也就只下了楊麒和袁崇煥兩人,所以高第又找到張大少爺商量道:“探花郎,孫閣老臨走的時候,曾經向我推薦過袁崇煥,說他人才難得,值得重用,要不讓他當山海關總兵怎麼樣?”   “袁崇煥?”張大少爺再一次不屑撇嘴,心說就你高第這副膿包象,能管得住袁崇煥這樣的牛人,除非太陽從南邊出來!所以張大少爺很直接的說道:“袁崇煥絕對不行,他的性格太倔強也太暴躁,遼東本地的將領象祖大壽這些人也是他一手提拔的,讓他當總兵只會把你架空。所以只能讓楊麒當總兵,他雖然膿包一些,可是他會聽你的話。”   張大少爺給出了這樣的結論,高第自然是言聽計從,可是張大少爺沒有想到的是,在召集遼東衆將任命楊麒爲山海關總兵時,高第竟然當衆說出是自己採納張大少爺舉薦楊麒的決定,還要楊麒當面向張大少爺致謝。雖說高第此舉是出自好心,讓歡天喜地的楊麒知道是張大少爺做的好事,也讓遼東衆將明白自己對張大少爺的倚重,樹立張大少爺在遼東軍隊中的威信——但這麼一來,本來就極不喜歡張大少爺的袁崇煥難免有些臉色難看了,從此之後對張大少爺的態度也益發冷淡。   協助高第穩定大局的同時,張大少爺也開始着手準備自己赴錦州上任的事宜,經過調查,張大少爺發現明軍收復錦右之後,負責修繕錦州城牆的人是孫承宗的重要參謀茅元儀,當即找來茅元儀向他諮詢錦州城防的修繕情況。因爲孫承宗去職而心灰意冷的茅元儀則冷冷的告訴張大少爺,“張大人,自天啓二年二月錦州城被熊廷弼和王化貞放棄後,建奴雖然沒有徹底摧毀城牆,但兩年多時間的風風雨雨下來,錦州城牆已經是破損不堪。下官修繕了半年,只是補上了大小缺口,還沒來得及加固加高,護城河也沒來得及重新疏通,城裏的大部分房舍也大都被戰火摧毀,只修補了小半部分,情況就這些。”   “情況這麼糟糕?”張大少爺壓根沒在意茅元儀對自己的冷淡,只是被錦州的實際情況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又趕緊問道:“那麼請問茅大人,現在的錦州城防和寧遠比起來,如何?”   “錦州城防能和寧遠相比?”茅元儀啞然失笑,嘲諷的答道:“張大人你可真會開玩笑,寧遠城是孫閣老和袁大人全力修建,城牆堅固,各種工事無一或缺,絕對算得上遼東第一城。而錦州城除了西南面背靠小淩河之外,三面皆是陸地,城牆年久失修,城防工事幾乎是一片空白,拿什麼和寧遠比?”   張大少爺不說話,沉默良久後,張大少爺才向茅元儀說道:“茅大人,我想你也非常清楚,孫閣老辭官還鄉,遼東臨陣換帥,以建奴努兒哈赤的性格,肯定會趁火打劫攻打我軍,而他的第一個目標,正是遼東走廊的入口——錦州!我就要去錦州上任了,目標是守住錦州,不讓建奴荼毒我大明百姓,爲了完成這目標,我已經做好了以身殉國的準備,就連殉國後贍養父母的後事都已經託付給了朋友。但是在去之前,我希望熟悉錦州城防情況又擅長築城的你,能陪我同去錦州上任——當然了,如果你不想去白白送死,我也絕對不勉強,也不會把我們今天談話的內容對外泄露一字一句。”   茅元儀驚訝抬頭,開始重新打量自己印象中的小白臉無能之輩張大少爺,而張大少爺又擺出自己勾引無知少女的嚴肅表情,雙目凝視着茅元儀的雙眼,眼神之中盡是鎮定與堅毅。而茅元儀也被張大少爺的王霸之氣打動,放緩口氣說道:“張大人,錦州城防雖然破損不堪,但也不是沒有辦法挽救,只是我需要人手和時間,只要你給我足夠的人手和兩個月時間,我保證錦州城能夠渙然一新,具備長期堅守的能力。”   “如果我給你兩個月時間和足夠的人手,你敢和我去錦州不?”張大少爺一字一句的問道。茅元儀把牙一咬,大聲說道:“我有什麼不敢?我茅元儀投筆從戎,就是已經做好了馬革裹屍還的準備!你張大人這麼年輕都能爲了國家百姓而犧牲,我茅元儀三十一歲了,爲什麼不敢?”   “好。”張大少爺一口答應,又說道:“那茅大人你回去做好準備吧,我們過幾天就出發,人手在錦州城裏有的是,至於時間,我會想辦法爭取,讓建奴放緩兩個月再進攻錦州。”   “想辦法?”茅元儀有些懷疑,又說道:“張大人,這可不是開玩笑,建奴狡詐無匹,怎麼會給我們充足的時間做好城防準備?”   “別急。”來到遼東後,張大少爺第一次露出輕鬆笑容,恬不知恥的說道:“建奴雖然擅長用計,可他們那點小花招,在我面前不過是魯班門前耍大斧,孔夫子廟前賣文章!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一定有辦法讓建奴不會急着進攻錦州。”   茅元儀將信將疑的告辭離去,張大少爺則手託下巴琢磨起如何讓努兒哈赤放緩進攻時間,盤算了許久,張大少爺臉上終於露出得意的奸笑,喃喃道:“通古斯野豬皮,這次看你還上不上當。”又把計劃仔細盤算幾遍後,張大少爺匆匆起身去找高第,準備安排假象迷惑建奴,順便向高第索要堅守錦州必須的一樣東西和一個人——東西當然是紅衣大炮,這玩意山海關和寧遠城都有;人則叫滿桂,只有袁崇煥的寧遠纔有。 第一百零二章 養羊   公元一六二年,大明天啓五年九月二十八日,張大少爺一行抵達山海關的第七天,用安撫手段迅速穩定軍心後,新任遼東經略使高第召開會議,與山海關和寧遠駐軍主要文武官員討論遼東下一步的軍事方略。會議是由近年來最窩囊的遼東巡撫喻安性主持,先說了一番忠君愛民同舟共濟羣策羣力誓滅建奴光復遼東之類的套話,喻安性連自己的意見都不敢發表,乖乖就坐到角落裏看別人表演——身爲巡撫的喻安性也是倒黴,先是碰上皇帝最信任的老師孫承宗搭檔,然後又碰到皇帝更信任的魏忠賢走狗高第,根本不敢象王化貞一樣和搭檔遼東經略對着幹,加上柳河之敗又有不少言官御史在朝廷上叫嚷要讓他也承擔責任,位置已經搖搖欲墜的喻安性自然更不敢和高第做對了,只是默默的值好自己的崗位、甚至是默默的值好自己的最後一次崗位。   和歷史上一樣,遼東明軍的內部總是分歧重重,意見不一,見新任遼東督師高大人如此不恥下問,遼東明軍的文武官員爲了表現自己的謀略,自然是爭先恐後的提出自己的建議,有的主戰,建議讓馬世龍戴罪立功,重新發起一次進攻戰,奪取勝利挽回頹勢;有的主張消極防守——也就是高第歷史上採取的手段,撤回錦州一線的遼東軍民,全力死守山海關;而以袁崇煥爲首的部分悍將則堅決反對這個保守方略,要求死守寧錦防線,不讓孫承宗光復的土地失去一尺一寸。結果還是和歷史上一樣,幾個不同意見的代表者又吵開了。   “都別吵了!”高大人難得拿出官威,一拍桌子制止明軍文武官員的口水戰,又指着坐在自己旁邊的張大少爺問道:“張大人,你是遼東監軍僉事,也是本督師的得力助手,你說遼東戰局應該什麼方略,是主動進取?還是退回山海關堅守?或者死守寧錦,寸步不讓?”   “回督師大人,下官認爲應該主動進取。”張大少爺拱手沉聲答道。話音剛落,主攻派的文官武將立即嘴上笑開了花,對張大少爺大生知己之感——可張大少爺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連同其他兩派的文武官員差點沒暈過去。張大少爺大聲說道:“不過下官認爲,僅是讓馬世龍將軍發動小規模進攻遠遠不夠,而是應該集中六到八萬兵力,直接向建奴的僞都瀋陽發動進攻!與建奴主力展開決戰,一戰而定遼東!”   “一戰定遼東?”包括喻安性在內的所有人都傻了眼睛,實在搞不懂張大少爺到底是瘋了還是傻了,提出和建奴主力決戰也就算了,竟然還提出一戰定遼東!——要知道,就是當年的王化貞,也沒有喊出這麼狂妄的口號啊。而高第高大人則非常驚奇,非常認真的向張大少爺問道:“張大人,一戰定遼東?有這個可能嗎?”   “怎麼沒可能?”張大少爺煞有其事的說道:“自我大明太祖以來,我大明軍隊南征北戰,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北逐蒙元,南平安南,東滅倭寇,建奴區區小丑,何足道哉?高大人,如果你給下官八萬軍隊,下官定然一舉攻克瀋陽,火燒大政殿,生擒努兒哈赤,一戰而平建奴!”   “張好古,掉哪媽!你這個天字頭號蠢貨!”袁崇煥氣得破口大罵,站起指着張大少爺的鼻子罵道:“掉哪媽!你這是瘋子還是蠢貨?八萬大軍一戰定遼東,這樣的蠢話也虧你說得出口!要是建奴真這麼容易對付,薩爾滸之戰和廣寧之戰我們會輸得這麼慘?!”   “對,袁大人說得對,這個計劃太瘋狂了。”其他文武官員紛紛附和,衆口一詞指責張大少爺的胡言亂語。高第則把臉一沉,喝道:“袁崇煥,這裏是經略府,不是你的寧遠城,給本官把嘴放乾淨些。張好古,所有人都反對你的計劃,你怎麼解釋?”   “高大人,薩爾滸之戰,是楊鎬那個蠢貨無能,廣寧之戰,也是因爲王化貞蠢笨無能。”張大少爺毫無懼色,大聲說道:“可下官不同,下官自幼飽讀兵書,熟悉兵事,如果讓下官去指揮薩爾滸和廣寧的戰鬥,就絕對不會輸!”   “哈哈哈哈……!!”幾乎所有遼東文武官員都嘲諷的大笑起來。高大人則低頭沉思,盤算許久後,高大人忽然指着張大少爺說道:“張好古,本官不要你攻克瀋陽,本官借你五萬軍隊,你給本官先拿下海州,切斷建奴的南北聯繫,你可辦得到?”   “怎麼辦不到?”遼東衆將目瞪口呆中,張大少爺狂傲的說道:“高大人,只要你借我五萬軍隊,再給我提供充足的糧草輜重,明年立春以前,下官一定拿下海州!”   “好!”高第高大人一拍桌子,喝道:“那你明天就給我去錦州上任,先把那裏的一萬多軍隊集結起來,準備進攻海州!三個月內,本官一定把十萬石糧食送到錦州,供你進攻海州之用!”   “高大人,你怎麼連這種狂徒的傻話都信?”袁崇煥氣得全身發抖,又忍不住跳起來大吼。遼東巡撫喻安性也小心翼翼的建議道:“高大人,這事可不是開玩笑,自從萬曆年起,我軍對建奴向來都是勝少負多,五萬大軍攻克海州,難度是不是太大了?”   “喻大人,本官可不是開玩笑,而是有據可依。”高第搖頭,解釋道:“你們大概還不知道,京城近來流傳一個消息,說是建奴賊酋努兒哈赤定僞都於瀋陽之後,舉行祭天大典,而在祭天的頭一個晚上,努兒哈赤忽然夢到一名大明官員率軍殺入僞都瀋陽,火燒建奴皇宮大政殿——而這個攻克瀋陽的大明官員,正是張好古張探花。”   “有這樣的傳言?我們怎麼沒聽說過?”遼東衆將面面相窺。袁崇煥則瘋狂大笑,“高大人啊,你可真是太大方了,準備把錦州囤積的十幾萬石糧食送給建奴不算,還給建奴又送去十萬石糧食和無數輜重,還有我大明的五萬大軍,大方,真是大方!”   “袁崇煥,你自己無能,就不要拉別人的後腿。”高第沉着臉說道:“如果你覺得張好古不行,那你和張好古調換職位,你去錦州張好古回寧遠,本官照樣給你五萬大軍和十萬石糧食,你能不能在立春前拿下海州?”   “下官沒這個本事,沒這個本事。”袁崇煥嘲諷大笑,又說道:“下官還是老實守好寧遠,準備接收前方‘轉移’回來的錦州軍民。”   “好吧,既然你也沒意見了,這事情就這麼定了。”高第又一拍桌子,指着張大少爺說道:“張好古,那你明天就出發去錦州,全力做好攻打海州的準備,你需要什麼東西,現在說吧。”   “下官想把大人從京城帶來的軍需輜重帶到錦州去。”張大少爺提條件道。高第大手一揮,喝道:“你全部帶去!”遼東衆將面露不滿,心說真是親孃的孩子有人疼,怎麼沒人對我們這麼大方?——當然了,如果遼東衆將知道張大少爺和高第從京城帶來的軍需輜重都是些什麼,恐怕眼珠子都得嫉妒得滾出來。   “還有,下官想要二十門紅夷大炮。”張大少爺也不臉紅,獅子大開口的說道:“另外爲了護衛軍需輜重和紅夷大炮的安全,下官希望高大人讓寧遠副總兵滿桂滿大人率軍一萬,護送軍需輜重和紅夷大炮運到錦州,滿桂將軍的軍隊到了錦州後,也留在錦州城中聽用……”   “做夢!”袁崇煥勃然大怒,站起吼道:“好大的口氣,我寧遠總共就兩萬兵力,你一下子就要拿走一半,建奴一旦來犯,寧遠城還怎麼守?而且滿桂還是本官的得力助手,憑什麼要調到錦州給你聽用?”   “袁崇煥,滿桂將軍是你的助手不假,可他很是朝廷命官!”高第打起了官腔,板着臉說道:“本官奉旨督師遼東,蒙聖上恩賜尚方寶劍,節制三方,本官命令滿桂護送輜重和紅夷大炮到錦州聽用,誰要是膽敢違抗,休怪本官軍法無情!”說着,高第捧起了供在面前的尚方寶劍,一臉鐵面無私高青天的兇狠模樣。   看着高第的兇狠模樣和張大少爺得意洋洋的表情,袁崇煥氣得當場想辭官抗議,可仔細一想後,袁崇煥還是咬牙說道:“滿桂可以調到錦州,可士兵一個都不能調,否則的話,高大人你另外找人鎮守寧遠吧,下官實在是沒法守了。”   “只調滿桂將軍一人,將不知兵,兵不識將,同樣無用。”張大少爺討價還價的說道:“要不這樣吧,我聽說滿桂將軍麾下有一支爲數四千餘人的騎兵,讓滿桂將軍把這四千騎兵帶到錦州,高大人你另外給寧遠城補充八千軍隊,二換一,這總可以了吧?”高第當然沒有任何意見,又向袁崇煥諮詢道:“袁大人,你不是擔心寧遠守軍兵力不足嗎?本官調走你四千人,補充給你八千人,這總沒意見了把?”   “掉哪媽!小閹狗,果然是盯上了老子手裏最精銳的關寧鐵騎!”袁崇煥咬牙切齒,但袁崇煥轉念一想,又琢磨道:“掉哪媽!滿桂和他嫡系調給小閹狗又有什麼?以滿桂的性格,小閹狗能指揮得動他嗎?而且滿桂那個蒙古韃子這段時間也老是和老子頂撞,讓他去小閹狗手下喫喫苦頭也不錯,到時候小閹狗兵敗身死,滿桂逃回寧遠,老子看他還敢頂撞我不?”盤算到這裏,袁崇煥終於點頭,哼道:“好吧,讓滿桂帶着他的四千異族軍隊去錦州。”   過了滿桂這一關,紅夷大炮的事就好說得多了,雖說袁崇煥只願意支援錦州五門紅夷大炮,可高大人大筆一揮,山海關關牆上的十五門紅夷大炮就成了張大少爺的囊中物,張大少爺帶着滿桂嫡系、二十門紅夷大炮和京城運來的所有糧草軍需赴錦州上任的事,也這麼敲定了下來。