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三百章 示敵以虛

  俗話說兵貴神速,因爲從子午谷進漢中至少得要十天左右的時間,再從漢中趕赴戰場又得需要幾天時間,爲了預防萬一同時給白桿兵減輕壓力,白桿兵從大散關撤離的同一天,收到了信使飛鴿傳書稟報白桿兵已經依令而行後。張大少爺當即做出決定,將陝甘軍隊主力移交給陝西諸路總兵吳自勉統屬,以李自成和張獻忠的降兵爲先鋒,依計相機行事,孫承宗坐鎮西安,統管後勤,自己則親自率領屠奴軍新兵老兵共計一萬一千五百餘人連夜出發,晝夜兼程抄子午谷小道增援漢中主戰場!   張大少爺的這個決定在軍隊中又引起了少少的一點轟動,這倒不是陝甘將士認爲張大少爺的計劃不靠譜,而是因爲張大少爺的人員任用有些出人預料——陝甘總督孫承宗被張大少爺點名留在西安坐鎮,主力軍隊的指揮權卻移交給了孫承宗的下屬吳自勉,這可是孫承宗上任以來,第一次出現的情況。以至於被張大少爺點名指揮主力軍隊的吳自勉都有些坐不住,乘着屠奴軍將士佈置準備出征的各種事項時,悄悄尋到張大少爺帳中,向張大少爺道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大人,你讓末將指揮全部陝甘主力,是不是再考慮一下?”在先前的剿賊戰中表現平平的吳自勉小心翼翼說道:“陝甘主力是孫閣老和洪承疇一手組建的,末將雖然掛名諸路總兵,但實際上只是二位大人的副手,既從來沒有單獨統領過陝甘全軍,也很少有機會單獨領軍出征,閣老和撫臺決定讓末將擔任諸路總兵,也只是因爲末將在陝甘諸路軍隊中人緣比較好,能夠幫助孫閣老和洪撫臺安撫調和各路軍隊之間的矛盾問題,至於打仗——說句慚愧的話,論單獨率軍作戰的經驗,末將還不如杜文煥、賀虎臣和張應昌三位將軍的經驗豐富。這一次蒙大人你不棄,點名讓末將單獨統率全軍作戰,末將雖然榮幸之至,但也實在是心中無底,萬一末將不慎誤了大人你的大事,那末將也就萬死莫辭了。”   “吳將軍,你說的情況,本官都知道,也都心理有底。”張大少爺一邊親自收拾着隨身書籍,一邊淡淡說道:“還有你爲數不多的幾次指揮作戰的經過,本官也仔細看過記錄,平心而論,你的作戰風格確實非常保守,一味只喜歡求穩,寧可錯失戰機也決不冒險,嚴重缺乏變通——說句不怕你生氣的話,你再這麼下去,註定了也就是二流統帥的命!”   “末將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但就是改不了。”吳自勉垂頭喪氣的答道。張大少爺一笑,又說道:“不過沒關係,本官就是欣賞你這一點,認爲這次你比孫閣老更適合指揮主力作戰,所以纔沒有選擇孫閣老,反而選擇了讓你指揮陝甘主力!知道爲什麼不?”   “末將不知。”吳自勉茫然搖頭。張大少爺放下正在整理的隨身書籍,笑道:“那本官告訴你吧,因爲這一次陝甘主力要的就是一個‘穩’字!這一次你指揮陝甘主力作戰,本官不要你出什麼奇兵用什麼妙計,也不要殺多少敵人,只要你嚮往常一樣謹慎小心,穩紮穩打,不過亂賊半點可乘之機,那你就可以完成任務和確保我軍的勝利了。至於猛打猛衝,惡戰血戰,滿桂將軍和洪撫臺都是這方面的行家,還有張獻忠和李自成也是猛將之才,不用你去擔心,你要做的,也就是用你的穩重,去彌補他們穩打穩衝時露出的破綻!明白了不,本官的吳大帥?”   “明白了。”吳自勉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後,吳自勉又試探着問道:“張部堂,那孫閣老也是一位相當穩重的統帥,而且德高望重,深得軍心,你怎麼還說末將比他更適合指揮這次作戰呢?”   “這話我也就對你說說。”張大少爺笑笑,壓低聲音對吳自勉說道:“你認爲孫閣老是一位穩重的統帥,這點你就大錯特錯了,他如果真的象你一樣穩重,也不會輕信詐降導致柳河之敗和丟失西安了,而且孫閣老性格太過剛硬倔強,本官如果這次繼續讓他指揮主力,指不定他就會爲了貪功,又犯下什麼錯誤。但本官相信,你決不會犯這樣的錯誤,所以才更相信你。”說罷,張大少爺又拍拍吳自勉肩膀,微笑說道:“吳大帥,對自己多一點信心,要相信自己不會比別人差!你以前表現平平,是因爲你的上司孫閣老和洪撫臺太過強勢,把你壓得太死,你一直沒有機會表現出自己的才能而已,這一次本官給你這個機會,你可千萬不要讓本官失望啊。”   “張部堂……”吳自勉感動萬分,向張大少爺單膝跪下,抱拳鄭重說道:“請部堂大人放心,末將一定竭盡所能,絕不辜負你的知遇之恩,也絕不讓你有半點失望。”張大少爺大笑,又攙起吳自勉囑咐,鼓舞他的信心——爲將來徹底架空孫承宗埋下伏筆。吳自勉卻又想起一事,忙問道:“對了,部堂大人,末將還有一事想要請教,你除了點名末將指揮全軍外,又點名讓李自成和張獻忠兩個降將擔任先鋒,末將在戰場上,要怎麼對待他們?”   “多給他們一點信任。”張大少爺沉吟着說道:“千萬不要因爲他們當過亂賊就歧視他們,要把他們當成正規官兵一樣對待,其他的將領欺負歧視他們的時候,要公平處置,他們遇到危險的時候,要出兵解救他們。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你把他們當成兄弟對待,他們也會把你當成兄弟回報,盡了你的力,即便他們真的狼心狗肺,你也可以問心無愧了。”   “明白了,部堂請放心,末將一定按照你的指點去做。”吳自勉抱拳答應,又向張大少爺請教了幾句便告辭而去。但是他前腳剛走,帳外的親兵又進來稟報,說是張獻忠和李自成二將聯袂求見,張大少爺笑笑,吩咐道:“讓他們進來吧,順便派人去把陝甘監軍唐川唐公公請來,讓他帶上我先前讓他準備的兩個監軍。”   親兵領命而去,片刻後,李自成和張獻忠二將一起進帳向張大少爺行禮,張大少爺笑着揮揮手,明知故問道:“二位將軍,來找本官有什麼事啊?”果不其然,張獻忠馬上答道:“張部堂,末將等前來求見,是想斗膽懇求大人收回成命,不要讓我等與陝西軍隊共同作戰,請大人恩准我等率領本部軍隊南下漢中,趕赴漢中主戰場殺敵。”   “是啊。”李自成附和道:“張大人,不是我們不想擔任先鋒,只是我們想跟着你一起並肩作戰,爲你衝鋒陷陣,因爲我們覺得,只有在你麾下,我們才能開心一些。”   “爲什麼?”張大少爺不動聲色的問道:“是不是陝甘軍隊裏又有人辱罵欺負你們了?是誰,告訴本官,本官給你們做主。”   “這倒沒有。”李自成垂頭喪氣的答道:“自從大人嚴懲了左良玉後,陝甘軍隊裏倒是再沒有一個人敢辱罵欺負末將們了,只是他們……”   “他們的眼神讓我們不舒服,就好象時刻在盯着我們,懷疑我們一樣。”張獻忠坦白說道:“末將等擔心大人走後,沒有人鎮得住他們,他們又要說些風涼話來刺激我們了。還有那個吳自勉,以前和我們在戰場上交手多次,互相殺死了對方不少的弟兄,我們擔心他記仇。”   “二位將軍,如果你們這麼想,那你們就大錯特錯了。”張大少爺慢悠悠的說道:“你們和陝甘軍隊有不少仇怨不假,俗話說,血債血償,但你們有沒有想過,血債也只有鮮血才能化解?本官如果把你們帶到漢中,那你們和陝甘軍隊的矛盾也就永遠無法化解,他們對你們的疑慮也永遠不會消除,將來你們即便在我的麾下建立無數功勳,他們也會在背後戳你們的脊樑骨,這一點,你們明白不?”   “這個……”李自成和張獻忠有些猶疑,開始被張大少爺的話打動。張大少爺又微笑着說道:“我決定讓你們和陝西軍隊配合作戰,原因有兩個,第一是你們的軍隊以步兵爲主,和全是騎兵的屠奴軍配合作戰,會拖慢屠奴軍的機動速度;第二個原因就是本官想借着這個機會,讓你們用鮮血在陝甘軍隊證明自己的決心和價值,也讓他們從今後無話可說,同時也讓你們和陝甘軍隊化解恩怨,建立血的友誼,成爲手足兄弟。本官的苦心,你們能理解麼?”   “末將們能理解,可……”李自成和張獻忠當然不笨,也隱隱猜到了張大少爺想要讓他們儘快融入正規官兵的用意,但二將卻更擔心這只是張大少爺個人一相情願的想法。遲疑了片刻後,張獻忠一咬牙直接問道:“張大人,你的打算是好,可你走了以後,吳自勉和其他的將軍乘機收拾我們,那我們怎麼辦?”   “放心,這點早在我的考慮之中,我也早給你們安排好了。”張大少爺微笑說道:“我已經和陝西監軍唐川唐公公打好了招呼,你們如果受到不公平待遇,可以直接向唐公公稟報,請唐公公給你們做主。不要撇嘴,我們大明軍隊的監軍,權力還是很大的,不僅管着你們的戰功稽覈,還有權干涉主帥對將領的賞罰處置,必要時,還可以繞過領軍主帥直接向上司或者朝廷稟明事情真相,有他給你做主當靠山,你們就可以放心上戰場去殺敵立功了。”   “有監軍當靠山,這倒是可以放心不少。”張獻忠和李自成暗暗點頭,李自成又試探着問道:“張大人,你的苦心和好意,我們都明白,可是我們和唐公公沒什麼交情,他能象你一樣,無微不至的照看包容我們嗎?”   “關於這個問題,讓咱家來替張部堂回答吧。”大帳門口響起一個爽朗笑聲,身材高瘦的陝西監軍唐川領着兩個年輕太監進來,大笑說道:“張將軍,李將軍,你們可知道,咱家是九千歲的乾兒子,張部堂是九千歲的親兒子,咱家和張部堂是兄弟,張部堂交代咱家照看你們,咱家還能不好好照看你們?”說着,唐川還往身後的兩個年輕太監一指,笑道:“看到了吧?咱家也都給你們安排好了,這兩個小傢伙都是咱家的乾兒子,一個叫高摟,一個叫楊戈,咱家把他們安排在你們的軍隊裏當監軍,你們如果真有什麼委屈,就直接對他們說,他們能幫你們處理就處理,他們辦不到的,也可以直接向咱家稟報,咱家再親自出面,替你們伸冤做主。”   “李將軍,張將軍,你們大概還不知道,大明各地將領,差不多個個都和監軍處得不怎麼好,惟獨本官不同。”張大少爺十分得意的說道:“本官自領兵作戰以來,先後換了五六個監軍公公,個個都和本官是親如兄弟啊。”   “那是當然,探花郎你不僅是九千歲的親兒子,還是咱們這些廢人的知音啊。”唐川笑嘻嘻的說道:“當年探花郎你在國子監裏做了那首詩,咱們這些給皇上當奴婢的,可是個個都背得滾瓜爛熟啊!大內諸公好古風,行止無愧褒貶空。立馬橫戈胡虜潰,摐金伐鼓狄夷崩。盡忠爲國萬民飽,撥亂反正天下同。清談高論俱豎儒,負劍挾弓有廠公!別的不說,就憑探花郎你這首詩,咱們這些當監軍的,就沒一個會爲難你啊!”   “那可太好了。”李自成和張獻忠大喜過望,終於徹底放下心來,一起向張大少爺和唐川行禮說道:“多謝張大人替末將考慮周全,也多謝唐公公替末將等佈置周全,還有楊公公和高公公,以後就麻煩你們多多關照了。”兩個年輕太監含笑答應,張大少爺則和唐川得意的對視一眼,十分滿意既將眼線安插進張獻忠和李自成軍中,又不讓他們產生反感,甚至還讓他們感激涕零。   ……   花裏許多時間好不容易處理完陝甘軍隊內部的問題和隱患,天色已是三月十三的傍晚,一萬一千餘名屠奴軍也已經準備完畢,張大少爺再不遲疑,當即率領自己的鐵桿嫡系狗少軍上路,取道子午谷潛入漢中。很幸運的是,因爲陝西巡撫衙門已在天啓元年遷移至漢中府城,爲了加強與秦嶺以北各個州府的交通聯絡,就連子午谷這樣的偏僻小道也得到了加寬加固,對於全是騎兵的屠奴軍行軍十分有利,同時因爲漢中相對富庶,糧草較爲充足,不用攜帶太多糧草的屠奴軍也可以騰出寶貴的運載空軍隨軍攜帶大量飲水,這又解決了子午谷乾旱缺水的嚴重問題。所以屠奴軍行軍速度也更加快捷,僅用了七天時間便穿過了長達五百餘里的子午谷,再加上從西安趕到子午谷口的兩天時間,屠奴軍實際上只用了九天時間便抵達子午谷南端入口——子午鎮!   “報——!”前鋒軍隊的傳令兵飛奔至張大少爺面前,拱手說道:“啓稟大人,我軍前鋒薊騎隊已抵子午鎮,天色太黑,鎮中千戶廖超羣不知我軍身份,聽聞我軍前鋒忽至鎮外,誤以爲我軍是亂賊軍隊,已經棄鎮而逃。”   “棄鎮而逃?”張大少爺鼻子差點沒氣歪了,喝道:“派人去把他抓回來,先打三十軍棍再帶來見我!孃的,這麼緊要的位置,也敢棄鎮而逃,幸虧是官兵了,要真是亂賊軍隊還了得?”   傳令兵領命而去,張大少爺繼續領兵前行,又走得五六里路,子午鎮便已出現在了眼前,張大少爺見天色太黑,怕大軍入鎮擾民,便命令軍隊在鎮外宿營休整,而當親兵生起一堆篝火張大少爺剛剛坐下時,已經被打得滿屁股開花的千戶廖超羣便已被拖到張大少爺面前。見到張大少爺,屁股上血肉模糊的廖超羣不敢怠慢,趕緊掙扎着爬上來磕頭,帶着哭腔喊道:“末將廖超羣,拜見五省總督張部堂,末將不知部堂大人駕到,有失遠迎,請部堂大人饒命。”   “你迎不迎接本官,那是小事。”張大少爺冷笑着說道:“你膽子不小啊,剛聽說有軍隊從子午谷過來,不先佈置斥候辨別敵我也就算了,竟然還敢棄鎮而逃——將領未戰先逃,這是什麼罪名?說!”   “死……死罪。”廖超羣膽戰心驚的回答,又殺豬一樣慘叫道:“部堂,末將是該死,可這也不能全怪末將啊,府臺大人把末將手裏的兵全抽走了,鎮裏就只有五六十個守軍,末將害怕被敵人全殲,就急着跑回去報信,否則的話,只怕亂賊殺到漢中城下,漢中城裏的守軍都還不知道啊!只是末將做夢也沒想到,半夜三更忽然來子午鎮的,竟然是部堂大人你啊。部堂大人,你饒命,饒命啊!”   “雖然是狡辯,但也還算有點道理。”張大少爺冷哼一聲,又趕緊問道:“子午鎮這麼要害的位置,鎮裏怎麼纔有這麼一點兵力?後方軍隊抽調得這麼厲害,前方真那麼喫緊?前方現在是什麼情況?”   “回大人,鎮裏原先有七百多守軍的,去年抽走了三百,前幾天也抽走了四百,所以現在就這麼點了。”廖超羣緊張過份,語無倫次的說道:“前方是什麼情況,小的不知道,聽說亂賊已經殺進大散關了,漢中城現在一片慌亂,城裏有點錢的人,都往四川跑,還有四川的,也有往漢中跑的,還聽說有一些刁民正在鬧事,準備迎接亂賊殺入漢中,對了,還有聽說彭大人準備親自到前方督戰,昨天通判謝大人把他的老婆孩子送到金州……”   “閉嘴!”張大少爺不耐煩的喝道:“本官是問你,亂賊現在打到那裏了?”   “不知道。”廖超羣回答得非常乾脆。張大少爺也氣得一腳把他踹翻在地上,捏着光滑的下巴琢磨,“屠奴軍穿過子午谷,一共走了九天時間,亂賊的軍隊龐大,就算沒有白桿兵阻擊,九天時間裏也很難走出秦嶺山區,而且亂賊發現我下令棄守大散關後,也肯定會懷疑秦嶺山區是個陷阱,十有八九不會冒險輕進,肯定要哨探清楚情況再南下入川,再加上亂賊內部的南進派和西進派爭執,也得耽擱一點時間。這也就是說,我的時間還比較充裕,可以從容佈置,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摸清楚漢中府的各種情況再說。”