除此之外,厚顏無恥的張大少爺少不得又把茅元儀和吳六奇要到手裏,一起帶到錦州上任,死皮賴臉把張大少爺拉到遼東上任的高第高大人理虧,自然也是一口答應。   先不說張大少爺全力準備赴錦州上任的事宜,單說遼東方略會議散去之後,也不知怎麼搞的,會議的內容竟然悄悄的在山海關的民間傳開了,同時消息越傳越遠,沒用幾天就通過各種或明或暗的渠道,傳到了建奴大本營瀋陽城裏,也迅速傳到了努兒哈赤的大政殿上。聽到這個消息,建奴酋長努兒哈赤、建奴四大貝勒和建奴文武官員先是感覺不可思議,驚得目瞪口呆,然後是瘋狂的大笑,那笑聲之激烈,幾乎把大政殿的一半給震塌了!   “哈哈哈哈……!”年過六旬的努兒哈赤笑得差點從寶座上摔下來,拍打着黃金扶手大笑道:“一戰定遼東?立春前拿下海州?那個叫張什麼的小蠻子,還真是比王化貞蠻子更會吹牛啊!我倒真想看看這個小蠻子到底長什麼模樣,是不是小時候腦門被夾過?”   “大汗,張好古那個小蠻子長得奇醜如豬,賊眉鼠眼,沒什麼好看的。”范文程站出來,磕頭說道:“大汗,這可是上天賜給我們大金的最好禮物啊,遼東連年災荒,存糧已經接近告罄,而孫承宗蠻子爲了攻打耀州,在錦州一帶囤積了大量的糧草軍需——這麼大的一塊肥肉放在嘴前,大汗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大汗,奴才也認爲應該攻打錦州,取糧渡荒。”鮑承先也跪出來磕頭,說道:“蠻子軍隊臨陣換帥,正是人心浮動之時,張好古蠻子又志大才疏,狂妄無知,且與寧遠駐軍守將袁蠻子關係惡劣,惡戰之時袁崇煥必不增援於他,所以奴才認爲大汗應該立即派軍攻打錦州,定然一戰而勝!”   “阿瑪,兒臣願領兵攻打錦州!”努兒哈赤的第五個兒子莽古爾泰性情最是急噪,第一個跳出來請戰。接着代善、多鐸、阿敏、湯古代、阿濟格和多爾袞等建奴名將也爭先恐後的站出來請戰,都是要求帶兵去打錦州,把狂妄無知的小蠻子張大少爺抓回來凌遲處死。只有工於心計的皇太極微笑不語,直到努兒哈赤主動開口爲他原因,皇太極才笑着說道:“阿瑪,一隻小羊能有多少羊肉?等小羊長成了大羊,再去抓來宰割,不是更好嗎?”   “哈哈哈哈,果然還是你最明白阿瑪的心事啊!”努兒哈赤大笑,又奸詐的眨眨眼睛,向幾個主動求戰的兒子說道:“你們沒聽到嗎,高第蠻子打算在三個月內給錦州再送去十萬石糧食,還有五萬蠻子軍隊和無數軍需輜重?你們說說,這些東西落到了那個叫張什麼的蠻子手裏,還不是等於落到我們的手裏?”   “阿瑪英明,我們怎麼沒想到?”努兒哈赤的幾個兒子一起恍然大悟,紛紛點頭笑道:“對,先讓小蠻子猖狂一段時間,等到他的糧食和軍隊都送到了,羊養肥了,我們再去宰!”   “不錯,先讓那個叫張什麼的小蠻子得意三個月!”努兒哈赤一拍龍椅扶手,猖狂的叫道:“三個月後,我親自帶着你們去宰羊,先喫掉錦州這頭肥羊,然後再順勢南下,拿下蠻子兵力空虛的寧遠和山海關!”   “阿瑪(大汗)英明,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滿殿建奴文武官員一起跪下,磕頭大叫。努兒哈赤先是一陣得意狂笑,又奸詐的微笑問道:“對了,張什麼的那個小蠻子攻破瀋陽城的謠言,是你們中間的一個奴才想出來的吧?是誰?我要重重的獎賞他!” 第一百零三章 激將   離開山海關的時候,張大少爺給高第留下了兩個主意,一個是針對蒙古林丹汗的,這段時間比較傾向大明的林丹汗如果想在高第手裏撈到什麼好處,都可以答應,但必須幹掉大玉兒的孃家蒙古科爾沁部,或者拿頭上蓄着豬尾巴建奴人頭來換糧食,不管老少青壯都可以,至於幾個建奴人頭換一石糧食高第自己看着辦。另一個主意則是針對皮島毛文龍的,毛文龍的軍餉照發,賞賜照給,平時不給命令,唯一的命令是建奴主力遠離老巢後,毛文龍的軍隊相機偷襲建奴腹地——至於什麼時候出手,張大少爺也沒讓高第給毛文龍規定,因爲張大少爺知道毛文龍是個聰明人,絕對明白什麼時候出手纔是最佳時機,不會坐視建奴攻破錦州後有餘力回防巢穴。   毛文龍是聰明人,張大少爺也是個聰明人,也非常清楚象自己這麼一個文弱書生兼臭名昭著的閹黨走狗,想要讓滿桂和滿桂麾下兩員同樣勇猛的大將黑雲龍和麻登雲對自己心悅誠服,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所以在寧遠城下用八千精兵換出滿桂的四千鐵騎後,雖然滿桂從來沒給過張大少爺一個好臉色,但張大少爺還是樂呵呵的迎上去又是作揖又是拱手,笑嘻嘻的說道:“滿桂將軍,久仰大名了,本官張好古,錦州兵備僉事,從今以後我們將並肩作戰,保家衛國。滿將軍如果不嫌棄,可以叫我張兄弟,或者直接叫我名字也行,我也叫滿將軍做滿大哥,可以不?”   蒙古族名將滿桂的身材頗爲高大魁梧,差不多比身材修長的張大少爺高出半個頭,黑臉髯須,胳膊大概能比張大少爺的大腿還粗,看上去似乎象一個很豪爽的標準蒙古漢子,可是對張大少爺說話的口氣卻非常冷淡,“兵備大人不必客氣,我們還是以官諱相稱吧。”說罷,滿桂領着黑雲龍和麻登雲徑直從張大少爺旁邊走開,指揮自己親手組建的關寧鐵騎部隊護衛張大少爺帶來的輜重車隊,繼續北行趕往錦州。   性格直爽的滿桂對待張大少爺這麼冷淡當然是有原因的,主要原因就是張大少爺提出的那個立春前攻下的海州遼東方略,天啓二年被孫承宗從喜峯口帶到的滿桂雖然和建奴軍隊交手次數不是很多,但也非常清楚建奴八旗的戰鬥力有多強大,更清楚張大少爺的那個所謂方略完全是放屁瞎吹,所以滿桂難免對不懂裝懂瞎指揮的張大少爺心生厭惡,極爲鄙視。而袁崇煥從山海關回到寧遠後,袁崇煥的隨從也沒少在滿桂等將面前描述張大少爺是如何如何的愚蠢無知,如何如何的傲慢無能,跟着張大少爺打仗,會如何如何的前途無亮,這麼一來,連同嫡系一同被強調到張大少爺麾下效命的滿桂自然窩火萬分,擔心自己耗費無數心血親手組建訓練的嫡系軍隊被張大少爺這頭蠢豬給白白糟蹋了。   滿桂畢竟是張大少爺的手下,再不喜歡張大少爺也得和張大少爺打交道,到了天黑的時候,輜重隊伍停下紮營休息,滿桂得去張大少爺面前請示哨探佈置,出於對張大少爺的鄙夷,滿桂故意含糊問道:“敢問兵備大人,今夜哨探如何佈置?哨探距離多遠?人數多少?大隊如何休息?”   “目前還沒收到建奴出兵的消息,就按平時的哨探距離方圓十里佈置吧。”張大少爺也知道滿桂是在考自己,當既答道:“四個方向各派四隊,每隊一個十人小旗,以三明一暗佈置。另外再安排四百士兵分爲兩組,按小旗分隊,站哨流動哨各半,上下半夜輪流巡邏,一有軍情,立即鳴金報警,車隊聚成一團,民夫和軍隊環車休息,士兵衣不解甲,枕戈而眠——滿大哥,你看我這麼佈置合適不?”滿桂有些驚奇,可是看到張大少爺旁邊還站在孫承宗得力助手之一的茅元儀,滿桂立即下意識的把功勞安排在茅元儀身上,抱拳答應後,立即下去安排。   哨馬派出去後,天也完全的黑了,聚成一團的車隊周圍也生起了點點篝火,民夫和士兵拿出隨軍攜帶的糧食,開始烹調食物,夜晚的空氣中很快就充滿了飯菜的香味。親自領着黑雲龍和麻登雲巡邏的滿桂故意到張大少爺的帳篷旁邊轉了轉,卻驚訝的發現張大少爺領着茅元儀一夥人正在喫着與普通士兵完全一樣的粗糙伙食,張大少爺還向滿桂招呼道:“滿大哥,過來一起喫吧,人多了喫飯香。”滿桂搖頭,藉口自己親兵已經準備好了,迅速領着黑、麻二人走開。   “咦,看不出來那個小閹狗還能和我們同甘共苦。”黑雲龍嘀咕着說道:“聽袁大人說,那個小閹狗好象是山東富戶出身,竟然能喫得下我們當兵人才喫的高粱飯和鹹菜糰子。”   “可能是他喫習慣了大魚大肉,偶爾喫些高粱鹹菜換換口味,洗洗油腸子。”麻登雲不屑的說道:“就象袁大人一樣,剛開始和我們喫一樣的高粱米裝裝樣子,過不了幾天就受不了,躲着去喫白米飯和東坡肉。”   “如果他真能和袁大人一樣,我倒可以鬆口氣啊。”滿桂長嘆一聲,環視一眼營地上的嫡系軍隊,憂心忡忡,腦海裏想象的,全都是愚昧無能的張大少爺怎麼把自己同生共死的弟兄賠光賠絕。   讓滿桂等人大喫一驚還在後面,當天夜裏,張大少爺竟然親自領着吳六奇和一隊親兵巡了兩次夜,檢查崗哨巡邏是否到位,有沒有巡夜士卒偷懶打盹,並且當場抽了一個打盹睡覺的哨兵二十鞭子,而且在發現幾個士兵因爲帳篷不足而露宿後,張大少爺當即讓人取來自己的帳篷讓給士兵,自己則和僕人幕僚擠到了一個帳篷裏。這麼一來,滿桂雖然還是不願和張大少爺主動親近,但也對張大少爺的印象大爲改觀,知道張大少爺或許具有一員名將的天賦——當然了,一想到張大少爺的那個愚蠢方略,滿桂還是很快把‘未來名將’這個頭銜從張大少爺身上搬走。   就這麼又走了幾天,一路無話,十月初九,順利渡過了小淩河後,張大少爺和滿桂一行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錦州!而讓張大少爺驚喜萬分的是,現在錦州的情況比他想象的要更好一些,雖說城樓和長滿雜草的城牆還是破爛不堪,可是茅元儀沒有來得及疏浚的護城河已經被馬世龍疏通,並且引小淩河水灌滿,城中的房舍也被修復了相當不少,有利於城中軍民堅守度冬。張大少爺不由興奮讚道:“孫閣老沒用錯人,這個馬世龍雖然在柳河打了一個小敗仗,可本事和責任心還是有的,要是他在錦州什麼事都不做,混喫混喝等死,那我可就麻煩了。”   號角吹響,一支軍隊出來列隊迎接,和山海關那支差點把高第嚇得坐在地上的軍隊截然相反,錦州城裏出來這支軍隊士氣明顯要低落,一個個衣甲不整,愁眉苦臉,跑動間有氣無力,看上去就讓人覺得沮喪。而原任山海關總兵馬世龍和太監監軍紀用出城後,剛見到張大少爺自報了身份姓名後,馬世龍馬上又問道:“張大人,末將請辭的公文,高督師批准了沒有?”   張大少爺細細打量馬世龍,發現這個矮壯敦實的中年漢子面色陰鬱,眼中佈滿血絲,才三十來歲的年齡,頭髮就已經有些花白,可見這些天來他承受的壓力和精神打擊有多麼巨大,內心又有多麼的彷徨無助。同情的嘆了一口氣後,張大少爺說道:“馬將軍,你別急,什麼事進城後再說,可以不?”馬世龍點頭,這纔給張大少爺領路進城。而張大少爺和太監的關係一向都是天生投緣,才第一次見面沒說上幾句話,張大少爺馬上就和監軍太監紀用打得火熱,稱兄道弟差點磕頭拜把子,同時也把沉悶的氣氛搞活躍了幾分。   進得錦州城,張大少爺一行直接住進了城正中的原錦州知府衙門,在公堂上剛剛坐定,馬世龍就迫不及待的提出移交城防和軍隊了。馬世龍捧着公文帳目悶聲悶氣的說道:“啓稟兵備張大人,錦州、右屯和小淩河三城一帶,共有軍隊一萬七千八百五十三人,糧一十二萬四千餘石,百姓五萬七千餘人,這是戶籍名冊、軍隊花名冊和庫存清單,請張大人過目覈對。”   “馬將軍,別急嘛。”張大少爺微笑說道:“我纔剛到錦州,在這裏人生地不熟,各級將領也全都沒見過,怎麼能一下子就接管城防和軍隊?還是請馬將軍多辛苦幾天,帶着我熟悉了錦州的各種情況,再移交也不遲啊。”   “末將冒昧,又粗心了。”馬世龍也沒強求,只是低聲下氣的問道:“那請兵備大人指點,末將需要再過多少日子,才能向張大人移交城防和辭官還鄉?”   “馬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張大少爺忽然提高了聲音,收起微笑板着臉厲聲問道:“本官奉旨掌管錦州兵備,纔剛到錦州,對錦州的具體情況和人員組成都是兩員一抹黑,你身爲朝廷命官,前任錦州守將,不但不積極配合我瞭解情況,融入角色,反而再三催促交接防務,動輒以辭官相威脅,你到底是想幹什麼?難道說,你看不起我嗎?”   張大少爺忽然發怒,大廳中的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馬世龍則默然無語,半晌才低聲說道:“張大人誤會了,末將並非藐視大人,只是末將身患重病,想要早些辭官回鄉養病。”   “如果我不讓你走呢?”張大少爺惡狠狠的說道:“實話告訴你吧,朝廷上是有人打算讓你下臺滾蛋,可遼東經略使高大人已經採納了我的建議,頂住朝廷壓力拒絕了你的辭官請求!給你的處分也下來了,官降兩級罰俸半年,改任錦州參將!”   張大少爺真的也是沒辦法了,滿桂和黑雲龍等人不服張大少爺暫時沒什麼,他們是戰鬥主力,張大少爺還有兩個多月時間從容收買人心,使之爲己賣命。可馬世龍和錦州軍民就不同了,他們是建設主力,張大少爺要想整固城防、積極備戰,就非要儘快獲得錦州軍民人心不可——而爭取長期駐守在錦州的原遼東總兵馬世龍,無疑就是最快捷徑。   張大少爺的算盤雖然打得不錯,但馬世龍顯然已經被自己的心理壓力擊垮,張大少爺軟語安慰也好,發怒變臉也好,馬世龍都是那副無精打采的垂頭喪氣模樣,有氣無力的答道:“多謝兵備大人的援救之恩,但末將去意已決,只能辜負兵備大人的一番美意了。還是請兵備大人再上一個條陳,罷了末將的一切官職吧。”   “馬將軍,你別這麼說,張大人也是一番好意。”雖說不喜歡張大少爺的爲人,可滿桂還是非常欣賞張大少爺在高第面前力保馬世龍這點,忍不住開口幫張大少爺說話。可馬世龍還是搖頭,低聲說道:“滿將軍,你也不用說了,這次柳河兵敗,朝廷把我下獄問罪,我心裏可能反倒好受一些。可現在……,唉。”   “馬世龍!你以爲我是爲了要救你,纔在高第高大人面前保你麼?”張大少爺大吼一聲,站起來一把打飛馬世龍手裏的公文帳冊,指着馬世龍的鼻子吼道:“你姓馬的算什麼東西?值得我張好古頂着朝廷壓力和頂言官御史的攻訐保你?我實話告訴你,我救的人不是你,是孫承宗孫閣老!如果不是因爲孫閣老,別說朝廷把你下獄問罪,就是把你拖到菜市口和王化貞一起砍頭活剮,張好古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張大少爺如此不講規矩的亂罵,馬世龍自然是被驚得一呆,滿桂和黑雲龍等武將也被嚇了一跳,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有監軍太監紀用頭腦比較靈活也見過大場面,忙站起勸解道:“張大人,有話好說,值不得爲此動怒。”   張大少爺恨恨答道:“紀公公,你錯了,姓馬的這個窩囊廢,還不值得我爲他動怒——我怒的是孫閣老!閣老他老人家一世清名,竟然親手提拔了馬世龍這樣的一個廢物,在柳河打敗仗連累他丟官罷職也就算了,我廢了那麼多心血,花了那麼多心思,力保住了這個他親手提拔的大將,原想着給這個廢物機會戴罪立功,在戰場上建功立業,爲他老人家板回面子,向天下人證明他老人家沒看錯人,爲他老人家重新出山打好基礎!可誰也不曾想到,他老人家一手提拔的大將,竟然是這麼一個沒擔當、沒膽量、貪生怕死的膽小鬼、窩囊廢!現在看來,孫閣老他老人家真是老眼昏花,看錯人了!”   張大少爺的話字字句句,無不打在馬世龍的心坎上,馬世龍臉上的頹喪表情也逐漸消失,漸漸的由灰轉白,又由白轉紅。張大少爺察言觀色,故意一揮袖子,揹着手轉過身去,冷冷說道:“馬世龍,你滾吧!我接受你的辭職請求了,軍隊和城防你也用不着移交了,錦州的情況自然有監軍紀公公帶着我熟悉——最起碼,紀公公雖然是一位內宦,但也比你有種百倍!馬上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被張大少爺罵得連太監都不如,馬世龍往日裏的暴躁脾氣忽然又回到了身上,把牙齒一咬,向張大少爺單膝跪下,漲紅着臉抱拳說道:“兵備大人,你罵得對,末將知錯了!末將願意收回辭官奏請,輔助你鎮守錦州,抵禦建奴,在戰場上用血贖罪,爲恩師孫閣老爭回這個面子!”   張大少爺嘴角浮現笑意,語氣卻依然冰冷,轉過身來冷冷說道:“少說這些面子話,就你這模樣還想殺建奴?我又怎麼能相信,到了戰場你不會舊病復犯?”   “末將願意以血證明!”馬世龍鐵青着臉大吼一聲,嗆啷抽出腰刀,伸出左手食指,揮刀就要切指明志!張大少爺趕緊拉住他的胳膊,微笑說道:“好吧,馬將軍,我相信你,切指頭就不必了,還是留着力氣和手指在戰場上去切建奴的頭吧。而且從現在開始,兄弟我拜託你的事多了,又怎麼捨得讓你未戰先傷?” 第一百零四章 使者陸萬齡   擺平了馬世龍,張大少爺融入錦州兵備角色的速度無形中就快了許多,命令茅元儀和宋獻策等人考察地形和制訂城防修建計劃的同時,張大少爺則迅速接見了錦州駐軍所有千戶級別的將領,與他們奠定戰友關係,讓張大少爺喜出望外的時,歷史上頗有威名的遼東大將趙率教竟然也在錦州軍中——天啓二年熊廷弼和王化貞退回山海關後,因爲臨陣脫逃而獲罪的趙率教也不知道是不是變了一個人,竟然帶着三十八個家奴收復了前屯,重新拉起了一支五六千人的隊伍,松河之戰時被馬世龍帶到了錦州,結果就稀裏糊塗的落到了咱們張大少爺的手裏。同時讓張大少爺哭笑不得的是,同樣大名鼎鼎的‘大明名將’中後所千戶吳襄竟然也在錦州軍中,和趙率教都是馬世龍帶到錦州的助手。   “各位將軍,那些空話套話我張好古就不說了,只是想告訴你們一句話。”張大少爺也不客套,會議剛開場就開門見山的說道:“我張好古這次來錦州,不是來享福的,而是來和你們同生共死的!從今兒個開始,我們就是一個戰場上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誰要是英勇殺敵,立下戰功,我張好古絕對不會少他半分賞賜!但誰要是敢貪生怕死,臨陣逃脫,休怪我張好古軍法無情!”   說罷,張大少爺把手一揮,一羣親兵立即抬着四大木箱子上來,當衆打開,露出滿滿四大箱白銀,張大少爺指着銀子說道:“各位將軍請看,這是高大人奏請朝廷爲遼東將士加發的一月軍餉,共計兩萬一千五百兩,一文不少全在這裏,請各位將軍清點數字,看看有沒有缺少。”   不得不承認,張大少爺這兩板斧確實砍得漂亮,讓心存疑慮的錦州衆將大喫一驚——文官出身的張大少爺上來就是一副丘八口吻,不說那些忠君愛民同舟共濟羣策羣力誓滅建奴光復遼東的官話套話就算了,關鍵是那年頭主帥剋扣軍餉的事情幾乎是慣例,尤其是帶兵的文官,貪污起軍餉來更是比武將都狠,同時因爲官俸過低又要養妻子兒女和幕僚師爺,所以即便是孫承宗和熊廷弼也少不得剋扣一點軍餉養家餬口,而張大少爺竟然按着規定數額一分一文不少的發給軍隊,這在遼東軍隊的歷史上,絕對還是空前絕後的第一人!——當然了,和武將們的震驚喜悅不同,本來同樣有資格剋扣軍餉的監軍太監紀用臉色就有些難看了,不過在會後,張大少爺又悄悄自己掏錢塞給紀用五百兩銀子後,紀公公馬上又成了咱們張大少爺最好的朋友兼盟友。   喜悅過後,包括滿桂和黑雲龍等將在內,都向張大少爺拱手說道:“願爲兵備大人效力。”張大少爺一揮手,糾正道:“錯!是爲朝廷效力,爲遼東的百姓效力!本官現在宣佈上任後的第一條命令,從現在開始,軍令重如泰山,令出必行,行之必速——誰要是膽敢怠慢違令,本官定懲不饒!你們下去以後,也得把軍隊的紀律給我抓起來,我隨時會到你們的營地檢查,要是士兵違反軍法,你們也得受牽連!”   “謹遵大人號令!”錦州衆將又是抱拳齊聲答應。張大少爺點頭,又說道:“現在本官宣佈第二道命令,從今日起,右屯和小淩河二城的軍民百姓,全部撤回錦州駐紮,還有這兩座城囤積的糧草軍需,也全部運回錦州儲存!第三道命令,從即日起,錦州駐軍全力搶修城中房屋街道,以供城外撤回的軍民百姓居住。”   張大少爺的後兩道命令讓錦州諸將有些驚訝,面面相窺後,吳襄小心翼翼的問道:“敢問兵備大人,爲什麼要把右屯和小淩河的軍民百姓全部撤到錦州?要是都撤了,那右屯和小淩河兩座城堡怎麼辦?”   “全部放棄!”張大少爺大手一揮,哼道:“我們的兵力本來就不足,錦州、右屯和小淩河三城加起來才一萬七千軍隊,要是分兵同守三城,不是給建奴各個擊破的機會嗎?只有把力量集中在一起,纔有希望抵擋建奴隨時可能到來的進攻。”   老實說,張大少爺剛上任就下來放棄兩個城池,要換那些不懂軍事的言官御史,光口水都能把張大少爺淹死,而這些久經沙場的武將卻知道這個策略的正確性,所以包括右屯守將趙率教和小淩河守將吳襄在內,都是歡天喜地的答應——畢竟他們也不想孤軍被建奴包圍在右屯或者小淩河。不過這麼一來,老於軍事的馬世龍和滿桂就聽出不對味了,一起向張大少爺問道:“張大人,末將聽說你在山海關的時候,可是保證要在立春前攻下海州啊?怎麼你到了錦州後,反而採取了守勢?”   “糟,差點說漏嘴了。”張大少爺尷尬的揉揉鼻子,又對在場的衆將不是完全放心,不敢泄露機密,只能靈機一動說道:“這不是守勢,是保衛糧倉,錦州一帶本來就囤積有十幾萬石糧食,過不久山海關又要送十萬石糧食來,我們要是不把錦州這座糧倉保護好建設好,又怎麼發動將來的戰事?”   “哦,原來如此。”急着立功贖罪的馬世龍信以爲真,當即答應。滿桂則大失所望,心說看來蠢貨始終還是蠢貨,這個笨蛋還是不明白現在應該堅守,而不是進攻。那邊張大少爺吼道:“都還楞着幹什麼?執行軍令!本官今天沒給你們準備酒宴款待,要想和我一起喝酒,等把右屯和小淩河的大明軍民百姓都撤回來再說!”   靠着馬世龍的全力協助,剛上任的張大少爺發佈的軍令很快得到了較好執行,距離錦州最近的小淩河城首先開始佈置撤退,把囤積在小淩河城裏的糧草軍需運回錦州,存放進錦州駐軍搶修出來的房舍裏,還有錦州駐軍乘着天暖搶挖出來的地窖裏,同時小淩河城城裏城外的遼東百姓也開始向錦州撤退,靠着軍隊的幫助和保護,撤退時還算有條不紊,總算沒有出現歷史上高第下令撤退時百姓屍體載道的慘景。孤懸在錦州西北的右屯因爲民少糧寡,撤退更是容易,趙率教的軍隊才一個來回,就把右屯的百姓糧草全部遷移回了錦州。但這麼一來,廢棄數年的錦州城中難免人滿爲患,同時建奴無孔不入的探馬細作也迅速察覺到張大少爺的異動,並將消息迅速送回瀋陽城中。   人滿爲患好解決,砸銀子買通了太監監軍的張大少爺根本無法無天,拿出軍糧爲報酬,僱傭百姓出城砍伐木材,搬運石頭,趕造守城器械、搶修城牆和城中房舍,很快就把五萬多百姓的空閒人力吞噬得一乾二淨,軍隊百姓皆大歡喜,無不是爭分奪秒的搶修城牆,建設工事。而建奴細作卻不好對付,在發現杜家堡以東的建奴斥候數量陡然增多後,張大少爺立即明白——建奴努兒哈赤也開始懷疑自己的真正用意了。爲了爭取備戰修城的時間,咱們一向喜歡兵不厭詐的張大少爺很快又琢磨出一個缺德主意,並且把自己從京城拉來的陸萬齡叫到面前……   ……   和張大少爺預料的一樣,瀋陽城裏的努兒哈赤確實起了疑心,十月中旬的一個早朝上,再一次確認了張大少爺在瘋狂搶修錦州城防的消息後,努兒哈赤揪着花白的大鬍子開始自言自語了,“張什麼的那個小蠻子,竟然把右屯和小淩河的蠻子軍民和糧草軍需都撤進了錦州?還在拼命的搶修錦州城防?他到底想幹什麼?”   “阿瑪,兒臣從細作那裏瞭解了一下。”同樣產生懷疑的皇太極說道:“根據細作的回報,錦州的民間傳言倒是張好古蠻子在修糧倉,準備把錦州當成攻打海州的糧倉使用。可兒臣總覺得有點奇怪,修一座糧倉,至於需要這麼多百姓軍民嗎?或者說,張好古那個小蠻子根本就不是想來打海州,而是想守錦州?”   “貝勒爺放心,奴才以爲就憑張好古那個小蠻子,還沒這樣的計謀頭腦。”范文程先自信滿滿的猛貶張大少爺一句,又說道:“不過如果讓他修好了錦州城牆,我們大金再想攻破錦州,勢必要困難一些,所以奴才認爲大金應該立即組織軍隊,以最小代價攻下錦州,活捉張好古小蠻子,把他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現在就攻打錦州,對建奴軍隊來說確實是一件非常容易不過的事,但是對努兒哈赤來說,卻要考慮多方面的問題,第一是現在是十月,遊牧民族出身的建奴軍隊需要囤積過冬草料;二是出征的軍隊需要準備糧草牛羊,這需要一點時間;第三現在氣候還沒有寒冷到凍結河面海面的地步,而瀋陽如果要出兵錦州,必須要渡過三岔河和大淩河這兩條大河,這對缺少船隻水師的建奴軍隊來說是十分不方便的;第四則是考慮到一旦攻破錦州,高第給張什麼的小蠻子送的十萬石糧食也就化成了泡影,所以就連一向剛毅果斷的努兒哈赤難免都有些遲疑,拿不準何時動兵攻打錦州。   “報!”就在努兒哈赤難得猶豫的時候,一個正黃旗的甲喇額真匆匆跑上大政殿,向努兒哈赤下跪說道:“啓稟大汗,我軍在三岔河的斥候抓到三個錦州出來的蠻子,其中一個蠻子自稱叫陸萬齡,是錦州蠻子兵備張好古的信使,有一封信要送給大汗。奴才們已經把那幾個蠻子押到了瀋陽,請問大汗,見與不見?”   “那個叫張什麼的小蠻子,竟然還有膽子給我送信?”努兒哈赤有些詫異,笑道:“好把,看在他的膽量份上,我就破例見見他的信使,把送信的蠻子帶上來。”   甲喇額真應聲而去,又過片刻,滿身滿臉塵土的陸萬齡就被五花大綁的押上了大政殿。陸萬齡是什麼人想必大家都清楚,所以在看到身材魁梧的努兒哈赤高座龍椅,兩旁站立的數十名建奴文武殺氣騰騰,陸萬齡二話不說,馬上掙扎着雙膝跪倒,額頭貼在水磨青磚的地面上,帶着哭腔大喊道:“小生……哦,奴才陸萬齡,叩見大成至聖、壽與天齊大金大汗,大汗萬歲,萬歲萬萬歲!奴……奴才給大汗磕頭了!”   說着,陸萬齡又砰砰砰的磕了幾個頭,結果用力太大震傷了額頭,疼得慘叫出來,而大政殿上的建奴文武官員和努兒哈赤都是鬨堂大笑,同時見奴知主,對張大少爺難免更爲輕蔑。精通漢語的努兒哈赤大笑問道:“陸蠻子,你還很有膽量嘛?竟然敢來瀋陽見我?你們蠻子的官員百姓,不是聽着我的名字就尿褲子嗎?”   “回……回大汗,奴才其實膽子最小,根本不敢來的。”陸萬齡哭喪着臉答道:“只是奴才的上司張好古把刀架在奴才的脖子上,說是奴才如果不來,他就要把我按違抗軍令罪處死,奴才沒辦法,只好來了。張好古還怕奴才半路逃跑,又派了兩個人監視着奴才來瀋陽。”說着,陸萬齡乾脆害怕得嚎啕大哭起來,又是磕頭又是號哭的說道:“大汗,你千萬別殺我啊,兩國相爭,不斬來使,你千萬不要殺我啊!殺了我,只會髒了你的刀啊!”   “好,好,別哭了,我還懶得殺你。”努兒哈赤被陸萬齡的狼狽膿包像抖得哈哈大笑,又問道:“聽說那個叫張什麼的小蠻子,叫你給我送來一封信,信在那裏?”   “在我身上。”陸萬齡哽咽着答道。努兒哈赤一揮手下來鬆綁,侍衛割開陸萬齡身上的繩索,陸萬齡這才從懷裏掏出了一封信,戰戰兢兢的高舉過頭。侍衛又把信捧到努兒哈赤面前,努兒哈赤接過卻不急着打開,只是向陸萬齡問道:“陸蠻子,你是張什麼蠻子的什麼人?他對你怎麼樣?現在你在蠻子朝廷裏,當一個什麼樣的官?”   “回大汗,奴才原先是張好古的文友,後來他升官發財了,就把奴才叫到他的幕府裏當了一個書辦,現在保舉奴才做了正九品的錦州知事。”陸萬齡不敢說一句假話,老老實實的答道:“剛開始的時候,張好古對奴才是不錯,可後來他三百兩銀子一年又僱傭來一個叫宋獻策的師爺,對奴才就不那麼好了,現在他和宋獻策商量什麼軍情大事,都不讓奴才參加討論。”   “狗蠻子,別一口一個奴才的,你還不配當我們大金的奴才,自稱狗蠻子。”范文程不耐煩的插話喝道。陸萬齡連聲答應,磕頭說道:“是,是,奴……哦不,狗蠻子我再不敢自稱奴才了。”   “沒關係。”努兒哈赤很是大度的一揮手,又向陸萬齡微笑問道:“陸蠻子,你想不想向這裏的蠻子漢人一樣,給我當奴才?要知道,他們這些奴才在我這裏,都是喫香的喝辣的,金子銀子美女要什麼有什麼,有幾個奴才,還娶了我的女兒。”   “想啊,狗蠻子我太想了!”路上就已經打好投降主意的陸萬齡喜出望外,趕緊答道:“大汗,我真的太想給你當奴才了,簡直做夢都在想!奴才是生辰八字是庚子年子月子日子時出生,算命先生都說奴才的八字好,大汗你的女兒如果有八字和奴才的生辰八字相合的……”   “別急,想娶我的女兒,先得給我立下大功。”努兒哈赤狡詐的眨眨眼睛,奸笑說道:“比方說,在我攻打錦州的時候,給我打開錦州城門。還有,把錦州的情況和那個張什麼蠻子的打算,老老實實的稟報給我。”   “大汗,你問吧,你想知道什麼都行,奴才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陸萬齡激動的答道。努兒哈赤笑着問道:“好,我問你,那個叫張什麼的蠻子,到底是一個什麼人?到底會不會帶兵打仗?他到錦州率領軍隊以後,到底是想幹什麼?”   “大汗你放心,張好古比奴才還要膽小百倍,他在被皇帝和九千歲逼着來遼東的時候,還嚇得哭了,還尿了褲子。”陸萬齡誇張了一句,又如實答道:“到了遼東以後,遼東經略高第倒是非常信任張好古,張好古說什麼他聽什麼,可遼東的將軍都不服氣,都不怎麼喜歡張好古,有一個叫袁崇煥的還經常和張好古吵架。不過張好古又好象喫錯了什麼藥,忽然又變得猖狂無比,成天叫嚷着要打進瀋陽,火燒大政殿,結果連高第都不敢相信他,只讓他在立春以前打下海州。對了,張好古還說,他要活捉大汗你老人家,還有把一位什麼貝勒……皇太極!對,就是皇太極貝勒!”   “他要把我怎麼樣?”皇太極冷笑着問道。陸萬齡磕頭答道:“貝勒爺,張好古蠻子沒說把你怎麼樣,只是說要把你的一位叫大玉兒的妻子搶走,去給他做女奴!他還說那個大玉兒今年才十二歲太小,先調教幾年再糟蹋,給你戴上一頂大大的綠帽子!” 第一百零五章 間諜戰   如果陸萬齡只說大玉兒這個名字,皇太極肯定想破頭也想不動張大少爺是在打他那個老婆的主意,但陸萬齡又說了一句他那個老婆只有十二歲,皇太極馬上就醒悟了過來,笑道:“原來張好古那個小蠻子看上了布木布泰(孝莊皇后名)啊,他如果有本事,就儘管從我懷裏把布木布泰搶走吧。沒關係,反正他就算把布木布泰搶走了,我怕他也招架不起。”   “狗蠻子,我要活剝了你的狗皮!”皇太極城府極深沉得住氣,他少年老成的十三歲弟弟多爾袞可就忍不住怒罵出來了。——多爾袞憤怒的原因張大少爺當然知道,可陸萬齡卻不知道,所以被嚇得趕緊又額頭貼地,慘叫道:“大汗饒命,貝勒爺饒命,這話不是奴才說的,是張好古那個狗蠻子說的!”   “別怕,多爾袞不是說你。”努兒哈赤也不在乎張大少爺背後在嘴巴上佔點便宜,只是向陸萬齡笑着問道:“狗奴才,聽你的說法,張什麼的那個小蠻子根本就什麼都不行嘍?既沒膽量,又不會打仗,只會吹牛還非常好色,是不是這樣?那他還貪不貪財?”   “大汗,你真是太英明瞭!”陸萬齡誇張的大叫道:“張好古那個小蠻子確實既沒膽量,又不會打仗,只會吹牛拍馬屁,好色如命,貪婪成性,根本就一無是處!”   努兒哈赤大笑,彷彿很是滿意陸萬齡的回答,也是直到此刻,努兒哈赤才慢條斯理的打開陸萬齡帶來的張大少爺書信,交給最忠誠的奴才范文程翻譯唸誦——而張大少爺在這封信上也一改自己簡潔明快的作風,文風語氣文縐縐的象極了一個唸書念傻了的書呆子,開頭就是一段聖人云、孔子曰之類的套話說辭,聽得文化水平比張大少爺還低的建奴將領直打呵欠,努兒哈赤也沒好氣的喝道:“念重點,張什麼的小蠻子到底在信裏說了什麼?”   “扎。”范文程恭敬答應,挑出那些堆砌詞藻的文字,開始揀重點念起來——其實重點內容也很簡單,張大少爺告訴努兒哈赤說,他奉命擔任錦州兵備,目的就是爲了消滅建奴和攻破瀋陽,但很不幸的是,張大少爺現在的兵馬糧草還沒齊備,高第也沒同意他攻打瀋陽,只許他攻打海州。所以張大少爺給努兒哈赤三個選擇,一是乖乖撤走海州駐軍,獻出海州;二是讓努兒哈赤親率建奴主力到海州城下決戰,張大少爺要讓努兒哈赤嚐嚐自己的厲害。至於第三個選擇嘛,菩薩心腸的張大少爺大慈大悲的告訴努兒哈赤,如果努兒哈赤貪生怕死不想被自己生擒後凌遲處死,就趕緊率領全家老小和建奴軍隊繳械投降,否則張大少爺的天兵一到,建奴大軍盡成齏粉!   范文程還沒把張大少爺的信念完,建奴衆將就已經笑翻了一片——這樣的信,楊鎬、袁應泰和王化貞都給努兒哈赤寫過,語氣都還沒張大少爺這麼傻。努兒哈赤也是笑得直抹眼淚,“哈哈哈哈,那個張什麼的小蠻子,還真會說笑話,看來我把他抓住以後,還真不能立即殺他,得留着他多逗我開心笑一笑。”笑罷,努兒哈赤指着陸萬齡喝道:“狗奴才,回去告訴那個張什麼的小蠻子,想要海州可以,提兵來見,老子隨時奉陪!”   “是,是,奴才一定把大汗的原話帶到。”聽出努兒哈赤的口氣不打算殺信使,陸萬齡自然是趕緊歡天喜地的磕頭答應。那邊皇太極則陰陰的問道:“陸萬齡蠻子,我問你,張好古那個小蠻子既然打算進攻海州,那他還在拼命的搶修錦州城防幹什麼?”   “回貝勒爺,張好古小蠻子修錦州是爲了他自己。”陸萬齡解釋道:“張好古小蠻子想攻打海州,可他自己又貪生怕死,不敢親自帶兵上戰場,只是打算讓孫承宗的助手馬世龍和滿桂帶兵進攻,他自己留守後方,他又怕軍隊派出去後,大金的軍隊乘虛攻打錦州,所以他就藉口修糧倉,拼命的修錦州城牆,免得到時候連堅守待援的機會都沒有。”   “這些事你怎麼知道的?”皇太極追問道。陸萬齡磕頭答道:“回貝勒爺,奴才是張好古小蠻子從京城帶到錦州的人,算是他的心腹,不用上戰場,我們商量怎麼攻打海州的時候,張好古小蠻子當着奴才的面說的。”   皇太極點頭,又問道:“那麼張好古小蠻子打算什麼時候進攻海州?”陸萬齡老實答道:“回貝勒爺,張好古小蠻子還在等糧草和援軍,糧草和援軍到了就進攻。不過張好古小蠻子到錦州上任後,發現錦右的屯糧數目與帳目不和,正在和錦右糧屯通判金啓倧打口水官司,彈劾金啓倧貪墨軍糧,金啓倧是寧前兵備袁崇煥的親信,袁崇煥力保金啓倧拒絕出兵增援錦州,援軍一時無法抵達錦州,所以一時半會還出不了兵。”   “那高第撥給張好古的十萬石軍糧什麼時候能到錦州?”皇太極問出所有建奴最關心的問題。陸萬齡恭敬答道:“回貝勒爺,那批糧草年底之前運到錦州,但是因爲錦右屯糧與帳目不符,不夠進攻海州的軍隊使用,所以高第答應給錦州的軍糧數量已經不是十萬石,而是十五萬石,還有十門從佛郎機人那裏買來的攻城利器紅夷大炮和大量的火藥炮彈。”   “十五萬石糧食!紅夷大炮!”所有的建奴都是眼露貪光,差點流出口水。而努兒哈赤狠狠嚥下一口唾沫後,與皇太極交換一個眼色,忽然大聲吼道:“大膽狗蠻子,竟然敢謊言欺我?那個張什麼的小蠻子是什麼人,要多少糧草高第就給多少啊?來人啊,把這個狗蠻子拿下,推出殿外斬首示衆!”   “扎!”殿中侍衛齊聲答應,一起湧上,輕而易舉就把陸萬齡按住地上,拖着就往外走。陸萬齡則是嚇得魂飛魄散,掙扎着被建奴侍衛拖動間,水磨青磚的地面上竟然留下了長長的一大條水漬——褲襠裏流出來的,哭喊道:“大汗,冤枉啊!冤枉啊!奴才說的全是實話啊!奴才是錦州知事,掌管糧秣,張好古蠻子的糧草調動,都要奴才經手帳目,高第確實要給張好古送來十五萬石糧食啊!張好古他是九千歲魏忠賢的乾兒子,九千歲在朝廷裏說一不二,他要什麼東西要多少糧草,高第都不敢不給啊!冤枉,冤枉啊——!”   “看來假不了了。”努兒哈赤和皇太極彼此點了點頭,心知象陸萬齡這樣的膿包,此刻說出來的肯定不會是假話。當下努兒哈赤一揮手,喝道:“放開他吧。”建奴侍衛依令住手,陸萬齡死裏逃生,自然是嚇得痛哭流涕,磕頭不止,嚎啕大哭說道:“多謝大汗不殺之恩,多謝大汗不殺之恩……”   “陸萬齡,剛纔你說自己想給我當奴才,是不是真的?”努兒哈赤換了一副笑臉,微笑着說道:“如果你想給我當奴才,想要金子銀子和美女,很容易,回到錦州以後,一旦知道高第送給錦州的糧草軍需什麼時候抵達,馬上稟報於我,明白沒有?還有,等我的大軍抵達錦州城下的時候,你如果再給我打開錦州城門,那你就算想娶我的女兒,也不是沒有可能了。”   ……   陸萬齡帶着大把金銀珠寶歡天喜地回到錦州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天啓五年的十一月初六,而錦州城的城牆修復工作也已經進行到了如火如荼的階段,因爲時間緊迫缺乏上好石料,錦州軍民只能以夯土和舊磚修築城牆,進展雖然較快,但指揮工程的茅元儀卻憂心忡忡,向前來巡視工程進度的張大少爺說道:“張大人,沒有足夠的石料,這城牆恐怕堅固不到那裏去,建奴攻城的時候,沒有紅夷大炮還好,如果有紅夷大炮,這城牆怕是捱不了幾炮。”   “沒關係,這點我早就考慮過了。”張大少爺搖搖頭,指着城中的一處工地說道:“看到沒有,那個工地正在趕製八百架救火噴水用的水龍,到了天冷結冰的時候,我就讓士兵噴水在城牆上,把城牆徹底凍住,這樣的冰石城牆,比那些青石做成的城牆還要堅固數倍。建奴就算有紅夷大炮,也傷不到城牆分毫。”   “冰城牆?”茅元儀眼睛一亮,對張大少爺的精細計算佩服萬分。不過茅元儀也還有一些擔心,又問道:“張大人,可是今年的氣候會有那麼冷嗎?你看都十一月了,這錦州還沒下第一場雪,怕就怕今年的氣候沒那麼冷啊。”   張大少爺當然不敢說自己在歷史書上看到今年氣候會特別寒冷,冷得以至於連海面都被凍住,導致了覺華島守軍全軍覆沒,只是抬頭看看灰濛濛的天空,微笑說道:“沒事,我懂得一些天文地理,夜觀天象,料定了今年的冬天必然會寒冷無比,滴水成冰,估計要不了幾天,錦州就要下雪了。”   “張大人還能夜觀天文?”茅元儀將信將疑,又擔心的問道:“張大人,就算今年冬天氣候寒冷無比,可建奴如果不在最冷的時候過來攻城,而是等到冰融雪消再來攻打錦州,那我們又該怎麼辦?”   “沒事,沒事。”張大少爺笑得更加開心,拍拍剛回來覆命的陸萬齡肩膀,笑道:“有陸年兄幫忙,建奴什麼時候來攻打錦州,還不是我們說了算?——陸年兄,你說是不是?”   “張……張年兄,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懂?”陸萬齡慘白着臉,戰戰兢兢的反問道。張大少爺露齒一笑,向陸萬齡說道:“陸年兄,你還裝什麼裝?你的脾氣我還不清楚?在瀋陽的時候,難道你沒有在努兒哈赤面前自稱奴才,收了努兒哈赤的好處又答應做內應,把錦州城裏的一舉一動稟報給建奴努兒哈赤?”   說到這,張大少爺又看看已經雙腿打顫的陸萬齡,笑道:“陸年兄,你別怕,到時候我會向朝廷稟報,你是按我的命令給建奴做內應,把建奴引入陷阱,有功無罪。不過錦州城裏和你聯繫的建奴細作是誰,你得趕快招供出來,我好安排人暗中監視他們,到時候也好把他們一網打盡。否則的話,我特意從京城帶來的東廠刑訊好手,可就要派上用場了。”   “我招,我招,我什麼都招。”陸萬齡面色慘白,非常識時務的舉手投降。跟在張大少爺身後的馬世龍和滿桂則目瞪口呆,看着張大少爺的眼神,簡直就象是看外星人一樣……   ……   有了陸萬齡這個‘建奴內應’配合,張大少爺對建奴軍隊的間接控制難免更爲得心應手,隔三差五的給建奴送去幾條假情報,比如向後方糧草的籌備進度,援軍的徵調情況,援軍將領的姓氏名誰,楞是把努兒哈赤和皇太極這兩條老狐狸都忽悠得一楞一楞的,按捺着心癢等待張大少爺的後續糧草運到錦州,等羊養肥再去動刀子開宰。不過也有意外,至少張大少爺的死對頭范文程就有些懷疑,建議用建奴軍隊拿手的反間計試探陸萬齡的情報真假,同樣多疑的努兒哈赤和皇太極當即採納。   范文程的計策非常陰毒,指使一名心甘情願給建奴當奴才的海州漢人士紳派人到錦州與張大少爺聯繫,說是自己不願意受建奴荼毒,願意在張大少爺攻打海州時充當內應,打開城門迎接張大少爺的軍隊入城,一箭雙鵰既試探陸萬齡的情報真假,又可以起到將來把明軍誘進建奴伏擊圈的作用。但很可惜,范文程這些招數對付崇禎和袁崇煥之流倒是有效,可是對於張大少爺來說,卻又是真真正正的班門弄斧了。   “那個自願投誠的海州士紳叫什麼名字?在建奴那邊擔任什麼官職沒有?”張大少爺狡詐的轉動着三角眼,沉吟着問道。馬世龍恭敬答道:“回張大人,那個自原投誠的海州士紳叫虞玄,是我朝秀才,遼東淪陷後飽受建奴荼毒,又聽說我們準備光復海州,所以自願擔任內應,沒有在建奴那邊擔任官職。”   “虞玄?”張大少爺確實沒聽說過歷史上還有這麼一個漢奸,但盤算良久後,張大少爺還是咬牙命令道:“答應他,賞給他的信使五十兩銀子,讓信使回報虞玄,就說我們的軍隊正月下旬攻打海州,叫他做好接應準備。”   “張大人,我們是不是小心點?末將可是你的前車之鑑。”曾經中過漢奸詐降計的馬世龍小心翼翼說道。張大少爺搖頭,堅定說道:“答應他,我自有主張!”說罷,張大少爺又拍拍旁邊的宋獻策肩膀,嚴肅命令道:“宋師爺,馬上讓陸萬齡把這個消息給建奴那邊送過去,一定要快,否則陸萬齡就有可能要招懷疑了。”   “東家,你確定這個虞玄是詐降嗎?”宋獻策謹慎問道。張大少爺繼續搖頭,沉聲答道:“情報不足,我分辨不出來他是真投降還是假內應——但我知道什麼叫做死間!不犧牲這枚不知真假的棋子,我們就沒辦法爭取備戰時間!”   和張大少爺預料的一樣,陸萬齡把虞玄‘投誠’的消息泄露給建奴後,努兒哈赤和皇太極果然再沒有半點疑心,還遠比張大少爺慷慨的特地賞給陸萬齡兩百兩銀子做爲獎勵,讓陸萬齡繼續彙報錦州軍隊動向,安心等待小羊長肥。而事情到了這一步後,本來錦州戰役已經鐵定將在明軍佔盡先機的情況下展開,只等張大少爺從容修好城防工事,用行動征服滿桂嫡系這支做戰主力,就可以把建奴牽到錦州城下,迎頭痛擊!