想到這裏,張大少爺又是一腳踹在廖超羣身上,喝道:“廖超羣,你身爲朝廷命官,不辨敵我未戰先逃,想死還是想活?”   “末將想活,誰會不想活呢?”廖超羣哭喪着臉說道。張大少爺點頭,命令道:“想活,可以,給你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你的人久在漢中熟悉地形,派一個可靠的人騎快馬,連夜去漢中城找按察僉事彭好古彭大人,讓他帶着所有軍情戰報沿官道趕來子午鎮,向本官彙報漢中軍情!切記,本官已經祕密率軍進入漢中的消息,只能讓彭大人一個人知道,泄露出半點風聲去,小心你的腦袋!”   “是,是,末將這就讓小舅子去送信。”廖超羣不敢怠慢,趕緊安排自己的絕對心腹去給彭好古送信。史可法按張大少爺口述書寫命令時,旁邊已經被編入張大少爺親兵隊的李定國好奇問道:“義父,我們的大軍都已經進漢中了,你怎麼還要對漢中軍民保密?聽這位廖將軍說漢中現在是人心惶惶,把我們進駐漢中的消息散佈出去,不是可以起到穩定人心的作用了?”   “有很多原因,主要原因是我擔心亂賊有細作混進了漢中,摸清楚了這個情況,不敢南下,選擇拼死殺出我的包圍圈,那我這些天的佈置也就前功盡棄了。”張大少爺順便解釋了一句,又笑道:“還有,義父打算給一個差點變成你乾孃的人一個驚喜。” 第三百零一章 合圍   張大少爺認爲亂賊軍隊不可能在九天之內走出秦嶺山區,並且對此有十足把握,但實際上呢,張大少爺還是大大高估了亂賊軍隊的機動力和決斷力,在張大少爺親自率領屠奴軍穿過子午谷的這九天時間裏,亂賊軍隊竟然還沒有做出決定,到底是應該北上西進竄入陝甘腹地,還是應該穿過秦嶺山區,殺入四川盆地或者漢中盆地?而導致這還情況的原因,則是高迎祥和羅汝才兩個賊頭嚴重的戰略分歧。   對張大少爺來說,最害怕的情況莫過於亂賊軍隊拼死殺入陝甘腹地,因爲張大少爺雖然佈置了一個巨大的東西北三面夾擊亂賊的包圍圈,但戰線太過漫長,不可能面面俱到,亂賊倘若全力拼死向北向西,那麼突圍成功的可能性非常之大不說,饑荒嚴重的陝西腹地各州各府也能爲亂賊軍隊提供足夠的兵員補給和羣衆基礎,極不利於張大少爺先剿後撫的平叛計劃;而亂賊就不同了,四川和漢中都相對比較富庶,饑荒也絕不能算重,還有一口飯喫的老百姓也很難被亂賊鼓動起來造反,同時剛剛平定了安奢之亂後,得到歷練的四川軍隊也足以對亂賊軍隊形成戰鬥力優勢!   歷史上,張獻忠之所以能夠在十六年後殺進四川,是在崇禎對窮苦百姓橫徵暴斂、官軍失去民心基礎和四川軍隊在十幾年的剿賊戰中消耗殆盡的前提下才發生的事。而歷史的走向被張大少爺這隻大飛蛾亂扇翅膀的影響下,已經多活了近兩年的魏忠賢一手把持的大明朝廷徵稅重點仍然是官紳富商,窮苦百姓的負擔相對較輕,官軍有一定民心基礎,同時平定安奢之亂的四川官兵主力仍然得以相當之好的保存,足以與亂賊主力正面抗衡,亂賊主力卻因爲起事不久,經驗欠缺,戰鬥力相對歷史上自然較弱,此長彼消之下,張大少爺當然敢把亂賊引進秦嶺山區,再集中陝甘、四川的官軍主力加以殲滅!   這個道理,張大少爺明白,亂賊衆頭目不是很明白,高迎祥和羅汝才兩個大賊頭比明白,但瞭解不是很深刻,志願到亂賊軍隊中擔任狗頭軍師,妄圖利用陝西亂賊爲建奴行隔岸觀火之計的范文程則非常明白,所以范文程堅決反對亂賊軍隊南下,並且成功說服了羅汝才採取自己的方略——不過這麼一來,亂賊軍隊中的南進派和北上派也不可產生衝突,進而北上南下都不堅決,一再耽誤寶貴時間,失去了最後的突圍機會……   “闖王,闖王,大事不好了——!”三月初十正午,當張大少爺親自率領的屠奴軍即將走出子午谷時,亂賊主力徹底覆滅的第一聲喪鐘終於敲響,被高迎祥派去偵察敵情的得力助手馬光玉飛奔回大散關,衝到正在關中與羅汝纔等賊頭討論軍情的高迎祥面前,帶着哭腔喊道:“闖王,我們派去西面偵察道路和聯絡其他弟兄的弟兄回來了,不知道爲什麼,天水方山原的南面官道上,忽然出現一支狗官的軍隊當道駐紮,全是騎兵,戰鬥力強得怕人,我們去探路的五百多號騎兵,被他們殺得只有兩個弟兄活着逃了回來!”   “怎麼可能?鞏昌那來的那麼多官兵騎兵?”高迎祥大喫一驚,跳起來吼道:“是那個狗官的軍隊?有多少人?”   “不知道,逃回來的弟兄都不識字,不知道官兵的旗號,也沒來得及偵察官兵的數量。”馬光玉擦着汗水哭喪着臉答道。高迎祥破口大罵士卒無能,羅汝才和范文程則一躍而起,衝到標註有無數雙色旗幟的地圖沙盤前察看情況,將一面代表官兵的紅色小旗插到馬光玉彙報的地圖位置上後,羅汝才和范文程的臉色立即蒼白成了死人顏色——沙盤上,官兵的紅色旗幟已經四面包圍了亂賊的黃旗,正北鳳翔府城洪承疇,正南鳳縣秦良玉,東面張大少爺的陝甘主力,西面又有一支神祕軍隊扼住亂賊主力的西進咽喉,留給亂賊軍隊的流竄空間,已經小得非常可憐。   “闖王,不能猶疑了!”范文程殺豬一樣嚎叫道:“張好古小瘋狗是想四面包圍殲滅我們,乘着他還沒來得及收網,趕快向西北的安戎關突圍,衝出小瘋狗的包圍圈,這個位置蠻子軍隊力量薄弱,是我們最後的突圍機會。”   “還有向南面突圍,也有機會。”老賊頭王自用提醒一句,又疑惑道:“奇怪,既然小狗官打算四面包圍我們,那爲什麼要主動讓出大散關?他如果不放棄大散關,我們就沒有半點機會南進四川和漢中,他怎麼用出這樣的昏招?”   “王大王,我說過多少次了?小瘋狗讓出大散關,就是想誘我們進四川,他好在秦嶺山區佈置埋伏殲滅我們!”范文程紅着眼睛吼道:“你們可以想一想,如果不是小瘋狗主動放棄大散關,我們沒有半點入川希望,還會在寶雞呆這麼久,白白浪費突圍的寶貴時間麼?”   “糟了,小狗官放棄大散關,果然是奸計!”事實放在面前,高迎祥心裏終於是一沉——先前幾天入駐大散關後,高迎祥自以爲佔據天險地利,進可攻退可守立於不敗之地,殺入漢中或者四川如探囊取物,便派遣小股軍隊向秦良玉軍駐紮的鳳縣發動了幾次試探性進攻,不曾想每次還沒過清風閣,就被主動出擊的白桿兵打得抱頭鼠竄,狼狽不堪的逃回大散關,高迎祥這才明白想要入川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現在明軍騎兵迂迴至天水當道駐紮,完成寶雞包圍圈,高迎祥也終於相信,自己們確實是被張大少爺親手繪製的入川畫餅所欺騙,錯失了最後的突圍良機,再想打破這個包圍圈,將要付出的代價也將是難以想象的巨大了。   “闖王,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不能再猶疑了。”羅汝才也警告道:“乘着小狗官還沒有收縮包圍圈,趕緊殺進陝西腹地纔是正理,在陝西腹地,我們熟悉地形,又有足夠的兵員補充,可以和小狗官遊擊周旋,把小狗官的主力拖垮拖死,這是最後的機會,千萬不能再錯過了。”   “曹天王,你在說什麼瘋話?”不少見財眼開的賊頭叫嚷道:“到陝西腹去幹什麼?那裏的人一個個窮得一條褲子穿就不錯了,去四川或者漢中才對,那裏的糧食多銀子多美女多,想怎麼搶都行!”   “你們這些蠢貨,小狗官故意讓出大散關,擺明了就是想把我們引進秦嶺山區,你們想送死自己去,別拉着我們!”羅汝才氣得七竅生煙,咆哮道:“進四川搶錢搶糧搶女人,說得容易!陽平關、葭萌關和劍門關這些天險,一處比一處更難打,四川的狗官只要守死這幾處天險,餓就可以把我們餓死在秦嶺山區!”   衆賊頭啞口無言,惟有老賊頭王自用沉吟道:“以我們現在的情況,想進四川是有點難,但是進漢中應該沒問題,漢中的軍隊不多,白桿兵雖然厲害,但人數太少,我們十幾萬人全力進攻,堆都可以把他們堆死,而且我們就算正的拿不下白桿兵控制的鳳縣,也可以利用秦嶺山區小路繁多複雜的特點,繞開鳳縣直接殺進漢中!只要拿下了漢中,我們不僅可以就地補充大量的糧草,還可以南下重慶或者東進湖北,避開小狗官的追殺。”   “王大王,你說得太容易了,你也太小看張好古那條小瘋狗了。”范文程警告道:“那條小瘋狗素來做事滴水不漏,他既然敢命令白桿兵放棄大散關,就一定留有後手防着我們就勢殺進漢中,我們真敢進漢中,也只有死路一條!向北,只有向北,我們纔有東山再起的希望!”   “都別吵了!”最大的賊頭高迎祥沉吟許久後終於開口,拍板道:“向北,向安戎關突圍!但大散關也不能輕易放棄,羅汝才,你不是堅決向北突圍嗎?你的軍隊打前鋒,攻打五里坡、汧陽和安戎關開路,其他人的軍隊當中軍,打下了安戎關就向北突圍,我的軍隊殿後,如果攻打安戎關受挫,我們也還有向南這條路走。”   “闖王,破釜沉舟一起走吧。”范文程好心建議道:“如果不放棄大散關,肯定還有人會抱着突圍不成就向南的念頭,不利於我們齊心協力誓死突圍!只有大家集中在一起向北突圍,我們才能對蠻子軍隊形成兵力優勢,同時也不會有人瞻前顧後,可以橫下一條心堅決突圍。”   高迎祥有些動心,但四川和漢中的富庶卻又是高迎祥說什麼都捨不得放棄了,再加上顧慮到突圍無望後必須要留一條後路,高迎祥還是搖頭,咬牙說道:“就這麼辦,不用多說了!”羅汝才和范文程無奈,只得答應,匆匆下去準備,大部分垂涎於四川漢中財富的賊頭也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答應。   亂賊軍隊的紀律極差,軍隊駐紮的營地也非常鬆散,十幾萬大軍,駐紮地竟然從大散關一直拉到因爲戰亂而被廢棄的寶雞城郊,所以爲了整理隊伍和集結軍隊,亂賊軍隊足足用了半個白天的時間,不過還好,現在是三月初十,月圓將滿,長年乾旱的陝西大地上天氣異常晴朗,可見度極高,爲亂賊軍隊連夜行軍提供了先決條件。深知向北突圍纔是正途的羅汝才和范文程不敢遲疑,當即率領軍隊連夜出發,去爲大軍突圍開路。   世上沒有後悔藥,錯過了的突圍戰機也不可能回來,寶雞包圍圈完成後,在鳳翔府城裏已經等得極不耐煩的洪承疇軍早就密切監視着亂賊軍隊的一舉一動,發現羅汝才軍渡過渭水北上後,因爲被張大少爺剝奪全軍指揮權而怒火高漲的洪承疇當即率軍出城截殺,汧水河畔兩軍相遇,怒火沖天的洪承疇身先士卒,率領被亂賊稱爲洪兵的嫡系騎兵象下山猛虎一頭扎進敵羣,猛衝猛砍,見人殺人,見佛屠佛,連武器都是靠搶奪補給的羅汝才軍雖然拼死抵抗,無奈洪承疇軍衝殺太過猛烈,在丟下五六百具屍體後開始崩潰,士卒爭先南逃,羅汝才和范文程雖然組織督戰隊拼命鎮壓,驅逐士卒上前作戰,無奈敗兵太多,就連羅汝才的本陣和督戰隊都被衝散,羅汝才軍全線崩潰,馬步爭馳,自相踐踏,死者無數,而後面的其他各路亂賊聽聞前鋒兵敗,又有後路可退,便一個賽一個的爭相南逃,沒有一路亂賊敢於北上增援,導致羅汝才軍被洪承疇軍一路追殺至渭水以南,攻打安戎關突圍的計劃也徹底流產。   讓亂賊軍隊膽戰心驚的還在後面,北上突圍失敗的第二天,同時也是大明天啓九年的三月十一這天,亂賊軍隊的斥候又送來一個讓高迎祥和羅汝纔等賊頭魂飛魄散的消息——郿縣以東,已經發現了陝甘明軍主力的前鋒軍隊,而且亂賊斥候冒死探察發現,陝甘主力的中軍之中,竟然還打着張大少爺的帥旗,很明顯,張大少爺這次是親自率領陝甘主力殺來了。而讓高迎祥等賊頭氣憤萬分的是,這一次陝甘主力的前鋒竟然就是李自成和張獻忠,軍隊也全是他們的嫡系本部!   向北突圍失敗,陝甘主力又在步步逼近,盤踞在寶雞一帶的亂賊頭目全都慌了手腳,三月十一在益門鎮內召開的羣賊大會上也吵翻了天,除了高迎祥和羅汝才兩大賊頭之外,幾乎每一個賊頭都叫嚷南下入川,羅汝纔則聽取了范文程的分析,認爲全力向西北突圍仍然是唯一的正確選擇——主要也就是糧食問題,明軍騎兵既然在短短之內迂迴到了天水構建包圍圈,只要是稍微有點經驗的將領,都能猜到西面這支明軍騎兵在糧草補給上必然會出現大問題,敵人有問題也就意味着自己有希望!而頗有軍事頭腦的高迎祥雖然認同范文程和羅汝才的分析,無奈絕大部分的賊頭都堅持要南下,衆意難違,高迎祥也沒有這個乾綱獨斷的魄力,陷入了兩難。   “闖王,各位大王,你們如果堅持要南下送死,我也不勉強,但是在你們做出決定之前,請先聽我再說一段話!”一心想要讓陝西大亂牽制明軍的范文程也是被逼急了,跳出來紅着眼睛吼道:“四年前,張好古這條小瘋狗第一次領兵作戰,以兩萬軍隊抗衡我們大金的十三萬大軍,我們大金汗和諸位貝勒用盡各種手段,想盡各種辦法,不僅沒有攻破他親自鎮守的錦州城,反倒被他抓住機會攻破盛京,造成大金建國以來最大的慘敗!兩年前,張好古小瘋狗以八千軍隊北伐草原,大小二十三戰,無戰不勝,殺敵以十萬計!去年這條小瘋狗在兩個多月裏打了三場大會戰,每一戰都是殺敵數萬數十萬,就連蒙古的大汗都被他生擒活捉!這條小瘋狗從出道以來,就沒打過一個敗仗,也沒犯過一次錯誤,你們憑什麼認爲他這次會犯這麼大的錯誤,讓出四川和漢中這麼大的空當?他是蠻子朝廷的五省總督,同時管着陝西和四川,他就不怕你們殺進了漢中和四川,給他的蠻子戰神臉上抹黑?所以我敢斷言,他肯定已經在南面佈置好了天羅地網等你們去鑽!你們如果不想白白送死,就只能向北,向西,往小瘋狗包圍圈唯一的薄弱點西北突圍,否則等蠻子軍隊的主力一到寶雞,你們也就個個死定了!這個道理,你們明不明白?明不明白?!”   范文程歇斯底里的吼叫終於起了一點作用,剛纔叫嚷向南突圍叫得最起勁的幾個賊頭全都怏了下去,意志不是那麼堅定的其他賊頭也開始思考范文程的話,范文程則又含着眼淚吼道:“還有,我范文程是大金第一漢臣,爲什麼要放着在遼東的榮華富貴和嬌妻美妾不去享受,偏偏跑來你們陝西,陪着你們喫風喝沙,顛沛流離,我圖什麼?!還不是指望你們能在陝西成就大業,和我們大金聯手推翻蠻子朝廷?論對蠻子軍隊對張小瘋狗的瞭解,你們誰有我瞭解得多?你們爲什麼就不聽我的逆耳忠言,偏偏要往張好古小瘋狗的陷阱裏鑽,自己去送死——?!”   “闖王,範先生是爲了我們好……”羅汝才本來還想附和幾句,高迎祥卻揮手打斷他的話,沉聲說道:“不用說了,我決定了,全力向西北突圍,殺入陝西腹地。你們也決定吧,願意跟我們走的,就準備和我們聯受拼死殺出包圍,不願意的跟我們向西北突圍的,我也不勉強,自己帶着軍隊想去那就去那吧。” 第三百零二章 突圍   隨着張大少爺精心佈置的寶雞包圍圈越收越緊,包圍圈中的各路賊頭對南下北上的戰略選擇產生了巨大的分歧,被逼無奈之下,大賊頭高迎祥決定採納范文程建議北上突圍,同時鑑於無法說服所有賊頭與自己共同行動,高迎祥只好讓各路賊頭自己抉擇,願意北上突圍的跟自己走,不願意的也不勉強,自己選擇突圍方向,這麼一來,也不可避免的導致了近十二萬的亂賊軍隊完全分裂。