可誰也沒有想到,張大少爺的這個天衣無縫的計劃,卻因爲高第小小的一個疏忽,差點就導致了張大少爺的前功盡棄…… 第一百零六章 提前來了   “哈哈哈哈……!探花郎啊探花郎,你真沒讓我失望啊!當初多虧了你從山東匆匆趕回京城,否則要我一個人來遼東上任,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出現紕漏的那天是在天啓五年喝臘八粥的日子,當時張大少爺剛剛把一封關於錦州城防佈置情況和自己用計促使建奴放緩進攻的書信送到山海關,看到錦州城防修補順利,又明白建奴大軍已經掉進了自己和張大少爺聯手佈置的陷阱,曾經哭着喊着不敢來遼東上任的遼東督師高第高大人難免興奮萬分,知道自己很可能有希望成爲第一個在遼東經略使這個不吉位置上全身而退的朝廷官員了。可就在這時候,親兵來報,“啓稟督師大人,寧前兵備僉事袁崇煥袁大人與錦右糧屯通判金啓倧金大人來了,說是有要事求見。”   “讓他們進來。”心情極好的高大人一口答應。親兵領命而去,又過片刻後,袁崇煥和金啓倧就怒氣衝衝的被領進來了,剛一見面,袁崇煥也不行禮,直接就怒聲問道:“高督師,聽說張好古那小子上表彈劾糧屯金大人,說錦州、右屯的屯糧數量與帳目不符,要朝廷追究金大人的責任?可有這事?!”   “有這事。”高第點頭承認,笑着解釋道:“金啓倧上報給朝廷的錦右屯糧是二十萬石,可張好古到那裏一看,發現只有十二萬四千多石,足足不見了將近四成,所以張好古當然得上表彈劾了。”   “高督師,冤枉啊!”金啓倧衝到高第面前雙膝跪倒,磕着頭哭喊道:“錦右的屯糧,千真萬確是二十萬石啊!中間除了被馬世龍帶去柳河丟了七八千石,應該還剩十九萬石左右啊!卑職就是喫了豹子膽,也不敢貪墨錦右軍隊的一顆軍糧啊!高督師,你要替卑職做主啊!”   “高督師,卑職也請你不要聽信一面之辭!”袁崇煥也憤怒吼道:“幾萬石軍糧不是小數,到底是誰在中間搞鬼,請你仔細詳查!錦右的屯糧先後有金啓倧、馬世龍、趙率教和張好古經手,誰都有貪墨嫌疑,怎麼能一口咬定是金啓倧金大人貪墨?卑職希望你仔細調查,不要只聽張好古一個人的話!”   “放心,本官絕對不會只聽一面之詞就冤枉金大人的。”高第笑眯眯的安慰道:“張好古那小子辦事精細,發現錦右軍糧不翼而飛,馬上就封存了錦右糧倉的一切進出記錄,金大人手下原來那些糧官張好古下令拘押,聽說有幾個打算逃跑,結果被馬世龍親自帶人抓住了,現在就關在錦州大牢裏,請監軍紀公公派東廠的人專門看守。到時候朝廷派人下來一查,誰是誰非,肯定真相大白。”   袁崇煥和金啓倧臉色都是微微一變,彼此交換一個眼色時,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恐懼。恰在此時,又有一名親兵進來稟報,“督師大人,朝廷派來傳旨的公公到了,說是關於遼東巡撫喻大人的事。”高第知道肯定是罷免喻安性的旨意到了,不敢怠慢,趕緊起身說道:“快,隨我去迎接欽差,再派人去給喻大人送信,請他也去迎接。”說着,高第又向袁崇煥和金啓倧問道:“袁大人,金大人,你們去不去?”   “卑職們是寧前官員,就不去了。”袁崇煥那還有心情去拍傳旨太監的馬屁,只是一口拒絕。高第性格軟弱隨和,也不計較,只是點頭道:“好吧,那你們在這裏坐着稍等一會,本官去去就來,有什麼事一會再說。”   高第領着親兵出去了,金啓倧的臉色則更難看了,膽戰心驚的向袁崇煥說道:“大人,想不到張好古那小子那麼狠,竟然又是封帳又是抓人,要是朝廷覈查帳目的官員到了錦州,那……”袁崇煥板着臉不說話,沉默半晌後,袁崇煥忽然瞟見了高第書案上那封張大少爺剛剛送來的書信,看看左右無人,袁崇煥便壯着膽子過去拿起張大少爺的書信,打開與金啓倧共同觀看。   張大少爺在給高第的信裏當然不會有什麼隱瞞,所以只看得幾眼,金啓倧就立即醒悟過來,低聲驚叫道:“用反間計爭取修繕錦州城防的時間?張好古那條小閹狗不是叫嚷要攻打海州嗎?怎麼反而全力加固城牆?還讓高第光喊運糧口號不動彈?他到底是想攻城還是想守城?”   “我們可能都被張好古和高第耍了!”袁崇煥是何許人,怎麼可能蠢到金啓倧的地步?所以只匆匆看得一遍,袁崇煥的黑臉就氣成了白青,咬牙切齒的說道:“那條小閹狗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進攻,只是想守住錦州,可是錦州城牆破舊,需要時間修繕加固,所以他就和高第故意演了一齣戲,既騙了我們,更騙了瀋陽的建奴,讓建奴貪圖高第給他送去的軍需糧草,所以按兵不動給他騰出了修城時間!掉哪媽!這小閹狗不僅比老子想象的恨,也比老子想象的陰啊!”   “袁大人,那怎麼辦?要是那條小閹狗在錦州打了勝仗擋住了建奴,那錦右屯糧的事,不是更危險了?”金啓倧一陣天旋地轉,臉色蒼白着問道。袁崇煥鐵青着臉不說話,腦海裏卻在緊張盤算,而金啓倧也是狗急跳牆,靈機一動說道:“袁大人,要不我們這樣,乾脆把張好古的打算偷偷泄露給建奴,建奴一旦知道這件事,肯定會立即攻打錦州,錦州城只要一被建奴攻破,錦右屯糧的事,朝廷也就永遠別想知道了!”   袁崇煥一言不發,僅是慢條斯理的把張大少爺的書信放回原處,金啓倧則心領神會,得意奸笑起來……   ……   “操你孃的!”努兒哈赤跳起來一腳踢翻着面前的龍案,衝着跪在大政正中的皇太極吼道:“你確定這消息是真的?張什麼的那個小蠻子,真的只是打算守錦州,所以才和高第演戲,騙我們不立即去攻打錦州?”   “阿瑪,這個消息是一個蠻子商人送來的。”皇太極臉色陰沉,跪趴在努兒哈赤面前緩緩說道:“爲了儘快把這個消息從送到盛京,那個蠻子商人的信使跑死了兩匹快馬,消息的來源他雖然沒說,但兒臣可以用性命擔保,這個消息絕對的可靠!我們確實上當了,不僅貽誤了攻打錦州和奪取錦右屯糧的最佳時機,而且張好古蠻子上次派來的信使,其實也是一個反間,他用一連串的假情報誤導了我們,致使我們寶貴的時間白白浪費了不少。”(注)   “今天是什麼日子?”努兒哈赤鐵青着臉問道。皇太極答道:“回阿瑪,今天是臘月十四。”   “那還楞着幹什麼?”努兒哈赤放聲怒吼道:“馬上傳旨,三天內,集結所有八旗軍隊,十天內,八旗軍隊要兵臨錦州城下!我要把那個張什麼的小蠻子生擒活捉,用大鐵鍋把他活活煮死!”   不得不承認,在這個時代,無論各方面來說,建奴八旗確實是世界上最強悍的軍隊——沒有之一,才短短三天時間,超過十三萬的建奴八旗大軍就已經集結完畢(注),各種攻城所需的攻城武器也已經準備充足。努兒哈赤留第三子愛新覺羅·阿拜攜塔拜、巴布泰守盛京,次子代善守定遼右衛防止毛文龍和朝鮮趁火打劫,其他的建奴親貴大臣傾巢出動,在努兒哈赤的親自率領下,取道海州渡三岔河,直撲錦州!誓師大會上,努兒哈赤公然叫囂,發誓要踏平錦州和寧遠,攻下山海關,將中原漢人全數虜爲奴隸!而準備出征的建奴軍隊和送行的建奴老弱婦女則歡呼雀躍,彷彿此行不是前去征戰,而是狩獵,喜悅之情,發自內心,仿若羣魔亂舞!   受限於斥候的能力和缺乏細作情報支持,直到臘月二十二,努兒哈赤第五子莽古爾泰率領的建奴大軍先鋒大隊出現在三岔河對岸,張大少爺才從錦州斥候口中得知建奴大軍已經襲來消息。當那名滿身雪泥的斥候跌跌撞撞衝上城牆稟報時,正在陪着張大少爺檢查炮臺建築情況的錦州諸將,包括久經沙場的馬世龍和滿桂在內都是臉上變色,茅元儀更是把城防草圖都嚇得掉在地上,慘叫道:“四個炮臺才修好了兩個,另外兩個才修了一半,建奴怎麼就來了?這可怎麼是好?”   “建奴來得這麼快?”張大少爺也有些驚訝,但是在這種關鍵時刻,張大少爺卻表現出了難以想象的勇氣和鎮定,微笑着向那斥候問道:“來了多少建奴,探察清楚沒有?什麼時候到的三岔河?三岔河河面凍上沒有?”   “小人被建奴的斥候發現,急着回來報信,所以沒來得及仔細探查,路上還跑死了一匹戰馬。”那斥候喘着粗氣答道:“不過小人清楚的看到,建奴的主將大旗是建奴正藍旗,另外還有一個蒙古牛錄旗!還有,小人是前天夜裏在三岔河發現建奴大軍的,河面已經完全凍上了,人走馬踏都沒問題。”   “辛苦了,你至少給錦州爭取了一天的時間,回去告訴你的上官,獎你紋銀三十兩。”張大少爺不慌不忙的又誇獎斥候一句,又計算敵人兵力道:“建奴正黃旗,旗主莽古爾泰,統領的二十一牛錄,每個牛錄三百建奴,加上軍官將領共計六千五百人左右。現在建奴軍中僅有兩面牛錄旗,每旗大約八千人,也就是說,建奴這支軍隊的數量大約在一萬四千五百人左右。如果這只是建奴的先鋒軍隊的話,看來建奴這次來的軍隊至少在十萬以上,努兒哈赤老奴是傾巢出動了啊。”   “應該是這樣吧,兵備大人對建奴的編制記得很清楚啊。”馬世龍擦着冷汗附和——儘管天上已經飄起了鴨毛大的雪花,但馬世龍還是額頭冷汗淋漓,其他的將領也比他好不到那裏。   “知己知彼,這才能百戰百勝嘛。”張大少爺毫不臉紅的吹噓一句,然後又大聲命令道:“吳襄聽令,本官命你自即刻起掌管斥候調派,密切監視建奴軍隊的一舉一動,一有情況,立即報我!趙率教聽令,我命你立即調派軍隊,組織城外伐木運石的百姓回城躲避戰火!吳六奇聽令,我命你立即親自率領五百士兵,將已經發現的城中建奴細作即刻捉拿,交給本官帶來的東廠番役,拷問同夥,務必將城中建奴細作內應一網打盡!馬世龍聽令,你立即調派軍隊,駐守城中街道及糧倉武庫,嚴防城中動亂!同時將軍隊派上城牆,時刻備戰,嚴密掌管城門!”   “末將遵命!”吳襄、趙率教、吳六奇和馬世龍四將一起抱拳答應。馬世龍又問道:“張大人,城外百姓混雜,新來錦州的建奴暗探細作有可能乘機混入城中,是不是將百姓篩選入城?”   “沒時間來,不能爲了幾個建奴暗探誤了城外百姓性命,全部放進城。”張大少爺沉聲答道。馬世龍恭敬答應,張大少爺又轉向茅元儀命令道:“茅大人,建奴的先鋒前天夜裏已到三岔河,以他們以往的行軍速度,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日落前就有可能抵達錦州城下,我命令你在這點時間裏,務必指揮民夫將剩下的兩座炮臺完工!修得粗糙點沒關係,一邊修一邊澆水凝固,也勉強能用了。你可以告訴民夫,這四座炮臺是錦州城能不能守住的關鍵,他們要想活命,就得給我玩命的幹活!”   “下官盡力。”茅元儀也知道時間無多,勉強答應。張大少爺則又轉向一直沒有接到命令的戰鬥主力滿桂,無比嚴肅的說道:“滿將軍,你帶上黑雲龍和麻登雲,和我進城樓來一趟,有一些事情和有一些話,現在是告訴你們的時候了。”   注:在第一百零四章中,純潔狼誤將努兒哈赤口中的盛京寫成了瀋陽,原因是純潔狼偷懶問了百度大娘,發現盛京一詞中有‘1634年清太宗皇太極改稱瀋陽爲盛京’這句,所以就犯了錯誤。經書友指出後,純潔狼又查閱了吉林文史出版社的《清朝全史》一書,發現瀋陽確實是在1625年被建奴努兒哈赤改名爲盛京,特此糾正並道歉,以後一定注意。   注:1625年建奴軍隊編制僅有滿八旗和兩個蒙古牛錄,爲建奴努兒哈赤創建。蒙古八旗始於1629年,建奴天聰三年,漢八旗始於1642年,建奴崇德七年,皆爲建奴皇太極創建。 第一百零七章 初戰   錦州的東門城樓裏沒有生火,差不多和房間外面一樣的冷,冷得硬是跟着進來湊熱鬧的紀用直跺腳搓手,不斷抱怨士兵偷懶,也不在這裏生上一盆炭火,凍得自己都快僵硬了。真正被張大少爺叫進來的正主滿桂、黑雲龍和麻登雲三將則一言不發,一動不動的成品字形站在房間中,等待張大少爺的準備告訴他們的一些事和一些話。   “滿將軍,黑將軍,麻將軍,還有紀公公,有一些事情,本來我是打算再過幾天在告訴那麼,可現在形勢緊急,我不提前說也不行了。”張大少爺表情異常嚴肅,向滿桂沉聲問道:“滿將軍,你是老軍務了,我在山海關叫嚷攻打海州,到了錦州後卻拼命加強城防,你一定很奇怪吧?實話告訴你吧,我來錦州其實就是爲了守城而來,所謂的進攻海州,不過是我和高大人聯手放的煙霧!結果你們也看到了,在這寶貴的兩個月時間裏,城牆殘破的錦州變成了一座要塞,一座在建奴鐵騎面前能夠長期固守的堡壘!你們可以想一想,要是我和高大人不放這些煙霧,垂涎錦右屯糧的建奴大軍,會給我們時間修繕城牆嗎?”   事情到了這步,其實就算張大少爺不解釋,滿桂和黑雲龍等將也已經把張大少爺的意圖猜得了八九不離十,所以現在張大少爺公開說明後,滿桂等將只是默默點頭,卻不流露出過多驚訝,只有監軍太監紀用鼓掌笑道:“探花郎果然高明,這下子可把建奴給耍慘了,其實探花郎沒到錦州之前,咱家就料定了探花郎不是來打什麼狗屁海州的,九千歲也不會收這麼傻的乾兒子。”   “多謝紀公公誇獎。”張大少爺謙虛的一拱手,又向滿桂等人嚴肅說道:“三位將軍,你們被調到錦州聽用之後,一直對我愛理不理,表面應承,內心鄙夷,這點我很清楚——畢竟,你們三位的官職都是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打出來的,死人堆裏掏出來的,靠真本事掙來的,又怎麼可能看得起我這個靠一篇八股文換得高官厚祿的文弱書生?一個靠溜鬚拍馬騎到你們頭上作威作福的馬屁精?”   “張大人誤會了,其實我們還是很欽佩你的。”滿桂滿臉尷尬的說道。黑雲龍也點頭說道:“是啊,開始我們是不服氣你,可後來我們也親眼看到了,張大人你從不克扣軍餉,也不瞎指揮,執行軍令更是嚴格,喫飯睡覺都和普通士卒一模一樣,爲了修城牆,你還親自帶着親兵到工地夯土,我們漸漸也佩服你了,象你這樣的文官,我黑雲龍長這麼大了,還是第一次見到。”