最後一番討論下來,大約七萬的亂賊軍隊決定在高迎祥和羅汝才的率領下向北突圍,另有衆多小賊決定帶着近五萬的亂賊軍隊跟老賊頭王自用和吳延貴到南邊去賭一把運氣。   儘管說服了大部分的亂賊軍隊選擇了正確道路,但范文程臉上卻看不到半點喜色,因爲范文程非常的清楚這些亂賊軍隊的戰鬥力,所謂的突圍七萬大軍,真正能上戰場打仗的還不到一半,真正能打硬仗的也就是高迎祥麾下的六七千騎兵和羅汝才麾下的四五千嫡系,剩下的打打順風仗也許還勉強,遇到硬戰血戰就不怎麼靠得住了。而范文程雖然說幹了口水,卻始終無法說服手裏還有一點主力軍隊的王自用和吳延貴跟高迎祥走,無奈之下,范文程只好根據實際情況給高迎祥獻出兩條計策,第一條是毀掉入川大散關預防萬一,讓南下亂賊軍隊留一條退路,第二條則是向北突圍速度一定要快,一定要在陝甘主力抵達戰場之前殺出重圍。高迎祥深知范文程經驗豐富,一併採納。   三月十三日,匆匆摧毀了大散關關牆後,南下北上的亂賊軍隊分道揚鑣,王自用和吳延貴兩個老賊頭率領五萬大軍南下,向鳳縣發動進攻;高迎祥和羅汝纔則率領七萬賊軍向北突圍,吸取了上次北上突圍失敗的教訓,爲了儘量避開洪承疇軍的阻擊,高迎祥和羅汝才的聯軍還放棄了走五里坡突圍的道路,改走隴安小鎮向北突圍。但很可惜的是,一直密切監視着亂賊軍隊舉動的洪承疇爲了報復張大少爺對自己的蔑視,根本就不給高迎祥和羅汝才靠近隴安的機會,北上突圍的亂賊軍隊剛剛抵達渭水,洪承疇就已經在渭水北岸嚴陣以待。   “弟兄們,生死存亡,在此一戰!跟我衝啊!”爲了鼓舞士氣,頗有武力的高迎祥親臨前線,親自率領他的王牌鐵甲騎兵向洪承疇軍發動衝鋒,吶喊聲中,三千亂賊重騎吼叫着穿過乾旱缺水的渭水河道,向北岸的八千洪承疇軍發動衝鋒,洪承疇則以弓弩招待,並且也是親臨前線,舉劍怒吼,“弟兄們,全殲亂賊的時候到了,一定要堵住亂賊啊!給我射,給我狠狠的射!”   “咻咻咻咻……!”連綿不絕的箭鏃破空聲中,雨點一般的羽箭鋪天蓋地的落到高迎祥鐵騎頭上,鐵製箭頭與鋼鐵鎧甲的撞擊聲也叮叮噹噹的亂響起來,身披鐵甲的賊兵重騎雖然不怎麼害怕弓箭,但他們的戰馬卻在箭雨中慘嘶不斷,馬血飛濺,渾濁的渭水河中人仰馬翻,亂成一團,但高迎祥絲毫不懼,揮舞鋼刀上擋下格着明軍弓箭,反覆只喊着一個字,“衝!衝!衝!”受高迎祥鼓舞,亂賊鐵騎衝鋒更猛,幾乎是在喘息之間就衝過了河道,向平緩向上的渭水北岸掩殺而上。也就在這時候,洪承疇令旗一揮,三千步兵挺槍上前,瞬時之間就在拒馬鹿角背後樹起了一排排整齊的雪亮槍山。   “殺啊——!”第一個亂賊騎兵衝到槍陣面前,第一杆刺槍也準確刺中他的戰馬咽喉,亂賊騎兵咆哮着揮刀砍下,刺中他戰馬的明軍士兵躲避稍慢,被他砍中肩頭,鮮血噴濺,險些連肩帶臂被斬落,也就在這時候,在洪承疇精心訓練下配合嫺熟的陝西步兵又是兩槍刺到,一起刺中亂賊騎兵的小腹,雖然沒能刺穿他的鐵甲,卻也將他整個人舉到半空,其他明軍槍兵亂槍刺到,頓時又將他沒有盔甲保護的臉部四肢刺出無數鮮血窟窿,而在他的兩旁,還有無數的亂賊騎兵也遭到了同樣的命運,聲嘶力竭的慘叫聲也在渭水河畔迴盪起來。   “殺賊!”“殺狗官!”震耳欲聾的口號聲中,渭水北岸到處都是揮舞的刀劍,鋼鐵在激烈的碰撞,斬擊聲,慘叫哀嚎,廝殺殞命的嘶叫,受傷士兵發出的毛骨悚然的尖叫聲,戰馬的狂嘯,刀槍劈砍鐵甲發出的令人起一身雞皮疙瘩的聲音混作一片。憑藉着拒馬鹿角構建的少許地利優勢,洪承疇的三千步兵與一千弓兵成功纏住了高迎祥的王牌鐵騎,四千明軍鐵騎則在戰場背後嚴陣以待,預防亂賊增兵。果不其然,高迎祥的騎兵正面衝擊受阻後沒過多久,兩支亂賊步兵也從騎兵兩翼包抄而上,妄圖渡河夾擊明軍步兵兩翼,洪承疇令旗再揮,兩支明軍騎兵千人隊分抄而上,立時與亂賊步兵在兩翼廝殺在一起。   激烈的血戰從上午已時一直持續到下午申時,佔據着微弱地形優勢的洪承疇軍牢牢守住了陣地,也多次打退亂賊軍隊的衝鋒並大量殺傷敵人,但因爲兵力處於絕對劣勢,本身的傷亡也相當不少,匆忙構建的阻擊工事也被破壞殆盡,早已退出陣地休整的高迎祥鐵騎見有機可乘,也開始在高迎祥的率領下重新集結,只等正在正面衝殺的羅汝才軍退下,便可一鼓作氣的衝破明軍的阻擊陣地——對急於突圍的亂賊軍隊來說,殲滅洪承疇軍無疑是癡人說夢,而擊潰洪承疇的阻擊就是勝利。可就在這時候,一個亂賊斥候忽然從東面快馬衝來,遠遠就大叫道:“闖王!闖王,不好了!叛徒,叛徒李自成和張獻忠帶着軍隊殺來了!”   “怎麼可能?”高迎祥萬分驚訝,心說李自成和張獻忠這兩個叛徒的軍隊前天才到郿縣,按路程計算起碼要到明天中午才能抵達寶雞戰場,怎麼可能來得這麼快?范文程卻毫不意外,因爲他非常清楚,不管什麼人只要投降了新主子,爲了在新主子面前表現一把,通常都會比在老主子面前時更爲賣力——范文程自己就是典型中的典型。這時,那斥候已經衝到高迎祥旗陣前,滾下戰馬跪在地上,喘着粗氣奏道:“啓稟闖王,張獻忠和李自成兩個叛徒的軍隊已經過了汧水河,正在向這邊全速殺來,估計最少半個時辰、最多三刻時間,就能抵達戰場。”   “他孃的,這兩個狗叛徒來得可真快!”高迎祥大罵一句。旁邊范文程趕緊說道:“闖王,不必理他們,依學生看來,請王左桂大王率領步兵前去阻擊李自成和張獻忠兩個叛徒就足夠了,闖王你的鐵騎是我們的絕對主力,應該留下來繼續衝擊洪承疇蠻子的阻擊陣地,只要打破洪承疇蠻子的阻擊,我們也就贏定了。”   “說得對,老子們現在沒空去理會那兩個叛徒,等以後再收拾他們。”高迎祥十分贊同范文程的看法,指着在各路亂賊中實力中等的王左桂命令道:“亂世王,你馬上帶你的本部去東邊,給我擋住李自成和張獻忠這兩個叛徒兩個時辰!”資格極老的老賊頭王左桂甚是自信,答應一聲便匆匆領着的七八千人馬趕往東面阻擊,而渭水北岸的洪承疇發現這一情況後,立即大喜叫道:“亂賊分兵去東面,肯定是我們的主力援軍到了,弟兄們,加把勁,堅持啊!”   “殺狗官——!”片刻後,久攻不下的羅汝才軍退下後,高迎祥的鐵騎整齊一聲吼,一起拍馬衝向已經堆滿兩軍士兵屍體的明軍阻擊陣地。而出乎高迎祥和范文程預料的是,洪承疇的得力助手杜文煥也已經親自上陣,竟然率領着明軍步兵向亂賊鐵騎發動了反衝鋒,高迎祥先是大喜,還道明軍喫錯了藥放棄阻擊陣地是自尋死路,可是兩軍直接在河中相遇時,早已堆滿人馬屍體的河道加上河水阻滯,高迎祥的鐵騎衝擊力反而發揮不開,靈活矮小的明軍步兵卻在河中如魚得水,上砍人腿下砍馬腿,打得高迎祥的鐵騎叫苦連天,陷入苦戰。見此情景,終於明白洪承疇用意的范文程不由心中暗贊,“這個洪承疇蠻子,臨陣指揮還真不簡單,可惜,這個蠻子如果象我一樣歸順大金給四貝勒當奴才,倒也是四貝勒的一員干將。”   儘管高迎祥鐵騎的陷入苦戰,范文程和羅汝纔等人卻並不怎麼擔心,因爲洪承疇這一招固然能夠利用河道地形讓步兵剋制騎兵,但這麼一來,失去工事保護的明軍步兵傷亡也立即上了一個臺階,只要時間一久,兵力處於絕對劣勢的洪承疇軍也就再沒有力量能夠擋住亂賊軍隊了。可惜的是,范文程和羅汝才正暗暗歡喜的時候,東面卻傳來了無比嘈雜的喊殺聲音,先前到東面阻擊明軍增援的王左桂賊兵,竟然不到一個時辰就潮水一般退了回來,肩上插着一支羽箭的王左桂還逃在最前面,面無人色的慘叫,“他孃的,瘋了!李自成和張獻忠這兩個叛徒,被小狗官的瘋狗軍傳染瘋狗病了!”   “王左桂怎麼會敗得這麼快?”羅汝才和范文程面面相窺,待到王左桂衝到面前仔細一問,羅汝才和范文程這才知道,原來王左桂軍前去阻擊李自成和張獻忠軍時,王左桂先是在陣上大罵李自成張獻忠助紂爲虐背叛革命當反骨仔,激得李自成和張獻忠勃然大怒,雙雙身先士卒率領本部人馬奮勇衝殺,結果已經被編爲正規官兵並且武裝到牙齒的李自成和張獻忠軍士卒一個個變成了下山猛虎,連飽飯都好幾天沒喫一頓的王左桂軍則一觸即潰,被李自成軍和張獻忠軍象趕鴨子一樣趕着屠殺,王左桂本人也被張獻忠一箭射傷,差點成了張獻忠投降張大少爺的投名狀。   稍微遲疑間,王左桂的敗兵已經潮水一般湧到戰場,頓時衝亂了亂賊本陣的側翼,後面的張獻忠軍和李自成軍則向兩把出鞘利劍,張獻忠軍直插高迎祥鐵騎的側翼,李自成軍則利用王左桂敗兵爲先鋒,直接衝着亂賊本陣殺來,儘管隔着三四里遠,羅汝才和范文程仍然能清晰聽到李自成軍的口號聲,“殺賊!殺亂賊!殺亂賊——!”口號聲之雄壯,甚至還超過了因爲援軍及時趕到而士氣大振的洪承疇軍。也就在這時候,洪承疇動用了最後的一千騎兵預備隊,擂動所有戰鼓,向士氣崩潰的亂賊大軍發動全面反攻。   李自成和張獻忠的軍隊其實並不多,加在一起還不到六千人,但勝在士氣正旺,人數佔優的亂賊軍隊則因爲久攻洪承疇軍阻擊陣地不下,士氣早已消耗殆盡,現在明軍援軍趕到,本就所剩不多的士氣頓時又低落到了極點。兵無鬥志之下,范文程雖然拼命大喊,“不用怕!不用怕!我們的兵力還佔優勢,穩住!只要穩住了就還有突圍希望!”可許多小賊頭爲了保存實力,還是爭先恐後的帶着軍隊向南面大散關方向撤退,幾乎沒什麼戰鬥力的亂賊婦孺老弱更是一個比一個向南方逃得快,也只有高迎祥和羅汝才兩支軍隊還能勉強支撐。最後鑑於明軍攻勢太猛,高迎祥和羅汝才也沒了辦法,只能組織軍隊且戰且退,緩緩退回神岔利用地形阻擊明軍追殺,洪承疇和李自成、張獻忠的軍隊也深知神岔一帶的地形易守難攻,沒有傻傻的跑去送死,只是把亂賊趕回神岔便鳴金收兵。   渭水大戰結束後,明軍直到退回益門鎮,歡天喜地的洪承疇和杜文煥這纔有機會來到張獻忠和李自成軍中會面,雙方見面,洪承疇和杜文煥等陝甘將領卻驚叫出了聲音——因爲他們做夢也沒想到,比估計時間提前一天趕到戰場增援的明軍隊伍,竟然是陝甘明軍三年來的老對手、三年時間裏結下無數不共戴天之仇的老冤家、李自成和張獻忠的隊伍!驚訝之下,李自成和張獻忠雖然主動向洪承疇這個陝西巡撫行下屬禮,從來就不相信亂賊歸降誠意的洪承疇卻板着臉說道:“不敢當!吳自勉人呢?他是喫錯藥腦袋發燒了,怎麼派你們來當先鋒?”   李自成和張獻忠晝夜兼程不惜士卒體力跑來鳳翔府增援洪承疇,結果換到的卻是洪承疇的狗熊臉嘴,兩個桀驁不馴的亂世梟雄頓時勃然大怒。還好,李自成軍和張獻忠軍的兩個監軍楊戈和高摟及時站了出來,楊戈臉色比洪承疇更難看的說道:“洪中丞,張李二位將軍,是張部堂親自點名的主力正印先鋒,你想問吳大帥什麼?”高摟也是一副彷彿洪承疇欠了自己三千兩銀子的臉嘴,哼着說道:“洪中丞如果有什麼疑問,可以直接去文張部堂質問。但咱家就不明白了,怎麼張將軍和李將軍四天多時間走了三百八十里路,辛辛苦苦的過來增援你,殺退了敵人又主動向你行禮,你怎麼就不請他們起來?”   天啓朝的太監最不好惹,在朝廷裏沒什麼強硬靠山的洪承疇更是不敢隨便得罪這些可以直接向皇帝和魏忠賢打小報告的太監監軍,被楊戈和高摟一哼,洪承疇的氣勢頓時泄了下來,老老實實的攙起張獻忠和李自成,向他們道謝——卻說什麼都不肯道歉,李自成和張獻忠也這才怒氣稍消。緊接着,說了幾句沒營養的客氣話後,洪承疇開始調整軍隊駐紮營地,以便有效阻擊亂賊突圍,當洪承疇沒安什麼好心的命令李自成和張獻忠軍就地駐紮在益門鎮時,楊戈和高摟雖然不懂軍事,但是看到張獻忠和李自成臉有怒色,楊戈便趕緊低聲向李自成問道:“李將軍,洪中丞這麼安排,有什麼問題嗎?”   “楊公公,益門鎮是阻擊亂賊突圍的前沿陣地,亂賊如果突圍,益門鎮的軍隊就得第一個和亂賊血拼。”李自成低聲說道:“本來我們駐紮在這裏也沒什麼,但我們的軍隊趕路太急,士兵和戰馬都很累了,亂賊如果夜間偷襲,我們只怕要喫大虧。最好能讓我們休整一兩天,再駐紮在這裏,那就絕對沒問題了。”   “洪中丞,你這麼安排就沒道理了。”小人得志的楊戈楊公公毫不遲疑,馬上就向洪承疇提出疑問道:“李將軍和張將軍的軍隊大部分是步兵,四天裏走三百八十里路,士兵和戰馬都累得筋疲力盡,急需時間休整,你還安排他們駐紮在最前線,他們還怎麼休息?如果亂賊連夜偷襲,喫了敗仗誰負責?”   “是啊。”高摟會意,也是附和道:“在來的時候,奴婢們的乾爹唐公公就已經說了,張將軍和李將軍現在都是朝廷的人了,他們的士兵也是大明的將士們,要奴婢們拜託你對他們一視同仁——這個問題,中丞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高公公,中丞大人可沒有其他意思,只是覺得張將軍和李將軍熟悉亂賊的情況……”洪承疇的左右手杜文煥有些不服氣,剛想反駁。不曾想楊戈馬上打斷道:“對了,杜將軍,乾爹還說過一件事,這次要覈對一下你的軍隊‘實際’士兵人數,也好人數發放軍餉和戰功賞賜,還有補充前幾個月拖欠的軍餉——呆會有空,能不能把你的軍隊士卒數字重新統計一下?”   “啊?!”杜文煥徹底傻了眼睛,腦海裏也浮現出了這麼一個情景——白花花的銀子一錠錠全部長上了翅膀,飛得離自己越來越遠!後悔自己不該胡亂插嘴之餘,杜文煥趕緊改口說道:“兩位公公說得對,李將軍和張將軍的軍隊都很累了,需要時間休整,實在不適合駐紮在益門鎮這樣的阻擊亂賊突圍最前線——要不這樣吧,末將向中丞大人求個情,讓末將率軍駐紮在這裏怎麼樣?”   “哈——”聽到這裏,李自成和張獻忠忍不住一起笑出聲來。不懷好意的洪承疇則象鬥敗了的公雞一樣,垂頭喪氣的說道:“那好吧,杜將軍你率領兩千軍隊駐紮在益門鎮,監視亂賊動靜,謹防亂賊連夜突圍。張將軍和李將軍,就請駐紮到清姜河口去,讓你們的軍隊好生休整一下,以備再戰。”   “張大人還真沒騙我們,這兩個沒卵蛋的小太監還真管用。”李自成和張獻忠互相對視一眼,眉開眼笑之餘,也更加堅定了在正規官兵中好好廝混的決心——畢竟,那個小白臉的張大人顯然不想讓自己們當宋江,是真心實意把自己們當成了正規官軍對待。   ……   先不說李自成和張獻忠在北邊慶幸自己們投降張大少爺的正確選擇,單說高迎祥和羅汝纔等亂賊灰頭土臉的回到大散關一帶後,卻驚訝的發現早上才和自己們分道揚鑣的王自用、吳延貴等賊頭軍隊,也拖戈倒旗的回到了已經被搗毀的大散關附近。互派使者仔細一問,高迎祥和羅汝纔等賊頭這才知道,原來以王自用和吳延貴爲首的亂賊軍隊南下之後,也遭到了駐紮在鳳縣的白桿兵和明軍漢中參將趙光遠軍的堅決阻擊,最爲擅長山地作戰的白桿兵沒有選擇利用鳳縣城牆死守,而是主動出擊在嘉陵江源頭一帶與王自用等賊頭大軍展開野戰,結果因爲山道狹窄亂賊軍隊的人數優勢無法發揮,被身先士卒的秦良玉母子打得丟盔卸甲,屁滾尿流,中號賊頭陳大頭也在亂軍中被白桿兵勾倒,亂槍戳死,亂賊敗兵不得不退回大散關重新整理隊伍。   “我就說了,往南邊去沒什麼好下場,秦良玉那個老婊子的白桿兵,是那麼好對付的麼?”聽完信使的回報,羅汝才幸災樂禍的大笑一聲,又對衆賊頭說道:“各位大王,大家都不用急,我們今天雖然喫了敗仗,但沒關係,狗官的軍隊也損失不小,我們還有兵力優勢,北面的地形又開闊,有利於我們突圍,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奮勇當先,明天就一定能殺出小狗官的包圍圈。”   衆賊頭個個垂頭喪氣,大都不肯作聲,只有少數幾個賊頭附和,高迎祥則沉吟着向范文程問道:“範先生,你點子多,戰場經驗也多。我打算明天把軍隊分爲兩股,一股走益門鎮這條路正面突圍,一股走神沙河這條路向西北突圍,讓小狗官的軍隊顧此失彼,至少讓他們被迫分兵,更有利於我們的軍隊發揮兵力優勢,你覺得怎麼樣?”   “闖王高明,學生也是這麼想的。”范文程也很贊成高迎祥的計劃,又補充道:“不過我認爲,爲了把握更大一些,我們應該在張獻忠和李自成身上下點功夫,如果能夠說服他們棄暗投明,重歸我軍,那我們突圍基本上就有十成把握了。”   “那兩個叛徒已經給小狗官當了狗,還會再回來嗎?”羅汝才疑惑問道。范文程一笑,陰陰說道:“李自成和張獻忠都是聰明人,不會不防着張小狗官把他們當宋江用的,只要對他們說明厲害,再給他們足夠的好處,把他們爭取回來,還是有很大希望的。闖王,你不用生氣,其實你的闖將,現在的用處比以前更大了,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到了戰場上,你的闖將忽然在蠻子軍隊的背後插上一刀,會是什麼樣的情況?” 第三百零三章 將計就計   渭水大戰結束的當天夜裏,亥時將盡,子時見至,駐紮在清姜河口的李自成和張獻忠軍營的中軍大帳中卻仍然是一片燈火通明,李自成和張獻忠二將領着大大小小的嫡系將領歡聚一帳,與監軍楊戈、高摟一起開懷暢飲,共慶今日的渭水大捷。喝到興高采烈間,張李二軍的將領少不得談起戰後洪承疇想要整治自軍卻被兩小監軍灰頭土臉的事情,聽完李自成侄子李過繪聲繪色的講述事情經過,衆將難免又是一陣開懷大笑,瘋狂嘲笑整人不成反被整的老對手洪承疇,但也有不少大字不識一個的義軍降將不太理解,比如張獻忠的得力助手艾能奇就好奇的向監軍楊戈問道:“楊公公,怎麼今天你一說要覈查杜文煥的軍隊士兵數目,他怎麼馬上就軟了?這到底是什麼原因?”   “蠢貨,這都不知道?”在公門裏當過差的張獻忠衝愛將笑罵,又解釋道:“當將軍的帶兵打仗,士兵的數目基本上都是隨時在變化着的,今天多一百個,明天少兩百個,朝廷很難按實際人數發軍餉,只能給當將軍的規定一個士兵人數,到了發軍餉發糧草和發賞賜的時候,不管你手下有多少兵,都按事先朝廷規定好的數字發軍餉,這軍餉要是多了,多餘的銀子當將軍的可以自己裝腰包,這軍餉要是少了,當將軍的也得自己掏腰包發給士兵。所以基本上每一個帶兵打仗的將軍手裏的士兵數量,都要比朝廷規定的少得多,朝廷多發的軍餉,當將軍也就可以裝腰包了,這也是軍營裏常說的喫空額——這麼一來,楊公公說要仔細覈查杜文煥的士兵數字,杜文煥還能不嚇得尿褲襠?”   “原來是這樣啊!”艾能奇等義軍降將恍然大悟,紛紛大笑道:“怪不得姓杜的要改口,自己要求跑到前面去給我們當擋箭牌,搞了半天,原來是楊公公和高公公掐着他的錢袋子啊!敢和兩位公公做對,除非他是想上街要飯了。”   “張將軍不愧是公門出身,果然一針見血,正好說到點子上。”已經喝得臉紅脖子粗的楊戈、高摟兩個太監一起大笑,楊戈又補充道:“但也不是完全對,掐住洪承疇、杜文煥錢袋子的是咱家和高公公的乾爹唐公公,不是我們。”高摟也附和道:“不過沒關係,來的時候乾爹已經再三交代了,誰要是敢欺負張將軍李將軍你們,我們就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說什麼也不能讓那些眼睛長在腦瓜頂上的老丘八給得意了。”   “多謝二位公公,今天要不是你們仗義執言,我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李自成向楊戈和高摟道謝,又好奇問道:“楊公公,高公公,兄弟我臉皮厚,問一個問題你們可別見怪——兄弟我和張兄弟的軍隊,朝廷會按多少人數發軍餉?”   “李將軍,這個問題問我們沒用,只能直接去問張部堂,因爲只有他才能給你們裁定軍隊規模。”楊戈搖頭,又微笑道:“不過李將軍和張將軍也別太擔心了,張部堂對你們怎麼樣,你們比誰都明白,他老人家還能讓你們喫虧了?”高摟也說道:“張將軍,李將軍,銀子方面你們放心,首先軍餉問題張部堂肯定不會讓你們喫虧,還有,其實帶兵打仗撈銀子,喫空額只是一個最蠢也最基本的法子,真想多撈銀子,其他的法子還多的是。”   “哦?”李自成眼睛一亮,忙說道:“兩位公公,你們也知道我和張兄弟都是剛加入官軍不久,對官場上這些道道,還是一竅不通,帶兵打仗還有什麼撈錢的法子,還請兩位公公多多指點。”   “當然了,我們也知道規矩,有了好處,是肯定不會忘了兩位公公的。”擅長鑽營的張獻忠也滿懷期待的問道。兩個長年呆在軍營中的太監油子楊戈和高摟則對視一眼,又看看旁邊一個個全都把耳朵樹起老高的義軍降將,李自成和張獻忠會意,忙咋呼道:“都出去,天色不早了,都給老子們回去睡覺了,明天可能還有硬仗要打,老子們和兩位公公還有重要軍情商量。”衆將無奈,只得悄悄嘀咕着老大實在不夠意思,悻悻而去。   “二位公公,現在可以說了吧?”趕走了衆將,李自成立即迫不及待的問道。兩個太監油子一笑,正要教給李自成和張獻忠怎麼私吞戰利品、倒賣糧草和虛報戰功之類的撈錢手段,負責今夜巡營的張獻忠的另一個得力助手張化龍卻從帳外進來,本想向李自成和張獻忠彙報軍情,可是看到楊戈和高樓兩個太監監軍還在帳中,頓時有些猶豫遲疑,不敢開口。張獻忠納悶問道:“老四,外面出什麼事了?怎麼不說話?”   “這個……”張化龍目光遊離,悄悄瞟了一眼兩個太監。張獻忠醒悟過來,忙說道:“有話直說,兩位公公是我們的好兄弟,不能瞞他們。”有了這句話,張化龍才低聲說道:“張將軍,李將軍,南面來了一個老熟人,是羅汝才的副手射塌天,帶着重禮,說是要見你們。”   “什麼?”李自成和張獻忠大喫一驚,趕緊喝道:“砍了!馬上給我們砍了!”張化龍答應,正要離去,楊戈卻叫道:“慢着,張將軍,你剛纔說什麼?”   “楊公公,你別誤會,我們和羅汝才那個亂賊可沒什麼聯繫了。”張獻忠抹着冷汗解釋道。楊戈則笑道:“張將軍,你才誤會了,咱家沒懷疑你們的意思,咱家只是聽說亂賊派來的人帶着重禮——這麼好的撈錢機會,你們捨得錯過?”   “收亂賊的銀子?這也行?”李自成傻眼問道。楊戈笑道:“這又什麼希奇的?送上門的銀子,不要白不要,想當年,張部堂在錦州城裏還收過建奴的銀子,事後九千歲不僅沒有責怪他,還誇他有勇有謀,將就建奴的銀子去殺建奴,二位將軍學學張部堂,事後咱家們再給你們做證,朝廷還能追究你們?”   “那好吧,把射塌天帶進來。”張獻忠點頭,又恭敬說道:“兩位公公,那委屈你們在後帳坐一坐怎麼樣?聽聽我們是怎麼和亂賊使者說話的,將來對張大人和朝廷也有一個交代。”楊戈和高摟當然不可能拒絕這樣的要求,答應一聲便進到後帳藏身。   片刻之後,羅汝才的副手射塌天李萬慶便被領進了中軍大帳,高迎祥、羅汝才和一些賊頭聯手捐獻出來的大批金銀珠寶也被射塌天隨從抬進了大帳,放到了李自成和張獻忠面前。雙方見面,射塌天單膝跪下,抱拳恭敬說道:“末將射塌天,給小闖王、八天王請安。西安城分手以後,小闖王和八天王過得怎麼樣?”   “小闖王?八天王?我們在你們那邊的時候,好象不是這麼叫的吧?”李自成疑惑問道。射塌天賠笑答道:“小闖王說得對,以前你們確實不是這麼叫的,不過現在不同了,今天陝西的各路大王一起商量後,一致決定推舉原先的八大王爲八天王,而闖將你呢,當然也就變成小闖王了——闖王還說了,準備把他的軍隊再分三成給你小闖王,讓你也單獨拉起一個杆子。”說着,射塌天又往自己帶來的兩口大箱子一指,笑嘻嘻的說道:“小闖王,八天王,你們看到沒有?這兩口大箱子裏,裝得滿滿的,可全都是大闖王、曹天王和各位大王表示誠意的金銀珠寶啊。”   “高迎祥終於大方了一次,先付銀子後收貨,他就不怕我們把你宰了,又把銀子吞了?”張獻忠冷笑問道。射塌天笑道:“當然不怕,不管怎麼說,咱們都是朋友,還曾經是同生共死的戰友,小闖王和八天王這麼講義氣,又怎麼會做出這樣狼心狗肺的事?再說了,大闖王和曹天王他們給小闖王和八天王你們準備的,可是滿滿五箱金銀珠寶,剩下的三箱,還要等小闖王和八天王回去拿。”   “當然要回去拿,不過我們回去以後,還要拿一些東西。”張獻忠不動聲色的說道:“你回去以後,給高迎祥和羅汝才帶句話,叫他們把脖子洗乾淨一些,我們還要拿他們的腦袋獻給張大人做見面禮。”   “八天王,張好古那個小狗官,對你們就真那麼好?你們忘記了梁山宋江的教訓了?”射塌天按着沒膽子親自來勸降的范文程指點,陰笑着問道:“當年宋江在梁山泊混得多好,可就是因爲上了狗官的當,爲了當官被狗官利用去打方臘,結果一百零八將死了七八十個不說,自己本人也被狗官下毒毒死,八天王和小闖王你們這些精明,怎麼就不防着小狗官對你們來這麼一手?小狗官派你們來打大闖王他們,不是想讓你們和大闖王自相殘殺是什麼?”   說張獻忠和李自成不擔心自己變成宋江第二那是假話,但問題是,自從李自成和張獻忠歸降以來,張大少爺卻又拿出了相當足夠的招降誠意,還有無微不至的關懷與照顧,卻又讓張獻忠和李自成這兩個遠遠沒有成熟的絕世雙梟感動萬分,對張大少爺的忠心雖然還算不上百分之百的死心塌地,卻也不會輕易背叛。所以射塌天的話說完了,張獻忠和李自成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起來,李自成笑道:“射塌天,如果你以爲這幾句話就能打動我們,離間我們和張大人的關係,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張大人對我們的恩情和信任,比天還高,比地還厚,我們還會背叛他,棄明投暗?”   “小闖王,八天王,你們都是聰明人,光靠這些空口無憑的話,當然很難打動你們。”射塌天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說道:“可你們既然是聰明人,那你們有沒有留心到,張好古那個小狗官給你們封官以後,是不是故意把你們的軍隊調開,完全打散重新編制?小狗官招降你們以後,是不是在你們的軍隊裏安插了無數眼線,時時刻刻暗中監視着你們的動靜?你們投降小狗官以後,小狗官是不是把你們的軍隊推上最前線,讓你們和我們義軍火併?小狗官的走狗們,是不是經常刁難懷疑你們,有好事的時候把你們趕得遠遠的,有責任的時候就全部推到你們身上?你們想想,仔細想想,有沒有這些事?”   在范文程的分析中,張大少爺對李自成和張獻忠這樣的亂賊降將的態度,十有八九就是用完就甩,卸磨殺驢,上屋抽梯,喫完飯就罵廚子,即便要用也不會給予的足夠信任,只會當成炮灰軍隊使用——得出這種結論這也不能怪范文程一相情願,關鍵是,范文程並不象張大少爺一樣,知道李自成和張獻忠這兩個降將究竟有多大的利用價值。再所以在射塌天按着范文程的指點把話說完後,李自成和張獻忠頓時笑得更是前仰後合了,張獻忠還捂着肚子笑道:“高公公,楊公公,你們二位聽到了吧?射塌天說張大人在我們軍隊裏派了無數眼線暗中監視我們,現在張大人就派來你們兩位公公,那肯定就是說你們了,你們兩位,是不是張大人派來的眼線啊?”   “八天王,你在和誰說話?”射塌天莫名其妙的問道。話音未落,楊戈和高摟兩個太監油子已經笑嘻嘻的從後帳出來,楊戈自我介紹道:“咱家就是你說的眼線,張部堂派到張將軍軍隊裏的眼線,不過咱家可不是暗中監視,是公開監視,還順便給張將軍和李將軍解決一些你說的麻煩。”   “張將軍,李將軍,別和他羅嗦了。”高摟惡狠狠的說道:“直接把他捆了,連夜送到寶雞城裏交給洪中丞,讓洪中丞看看你們到底是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的人,還有讓他看看,張部堂到底有沒有看錯你們?”   “八天王,小闖王,這到底是怎麼會事?”射塌天心中暗叫不妙,但還是不死心的蒼白着臉問道。張獻忠惡狠狠說道:“怎麼會事?實話告訴你,你對張大人那些污衊,一件都沒有,我們的軍隊既沒有整編,也沒有削減,張大人既沒有在我們軍隊裏安排無數眼線,更沒有把我們推上前線白白送死!張大人派來這兩位公公,也是派來給我們當靠山的,我們有什麼難題,只要對他們開口,就沒有一件事辦不到!還有,你一定想不到吧,我的乾兒子李定國,也被張大人收爲了義子——私下裏,張大人都已經讓我和他兄弟相稱了!”   “有……有這事?”射塌天滿頭大汗,心裏則破口大罵范文程胡說八道,什麼張獻忠和李自成投降後被正規官兵欺凌歧視,說得倒是頭頭是道,實際上卻一條不對!而張獻忠也不遲疑,馬上喝道:“來人啊,把射塌天給我捆了,送到寶雞城裏交給洪大人!”   “對,馬上捆了,我們也馬上給乾爹寫信,爲兩位將軍請功。”高摟和楊戈一起附和。李自成則叫道:“張將軍,兩位公公,先別急,我還有話對射塌天說。”   “老李,你對射塌天還有什麼話要說?”張獻忠警告道:“別忘了,張大人和唐公公、楊公公高公公他們雖然相信我們,別人對我們還是有一點懷疑的,這種瓜田李下的事,還是少做比較好。”楊戈和高摟也有些奇怪,但並沒有出言阻止。   “老張,你別急,聽我說完。”李自成搖頭,又轉向高摟和楊戈說道:“兩位公公,這個射塌天我知道,是賊頭羅汝才最重要的兩個副手之一,手裏有不少兵馬,你們想想,我們如果能讓射塌天在戰場上忽然倒戈,在亂賊軍隊的背後忽然插上一刀,會有什麼效果?”   “咦?”楊戈和高摟兩個太監油子都是眼睛一亮——別說太監就沒進取心,高公公和楊公公可是經常夢到自己們進了司禮監當掌印太監的。看了一眼被李自成親兵按在地上面如土色的射塌天,楊戈有些動心的問道:“李將軍,你的意思是我們反過來招降這個亂賊?讓他當我們的內應,能行不?”   “應該能行吧,說來也巧,末將恰好知道這個射塌天的一件醜事。”李自成笑道:“射塌天是羅汝才的副手,羅汝才這個賊頭最是好色,以前太窮娶不起媳婦,起兵作亂後有了機會,就一口氣娶了四十幾個漂亮老婆,天天晚上換着睡,但絕對不許其他人碰他的老婆。