麻登雲不說話,只是大力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的意見與黑雲龍一樣。   “三位將軍,你們不用解釋,也不用擔心,因爲我從來沒怪過那麼。”張大少爺擺手,嚴肅說道:“現在我只想問你們三位一句,你們可願與我同守錦州,和錦州城共存亡?”   “願爲大人效力。”滿桂等將一起抱拳答應,心中卻頗有些將信將疑——畢竟象張大少爺這樣叫嚷與城池共存亡的文官他們也見過不少,真正付諸行動的卻一個沒有。張大少爺察言觀色,知道滿桂等人的士氣鬥志還是沒有上來,但建奴大軍來得實在太快太急,倉促間張大少爺也沒想到太好的鼓舞士氣法子,只能匆匆結束談話,吩咐道:“那好,從現在開始,我要求你們三位將軍嚴格整束本部軍隊,隨時做好作戰準備。你們的軍隊是戰鬥主力,馬世龍手下的軍隊大都是新兵,還剛經歷了柳河戰敗,在戰鬥中只能起到輔助作用,錦州城能不能守住,關鍵就要你們的了。”   “謹遵大人號令。”滿桂三將又是一起抱拳答應。張大少爺點點頭,這才揮手讓滿桂等將下去組織軍隊,滿桂等人匆匆離去後,一直在搓着手喊冷的紀用說話了,“探花郎,你還沒來遼東的時候,咱家就聽說你口才了得,簡直能把死人說成活人,活人說得跳河。可今天你和滿桂將軍他們說的話,怎麼咱家都覺得沒什麼勁,鼓舞不起他們的士氣啊?”   “紀公公所言極是。”張大少爺點頭承認,又苦笑說道:“不瞞紀公公說,其實我早準備好了一大堆說詞,準備用言語鼓舞滿桂他們,可是剛纔和他們說了幾句,我忽然發現我那套只能用來對付血氣方剛的書生,用來對付滿桂和黑雲龍這樣的老兵油子,說了也是白說,所以我臨時打消了這個念頭,準備用點其他的法子對付他們,把他們的士氣和鬥志鼓舞起來。”   “依咱家看來,探花郎如果有辦法鼓舞士氣,最好把錦州城裏的百姓和其他軍隊的士氣也鼓舞一下。”紀用踮到城樓面向城內的窗口旁,招手向張大少爺說道:“探花郎可以過來看一看,城裏現在可是快要亂套了。”   張大少爺依言走到窗邊,往窗外一看果然,錦州城裏果然已經是一片兵荒馬亂的模樣,街道上到處可見驚慌失措的百姓奔走亂竄,推着小車揹着包裹湧向城門,呼兒喚女的聲音此起彼伏,馬世龍雖然依令派出了軍隊維持治安,勉強壓制不使動亂擴大,但軍隊的士兵也是一片慌亂模樣,徒勞的揮舞刀槍大吼大叫,壓根無法維持往日的平靜場面,很顯然,建奴大軍壓境的消息已經傳到了民間。張大少爺果斷回頭,向城樓外的親兵喝道:“去給馬世龍傳令,讓他封鎖城門,錦州百姓許進不許出!再讓軍隊在民間宣傳,就說建奴已經頒佈了屠殺令,大明百姓見一個殺一個,只有留在城裏纔有機會保命。”   “得令!”親兵領命而去。命令得到執行後,城樓下準備逃命的百姓很快被堵在城門內,再加上張大少爺的謊言嚇唬,大部分的錦州百姓膽戰心驚下信以爲真,果然開始陸續的折頭回家,心驚膽戰的在家裏等待末日來臨,但也有少數的百姓堅持要出城避難,與城門守軍爭吵打鬥,哭聲一片。見此情景,張大少爺不得不又下令逮捕鬧事百姓,同時張大少爺心裏也很明白,自薩爾滸之戰以後,明軍除了在自己老丈人熊廷弼的率領下打過幾個勝仗,其他的戰役幾乎全是完敗,而每一次失敗之後,當地的漢人百姓不是被擄爲奴隸,就是被建奴屠殺,有這樣的前車之鑑在前,錦州百姓的人心惶惶也就不足爲奇了。所以張大少爺現在腦海裏盤算的,就只有一個問題,“該怎麼把軍隊和百姓的士氣鼓舞起來,建立他們與城共存亡的信心?”   ……   臘月二十二的夜晚,在錦州軍民人心惶惶的情況下艱難度過,到了第二天天明的時候,建奴的前鋒部隊已經抵達了距離錦州僅有半天路程的杜家堡一帶,可錦州的四個炮臺中,西面和南面的炮臺仍然沒有完工,仍然是錦州城防的最大弱點。而張大少爺趕製的救火水龍在這一刻也發揮了重大作用,經過一夜的噴水澆淋城牆,夯土磚石堆砌的錦州城牆已經被冰塊完完全全的凍成了一塊,比之青石城牆還要堅固數分,在偶爾鑽出雲層的陽光下閃閃發亮,巍爲壯觀,或多或少的穩定了一些軍心民心。   大敵當前,戰事迫在眉睫,在這種情況下,主帥的一舉一動無疑都將影響到軍隊士氣和百姓民心,而身爲全權掌管錦州兵馬錢糧刑名的錦州兵備僉事張大少爺卻不慌不忙,僅是挑三揀四的穿上一件醬青色長袍,外罩黑色棉襖,又戴上一條白狐皮的圍巾,打扮得花枝招展,領着一大羣錦州文武官員上到錦州城牆東門,一邊巡查防務,一邊討論敵情。但說來也怪,看到張大少爺那副處變不驚的風騷模樣,錦州軍民人心反而穩定都想,幾乎人人都這麼想——他孃的,你當錦州主帥的都不怕,我們還怕個屁?反正建奴就算攻破錦州,第一個要殺的人也肯定是你。   “吳將軍,建奴前鋒的行軍速度如何?”張大少爺抽空向負責哨探的吳襄問道。吳襄飛快答道:“根據斥候回報,建奴前鋒一直都是急行軍,大約一天走一百二十里,估計傍晚之前就能抵達錦州。”   張大少爺點點頭,不再說話,只是舉起望遠鏡舉起望遠鏡眺望建奴大軍來襲的東北方向,忽然間,張大少爺發現錦州東面稍微偏北的七八里外,有一座光禿禿的土質矮山,山勢平坦,有利於戰馬上下,山上的樹木也早被錦州軍民砍伐一空,運回城中供過冬取暖之用,正是天然的攻城指揮台。爲了謹慎起見,張大少爺又向滿桂和馬世龍問道:“馬將軍,滿將軍,你們看那座矮山,如果是你們來打錦州,會不會把指揮台佈置在那個位置?”   舉起張大少爺贈送的薄珏牌望遠鏡觀察片刻,滿桂和馬世龍都一起點頭,都說如果自己攻城,十有八九會把指揮台佈置在那個位置。和張大少爺差不多是一丘之貉的師爺宋獻策首先醒悟過來,忙問道:“東家,你是不是想在那個位置埋地雷?等建奴的將領上了那座土山,點火把他們全部炸死?”   “胡說八道!這麼冷的天,地面都凍硬了,你去給我挖幾百個埋地雷坑,再給我挖一條七八里長的埋導火線長坑?”張大少爺沒好氣白了宋獻策一眼,又哼道:“再說了,你的東家我一向光明正大,爲人正直,又怎麼可能埋地雷去陰別人?”說罷,張大少爺又招手把吳襄叫到面前,在他耳邊低聲下令道:“吳將軍,你馬上準備三十石戰馬草料,再準備一百斤巴豆和一百斤砒霜摻在草料裏面,然後……”   西南角和東南角兩座炮臺仍然在緊張施工中,位於錦州東北角和西北角的十門紅夷大炮卻已經開始裝填火藥炮彈,又用草蓆掩蓋僞裝,同時大量的守城利器萬人敵也被搬上了錦州東城牆,預備出擊的軍隊也佈置到了錦州東門。看到張大少爺把防禦重點放在東面,幾乎所有遼東將領都捏了一把汗,勸告說建奴狡詐無比,如果繞道從其他城門主攻就麻煩了。張大少爺則自信滿滿的說道:“放心,建奴是走官道來錦州,官道直通錦州東門,建奴莽古爾泰的脾氣我也瞭解,急噪好勝,以他的性格,抵達錦州後肯定會立即攻打錦州東門!”錦州諸將無奈,也只好嘀咕着暫且相信張大少爺的判斷。   乘着衆將忙於佈置的時候,錦州諸將唯一和張大少爺走得比較近的馬世龍湊上來,低聲問道:“張大人,你不是說過要死守錦州嗎?怎麼又佈置了一個出擊陣形?”張大少爺平靜答道:“我朝名臣王陽明公曾經有過一句名言——此心不動,隨機而行!我是打算堅守錦州不假,可我也不會放過利用敵人輕敵疲憊的機會適當反擊,更何況以現在的錦州軍民士氣,也需要一場小勝來鼓舞。”   ……   寒風呼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揣揣不安的等待中,東北方向的斥候幾乎是絡繹不絕的奔回城中,報告的建奴前鋒大軍位置也越來越近,終於,悶雷般的馬蹄聲隱隱傳來,東面的官道雪塵翻滾,建奴前鋒席捲而來。而張大少爺喝令揮動豹旗,臨時駐紮在土山上的三百名吳襄軍騎兵立即掉轉馬頭,撒腿奔回城中,後方的建奴騎兵也迅速發現了這點,兩支牛錄隊立即追襲而來,只可惜吳襄的騎兵提早發力,等建奴騎兵追到距離城門三四里遠的地方時,三百名明軍騎兵已經盡數入城,同時吊橋也被絞了起來,只有明軍騎兵攜帶的草料留在那座土山上,撒得到處都是。   “這就是建奴騎兵,比我想象的寒磣嘛。”張大少爺大聲說了一句,以示自己對敵人的輕蔑。不過張大少爺這話倒也不算全是假話,至少真正的建奴騎兵服裝比電視上寒磣多了,除了表示統屬編制的服裝顏色全是深藍色外,軍衣甲冑卻新舊不一,壓根沒有電視上吹噓的那麼英明神武,倒是他們身上那些彷彿馬褂的棉甲讓張大少爺有些擔心,這種用棉花製成的盔甲既能保暖又能護身,箭鏃和鳥槍子彈都很難打穿。   提心吊膽的等待中,建奴前鋒的主力軍隊越奔越近,終於,那面畫着張牙舞爪僞龍的藍色建奴帥旗出現在了錦州軍民的視野之中,也如願以償的奔上了張大少爺預計的那座天然指揮台土山,隨着帥旗一切衝上土山的,還有衆多的各級建奴將旗。見此情景,張大少爺終於忍不住的得意錘了一下掛滿冰凌的城跺,心知自己的第一步已經成功。而錦州諸將先是鬆了口氣,又將心臟提到了嗓子眼,等待建奴大軍下一步的佈置。   和張大少爺預料的一樣,脾氣暴躁的莽古爾泰果然懶得繞路,直接就在土山上調兵遣將指揮攻打錦州東門,稍微休息便勒令蒙奸軍隊下馬,推動隨軍帶來的楯車和鑿城專用的裹鐵車,抗着鉤梯集結列隊,十個牛錄的建奴精騎則位於其後,準備在後方弓箭掩護。號角吹響聲中,八千餘名蒙奸軍隊怪叫着衝鋒而上,後面建奴騎兵張弓搭箭,小跑跟上。而張大少爺則勒令手弓箭火槍的明軍士兵不得輕舉妄動,沒有命令絕不容許攻擊,任由建奴攻城部隊逼近城牆。看到建奴成羣結隊衝鋒的情景,喫夠了敗仗的錦州守軍膽戰心驚,不少人都在不斷顫抖,初次上戰場的張大少爺則熱血沸騰,彷彿看到一羣又一羣的羔羊湧向狼窩,隨時都有可能被自己撕得粉碎——後來的事實證明,張大少爺確實是一條爲了戰場而生的兇悍惡狼!   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耐心等待中,建奴的軍隊已經難聽怪叫着逼近了錦州護城河,這護城河在夏天時可以起到建奴攻城車逼近的作用,可現在是滴水成冰的冬天,河面早已經被凍成鏡子一般的光滑,又落滿了雪花,所以建奴攻城軍隊毫不猶豫的衝了上去,還大叫着歡呼慶幸自軍的進展順利,可就在這時候,幾乎每一個衝到冰面上的建奴士兵都覺得腳下一輕,冰層脆響,連人帶車摔下冰面,跌得半死不活,噁心的慘叫聲驚叫聲也直穿雲霄。   有人要問了,竟然滴水成冰,連三岔河那樣的活水都被凍得可以通行人馬,怎麼錦州的護城河卻一踩就碎呢?其實道理很簡單,這是咱們不搞陰謀詭計不舒服斯基張大少爺搞的陷阱,早在入冬之前,張大少爺就派人挖了一條錦州護城河直通小淩河的引水溝,待到天氣寒冷河面結起薄冰時,張大少爺就馬上讓人挖開土壩放水,將冰面下的河水放掉,結果護城河就只有表面有一層薄冰冰蓋,下面則完全是空的,只是被雪花掩蓋看不到厚薄,建奴軍隊不知就裏,剛上衝上護城河河面踏破冰面,蒙奸士兵摔得七葷八素,對城牆威脅最大的鑿城裹鐵車也幾乎全部摔進河中。   閒話少敘,言歸正傳,就在建奴因爲冰面忽然破裂而陷入暫時混亂時,張大少爺乘機跳起來大吼道:“開火!”硃紅令旗一揮,錦州東城城牆上象是開了鍋一樣沸騰起來,無數支羽箭拋射而下,無數支原始火槍也探出城垛,對着城牆乒乒乓乓的開槍,爆豆一般的槍聲此起彼伏,絡繹不絕;一個個木框裝載的泥制萬人敵也被點燃拋入敵羣,框中裝栽的圓形萬人敵噴火旋轉,頓時燒死燒傷無數建奴士兵。與此同時,東城牆角的十門紅夷大炮也同時點火,交叉炮擊,薄鐵所制的原始開花彈伴隨着巨響火焰噴射而出,落地自炸,薄鐵開花彈中裝塞的鐵片毒砂四散,落點附近的建奴步騎兵也慘叫着紛紛摔倒,非死即傷。   剛纔還平靜得象是空城的城牆突然一起開火,輕易推進到射程之內的建奴軍隊自然是措手不及,亂上加亂,下意識的掉頭逃跑,準備逃出射程重新組織隊伍攻城。張大少爺見機不可失,立即又揮動令旗,城門洞開,吊橋也轟然落地,集結在東門內的滿桂軍四千鐵騎揚蹄衝出,吶喊着衝擊被張大少爺立體攻擊打亂的建奴軍隊。而土山上的建奴貝勒莽古爾泰做夢也沒想到明軍膽敢主動出擊,狂喜之下趕緊命令前軍退守誘敵,自己則舉刀吼道:“大金將士們,殺啊!”   “殺啊!”莽古爾泰身邊的建奴將領一起狂叫,各回原隊拍馬衝鋒,可包括莽古爾泰在內,還沒站出三十步,這些建奴將領的戰馬就慘嘶着摔倒,加速最快莽古爾泰更是被慣性拋離馬鞍,摔得頭暈腦脹滿身雪泥不說,嘴脣更是着地嗑落兩顆門牙,頓時髒血流滿一嘴。莫名其妙的莽古爾泰掙扎着回頭查看時,卻見鐵桿蒙奸科爾沁部落贈送給自己的愛馬倒在地上抽搐,馬嘴之中直吐白沫,已然永遠無法戰立起來。而曾經呆在那座土山上的建奴各級將領戰馬也大都如此,還有不少戰馬肛門中直噴稀糞。見此情景,公然的建奴大老粗莽古爾泰壓根沒留意到土山已經快被戰馬喫光的散落草料,只是失聲慘叫,“鬧鬼了!怎麼我們的戰馬都病了?!”   其實莽古爾泰摔掉幾顆牙齒不咬緊,關鍵是給他抗旗的親兵戰馬也摔在地上,他的正藍大旗也自然而然的掉在地上,還正好被一堆稀馬糞噴在旗幟上面,再也沒臉高舉過頂。這麼一來,已經在調頭誘敵追擊的建奴騎兵看到自軍帥旗連同主帥一起跌倒,不明所以下自然是無比恐慌,逃得更快,又沒有收到命令終於散開,給後隊留出衝鋒空間。而正在準備衝鋒的建奴騎兵也因爲自隊將領紛紛落馬而傻眼驚叫,士氣大泄不說,衝鋒的勢頭也徹底緩了下來。滿桂率領的明軍鐵騎乘勢追殺,驅趕退卻的建奴騎兵衝亂自家隊伍,等到莽古爾泰好不容易爬起來重新上馬的時候,建奴鐵騎的後退隊伍和衝鋒隊伍已經攪在了一起,再也無法發揮建奴騎兵最擅長的集團衝鋒戰術,倒是滿桂的隊形保持完整,以整擊亂佔據上風。   “他孃的,鬧鬼了!這仗沒法打,先撤退再說。”莽古爾泰也不笨,知道現在這情況和滿桂的騎兵硬拼只會喫虧,果斷下令撤退,準備重新組織隊伍再來應戰。命令一下,精銳無比的建奴鐵騎一起掉轉馬頭,向來路且戰且退,滿桂的騎兵則緊追不捨,不給建奴騎兵重新整軍組織的機會。