這個射塌天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勾搭大嫂悄悄偷了羅汝才的一個漂亮老婆,在西安城裏恰好被我撞見,我當時雖然沒有說破,但也把羅汝才那個老婆的名字悄悄打聽了記住。”說到這,李自成轉向射塌天微笑問道:“射塌天,你自己說,我如果把你勾搭大嫂何楚楚的事告訴羅汝才,你會有什麼下場?”   “不……不,不要!”本就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的射塌天殺豬一般慘叫,趕緊主動說道:“李將軍,張將軍,兩位公公,我願意投降,願意給你們當內應!我還可以向你們稟報一個重要情況,明天羅汝才和高迎祥兩個亂賊打算分兵突圍,一路出益門鎮,一路走神沙河,分散你們的兵力,讓你們不好阻擊,你們請相信我啊!”   “分兵突圍?”張獻忠、李自成和兩個太監油子互相對視一眼,都明白這絕對是一個重要軍情。低聲商議了幾句後,楊戈揮手讓親兵放開射塌天,微笑說道:“射塌天,你是聰明人,現在應該知道跟着誰混比較好了吧?張部堂和我們的乾爹唐公公都是愛才的人,只要你乖乖聽話,將來我們是怎麼對張將軍李將軍的,也肯定會怎麼對你,明白不?” 第三百零四章 比下有餘   “羅汝纔派使者給你們送一箱金銀珠寶,想要策反你們,結果卻被你們反過來策反了他?”   送走了已經答應歸降明軍的羅汝才使者射塌天,急於立功表現一把的張獻忠、李自成和兩個監軍小太監不顧夜色已深,帶着一箱金銀珠寶便匆匆趕到了寶雞城——至於亂賊們賄賂李自成和張獻忠的兩箱珠寶爲什麼變成了一箱,張大少爺這個上樑都不正,還怎麼指望下樑也不歪呢?可惜不出預料的是,陝西巡撫洪承疇聽完李自成和張獻忠二將彙報的軍情後,不僅沒有大喜過望,反而滿腹疑惑的上下打量李自成和張獻忠,用極不信任的口氣問道:“真的?那個叫什麼射塌天的賊頭,既然是羅汝才的絕對親信,怎麼可能這麼容易被你們策反?”   “洪大人,射塌天確實是羅汝才的親信不假。”急於在明軍隊伍中表現一把的李自成沒空去和洪承疇計較,耐心解釋道:“本來,如果就這麼想要策反他,也不是那麼有,但事情恰巧的是,這個射塌天偷了羅汝才的一個老婆,這事我如果捅出去,羅汝才就非要殺掉射塌天不可!射塌天沒了退路,再加上楊公公和高公公也答應,只要射塌天歸降我們大明,他們就一定在陝西監軍唐公公和張大人面前好好保薦射塌天,射塌天這才答應歸降我們,明天到了關鍵時刻,他會帶着嫡系軍隊在亂賊大軍的背後狠狠捅上一刀,幫助我們大破亂賊!”   “還有,射塌天還提供了一個重要軍情。”張獻忠補充道:“高迎祥和羅汝才這些亂賊已經商定,明天要兵分兩路突圍,一路走正面官道出益門鎮,另一路出神沙河——這一手非常狠毒,我軍的兵力本來就少,如果不提前做好準備,臨陣分兵過去阻擊,必然造成混亂,給亂賊製造可乘之機。可我們如果不去阻擊,一部分亂賊不僅可以逃出生天,還有可能在我們側翼插上一刀,照樣給我們造成混亂。”   “走神沙河小道突圍?”洪承疇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這也是洪承疇最擔心出現的局面,走到地圖沙盤前仔細觀察地形時,洪承疇的另一個副手馬科則不服氣的說道:“不可能吧?神沙河雖然有路,但都是偏僻小道,不利於大隊行軍,亂賊拖老攜幼走這條路,沒有一整天的時間恐怕休想走出秦嶺山區吧?”   “我們從來不怕走山道,在山區行軍速度比你們快多了。”張獻忠下意識的反駁一句,但話一出口這纔想起,自己們早就已經不是亂賊軍隊了。不過還好,洪承疇沒去計較張獻忠的口誤,反而向馬科呵斥道:“不會動腦筋就不要胡說!一天之內,亂賊的老幼家眷是走不出神沙河這條路,可他們的精銳主力只需要兩三個時辰就能走出這條路,現在亂賊的目標是擊潰我們的軍隊然後突圍,他們以主力大軍正面牽制我們,再派一支奇兵出神沙河,牽制我們兵力或者突襲我們側翼,這是兵家正道,亂賊用這一招的可能性也非常巨大!”   馬科訕訕退下,李自成則迫不及待的說道:“洪大人,滿桂將軍的騎兵現在到什麼位置了?他的大軍如果能在明天抵達隴山以南,那我們的壓力也就小多了,神沙河這條小路也只要派少許軍隊阻擊牽制,堅持到滿桂將軍的騎兵抵達戰場,也就絕對沒問題了。”   “不要指望滿桂將軍了。”洪承疇搖頭,拿起一封戰報苦笑說道:“子時送來的消息,亂賊神一元、神一魁兄弟、杜三和楊老柴等賊頭糾集了七八萬饑民,向鞏昌府城發起了猛烈進攻,從側面呼應我們包圍的亂賊主力,鞏昌府境內饑民羣起響應,鞏昌知府和守軍抵敵不住,向滿桂將軍送來了求援信,正準備增援寶雞戰場的滿桂將軍左右爲難,又擔心神一元兄弟率軍向西,與高迎祥和羅汝才這些亂賊前後夾擊滿桂將軍的軍隊,只能分兵前去鞏昌府城解圍,驅逐神一元兄弟,所以特地寫信給我,讓我們替他多擔待一些。”   “那可麻煩了,神一元兄弟來的可真是時候。”張獻忠搔着腦袋說道。洪承疇則搖頭說道:“張部堂把滿桂將軍的軍隊安排在天水,除了防止亂賊全力西進之外,還有就是防着鞏昌境內的亂賊軍隊呼應高迎祥和羅汝才的亂賊主力,肩負兩責,我們原先就不應該指望滿桂將軍能夠及時增援的。”   “洪大人,我們還有希望。”李自成不死心的說道:“既然我們已經知道了高迎祥和羅汝纔要分兵突圍,那我們可以提前做好準備,先派一支軍隊提前趕到神沙河小路,在道路狹窄的地段,利用有利地形阻擊亂賊奇兵出谷。主力軍隊仍然在渭水河畔阻擊亂賊主力,再加上射塌天的臨陣反戈,明天我們照樣可以穩操勝券,只要堅持到吳大帥的主力抵達寶雞戰場,我們就有把握了。”   李自成的話當然很有道理,但是洪承疇卻不敢輕易採納——分兵阻擊可不是開玩笑,目前寶雞戰場上明軍最大的弱點就是兵力不足,如果不是亂賊主力被誘進大散關山區,有利於明軍阻擊,在地形開闊的戰場上,洪承疇手裏這八千軍隊想要圍住七萬亂賊簡直是癡人說夢。即便如此,洪承疇仍然爲兵力不足而深感困擾,又怎麼敢隨便冒險分兵?——更何況,分兵阻擊這個提議,還是投降明軍僅十餘天的李自成和張獻忠所提出?遲疑之下,洪承疇只能實話實說,“李將軍,你的話很有道理,策略也應該有效,但是,太危險了,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洪大人,你還是不相信我們?”李自成心裏一沉,失望的向洪承疇問道。洪承疇又搖了搖頭,沉聲說道:“不是我不相信你們,只是太危險了!我們的兵力本來就不足,在這種情況下還要分兵,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亂賊各個擊破,不僅無法完成張部堂交代的阻擊任務,還很可能反過來被亂賊喫掉!——這麼大的危險,相信就是張部堂和我互換位置,也不敢隨便下這個決心。”   “洪中丞,就算你不相信張將軍和李將軍,那你總該相信奴婢們兩個吧?”還好,楊戈和高摟兩個太監監軍再次挺身而出,楊戈誠懇說道:“洪中丞,李將軍和張將軍接見羅汝才的使者射塌天,從賊頭射塌天嘴裏掏出亂賊分兵這個重要情況的,我們是從頭到尾親眼所見的。還有招降射塌天這個賊頭,也是我們四個聯手策反才成功的。李將軍和張將軍歸降大明不久,你可以不相信他們的話,但我們的話,你總該相信吧?”   “是啊。”高摟附和道:“我們這些無根的人,總不可能背叛朝廷去投靠亂賊吧?奴婢們雖然不懂軍事,但奴婢們敢拿腦袋擔保,張將軍和李將軍絕對沒對你說一句假話。”   “也對,張獻忠和李自成這兩個反賊可能說假話,這兩個太監監軍總不會對我說假話。”洪承疇心中一動,仔細盤算許久之後,洪承疇仔細問道:“兩位將軍,還有兩位公公,那你們是怎麼和射塌天這個亂賊約定的?”   “我們是這麼說的。”李自成和張獻忠知道洪承疇已經動心,大喜之下張獻忠忙解釋道:“爲了防着在明天的戰場上,羅汝才把射塌天派了當前鋒,沒機會在背後偷襲羅汝才和高迎祥的主力,我給射塌天出了一個主意,讓他回去的時候先是說我們已經答應了在戰場上倒戈,誘使亂賊掉以輕心,又讓他假裝因爲路黑走山道摔傷了胳膊,這樣他沒辦法上戰場作戰,羅汝才肯定安排他在後面領兵掩護。這麼一來,明天到了戰場上,亂賊主力肯定全力強攻大人你的軍隊正面,給我們的軍隊製造偷襲機會,然後射塌天乘機在後方起事,帶着他的嫡系軍隊放火殺人,燒掉亂賊從西安城裏搶來的糧草,我和李自成的軍隊再往亂賊本陣一衝殺,亂賊知道上當,士氣崩潰,我們就贏定了。”   洪承疇緊盯沙盤許久不語,足足過了一柱香時間,洪承疇才一掌拍在沙盤上,沉聲說道:“就這麼辦!馬科,你帶兩千步兵連夜出發,去神沙河小路埋伏,阻擊亂賊奇兵!其他的軍隊,和我在正面戰場迎敵!”   ……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正當洪承疇剛剛做出決定,決心相信李自成和張獻忠一把時,射塌天一行十來人也躲開了明軍斥候的哨探,回到了已經被亂賊軍隊搗毀的大散關北面,正圍坐在篝火旁的高迎祥和羅汝纔等大小賊頭也等得心急如焚了。剛一見面,羅汝才便迫不及待的問道:“怎麼樣?李自成和張獻忠那兩個叛徒,是怎麼答覆你的?咦?你的手怎麼了?”   “天太黑,路上不小心摔下馬脫了臼,還好不嚴重。”射塌天亮亮自己吊在胸前的右手,隨口解釋一句,又擠出許多笑容說道:“恭喜曹天王,恭喜大闖王,被範先生料中了,李自成和張獻忠那兩個叛徒投降了小狗官以後,果然沒得什麼好報應,張好古小狗官是拆散了他們的隊伍重新編制,又在他們的軍隊裏安排了許多眼線暗中監視他們,還打算把他們推到最前線,打算借刀殺人把他們的軍隊全部耗光,小狗官手下那些大小狗官,也沒一個給他們好臉色看的,讓他們受夠了氣。所以我剛把天王和闖王你們的意思說完,他們馬上就答應了。”   “真的?那他們打算什麼時候動手?”羅汝才和高迎祥等賊頭狂喜問道。射塌天飛快點頭,笑嘻嘻的說道:“我那敢騙大闖王和曹天王你們?李自成和張獻忠已經說了,請闖王和天王你們放心,明天到了戰場上,只要一有機會,他們馬上就會帶着原來的老弟兄反水,從背後狠狠捅狗官們一刀,給他們自己出氣,也向天王和闖王你們贖罪!”   “天助我也!”羅汝才放聲歡呼。高迎祥喜笑顏開的連聲說道:“好,好,好!這一次,我們突圍就有十足把握了!快,派人去大散關南面給王自用和吳延貴去傳一個信,告訴他們,我們已經有絕對把握從北面突圍,他們如果不想死,現在跟我們往北走還來得及。”   “得令。”高迎祥身邊的親兵歡喜答應,趕緊領命而去。射塌天則又向羅汝才亮亮胳膊,爲難說道:“天王,實在對不住,末將這隻胳膊受了點傷,明天恐怕沒辦法當前鋒爲你殺敵了。”   “沒事,明天你就留在後面押運糧草和保護我的家眷吧。”羅汝才歡喜之下也沒多想,又說道:“至於上陣殺敵,明天我的軍隊由東山虎打前鋒。範先生,你覺得怎麼……?”說到這裏,羅汝纔剛想去和自己信任的范文程商量明天的進軍計劃時,卻有些驚訝的發現范文程已經不見了蹤影,羅汝纔不由疑惑問道:“範先生呢?他剛纔好象就坐在這裏,轉過眼跑到那裏去了?”   “好象到北面去了。”一個小賊頭答道。羅汝才正要派人去請時,范文程卻已經領着幾個親隨打着火把走了放來,羅汝才笑道:“範先生,你到那裏去了?一切都被料中了,小狗官果然是在利用李自成和張獻忠那兩個叛徒,那兩個叛徒發現上當以後,射塌天過去一說,果然就答應又回來了。”   “是嗎?這可是大好事啊。”范文程笑笑,走到射塌天面前,射塌天還以爲羅汝才這個狗頭軍師要盤問自己仔細情節,剛要行禮,不曾想范文程忽然一拳打在他用布條吊在胸前的右肩上,射塌天一楞,然後才反應過來,趕緊假裝大聲叫疼。范文程則笑道:“裝什麼裝?如果你的右肩真的脫臼了,會叫得這麼慢?”說着,范文程向自己的親隨一揮手,喝道:“拿下!”范文程從遼東帶來的幾個漢奸親隨一擁而上,立時就把措手不及的射塌天給按在了地上。   “範先生,你是什麼意思?”事起突然,高迎祥和羅汝纔等大小賊頭都驚叫起來。范文程陰笑答道:“曹天王勿怪,爲了謹慎着想,跟着射塌天去蠻子軍營的親隨中,我悄悄佈置了一個眼線,剛纔我看到射塌天右手吊在胸前,又聽他說是不小心摔下馬脫了臼,就趕緊過去問了一下,這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這個射塌天,不管是去蠻子軍營的路上,還是回大散關的路上,都一直好好的沒掉下過什麼戰馬!”   “什麼?那射塌天爲什麼詐傷?”高迎祥和羅汝才同時驚叫起來。射塌天則急中生智,趕緊掙扎着大叫道:“天王,範先生,小的該死,小的怕上戰場,所以裝着受了傷,請天王恕罪啊!”   “砰!”范文程一腳踢在射塌天臉上,獰笑道:“裝什麼裝?你以爲我請曹天王派你去當這個使者,真是讓你去招降策反張獻忠和李自成兩個叛徒?張好古那條小瘋狗比鬼還奸,現在他兼管陝西甘肅,給蠻子朝廷全權負責平叛,這新茅坑還香三天,小瘋狗剛把李自成和張獻忠招降過去,會蠢到馬上就給他們臉色看?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就不怕今後再沒人敢向他投降?”   “什麼?”羅汝才和高迎祥等賊頭越聽越是糊塗。范文程微笑着解釋道:“闖王,曹天王,你們不要生氣,其實早在把射塌天派去招降之前,我就已經明白招降李自成和張獻忠這兩個叛徒不會有作用!道理很簡單,張好古那條小瘋狗是一個很擅長離間敵人的卑鄙無恥之徒,早在薊門的時候,他就樹立起了韃靼阿拉善額部落這麼一個投降典型,張獻忠和李自成這兩個叛徒,是他當上蠻子五省總督之後投降的第一批人,他爲了離間我們,減少他平叛的阻力,怎麼不可能善待李自成和張獻忠這兩個叛徒?樹立向他投降有好日子過的榜樣?”   “這……這可能嗎?”羅汝才結結巴巴的問道。范文程奸笑,答道:“怎麼可能?曹天王沒留心到嗎?今天蠻子的正規軍是駐紮在益門鎮第一線,李自成和張獻忠兩個叛徒的軍隊駐紮到了比較安全的清姜河口——其實早在斥候彙報這個情況的時候,我就已經明白,李自成和張獻忠這兩個叛徒已經不可能再回來了。”   “那你爲什麼還讓我們派人去招降他們?”高迎祥驚訝問道。范文程微笑答道:“當然是去給洪承疇蠻子下套了,射塌天過去招降不可能成功,李自成和張獻忠這兩個叛徒爲了向小瘋狗表示忠心,肯定要把射塌天交給洪承疇蠻子,洪承疇蠻子一審問,我們明天分兩路突圍的消息也自然要被射塌天給供認出來,有利於我們將計就計,佈置明天的突圍行動。只是讓我喜出望外的是,射塌天這個叛徒不僅沒被洪承疇蠻子扣留,還被放了回來,而且還是詐傷回來——我就馬上明白,蠻子是想將計就計了。”   “這……這……這。”羅汝才和高迎祥等賊頭越聽越是目瞪口呆。范文程則獰笑說道:“曹天王,不要怪我心狠害你的大將,其實這個射塌天,早就在背後做過很對不起你的事情,所以我才故意建議你讓射塌天去當這個使者,準備借蠻子軍隊的手替你除掉這個叛徒。”   “他在背後做過什麼對不起我的事?”羅汝才這才醒悟過來,趕緊問道。范文程不答,而是轉向了射塌天,獰笑問道:“射塌天,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我把你做的醜事告訴曹天王,請曹天王好好收拾你。二是你把你怎麼投降的蠻子軍隊,還有和蠻子軍隊都做了些什麼約定,老老實實的交代出來,那我不僅可以替你保密,還可以幫你向曹天王求個情,不要再追究你這件事情。”   “我說,我什麼都說。”徹底絕望的射塌天慘叫起來,“範先生神機妙算,一點都沒有說錯,張獻忠和李自成那兩個叛徒,確實已經死心塌地的準備給小狗官賣命了,他們要我……”   好不容易等射塌天把事情經過和約定好的計劃說完,在場的賊頭已經是怒罵一片,個別特別衝動的乾脆已經拔出刀來,準備把射塌天當場砍死。范文程則攔住衆賊頭,衝滿臉怒色的高迎祥和羅汝才笑道:“闖王,曹天王,你們先別生氣,這個射塌天,還有大用處。既然蠻子軍隊想將計就計重創我們,那我就給他們來一個將計就計再計,就算殺不光洪承疇手下的蠻子,也要殺他一半以上!”   “怎麼個將計就計再計?”高迎祥和羅汝才一起大喜問道。范文程這次沒再公開透露自己的計劃,而是湊在了高迎祥和羅汝才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我的計劃分三步走,第一步是派一支小股軍隊,多打旗幟進神沙河小路,牽制蠻子埋伏在神沙河小路上的軍隊,讓他們不敢動彈,削弱蠻子本來就不多的兵力。第二步是主力出益門鎮直接向北,造成已經中計的假象,乘機安排一支軍隊埋伏在大路兩旁的山上。第三步就是和蠻子交手時,在我們的軍隊後方放一把假火,讓蠻子軍隊以爲射塌天已經動手,發動全面反擊夾擊我們,然後我們詐敗退回大散關,把洪承疇蠻子的主力誘進我們的包圍圈……” 第三百零五章 慘敗   花開數朵,各表一枝,當明軍和亂賊聯軍在寶雞戰場打得如火如荼的同時,三月十二這天正午,親自率領着化裝成普通明軍部隊的屠奴軍進駐漢中的張大少爺,也在漢中府西鄉縣通往漢中府城的官道上、準確來說是在蕎麥山山下的官道上,迎面碰見了收到消息匆匆趕來拜會上官的陝西按察使司僉事彭好古一行。這位與張大少爺姓名僅有一姓之差的彭大人生得面容清癯,高高瘦瘦象個麻桿一般,但氣度卻頗爲威嚴,剛一見面就向張大少爺單膝跪下,抱拳說道:“卑職陝西按察司僉事彭好古,叩見五省總督張好古張部堂!”   彭好古是山東萊州人,算半個張大少爺的老鄉,官聲也還算不錯——相對張大少爺和洪承疇之流的大貪官而言,所以張大少爺也沒擺什麼架子,趕緊下馬親自攙起彭好古,謙虛道:“彭大人快快請起,辛苦了,半天時間讓你趕了七十多里路,一定累壞了吧?”說罷,張大少爺又迫不及待的問道:“彭大人,本官大軍已經抵達漢中府的消息,你有注意保密吧?”   “張部堂的信使再三囑咐下官祕密行事,下官不敢違令。”彭好古恭敬答道:“收到部堂的憲令後,下官連知府古大人都沒敢讓他知道,藉口出城有事,悄悄就帶着幾個家僕上路趕來拜見大人,張部堂需要的最新軍情戰報和兵力部署圖,下官也已經帶來了。還有張大人交代的褒城官道雞頭關,下官也已經送去緊急公文,讓守軍暫時關閉關卡,不許任何人通行,預防部堂大軍已經進入漢中的消息被亂賊細作知曉。”   “很好。”張大少爺滿意點頭,又吩咐道:“前面的城固縣,也要麻煩彭大人親自去一道公文,讓他們給本官准備幾個熟悉木槽山小路的嚮導,本官要直接從城固走木槽山小路北上前線參戰。”   “是,下官這就派人去辦。”彭好古恭敬答應,又好奇問道:“部堂大人,你直接從城固北上,不進漢中城了?”   “暫時不進了,糧草輜重的問題,就拜託彭大人你們了。”張大少爺搖頭,又微笑道:“對了,彭大人可以再給前線的秦大帥和趙大人去一道公文,就說你鑑於軍情緊急,臨時招募了三四千壯丁編爲官兵,派往前線參戰,替他們分擔壓力。”彭好古雖然不明白張大少爺爲什麼一定要隱瞞屠奴軍已經進駐漢中的消息,但也沒有提出質疑,只是恭敬答應立即照辦。   乘着彭好古緊急草擬公文的時候,張大少爺和宋獻策、史可法等幕僚也埋頭到了彭好古帶來的軍情奏報中,和前面說的一樣,秦良玉軍和趙光遠軍放棄入蜀天險後,依令撤回了鳳縣駐守,同時漢中軍隊也紛紛趕赴各處關隘增援,加強防禦,而讓張大少爺的有些意外的是,明軍放棄大散關後,亂賊軍隊雖然進駐並控制了這個入川第一咽喉,卻始終沒有南下一步——很明顯,明軍沒有任何理由的棄關行動已經嚇住了高迎祥和羅汝纔等賊頭,知道秦嶺山區肯定已經佈置下了天羅地網,死活不敢跳進這個陷阱。不過讓張大少爺鬆了一口氣的是,亂賊軍隊在獲得南下退路後,果然沒有急於從寶雞突圍,這也給張大少爺的寶雞包圍圈爭取到了佈置時間。   “東家,看來高迎祥和羅汝才都嗅出了四川和漢中的危險味道了。”宋獻策沉吟道:“當初我們讓秦大帥和趙光遠放棄大散關的舉動,是不是太倉促了一點,把誘敵深入計用成了空城計,嚇住了陝西那幫亂賊?無緣無故讓出這麼重要的關隘,不要說羅汝才和高迎祥這兩個老奸巨滑的老賊頭了,只怕是剛出道不久的小賊頭,也會懷疑南面佈置得有我們的重兵埋伏。”   “是倉促了一點。”張大少爺難得點頭承認一次自己的錯誤,又無奈道:“可當時也沒其他辦法了,我們的主力軍隊都集中在西安一帶,不讓出大散關引誘亂賊入川,我們的主力那有時間迂迴包抄,圍困亂賊主力和切斷亂賊與其他亂賊的聯繫?”說罷,張大少爺又補充一句,“不過還好,亂賊主力沒有立即向北突圍,給我們的寶雞包圍圈爭取到了佈置時間,說明我們第一步的緩兵之計已經成功,接下來就是怎麼讓亂賊主力知道四川和漢中真的已經空虛,等他們進秦嶺山區受死了。”   “東家,學生認爲誘使亂賊主力進秦嶺山區受死不是第二步,而是第三步。”宋獻策警告道:“第二步的關鍵還是陝甘軍隊主力能不能堵死亂賊的北上道路!高迎祥和羅汝才這兩個賊頭可不傻,還有那個范文程大漢奸也肯定明白,四川和漢中雖然比較富裕,但他們沒有民心基礎,又沒有同伴接應,軍隊只能是死一個少一個,就象離開了水的魚一樣,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導致全軍覆沒。只有北上突圍,殺進饑荒災情的陝西腹地,他們才能得到無窮無盡的兵力補充,還有得到其他亂賊的呼應配合,就象離水的魚回到大海之中一樣,東山再起大有希望。所以學生認爲,只要北上突圍還有一線希望,高迎祥和羅汝才率領的亂賊主力就輕易不會向南面突圍。”   “確實,如果亂賊主力從北面突圍成功,張部堂先前的一切佈置也就前功盡棄了。”跟着張大少爺和宋獻策身邊學到了不少爾虞我詐的史可法也附和道:“最好是張部堂再給秦總兵她們傳授幾條錦囊妙計,讓她們依計而行,把亂賊主力全部誘進秦嶺山區受死!”   “錦囊妙計?說得容易,你以爲我是諸葛亮啊?”張大少爺苦笑道:“戰場戰機瞬息萬變,我最多隻能做到隨機應變因地制宜而已,怎麼可能在對前線戰情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下,制訂什麼錦囊妙計?”說到這,張大少爺又捏着下巴沉吟道:“不過憲之你這話倒也提醒了我,看來我有必要把軍隊留在伏擊戰場,帶着少量親兵親自去一趟鳳縣親自指揮作戰,把亂賊主力誘入我們的伏擊圈。”   “如果部堂真有這個打算,那請讓學生和部堂一起去。”史可法可不是張大少爺這樣不學無術不求上進的人,而是不肯錯過任何學習機會。宋獻策則問道:“東家,那你認爲我們把埋伏設在那個位置比較有把握?”   “我是第一次來漢中,對本地地形不是很熟悉。”張大少爺捏着下巴答道:“不過從漢中的山川地形圖來看,漢中北面兩百里處那個留壩小鎮,是亂賊主力從鳳縣進漢中的必經之路,這次我們先到留壩去仔細看看,如果地形合適,就把伏擊陣地預設在那個位置吧。”   “張部堂,對你來說,留壩可是一個好地方啊。”已經寫好公文的漢中本地官彭好古忽然插口說道:“在留壩鎮外,可還有張部堂你先祖的廟宇。”   “我先祖的廟宇?我那位先祖?”張大少爺滿頭霧水的問道。彭好古笑道:“部堂你忘了,你的先祖張良張子房先生,當年就是在留壩這條路明修棧道和暗度陳倉的,後來部堂你的先祖又被漢高祖劉邦封爲留城侯,爲了紀念他的開國之功,高祖便在這留壩修了一座張留侯祠。歷朝歷代的皇帝爲了希望能夠得到張良先生那樣的人才,也都大力翻修擴建,所以你先祖張留侯的廟宇,至今仍在留壩境內的紫柏山麓聳立,香火頗爲旺盛。”說到這,彭好古也是十分疑惑的問道:“張大人,這留壩張良廟在天下和史書上可是大大有名,你怎麼能不知道呢?”   “是嗎?”張大少爺難得有些臉紅——雖說張良是自己厚顏無恥強認的祖宗,可是自己這個自稱張良後裔的子孫,竟然不知道老祖宗的廟宇就在附近,這可實在太說不過去了。尷尬之下,張大少爺只得掩飾笑道:“哈哈,我這個當子孫的可真該打,雖然一千多年前就已經移居到了山東,但是連祖先的廟宇在那裏都忘了,可真是不孝之至。沒說的,等到了留壩,我一定得到祖先的廟宇裏磕頭告罪。”說罷,張大少爺又趕緊轉移話題,衝彭好古笑道:“彭大人,說來咱們可還真是有緣,都是山東人就不說了,名字也一模一樣,都叫好古,和咱們叫一個名字的,可真不多。”   “是啊,下官也覺得和與部堂十分有緣。”彭好古雖然不想刻意拍張大少爺的馬屁,但也很樂意和張大少爺這個頂頭上司處好關係,湊趣笑道:“其實在四川官場之中,還有一位叫孫好古的孫參政,只可惜他已經在天啓元年的奢安之亂中爲國捐軀,還死得十分壯烈——叛賊奢崇明忽然叛變之後俘虜了他,妄圖以金銀珠寶收買孫好古大人,爲己所用,孫大好古人不肯屈服,罵賊而死!唉,如果孫大人仍然在世,那大明官場之中僅有的三位好古之人,也就能在此聚會了。”   “是嗎?那如果有機會,本官可一定要到孫好古大人的靈前去上一柱香,悼念咱們好古之人中的國之忠良。”張大少爺見彭好古果然不再糾纏張良廟的事,趕緊附和讚譽。不曾想旁邊低頭盤算的宋獻策哪壺不開提哪壺,忽然又抬頭說道:“東家,這張良廟可是一個好地方,說不定就是咱們大破亂賊主力的主戰場所在。”   “什麼意思?”張大少爺暗罵宋獻策多事問道。宋獻策微笑說道:“東家,你忘了范文程那個狗漢奸就在亂賊軍中了?那個狗漢奸恨你可是恨到了骨子裏,又還有幾分才學,肯定也知道留壩張良祠這座千年古廟,我們如果把亂賊主力誘到了留壩,這個狗漢奸還不得鼓動亂賊去拆你先祖的廟?燒你先祖的祠?”   “有道理!”張大少爺一拍大腿,“這次從洛陽路過的時候,如果不是當地官員攔着,本來我就想刨了范文程祖墳的——范文程這個狗漢奸從我先祖的廟宇山下路過,還能不去燒我的祖廟?”   “好大的膽子!”彭好古勃然大怒,憤怒道:“范文程漢奸賣國求榮,罪該滅門,洛陽官員不但不將他的祖墳所在上報朝廷,還敢阻攔張部堂你挖墳,是何居心?張部堂,範漢奸的祖墳在那裏,都是那些河南官員阻攔你挖墳揚灰,你如果不方便,下官願意上這道奏疏,彈劾這些居心叵測的河南官員。”   “彭大人,你真有這個意思?”張大少爺壞笑問道:“如果彭大人願意奏請朝廷去挖范仲淹的墳,那本官倒是可以把阻攔本官的河南官員提供給你。”   “范仲淹?!”彭好古傻了眼睛,半晌才縮着脖子說道:“那還是算了,張部堂你的先祖張子房,還有范仲淹,下官可都惹不起。”   ……   張大少爺在漢中調兵遣將,運籌帷幄,準備在秦嶺山區一舉殲滅禍害大明西北數年的亂賊主力,說起來倒是相當容易,可張大少爺並不知道的是,他精心佈置的寶雞包圍圈在兩天後、也就是在三月十四日這天,差點就被亂賊衝破,也差點導致了宣大陝甘四地軍隊的協力殲賊計劃前功盡棄……   事情發生在三月十四的上午已時左右,在派出了一支小股部隊進神沙河牽制明軍伏兵之後,高迎祥和羅汝才兩個賊頭當即率領着亂賊主力從官道北上益門鎮,向大明軍隊的渭水阻擊陣地發動正面強攻,洪承疇則親自率領全軍列陣以渭水北岸,依託連夜修復的鹿角拒馬工事與亂賊軍隊展開血戰。因爲明軍的一舉一動都在范文程的預料之中,所以戰鬥打得十分激烈,清楚明軍必然會發動全面反擊的范文程爲了製造假象,故意用重金美女收買了一批不知情的亂賊敢死隊,嚮明軍陣地發動多輪自殺性攻擊,而爲了保存反擊力量,洪承疇也果然中計,用部分兵力與亂賊敢死隊展開對總兵力處於絕對劣勢的明軍最爲不利的消耗戰。結果一場大戰下來,超過六百名大明主力將士喪生沙場,傷者不計其數,亂賊也損失了一倍以上的兵力,乾旱缺水的渭水河中屍積如山,河水爲之不流。   到了下午未時將過,明軍和亂賊軍隊差不多是同時收到戰報,洪承疇收到的消息是神沙河小道中果然發現了數量不明的亂賊軍隊,亂賊得到的消息則是伏兵已經佈置完畢,范文程當即發號施令,亂賊後隊依計而行,放了一把假火併大聲鼓譟,造成後隊大亂的假象。而明軍發現這一情況後,還道是射塌天已經開始動手,洪承疇立即一聲令下,明軍離開臨時工事發動反衝鋒,急於立功證明自己的李自成軍和張獻忠軍也全面突擊,主動爲明軍擔任前鋒向亂賊發動全面反擊。亂賊軍隊則開始全面收縮,一邊大罵着李自成和張獻忠背叛革命賣主求榮,一邊佯敗退往神岔,明軍緊追不捨。   “殺——!活捉高迎祥,獻給張大人!”吶喊聲中,李自成軍和張獻忠軍一路只是緊盯着高迎祥的旗號不放,後面的洪承疇見攻勢順利,也是揮軍緊追不捨。可就在高迎祥軍退到神岔小鎮廢墟之時,清姜河中段道路狹窄處的兩旁山上忽然鼓角喧天,喊聲震地,先是亂木柴草火把冰雹雨點落下,然後高迎祥的兩員猛將黃龍和劉哲一起領兵衝山上殺下,烈火加軍隊霎時就把一條長龍般的明軍隊伍切成兩截,洪承疇、李自成和張獻忠三將被困在了清姜河山道南段,只有杜文煥的千餘軍隊被堵在了亂賊包圍圈之外。   “中計了!”發現自軍中計,大驚失色的洪承疇甚至都沒有時間去分析到底是那裏出了問題,前方的高迎祥和羅汝才已經率領着亂賊主力掉頭殺來,爲了離間明軍和動搖明軍軍心,范文程還十分惡毒的指使亂賊士兵放聲高喊,“小闖王萬歲!八天王萬歲!放下武器的是自己人,只殺洪狗官!”而聽到這喊聲後,明軍軍心果然大亂,衆將紛紛認爲自己們是被李自成和張獻忠所騙,個別衝動的甚至還指揮軍隊對李自成軍和張獻忠的軍隊動手,張獻忠和李自成欲哭無淚,百口莫辯,和明軍一起徹底陷入混亂。