與此同時,趙率教和吳襄兩名明軍將領也各率一千軍隊出城,瘋狂砍殺沒來及上馬逃走的建奴蒙奸士兵,斬獲頗多。   仗打到這步,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張大少爺的開場三板斧已經收到奇效,收穫一個小勝絕對不成問題,錦州城上難免歡聲震天,軍民百姓擁抱跳躍,對張大少爺這個小白臉主帥信心大增。前不久因爲柳河之敗差點徹底喪失鬥志的錦州參將馬世龍更是激動得一把抱住張大少爺,把張大少爺舉起來大吼大叫,“張大人,張兄弟,我真服了你了!建奴的一舉一動,一切都要在你的預料之中!你真是我們大明的諸葛亮,當世的王陽明啊!”   “馬大哥,你太誇獎了,我怎麼敢和他們兩位比?”張大少爺假惺惺的謙虛,心中卻又激動萬分,知道自己這一場雖然只是戰場小勝,但是在心理戰上,卻將是一場空前的大勝,爲將來的血戰惡戰打下堅實基礎。但就在這時候,張大少爺忽然城下明軍吳襄部隊的中有一名身材矮小的明軍士兵異常勇猛,始終衝在吳襄軍隊的最前沿,砍瓜切菜一般瘋狂砍殺從護城河下爬上來的蒙奸士兵,每砍下一顆蒙奸頭顱,總是要大吼一聲,“殺——!”聲若雷鳴,而蒙奸士兵看到他提着血淋淋人頭瘋狂吶喊的模樣,無不嚇得魂飛魄散,抱着腦袋只顧逃命,壓根不敢接戰。見此情景,張大少爺不由好奇問道:“馬大哥,那小子是誰?看模樣年紀不大,不過挺能幹的嘛。”   “吳襄將軍的長子,吳三桂。”馬世龍的回答讓張大少爺一個趔趄,差點摔下城牆。 第一百零八章 招降   初戰小勝,確實小得可憐,在錦州城下砍下的首級僅有三百一十六顆,其中只有十九顆是頭上梳着豬尾巴的正宗建奴,抓獲俘虜二十一人,扎着豬尾巴的正宗建奴也只有十個,還是被紅夷大炮炸傷無法騎馬逃跑的傷殘建奴,所以張大少爺十分不滿意,認爲自己花費那麼多心血設計的陷阱才殺這麼點建奴,簡直就是大計小用!——當然了,這只是張大少爺自己的認定,已經習慣了喫敗仗的遼東明軍將士可不這麼想……   “張兄弟——!”收兵回來剛進城門又剛下馬,滿桂就帶着滿身的風雪和鮮血衝到張大少爺面前,一把將張大少爺抱起,象馬世龍一樣把張大少爺舉過頭頂,大喊大叫道:“張兄弟,我服了你了!真的服了你了!自泰昌元年瀋陽大戰以來,我們大明軍隊還是第一次打這麼大的勝仗啊!”   “張大人!”往日裏對張大少爺說話時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黑雲龍和麻登雲也衝上來,向張大少爺一起單膝跪下,拱手大聲說道:“大人,末將等前日有眼無珠,不識大人大才,冒犯大人,請大人恕罪!”   “二位將軍,快快請起,你們都是性情中人,我怎麼能責怪你們?”張大少爺從滿桂手裏掙扎出來,一一攙起黑雲龍和麻登雲,誠懇安慰,又轉向滿桂問道:“對了,滿大哥,你們在追擊戰中損失多少?斬獲多少?快快報來。”   滿桂還道張大少爺是關心戰果,趕緊立正大聲答道:“回兵備大人,末將追擊建奴騎兵,斬首七十三具,其中女真建奴二十五,蒙奸走狗四十八,繳獲戰馬百餘匹,傷敵無數,兵器旗幟無數。至於我軍的損失,犧牲四十一人,傷五十餘人。”   “很好。”張大少爺微笑點頭,心裏卻着實有些失望,在完全佔據所有先機的順風戰中,自軍騎兵和建奴騎兵的傷亡比還達到一比一,建奴騎兵的強大和明軍騎兵的脆弱,都超過了自己的估計。不過張大少爺也沒把自己的失望說出來,僅是轉向旁邊的師爺宋獻策問道:“宋師爺,快把滿將軍和諸位將軍的戰果寫成奏摺,乘着建奴還沒有合圍錦州,立即用六百里加急把諸位將軍的捷報送往山海關,請高督師轉呈朝廷!”   宋獻策飛快寫好奏摺,交給張大少爺驗明無誤後,張大少爺又迅速簽字用印,吹乾墨跡交給滿桂、馬世龍、吳襄和趙率教等將傳看,並說道:“諸位將軍,你們請看看斬獲是否相符?”滿桂和馬世龍等人傳看張大少爺的戰報,卻驚訝的發現張大少爺把所有戰果和功勞都如實分到他們頭上,又提到監軍太監紀用的運籌有功,卻隻字不提自己的功勞,馬世龍和滿桂等將不服了,趕緊說道:“張大人,你怎麼沒寫自己的功勞?沒有你的妙計指揮,我們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大的勝利?”   “我有什麼功勞?我是拉弓放箭了還是上陣殺敵了?就是動動嘴皮子,又能有什麼戰功?”張大少爺一笑,說道:“都別說了,來人,馬上安排快馬,連夜把這份戰報送去山海關!”說着,張大少爺當衆安排信使,將這份公平得不能再公平的戰報連夜送往山海關。而滿桂和馬世龍等人心下感動,一起向張大少爺單膝下跪,異口同聲說道:“兵備大人賞罰分明,末將等心服口服!”   “諸位將軍,都起來吧。”張大少爺又去攙扶,並笑道:“你們也別把我想得太偉大了,我在朝廷上有乾爹九千歲撐腰所以纔有恃無恐,你們上陣殺敵奪得戰功,朝廷論功行賞,我跟着你們佔便宜,也絕對少不了我這一份——否則的話,保薦我來錦州的乾爹九千歲和高督師的面子往那裏擱?”   “哈哈哈哈。”錦州衆將一起大笑,心中則興奮莫名,認爲跟着張大少爺這樣靠山強硬又不搶功的上司打仗,確實要比給以前那些見了功勞拼命搶、有了過錯拼命推的上司賣命,要強上百倍!又謙虛感謝了幾句後,滿桂又問道:“張兄弟,建奴今天雖然被我們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可遠遠沒有傷到他們的元氣,估計要不了多久,建奴的大軍就要重新殺到錦州城下,下一步你有什麼打算?”   “大戰略當然是堅守城池,以城池爲依託大量殲敵。”張大少爺嚴肅回答一句,又微笑說道:“不過呢,如果我沒料錯的話,以建奴努兒哈赤的性格和用兵特點,在建奴大軍合圍錦州之後,他不會立即攻城,而是先派使者進城招降!”   ……   初戰小捷,對於士氣沮喪到極點的錦州軍民百姓來說,無疑是一陣大劑量的強心計,既鼓舞了士氣,又堅定了守城信心,更建立了張大少爺的用兵威信和打破了建奴不可戰勝的神話,其政治意義遠大於實際戰果。可是對於剛剛度過三岔河的建奴大軍主力來說,無異於就是一個晴天霹靂,以至於努兒哈赤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的反覆追問道:“莽古爾泰打輸了?真的打輸了?還被蠻子騎兵出城追殺了二十多里?你這個狗奴才確定自己沒有說錯?”   “回大汗,奴才不敢說錯。”莽古爾泰派來的信使哭喪着臉答道:“奴才的旗主莽古爾泰主子確實是輸了,損失了好幾百人和幾百匹戰馬,還把攻城用的楯車和鑿城專用的裹鐵車也全丟了,所以主子派奴才來向大汗請罪,順便請主子儘快趕到錦州,幫主子找錦州的蠻子報仇!”   “狗奴才,沒用的東西!”努兒哈赤氣得放聲大吼,一馬鞭把莽古爾泰派來的信使抽得滿臉開花,馬鞭不停,對着他沒頭沒臉的亂抽,邊抽邊罵,“混帳東西,輸給一個蠻子讀書人就算了,還是被他野戰打敗,虧你們還有臉來向我求援?”那莽古爾泰的信使十分硬氣,儘管被滿頭滿臉是血,仍然磕頭不止,嘴裏不停答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請大汗降罪,請大汗降罪。”   “阿瑪,請息怒。”最得寵愛的皇太極過來拉住努兒哈赤的胳膊,說道:“阿瑪,五弟莽古爾泰一向勇猛善戰,這次雖然打了敗仗,可其中一定有原因,還是讓這個奴才把戰鬥的經過詳細稟報了再說吧。”   努兒哈赤一想也有道理,這才恨恨住手,向那莽古爾泰的信使喝問經過,那信使擦着臉上的血,詳細先是說了一遍錦州戰鬥的詳細經過,又補充道:“蠻子騎兵收兵回城後,莽古爾泰主子覺得我軍將領的戰馬忽然死亡非常可疑,就派人到將領曾經集中過的土山上調查,發現那座土山上有一些蠻子騎兵散落的戰馬草料……”皇太極心頭一震,趕緊插話問道:“草料裏是不是被下了毒?”   “貝勒爺聖明,草料裏確實被下了巴豆和砒霜,所以我們正藍旗的主子爺們準備衝鋒的時候,戰馬都突然死了。”莽古爾泰的信使哭喪着臉答道。而努兒哈赤和皇太極一起倒吸了一口涼氣,努兒哈赤也難得收起輕敵心思,向皇太極問道:“我兒,那個張什麼的蠻子,叫什麼名字來着?”   “回阿瑪,他叫張好古,聽說他今年才二十一歲。”皇太極沉聲答道。努兒哈赤臉色凝重,一字一句的咬牙說道:“張——好——古!我記住你了!”努兒哈赤確實記住這個名字了,因爲這個名字不僅將讓他剩餘的人生不得安寧,也讓他至死也對這個名字充滿仇恨,卻又拿這個名字的主人無可奈何……   “阿瑪,看來我們之前都嚴重低估了這個張好古。”皇太極嚴肅說道:“從莽古爾泰和他的交手過程來看,這個張好古絕對不是那種只會紙上談兵的書呆子,而是極其擅長捕捉戰機和佈置陷阱,先是利用護城河陷阱導致我軍步兵混亂,又忽然一起開火把我軍的混亂擴大,再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戰機迅速投入反擊,這樣的戰場嗅覺,即便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也未必能有。而且從他下毒陷阱來看,莽古爾泰的一舉一動,應該都在他的預料之中,由此可見,這個小蠻子絕對是一個值得我們重視的對手。”   “一個嘴上沒毛的黃毛小子,僥倖打個小勝仗,有什麼值得重視的?”努兒哈赤心中頗爲贊同,嘴上卻不肯認輸,只是喝令道:“傳令全軍,加快進軍,後天清晨之前,一定要趕到錦州城下!”   “扎!”傳令兵打千答應,上馬奔走傳令,本來就行軍迅速的建奴大軍奔走更是迅捷,繼續殺氣騰騰的撲向錦州。皇太極則拍馬跟在努兒哈赤的馬旁,又說道:“阿瑪,依兒臣看來,張好古那個小蠻子雖然可惡,但他也算是一個難得的人才,我們如果能夠招降於他,不僅可以輕鬆拿下錦州屯糧,減少軍隊的攻城損失,還可以多一個得用的奴才,阿瑪是不是考慮一下?”   “招降張好古蠻子?有這個可能嗎?”努兒哈赤沉吟着問道。皇太極微笑答道:“阿瑪放心,范文程那個奴才恨張好古入骨,仔細調查過張好古蠻子的性格愛好,發現這個張好古蠻子不僅貪財好色,而且膽小怕死,這樣的人,最容易被我們拉攏了。”   “那好吧,你安排人去試一試。”努兒哈赤拿出當年收買李永芳玩死王化貞的老花招,吩咐道:“給張好古小蠻子送去一些金銀珠寶,告訴他,只要他肯開城投降,錦州城裏的一半財物就是他的,另外再把我的小女兒聰古倫嫁給他,招他做女婿。”比較欣賞張大少爺的皇太極大喜過望,趕緊答應。   ……   第二天夜裏,也就是天啓五年臘月二十四的夜裏,努兒哈赤的主力大軍還在匆匆趕往錦州城的途中時,皇太極派出的使者就已經帶着招降書信和金銀珠寶,打着白旗來到了錦州城下。建奴使者說明來意後,傳令兵飛報至正在與衆將商議軍情的張大少爺面前,沒等張大少爺說話,馬世龍和滿桂等將已經喝道:“把他趕走,狗建奴,把張大人當成什麼人了?投降?做他孃的青天白日夢去!”   “慢着。”正在爲匆忙應戰準備不足犯愁的張大少爺眼睛一亮,趕緊叫住傳令兵,向他命令道:“用吊籃把建奴的使者絞上城來,帶來見我。”傳令兵領命而去,滿桂和馬世龍等將驚訝問道:“張兄弟,你見建奴的使者幹什麼?建奴的使者能說出什麼好話?”   “別急,我自有主張。”張大少爺搖頭,卻不說明自己的用意。又過片刻後,建奴派來的使者被領到張大少爺面前,那建奴使者事前得過皇太極的叮囑,態度倒也還算和藹,按着大明風俗行了漢禮,又雙手呈上皇太極的書信和滿滿一箱金銀珠寶,向張大少爺恭敬說道:“張好古大人,昨天你在錦州城下打敗了我們大金大汗的第五個兒子,我們大汗雖然很生氣你的愚昧頑抗,但也很是欣賞你的本領,所以我們大汗說了,如果你願意開城投降,那麼我們大金軍隊就絕不傷害錦州城裏的任何一人,還把錦州城裏一半的財物賞賜給你。另外我們大汗聽說你還沒有成親,所以還想把最小的女兒聰古倫嫁給你,招你做女婿。”   “你們大汗挺大方的嘛,不光拿我們錦州的東西賞給我,還打算把最小的女兒嫁給我——讓我養他女兒一輩子?”張大少爺嘲諷的笑着,先看看那封充滿威脅利誘的招降信,又看看滿滿一箱的金銀珠寶,微笑問道:“那你們大汗的小女兒聰古倫今年有多大了?漂不漂亮?”   “回張大人,我們大汗的小女兒聰古倫格格今年十三歲,就象草原上的鮮花一樣美麗。”建奴使者毫不臉紅的吹噓道。張大少爺眼珠亂轉,半晌才問道:“那你們大汗說話算不算話?如果我投降過去,他言而無信,不僅不把女兒嫁給我,還殺我的頭給他兒子報仇,那我怎麼辦?”   “張大人——!”馬世龍和滿桂等將一起跳了起來怒吼。張大少爺擺手,用眼色制止住他們,示意有話一會再說。那建奴使者則喜出望外,趕緊答道:“張大人請放心,我們大汗是天下最遵守承諾的人,就好象你們漢人李永芳一樣,我們大汗就把孫女嫁給了他。”   張大少爺的三角眼轉得更加厲害,盤算半晌後,張大少爺才抓起一把建奴使者送來的金銀珠寶,故作貪婪的說道:“回去告訴你們大汗,要我投降,可以商量。不過我有兩個條件,第一,請大汗再賞我幾箱這樣的珠寶,第二,請你們大汗派一個夠分量的使者進錦州城招降,證明你們大汗招降我的誠意——當然了,如果大汗能把他的一個兒子派進城來談判,那我就更相信了。” 第一百零九章 再戰   大明天啓五年臘月二十六清晨,建奴大軍主力騎兵率先渡過大淩河,在錦州東面的原小淩河驛站處與前鋒莽古爾泰軍會師,並就地紮下大營,下午申時過後,運輸輜重攻城武器的步兵隊伍也抵達小淩河驛,三路人馬共計十三萬大軍會師,鋪天蓋地,八色旗幟幾乎將小淩河驛方圓十里的冰天雪地完全掩蓋,以小淩河驛爲中心的牛皮帳篷象墳包一樣連綿起伏,一望無際。