亂賊主力則拼命衝殺,明軍大敗,自相踐踏擁擠,跌落山澗,死者無數。被堵在了外圍的杜文煥急得差點沒哭出來,雖拼命衝殺接應洪承疇突圍,無奈兵力太少,地形也不佔優勢,多次衝殺都被亂賊伏兵打退,所剩不多的軍隊也在血戰中傷亡慘重,損失巨大。   前後都是敵人,左右的山峯上還隨時隨地有大石亂木落下,洪承疇和張獻忠、李自成的軍隊算是倒了大黴,從一開始就一直被亂賊壓着打,前衝後突始終殺不出重圍,位置居中的洪承疇本隊還好點,最前沿的李自成和張獻忠軍隊則是完全拿命在拖延全軍覆沒的時間,被士氣高昂的亂賊軍隊殺得是屍滿溝渠,血流成河,可即便如此,明軍隊伍中還有不少人在對李自成軍和張獻忠軍旗幟怒目以對,認爲是這兩個亂賊把自己們騙進了包圍圈,讓自己們白白送死——關鍵是現場太亂了,絕大部分的明軍將士都看不到正是李自成和張獻忠的軍隊正在浴血奮戰,爲他們突圍爭取時間。   血戰至傍晚,在付出了慘重代價之後,明軍始終都沒有衝出了亂賊的包圍圈,眼看着身邊的士兵越來越少,亂賊的喊殺聲越來越近,絕望到了極點的洪承疇不肯被俘受辱,拔劍想要自刎殉國,虧得旁邊的親兵及時按住他的手腕,號啕大哭道:“中丞,不能啊!我們還有希望,小的們願意保你拼死突圍。”   “沒用了,我們的兵力太少,地形又不利,衝不出去了。”洪承疇絕望的搖頭,落淚道:“再說因爲我的無能,誤中了李自成和張獻忠這兩個亂賊的奸計,害了這麼多弟兄白白送死,我就算能突圍出去,又什麼臉去向孫閣老交代?”說罷,洪承疇掙脫親兵又要去抹脖子。   “中丞,你聽!”親兵又及時拉住洪承疇,指着北面驚喜叫道:“北方!好象又有新的喊殺聲傳過來,好象是我們的援軍到了!”洪承疇側耳細聽,果然聽到北方傳來了激烈的喊殺聲,還有震天動地的戰鼓聲音。洪承疇心中大喜,大叫道:“援軍!肯定是我們的主力援軍來了!快衝!往北邊衝!”   也該來是洪承疇的運氣,還真是援軍到了,因爲收到渭水大戰激烈的軍情戰報,張大少爺親自點名統率陝甘主力的陝西總兵吳自勉鑑於洪承疇兵力不足的情況,爲了謹慎起見,又分出五千精銳爲中隊,交給寧夏總兵賀虎臣先行,提前了一個晚上抵達寶雞戰場,恰好碰上杜文煥的敗兵求援。賀虎臣不敢怠慢,趕緊率領生力軍殺入清姜河官道救援,有了賀虎臣這支生力軍的接應和前後夾擊,已經傷亡過半的洪承疇軍這才得以殺出重圍,逃往渭水北岸重整隊伍,在神沙河小路發現上當的馬科軍隊也匆匆趕回渭水會師,明軍這才重新穩住了陣腳。而李自成和張獻忠的敗兵且戰且退,雖然也殺出了重圍,卻洪承疇和賀虎臣的軍隊不肯接應,也被亂賊主力包圍在了益門鎮,只能依靠殘垣廢墟勉強堅守。   “殺!殺叛徒——!”亂賊軍隊沒敢再去衝得到生力軍補充的明軍渭水防線,卻有膽子把李自成和張獻忠的敗兵全殲。眼看着益門鎮外包圍自軍的亂賊軍隊越來越多,隊伍越來越厚,已經只剩下不到兩千軍隊的李自成和張獻忠都徹底陷入了絕望,一起在心底絕望慘叫,“出了今天這件事,官兵還可能來救我們嗎?”   “哈哈哈哈……!”與此同時,大獲全勝的范文程也在益門鎮外的亂賊軍中瘋狂大笑,“李自成,張獻忠,你們兩個狗叛徒,以爲投降了小瘋狗,就可以駿馬得坐、美人得騎了?範爺我今天倒要看看,小狗官的走狗們,到底會不會來救你們這兩個叛徒,雙重叛徒!” 第三百零六章 爭氣   坐落於秦嶺南坡的紫柏山麓的張良古廟,南距漢中兩百里,北鄰鳳縣一百五十里,山下的官道是明代陝西通往漢中的官道必經路段之一,戰略位置雖然比不上大散關、和尚原、陽平關和鳳縣這樣的兵家之地,卻也算得上川中重要甬道之一。廟宇風景十分優美,剛進山門就可以看到一座有欄有椅的木質小橋,流水潺潺,曠人心怡,名曰進履,用以紀念張良在圮橋爲黃石公撿鞋穿鞋一事;過了木橋,便是高大雄偉的石質廟門,左右有鍾、鼓樓,院中央幾立靈霄殿,八角飛檐,琉璃瓦飾頂,彩繪拱鬥屋檐,殿側分列三清殿、三官殿和三法殿等配殿,規模與建築都頗爲壯觀。   從殿側北面經過庭,便進入大殿所在院落,大殿雄偉莊嚴,上懸‘明哲風高’與‘帝王之師’二匾,殿門又有對聯:‘畢生彪炳功勳啓自授書始;歷代崇豐煙祀端由辟穀開。’殿內還有張良塑像,大殿前有拜殿,左右廂房對稱而立。院內清幽、古雅。殿堂門楣遍佈稱頌的匾額,如‘急流勇退、機諫得宜、智勇深沉’等等等等。殿堂立柱又飾有衆多對聯,如:‘秦世無雙國士;漢廷第一名臣,富貴不淫,有儒者氣;淡泊明志,作平地神’等等等等。——不得不承認,張大少爺往自己臉上貼金硬拉的這位祖宗,確實非常威風。   但很可惜,這座建造於漢代又香火旺盛的千年古剎,卻因爲戰火蔓延的緣故,已經接近了毀滅的邊緣……   “快,快啊,快把銀子銅錢,綢緞道袍,全部給我裝進箱子裏去!”一片狼藉的張良廟後院的正房裏,張良廟住持隨塵老道領着一大幫大小道士,正在手忙腳亂的收拾着準備搬家的行李,隨塵老道的嚎叫聲音也在房內房外迴盪不休,“地契!廟產的田畝地契拿過來,我要親自保管!剩下的東西,能搬多少儘量搬多少,留在這裏的,以後就別想再拿回來了!”   “住持,用不着這麼慌張吧?”被隨塵老道從廟門叫來後院參與收拾行禮的知客好心勸道:“亂賊纔剛打到鳳縣,鳳縣有朝廷的秦總兵和趙將軍守着,亂賊攻不攻得下來還是一回事,咱們何必這麼急着走?要是亂賊根本打不到留壩,咱們又逃到漢中去了,這過往的逃難百姓還不得把我們廟裏這些帶不走的東西都給偷光啊?”   “你懂個屁?!”隨塵老道一蹦三尺高,白白胖胖的肥臉上盡是憤色,揮舞着雙臂憤叫道:“你沒聽從北方逃難過來的香客說,這次來的亂賊軍隊足足有好幾十萬,朝廷的幾千兵馬連大散關都守不住,還守得住一個小小的鳳縣?幾十萬亂賊就是一個人吐一口唾沫,也能把幾千官兵給活活淹死!明白不?知道不?你要是再不明白,那你就給我帶着兩個小道士,留在這裏守廟宇,知道不?!”   “是是,小的明白。”知客擦了把冷汗,趕緊轉過身去收拾行李。隨塵老道則又叫住他,招手把他叫到面前,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一會走的時候,你親自帶兩個可靠的小道士到鎮上去,把我養在那裏的小春和黃寡婦也接到漢中去,包一個小院子讓她們住下。記住,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   “小的明白——”知客心領神會的答應。隨塵老道則猛的想起一事,趕緊撒腿就往大殿跑去,知客一楞,忙問道:“住持,你到那裏去?”   “大殿!你也帶兩個人過來!”隨塵老道一邊跑一邊答應,聲音裏還帶上了慘叫,“道爺我差點都忘了,前些年給張留侯神像重塑金身的時候,在他的神像身上貼了六十六兩黃金的金箔,不把那些金箔全都揭下來,可就要便宜亂賊了——!”   六十六兩黃金的金箔可不是小數目,醒悟過來後,知客也趕緊帶着幾個小道士跑到大殿幫忙,跟着隨塵老道爬上佛座,撲到張良神像身上仔細去揭金箔,爲了務必不讓一分一毫金箔遺留,隨塵老道還親自爬到張良神像肩上騎坐,扳着張良的脖子揭頭上金箔,可惜隨塵老道前幾年找的工匠手藝實在不錯,金箔貼得太緊,隨塵老道揭了半天楞是沒揭下一張金箔。焦急之下,隨塵老道只能咆哮道:“來人,去拿菜刀來,多拿幾把菜刀,把金箔一張張全給我刮下來!”   小道士們飛奔進了廚房,拿來幾把菜刀,隨塵老道拿着一把菜刀開始挖張良眼睛的時候,大殿院外卻飄飄然進來數人,爲首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小白臉手裏提着一把摺扇,還沒進殿就大笑問道:“原來有人啊,不是聽說這張良廟香火旺盛嗎,怎麼香客都進到大殿院子,都沒有一個知客道士過來迎接?就這服務態度,還想不想要香火錢了?”   “什麼人?”隨塵老道不耐煩的問道。知客答道:“聽口音是外地人,八成又是那裏來的騷人文客,打算在我們這裏附庸風雅題幾筆字,撒幾個銅錢買一個好名聲,就是不知道肥不肥。”正說話間,那小白臉已經進到了大殿,見隨塵老道騎坐在張良神像肩上,手裏還拿着一把菜刀在挖張良神像眼睛,那小白臉不由勃然大怒,喝道:“那來的老牛鼻子,竟然敢騎在我先祖的神像上?還敢破壞我先祖神像?”   “得了吧。”隨塵老道不耐煩的說道:“我這張良廟一年至少有一百八十個來認祖歸宗的張家人,都是花點銀子買個好祖宗的,現在亂賊就快打來了,大家都別浪費時間,我給你打點折扣,你出二兩銀子,我給你一本空白的張良家譜,你想填誰的名字都行。”   “二兩銀子?我家的家譜就值二兩銀子?”那小白臉幾乎把鼻子氣歪了,喝道:“來人,給我拖下來打!”小白臉帶來的隨從齊聲答應,虎吼一聲便如狼似虎的撲了上來,三下兩下就把隨塵老道和幾個道士給拖了下來,拖到大殿殿堂之中拳打腳踢,打得隨塵老道等人鬼哭狼嚎,“你們幹什麼?幹什麼?殺人了,快來人啊,快去報官啊,這裏有刁民要殺人啊!”   “蠢貨!”一個隨從一腳踹在隨塵老道臉上,罵道:“老牛鼻子,挖我家少爺先祖神像的眼睛,還敢報官說我家少爺殺人?報官?我家少爺就陝西四川最大的官,陝甘總督和四川總督見着他,還得給他磕頭行禮!”   “陝西四川最大的官?”隨塵老道也不算太笨,很快就醒悟過來,指着張大少爺慘叫道:“難道他就是名動天下的張探花張大人,新任的五省總督張好古張大人?!”   “你竟然還知道我?”張大少爺冷笑問道。隨塵老道趕緊爬起來跪下磕頭,大拍馬屁道:“張總督的大名名震寰宇,如雷貫耳,天下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貧道有幸,能爲張大人主持祖廟,又怎麼敢不知道張大人的鼎鼎大名?而且貧道在聽聞大人乃是張留候後裔之後,還請高手匠人依計民間傳言的大人容貌,在張留侯神像的旁邊,也爲大人立了一座神像,專供香客瞻仰膜拜。”   “還有這事?我也有神像了?”張大少爺大爲歡喜,忙問道:“我的神像在那裏?快指給我看看,看看威不威風。”被親兵放開的隨塵老道不敢怠慢,趕緊爬起來把張大少爺領到右首的一座塑像旁邊,恭敬說道:“大人請看,這就是貧道爲你塑的金身。”   “還真是我的!”張大少爺第一眼就看到長生牌上確實寫着自己的名字,大喜之下再往神像臉上仔細一看時,張大少爺卻又傻了眼睛——這倒不是說張大少爺的神像不夠威風,而是太威風了!漆黑的臉龐,豹頭環眼,燕頷大嘴,長滿橫肉的臉上盡是亂糟糟硬邦邦的黑鬍子,簡直就是張飛再世,李逵重生!大怒之下,張大少爺忍不住又罵道:“他孃的,老子有這麼長得醜嗎?把老子的神像弄成這樣,以後老子還怎麼在陝西四川泡妞?來人啊,給我再打!”   “張大人饒命啊,這不能怪小道啊,民間傳說裏,你就是這模樣啊!還有人說,你長着七個腦袋八張嘴,十三條胳膊九條腿,貧道都沒敢按着那個模樣做啊……!”   好不容易把隨塵老道打夠了,張大少爺的氣也出夠了,張大少爺這才叫親兵住手,又把隨塵老道叫到面前詢問究竟,一問之下,張大少爺這才知道隨塵老道要急着帶着廟衆逃難的原因。原來前天三月十四這天,明軍在神岔一帶喫了一個大敗仗,損兵折將無可計數,就連陝西巡撫都受了重傷,同時大散關南面的清風閣一帶的大戰也非常激烈,擔心被亂賊困在鳳縣城中的秦良玉軍反客爲主,多次主動出擊在清風閣一帶與亂賊軍隊鏖戰,雖然每次都成功打退亂賊,但也是傷亡不小,鳳縣附近百姓擔心被戰火荼毒,紛紛逃亡向南,隨塵老道也是擔心亂賊軍隊攻破鳳縣殺入留壩,這才準備帶着廟衆廟產逃回漢中。   “洪承疇喫了大敗仗?怎麼可能?洪承疇手下的軍隊,可都是陝甘軍隊的平叛主力,又有李自成和張獻忠兩個熟悉亂賊情況的賊頭協助,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慘敗?”張大少爺眉頭皺得極緊,深知洪承疇在北邊一旦抵擋不住,被亂賊突圍成功,自己的寶雞包圍圈也勢必將前功盡棄。可是想從隨塵老道等人嘴裏問出詳細軍情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無奈之下,張大少爺只得命令道:“派幾個人帶上腰牌官防到路口守着,一旦有從鳳縣下來的官差信使,馬上帶來見我。”   “張部堂,是不是派人快馬給秦總兵她們去一道命令。讓她們不要再主動出擊了,給亂賊主力進入山區讓出道路,給洪中丞減輕一些壓力?”史可法試探着問道。張大少爺沉吟片刻,搖頭說道:“不用去命令,秦總兵她們越是主動出擊,阻擊亂賊入川,對我們來說誘敵效果越好。”   “什麼意思?”史可法聽得非常糊塗。張大少爺微笑說道:“兵書有云: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秦總兵她們放棄有利城防主動出擊,次數多了,高迎祥和羅汝才這兩個老奸巨滑的賊頭,還有范文程那條老泥鰍,肯定也會產生疑心——秦總兵她們爲什麼要主動出擊?難道真是因爲漢中空虛,秦總兵她們害怕亂賊主力圍困鳳縣,分兵突襲漢中,所以秦總兵她們才主動出擊,禦敵於國門之外?”   “有道理,高迎祥和羅汝才這些賊頭一旦發現漢中空虛,就肯定要踏進我們的埋伏了。”史可法似懂非懂的點頭附和,又擔心的說道:“但現在的關鍵還是洪承疇洪中丞那邊,他如果穩得住,那一切都好說,他如果穩不住,那什麼都完了。”   “錯了,關鍵不在洪承疇,我也從來沒指望過他。”張大少爺搖頭,平靜說道:“洪承疇性格剛強好勝,自尊心極強,我雖然對他有舉薦之恩,但他爲了證明自己,是不會完全無條件聽我的指揮的,我也很難完全駕馭他。所以這一次能夠左右北線戰場成敗的關鍵不是他,而是吳自勉,還有李自成和張獻忠。”說到這,張大少爺嘆口氣,閉目說道:“希望他們不要讓我失望吧。”   ……   “殺——!”時間前移,回到三月十四明軍中伏慘敗的晚上,將李自成和張獻忠的敗軍重重包圍在益門鎮廢墟之中後,一心想要誅除叛徒穩定軍心的亂賊大軍當即向益門鎮發動了一波又一波的猛烈攻擊,深知投降必死的李自成和張獻忠軍則在鎮中做困獸之鬥,苦苦支撐,期盼渭水以北的明軍隊伍能夠派出援軍,接應自己們的軍隊突圍。但是從二更打到深夜,又從深夜打到天色微明,渭水北岸的明軍隊伍卻始終沒有一兵一卒渡河增援,李自成和張獻忠不到兩千的敗兵,也只剩下了千餘人在垂死掙扎。   辰時到後,太陽逐漸升上了秦嶺之巔,益門鎮破舊的土牆也已經被兵力充足的亂賊大軍完全控制,李自成和張獻忠的敗兵則已經被壓縮到了小鎮的中心位置,依靠殘破的房舍巷戰支撐,無水,也無糧,只有一眼望不到盡頭的亂賊軍隊,還有遙遙無期的所謂援軍。面對這樣的情況,深知敗亡在即的張獻忠和李自成都已經在暗自垂淚,知道末日已進。