到得夜裏,那浩瀚無邊的營火幾如海洋,即便隔着十幾裏地站在錦州城牆上,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翻騰的火光,將東面的夜空被映得一片通紅。同時一想到那浩瀚無邊火光的就是敵人,錦州軍民無不心驚膽戰,張大少爺好不容易鼓舞起來的軍民士氣,也再一次沉淪了下去。   經過連續四天四夜不眠不休的趕工,錦州最後的兩座夯土炮臺終於建成,又匆匆澆上清水,藉助冬天的嚴寒將炮臺加固,填補上了錦州城防的最後一個漏洞——當然了,臨時趕工的炮臺,質量當然沒有前兩個那麼堅固,茅元儀甚至擔心到了春暖花開的時候,就算建奴不來破壞,光紅夷大炮的後坐力,就能把這兩座豆腐渣炮臺摧毀。而張大少爺卻毫不擔心,自信滿滿的告訴茅元儀說,“放心,春暖冰融之前,建奴必定退兵!”茅元儀雖然不知道張大少爺的信心是從那裏來的,但也只好姑且相信。   建奴大軍主力抵達的當天夜裏,上一次招降那名建奴使者又來了,除了又給張大少爺帶來了一箱金銀珠寶之外,還帶來一面努兒哈赤頒賜的免死鐵牌,並告訴張大少爺說,只要張大少爺開城投降,張大少爺就可以憑這面免死牌在建奴軍中三次免死,這個殊榮,漢人中目前也只有李永芳一人獲得。而張大少爺非常客氣的接見了建奴使者,擺下盛宴款待,並且毫不客氣的笑納了努兒哈赤孝敬的金銀珠寶,末了,張大少爺又對那名已爲成功的建奴使者說道:“煩勞貴使回去稟報大汗,我已經基本相信大汗招降的誠意,無奈我的將領之中,手上沾有大金子民鮮血的人不在少數,他們都很擔心投降過去後遭到報復,所以還是請大汗派一名足夠分量的貝勒王子進城宣旨,赦免了他們的罪過,我才能說服他們開城獻降。”   “張大人,你怎麼一定要堅持大汗的兒子進城談判?難道我不行嗎?”那建奴使者有些着急,說道:“我佟養性雖然祖上是漢人,但現在也已經入了女真籍,又是遼東八大姓之首,最早跟着大汗打天下的從龍第一家,在大金也算是身份尊貴,我辛苦一趟再去向大汗討要一張赦免旨意,再進城來宣旨赦免不行嗎?爲什麼一定要大汗的兒子進城談判?”   “佟大人,你誤會了。”張大少爺搖頭,微笑着解釋道:“不是我堅持要讓大汗的王子進錦州談判,而是想請大汗的王子進錦州城宣旨,否則的話,我真的沒辦法說服手下這些將領。”說着,張大少爺往旁邊的馬世龍一指,微笑說道:“佟大人如果不信,現在可以問問馬將軍。”   “張大人說得對。”雖然不明白張大少爺爲什麼堅持要讓努兒哈赤派兒子當使者,但出於對張大少爺的信任,馬世龍還是甕聲甕氣的幫腔道:“我們這些做將領的不象張大人一樣是文官,手上都沾有大金子民的鮮血,如果就這麼投降,就算大汗不追究我們的責任,被我們殺害那些大金將士的父母親人呢?要是找我們報仇怎麼辦?”   “馬將軍,這點你放心,我們大金子民是全天下最仁慈的人民,只要你們歸降大汗,我們就是一家人,還怎麼會計較那些過去的仇恨?”佟養性繼續苦口婆心的勸說,試圖讓張大少爺和馬世龍等人放棄不切實際的幻想,“再說了,張大人和馬將軍你們也可以想一想,從古至今,又有什麼主帥或者主帥的兒子深入敵營的勸降的?就算我佟養性相信你們,大汗他也不得不擔心自己兒子的安全啊。”   “誰說沒有?”張大少爺理直氣壯的說道:“當年唐朝的時候,大唐名將郭子儀郭老令公,就孤身深入回紇大營勸降,回紇大軍被郭老令公的勇氣感動,最終還不是投降了?努兒哈赤大汗英明神武,遠超唐宗宋祖,難道就不能學習郭子儀郭老令公,派一名王子進城招降?”   論強詞狡辯,一百個佟養性都不是張大少爺的對手,被張大少爺引經據典駁斥得無話可說。咬牙盤算良久後,佟養性乾脆用出了武力威脅的無賴招數,威脅道:“張大人,你的要求根本不符合實際,決計不可能辦到。但我佟養性也提醒你一句,大汗的二十萬軍就在城外,你要是繼續執迷不悟,大汗放棄招降,到那時候,錦州城被大金天兵踏成齏粉不說,張大人你的前途,可也大大不妙!”   “無所謂,要打就來吧。”耍無賴張大少爺更不怕佟養性,一聳肩膀說道:“其實我也希望大汗先來攻城試試,讓大汗親眼看看我究竟值不值得他花大價錢招攬。”   話說到這步,佟養性也知道已經無法讓張大少爺回心轉意,無奈之下,佟養性也只好憤然告辭,臨別的時候,張大少爺又拿出一對鑲金煙槍和一大盒黑色藥膏交給佟養性,微笑着說道:“佟大人,這東西叫芙蓉膏,有強身健體、舒筋活血、提神醒腦和消腫止痛的奇效,對治療戰場舊傷引起的疼痛癰疽也有神效,貴比黃金,煩勞佟大人轉呈給努兒哈赤大汗,算是下官送給大汗的回禮。”   說着,心地無比善良的張大少爺還專門教給了佟養性這種靈丹妙藥的吸食方法,免得努兒哈赤大汗拿着這玩意也不會吸食。佟養性也知道芙蓉膏是罕見的珍貴藥材,沒做多想便謝了接過,答應一定呈交給努兒哈赤。張大少爺親自把佟養性送上城牆,指揮親兵用吊藍把佟養性放下城牆,與佟養性親熱的揮手告辭。而佟養性前腳剛走,張大少爺後腳就喝道:“來人啊,組織人手連夜在城牆澆水,結冰加固,建奴明天很可能會來攻城!”   佟養性帶着張大少爺的珍貴藥物回到建奴大營的時候,時間已是三更過後,但努兒哈赤和皇太極等一幫建奴首領仍然未睡,並立即召見了佟養性詢問招降經過。聽佟養性說完詳細經過後,努兒哈赤的眉頭不由皺成了一個川字,猶豫到底應不應該派一個兒子進城招降。而頗得努兒哈赤和皇太極信任的范文程則大叫道:“大汗,張好古那個小蠻子肯定不懷好意,千萬別上他的當。依奴才看來,我們還是直接攻城吧,打下錦州,把那個挑三揀四的小蠻子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準備招張大少爺做女婿,熱臉卻貼在了冷屁股上,努兒哈赤本來就有些惱怒,再被范文程這麼一鼓動,努兒哈赤難免動心,稍一沉吟就說道:“好吧,我明天親自去錦州城防的情況,如果錦州城不用花很大代價就能攻下,那就直接攻城!”范文程歡天喜地的答應,又毛遂自薦陪努兒哈赤巡視錦州城防,爲大金軍隊攻打錦州出謀劃策,努兒哈赤順口答應,又瞟到了佟養性帶來的禮物,便打着呵欠順口問是何物。   “大汗,這是西洋來的芙蓉膏,是一種很珍貴的藥物。”佟養性還算老實,不僅沒有貪污張大少爺的回禮,還如實把芙蓉膏和吸食辦法說了一遍。努兒哈赤一聽來了興趣,招手說道:“呈上來讓我試試,我這幾天身上的舊傷正疼得厲害,正好用得着。”   “大汗,請小心啊,萬一張好古那個小蠻子在芙蓉膏裏下毒怎麼辦?”范文程大聲驚叫道。努兒哈赤則笑罵道:“狗奴才,你當張好古和你一樣傻,認爲我不讓人試毒,就直接用他的藥?”說罷,努兒哈赤還真先讓侍衛試了毒,這纔開始吸食靈藥,剛開始抽了兩口覺得沒什麼希奇,努兒哈赤正準備放棄,可抽了第三口後,努兒哈赤卻發現這種令人陶醉香濃煙霧確實有止疼提神的作用,便又猛吸幾口,笑道:“不錯,身上的舊傷還真不怎麼疼了,張好古那個小蠻子應該是真心送藥,看來招降他還是有希望。”   ……   臘月二十七清晨,大雪紛飛,精神矍鑠的努兒哈赤親領大軍向錦州進發,在錦州東門外的五里處擺下陣形,努兒哈赤又親自登上前日莽古爾泰喫癟的天然指揮台,向着錦州城牆張望。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努兒哈赤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雪花飛舞中,錦州城的東南西北四道城牆已經被積冰凍成一塊,遠遠看上去簡直就象是一座巨大冰城,城牆積冰厚達尺餘,滑不留手,猿猴難攀,而在城牆之上,兩萬餘名明軍士兵已經是嚴陣以待,槍口炮口一起對準自家大軍,顯然準備充足。陪伴在努兒哈赤旁邊的范文程則不斷鼓譟道:“大汗,不用猶豫了,蠻子軍隊的德行你也不是不知道,看上去威風八面,實際上比豆腐還軟,我們的大軍只需要衝上去幾輪弓箭,就能把城上的蠻子兵射得鬼哭狼嚎,潰不成軍。”   “閉嘴!”努兒哈赤喝住范文程的聒噪,又轉向佟養性喝道:“你再去一趟城下,給張好古最後一個機會開城投降,他要是仍然拒絕,我們就立即攻城!”   “扎。”佟養性答應,拍馬趕往錦州城下喊話。過不多久,佟養性又頂着風雪跑回努兒哈赤面前,哭喪着臉說道:“大汗,張好古還是拒絕,他說我們沒誠意,不談了,要打就打到底!”   “狗蠻子,就憑你也配和我說打到底?”努兒哈赤冷哼一聲,怒喝命令道:“莽古爾泰,你率本部騎兵爲先鋒,衝至錦州東門城下以弓箭壓制城上蠻子守軍!費楊武(努兒哈赤侄),你率五千步兵抗沙包尾隨莽古爾泰,填平護城河!湯古代,你率一萬步兵,備足攻城武器列於陣前,等候命令!皇太極、阿濟格、達爾察(努兒哈赤侄),你們各率五千騎兵,襲擾錦州其他三門,牽制蠻子兵力。”   “扎!”建奴諸將一起拱手答應。旁邊的范文程則不樂意了,試探着說道:“大汗,奴才認爲應該四面同時進攻,讓張好古小蠻子顧此失彼。”   話音未落,努兒哈赤已經一記大耳光抽在他臉上,罵道:“老子用兵還用你交?錦州的四面都有護城河,你去給我找這麼多步兵填河啊?”范文程唯唯稱諾,心中卻暗恨張大少爺,“狗蠻子,你閒着沒事把護城河的水放幹做什麼?象寧遠城的護城河不放水多好,結成冰我們的攻城車就可以直接衝過去了。”   調兵遣將完畢,軍隊迅速集結出城,先是莽古爾泰的上萬精騎衝鋒上前,拉弓搭箭對着城牆發射,妄圖以弓箭壓制城上守軍,只可惜張大少爺對此早有準備,莽古爾泰剛衝出不到半里,東門兩側的紅夷大炮就率先發威,隆隆巨響聲中,開花炮彈呼嘯而來,雜亂無章的落入建奴騎兵隊中,轟得建奴騎兵血肉橫飛,但莽古爾泰深知火炮發射緩慢的弱點,吶喊着只是衝鋒不止,拼命靠近錦州城牆。但他們再往前衝時,錦州東門城牆上的射程較近的二十餘門佛朗機炮又開始發威,開花炮彈落處,被直接轟中的建奴騎兵筋斷骨折,炮彈即便落地,也會因爲巨大沖擊力而自動炸開,激射的彈片毒砂再度擊中建奴騎兵,炸得建奴哭爹喊娘。而佛朗機炮最大的優點就是分爲子銃和母銃,多個子銃裝彈而母銃裝藥,發射速度遠高於紅夷大炮,所以莽古爾泰軍好不容易衝到錦州城下時,他的上萬軍隊已經被紅夷大炮和佛朗機炮轟死一百餘人,傷者無數——更可氣的是,到現在還沒機會反擊一刀一箭。   “開火!”沒等莽古爾泰的軍隊放箭,城牆上已經傳來張大少爺聲嘶力竭的鬼哭狼嚎聲音。伴隨着硃紅令旗揮舞,錦州城牆上再一次向開了鍋一樣沸騰起來,無數支抬槍鳥銃三眼銃輪流開火,鋪天蓋地的羽箭也鋪天蓋地落下,雖說這些武器很難擊穿建奴身上的棉甲,卻又壓得建奴騎兵根本不敢抬頭——沒辦法,城上火力太密,一抬頭就有可能被打中沒有甲冑保護的面門,那可比打中其他地方更危險。更讓莽古爾泰感到鬱悶的是,張大少爺竟然把本來應該埋在地下的地雷也拿了出來,點燃後用簡易拋石機拋到護城河對面,重約三斤的地雷落地炸開,又炸得建奴騎兵雞飛狗跳,更有幾枚地雷凌空炸開,亂飛的鑄鐵彈片又讓周圍的建奴騎兵滿臉開花,慘叫着摔落戰馬。也炸得莽古爾泰簡直想放聲大吼,“張好古小蠻子你要不要臉?地雷應該埋在地下,被冰雪凍得土地僵硬炸不出來——你怎麼拿出來往別人頭上扔?”(注)   儘管城牆上火力兇猛,但精銳無比的建奴鐵騎還是抽空向城牆上方放箭,多少壓制住了一些明軍火力,明軍士兵也開始陸續的中箭倒下,而張大少爺身爲文官,卻仗劍守在城頭親自指揮戰鬥,不顧羽箭從耳邊嗖嗖飛過,泰然自若,嚇得已經升任張大少爺親兵隊長的張石頭舉着盾牌,戰戰兢兢的守在旁邊上遮下擋,生怕忽然一支流矢飛來,斷了張家十代單傳的根。而錦州守軍士兵看到張大少爺如此模樣,自然是信心大增,士氣鼓舞,不顧危險拼命放箭開槍,與建奴騎兵隔河對射,弄得馬世龍安排的督戰隊都沒怎麼起到作用。而在錦州其他三門,吳襄、趙率教和滿桂率領的三門守兵也和建奴牽制部隊展開交火,戰鬥同樣激烈。歷史上名聲頗爲不錯的監軍太監紀用和茅元儀等人則在城中指揮民夫搬運守城武器,有條不紊,極大的支援了城牆戰鬥,只有率領的預備隊吳六奇急不可耐,只盼早些能夠大展身手。   面對着錦州守軍的猛烈炮火,主戰場上的莽古爾泰軍有些喫不住勁了,損失極爲重大,努兒哈赤在指揮台上見勢不妙,趕緊命令第二波攻城軍隊費楊武隊出擊,抗着沙包衝向錦州,妄圖迅速填平護城河。而張大少爺則冷眼已待,直到費楊武的步兵隊衝到護城河僅有二三十步,張大少爺才冷冷向後一揮手,只在眨眼之間,錦州城牆就飛起數十條水柱,劈頭蓋臉的落到費楊武軍步兵頭上——張大少爺加班加點造出來的幾百架水龍,可不光光只是爲了噴水救火之用。而衝在最前面的費楊武正好被一條水柱噴中面門全身,感覺卻不象普通冰水那麼寒冷,費楊武鬱悶的用手一摸,立即驚訝叫道:“火油?!”   “放火箭!”城上又傳來張大少爺聲嘶力竭的吶喊聲,建奴步兵的慘叫聲中,百餘枝火箭迎面射來——前面說過,建奴的棉甲是用棉花板壓而成,防身保暖,明軍的弓箭和火槍都很難射穿。可問題是,這種棉甲先被火油一澆,又被火箭射中引燃,那樂子可就大了。所以只在片刻間,無數建奴步兵身上就燃起了沖天大火,慘叫着滿地滾爬,到處亂竄,後面的建奴步兵見勢不妙,趕緊扔下沙包就跑,空氣迅速充滿了野豬肉被燒焦的香味和臭味。不過最慘的還是努兒哈赤的侄子費楊武,他不僅正好被一道火油噴中全身,還恰好被一支火箭射中,眨眼之間就變成了一個火人,眉毛鬍子一起着火,哭爹喊孃的在地上翻滾想要滅火,卻怎麼滾也滾不熄,最後好不容易想起應該脫去棉甲時,費楊武卻已經再也站不起來了……   注:明代地雷現在已經有實物出土,證明確實存在,出土的地雷爲鑄鐵圓形,連殼帶藥重約1.7千克,爲引發雷,明代每斤約等於590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