但就在這時候,亂賊的軍隊卻響起了鳴金聲音,戰線前沿的亂賊軍隊也紛紛後退,脫離戰場,戰場暫時陷入短暫的平靜。   “出什麼事了?難道是援軍來了?”嘴脣已經乾裂出血痕的李自成抬起滿是血污的臉龐,努力眺望北面。同樣已經殺得滿身血污的張獻忠則痛苦搖頭,無力說道:“別做這夢了,洪承疇要是真來救我們,早就來了,還用得着等到現在?高迎祥和羅汝才鳴金,估計是想好好笑笑咱們,看看咱們的笑話吧。”   果不其然,片刻後,亂賊軍中果然打出了一面小小的白旗,高迎祥、羅汝才和范文程三人躍馬出陣,范文程大笑叫道:“去告訴小闖王和八天王,請他們出來答話,我有一個好消息告訴他們。”李自成和張獻忠軍的士卒不動,躲在破牆背後的李自成和張獻忠也沒敢作聲,只是一起樹起耳朵。   “不動?看來小闖王和八天王就在附近,能聽到我的話了?”范文程甚是聰明,立即猜出明軍士兵不肯動彈的原因,便大笑道:“小闖王,八天王,既然你們能聽到我的話,那我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現在,後不後悔?”   李自成和張獻忠繼續默不作聲,心中卻是五味具全。范文程又大笑道:“小闖王,八大王,你們現在該明白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到底是什麼人了吧?他用一點點那麼不可能兌現的甜頭,把你們騙得反叛義軍,獻出了西安城,又把你們當成替死鬼,讓你們來和大闖王、曹天王自相殘殺,手足相殘,你們得到了什麼?!現在你們被大闖王和曹天王包圍了一夜,士卒傷亡無數,箭經糧絕,小瘋狗的走狗軍隊們,卻連一兵一卒的援軍都不派給你們,這就是對你們獻出西安的嘉獎麼?”   “是張好古小瘋狗的走狗沒軍隊給你們增援麼?不是!”范文程得意狂笑道:“洪承疇蠻子雖然喫了大敗仗,但是他在神沙河那支軍隊毫髮無傷,還有一戰之力,又有賀虎臣蠻子的生力軍增援,救出你們易如反掌!是小瘋狗的走狗沒辦法救出你們麼?也不是!益門鎮四面開闊,我們沒辦法佈置伏兵圍鎮打援,他們只要出兵一衝,和你們裏應外合,救走你們同樣易如反掌!可小瘋狗的走狗們爲什麼不救你們,是什麼原因?如果你們不知道,那我可以告訴你們——因爲在小瘋狗眼裏,你們就是一羣隨時可以送死的狗,不管死多少,他都不會心疼!說不定啊,那條小瘋狗還巴不得你們全部死光死絕,好給他省點軍餉,省點俸祿,省出來的銀子,他好拿去養小妾養外室,養欺壓你們那些蠻子狗官!”   李自成想罵,但又找不出反罵的話語。張獻忠也想罵,可也是鼓不起勇氣回罵。這時候,范文程終於說出來意,大笑說道:“小闖王,八天王,你們應該感謝我!本來各位大王都很想除惡務盡,都很想懲戒叛徒,殺雞儆猴,但是在範爺我苦口婆心的勸說下,他們還是同意再給你們一次回頭是岸的機會!投降吧,大闖王和曹天王他們不會殺你們任何一個人,也不會追究你們以前的過錯,只要你們棄暗投明,各位大王也還會把你們當成兄弟看待。”   “闖將,回來吧。”高迎祥終於開口,大叫道:“我答應過封你做小闖王,這個承諾依然有效,我現在當着所有弟兄對天發誓,只要你投降回來,我就絕不傷害你一根毫毛!而且還要收你做義子,封你爲小闖王,你損失的士兵,我也可以給你補上!”   “八天王,咱們倆兄弟的關係最好。”羅汝才也大叫道:“回來吧,我照樣把你當兄弟看待,如果將來你又象上次在白洛城那樣,被狗官的軍隊包圍,我也會象以前那樣,不惜代價的救你出來!好兄弟,回來吧,我給你準備了美酒和美人,等你回來!”   “八大王,怎麼辦?”李自成顫抖着向張獻忠問道。張獻忠嘴脣哆嗦,半晌才低聲答道:“你認爲應該怎麼辦?我們回去,羅汝才和高迎祥真的會放過我們?”   李自成不答,心中猶豫萬分。而范文程見李自成和張獻忠久久沒有迴音,猜到他們的心思,便大笑道:“怎麼?小闖王,八天王,還在擔心回來以後,大闖王和曹天王不肯放過你們?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們就是白白擔心了!實話告訴你們,將來就算有人容不下你們,我也會死保你們!因爲我非常清楚,你們兩位只要活着,就永遠是打在張好古那條小瘋狗臉上的耳光,永遠是所有大王心頭的警鐘,提醒他們投降小瘋狗將是什麼下場!爲了陝西的義軍大業,爲了我們遼東的大金國,也爲了我被張好古小瘋狗殘忍殺害的父母親人,兄弟姐妹,我絕不會容許有人傷害你們一根毫毛!”   “小闖王,八大王,我們是真心實意邀請你們回來的,你們要相信我!”羅汝才大叫道。高迎祥也大叫道:“闖將,爲了我們義軍大業,我絕不會傷害你,你也要相信我啊!”   “闖將,或許,闖王他們說的是真話。”出了名反覆無常的張獻忠終於動心,顫抖着向李自成說道:“洪承疇不會來救我們,打不打都是死,不如賭一把闖王他們說話算話。”   “那……”李自成遲疑了半晌,終於點了點頭,輕聲說道:“那就賭吧。”   “賭。”張獻忠也點點頭,正要和李自成走出土牆答話,東面卻傳來陣陣悶雷馬蹄和激烈喊殺聲音,李自成和張獻忠下意識的停住腳步,扭頭看去時,卻見東面塵土滾滾,一隊明軍騎兵掩殺而來,陣中一面大旗上書一個‘吳’字,卻是陝西諸路總兵吳自勉的帥旗。看到這面大旗,李自成和張獻忠激動得幾乎懷疑自己看錯了眼睛,范文程則失聲慘叫,“吳自勉?怎麼可能?那個狗官怎麼可能過來增援?”   “殺——!”新的喊殺聲傳來,在渭水北岸沉寂了一夜的賀虎臣軍也終於出動,由北向南渡河殺來。李自成和張獻忠激動大叫,“張大人沒放棄我們,吳大帥也沒放棄我們,他們還在相信我們!弟兄們,殺啊!殺過去和吳大帥會合啊!”   “殺!”援軍終於趕到,李自成軍和張獻忠軍士氣大振,徹底忘記了疲倦與飢渴,跟在李自成和張獻忠的背後,奮力向東面衝殺過去,裏外受敵的亂賊各路軍隊功敗垂成之下則士氣大泄,在明軍的夾擊下紛紛逃散,暴跳如雷的高迎祥和羅汝才雖然拼命催促軍隊阻擊,無奈士氣已然崩潰,拼死堵截卻說什麼都攔不住李張軍隊和吳自勉軍的會師腳步。而在東面,一直被孫承宗和洪承疇壓制架空、難得意氣風發一次的吳自勉則親自上陣,身先士卒率軍衝殺,口中不斷大叫,“弟兄們,跟我衝!救我們的兄弟——!”   與奮力衝殺的吳自勉、賀虎臣、李自成和張獻忠等部明軍截然相反,與此同時的渭水北岸,仍然按兵不動的洪承疇則已經把臉都氣成了鐵青色,吳自勉給賀虎臣先後送來的四道軍令也被洪承疇撕成了粉碎——昨天夜裏,收到急報的吳自勉牢記張大少爺叮囑,在短短一個時辰內給賀虎臣送來四道軍令,勒令賀虎臣不惜一切代價救出被亂賊包圍的李自成和張獻忠軍隊,前三道雖然被洪承疇阻止,但是在第四道軍令上,吳自勉卻威脅賀虎臣如果不出兵救援,他就要行軍法治賀虎臣的貽誤軍機之罪!更離譜的是,幾乎是在第四道軍令送到的同時,吳自勉親自率領的明軍騎兵就已經抵達了戰場,向包圍李自成和張獻忠的亂賊大軍發起突襲,同時被洪承疇和吳自勉節制的賀虎臣也沒了辦法,只能率領五千軍隊突襲接應。   “吳大帥軍令——!”更讓洪承疇憤怒的還在後面,就在這時候,吳自勉的第五個信使趕到洪承疇軍陣地,向洪承疇的左右手杜文煥和馬科出示吳自勉手令,大聲說道:“杜將軍,馬將軍,部堂大人已經頒佈憲令,命吳自勉大帥統屬陝甘軍隊各路,全權指揮各路人馬剿滅亂賊!各級官員,無部堂大人手令,不得干涉吳大帥調遣指揮!現在吳大帥命你們二人率領本部人馬出擊,接應李自成與張獻忠二位將軍突圍,不得有誤!”   “這……”杜文煥和馬科都傻了眼睛,下意識的轉目去看被張大少爺憲令架空的洪承疇。洪承疇明白他們的心思,想要發作卻又找不到藉口和發作的理由,只能無可奈何的說道:“你們本來就歸吳自勉節制,他既然有軍令,你們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第三百零七章 入彀   在陝西諸路總兵吳自勉的全力接應下,已經處於崩潰邊緣的李自成和張獻忠軍終於突圍成功,得以逃回渭水北岸重整旗鼓,到了當天下午、同時也就是大明天啓九年三月十五的下午,打着張大少爺旗號的陝甘明軍主力也終於全部抵達寶雞戰場,完成了寶雞包圍圈最爲重要的一環!而明軍第三支隊伍滿桂軍的主要任務是預防亂賊主力西竄和切斷其他諸路亂賊與亂賊主力的聯繫,只要亂賊主力能夠被明軍困在秦嶺山區邊緣,是否需要增援主戰場並不重要,同時鞏昌府的賊亂同樣鬧得很兇,包括府城隴西城都被亂賊大軍包圍,已經成功完成威懾阻擊任務並且有極大自主作戰權的滿桂也沒興趣再來寶雞看別人出風頭,直接就帶着鐵騎殺向隴西解圍去了。   主力兩萬三千餘人抵達戰場,加上洪承疇原有的軍隊和李自成、張獻忠殘軍,明軍集結在寶雞戰場的總兵力大約達到了兩萬八千人左右,雖然算不上綽綽有餘,但是對付十來萬婦孺老弱居多的亂賊軍隊也不至於捉襟見肘。而被張大少爺委以重任全權負責北線戰場的吳自勉也把自己擅長的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風格發揮得淋漓盡致,先是讓營地拼命多打旗幟虛張聲勢,造成自己兵強馬壯的假象迷惑震懾亂賊軍隊,又浪費大量精銳保護郿縣糧道,還分出一支軍隊去神沙河小道專職固守,大修工事預防亂賊從此突圍,主力則推進到了益門鎮外背水紮營,同時在清姜河官道上拼命修築阻擊工事,阻擊亂賊向北突圍——至於利用野戰優勢主動出擊殲滅敵人,對不起,吳大帥的兵書裏沒這個詞。   吳自勉的保守戰術雖然保險,卻又讓以洪承疇爲首的明軍鷹派將領大爲不滿,紛紛到吳自勉面前請戰,希望能夠利用自軍的野戰優勢,主動出擊大量殲滅敵人,建功立業讓宣大軍隊和四川軍隊看看陝甘軍隊的厲害,就連對吳自勉感激涕零的李自成和張獻忠也頗有微詞,認爲吳自勉在佔據野戰優勢的情況下仍然採取穩固戰術太過保守,也都跑到吳自勉面前主動請戰,希望能夠爲吳自勉殲滅亂賊衝鋒陷陣以報救援與信任之恩。但很可惜的是,不管是誰主動請戰,吳將軍翻來覆去卻都只是一句話,“不能冒險,張部堂曾經反覆叮囑過,我們的任務就是穩紮穩打,只要堵住亂賊北竄就行,敵人殺多殺少無其所謂。”面對如此保守求穩的主帥,急於立功搶功的明軍諸將雖然氣得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   急於立功的明軍諸將背地裏大罵吳自勉的保守戰術,可他們並不知道的是,被吳自勉堵在陳倉道大散關附近的高迎祥、羅汝才和范文程也在大罵這個缺德戰術,道理很簡單,一是亂賊主力沒有糧草無法長期堅持,二是亂賊軍隊戰鬥力本就不如明軍主力,再去攻堅硬碰硬不是送死是什麼?也只有讓兵力居於劣勢的明軍主動出擊,亂賊主力纔有機會隨機應變,打破這個該死的寶雞包圍圈。而且更讓高迎祥、羅汝才和范文程鬱悶的是,一千多年前,魏國老不要臉司馬懿就是這種死不要臉的無恥戰術活活玩死了蜀國妖孽諸葛亮,高迎祥和羅汝纔等賊頭可不想重蹈這個覆轍。不過吳自勉應該覺得慶幸的是,因爲他打着的是張大少爺旗號,誤以爲張大少爺纔是北線明軍總指揮官的各個賊頭大罵的是張大少爺的十八代祖宗,就連老奸巨滑的范文程也都認爲張大少爺是在效仿司馬懿,準備先用穩守戰術耗光亂賊軍隊的士氣和元氣,再以最小的代價殲滅包圍圈中的亂賊主力。   打壓!一定得把明軍這種學習司馬懿無恥戰術的歪風邪氣打壓在萌芽中!爲了誘使和逼迫明軍放棄這種無恥戰術,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亂賊軍隊的實際軍師羅汝才和范文程可謂是絞盡了腦汁,玩夠了花樣,什麼夜襲、突擊、離間、反間、設伏、佯攻,佯退、僞報、謠言、火攻、截糧、調虎離山、聲東擊西、暗度陳倉、金蟬脫殼、渾水摸魚……,所以能玩的花樣全都玩了個遍。可惜北線明軍的實際指揮官吳自勉就是一個以不變應萬變,無論范文程和羅汝才玩出什麼花樣,就是死皮賴臉的穩守不動,寧可錯失戰機也絕不妄動,明軍將領縱然有中計上當者,也沒辦法能夠出兵出擊,導致高迎祥、羅汝纔等賊頭和范文程老漢奸頭上增添了許多白髮,卻又死活找不出北線明軍的半點破綻。   “這條瘋狗,果然奸詐,知道穩守就能贏,就說什麼也不動了!”再一次偷襲明軍營地妄圖引蛇出洞卻又慘遭失敗後,范文程和高迎祥、羅汝纔等賊頭只好再一次垂頭喪氣的回到和尚原大營,一路上,把張大少爺恨到了骨髓裏的范文程一直在罵罵咧咧,“等老子們衝回了陝西腹地,召集幾百萬饑民到處殺人放火,看你小瘋狗怎麼辦!看蠻子朝廷拿你這條小瘋狗怎麼辦!”   “咦?王自用他們也回來了?”剛登上和尚原營地,居高臨下往遠處一看,羅汝才和高迎祥等賊頭忽然發現一個奇怪現象,四天前就已經移師清風閣的王自用和吳延貴等賊頭的軍隊,竟然再一次回到了已經亂賊軍隊搗毀的大散關南側駐紮,所以適合紮營的南面嘉陵江源頭處人聲鼎沸,篝火密如繁星,將小半個天空都映得通紅。   “不會是又喫了敗仗吧?”高迎祥頗有些幸災樂禍的說道:“八成又是被秦良玉那個老婆娘打得屁滾尿流,所以只好又撤回大散關來了。”   “活該!”羅汝才也有幸災樂禍,哼道:“如果吳延貴和王自用這兩個蠢貨不貪圖四川和漢中的繁華,願意跟我們北上突圍,那我們兩軍合力一塊,也許還有希望正面衝破張小狗官的封鎖,逃出生天。可惜這兩個蠢貨就是不聽範先生的金玉良言,活該天天喫敗仗!”   “曹天王說得是,可惜王大王和吳大王……”范文程本想附和羅汝才幾句,卻忽然猛的心頭一震,忍不住脫口叫道:“不對!沒道理!”   “什麼不對?什麼沒道理?”高迎祥和羅汝纔等賊頭一起問道。范文程眉頭緊皺,既是回答,又是自言自語的說道:“不對,秦良玉那個蠻子婆娘不對!她的白桿兵雖然厲害,但總共也就四五千人,根本經不起消耗,爲什麼要多次放棄鳳縣城防主動出擊?打傷亡最爲嚴重的消耗戰?沒道理啊?”   “是啊,秦良玉那個老婆娘爲什麼要這麼做?”被范文程這麼一提醒,羅汝才也隱隱察覺出了這其中的蹊蹺。高迎祥則漫不在乎的隨口說道:“這有什麼不對的?鳳縣的位置雖然重要,但並不能扼住所有入川道路,如果只是據城堅守不主動出擊的話,王自用和吳延貴這兩個蠢貨早就繞過鳳縣直接進漢中和四川了——我們的軍隊全靠就地劫糧補給,還用擔心秦良玉那個老婆娘斷我們糧道?”   “闖王說得不錯,我們軍隊最大的優勢就是不用擔心被蠻子切斷糧道。”范文程大力點頭,又緊張的問道:“可是闖王,我問的是,秦良玉那個蠻子婆娘爲什麼要放棄城防,主動出擊,全力阻擊王自用和吳延貴軍隊南下?”   “我不是已經說了,秦良玉那個老婆娘是怕王自用和吳延貴這兩個蠢貨繞過鳳縣,直接南下?”高迎祥莫名其妙的答道:“秦良玉那個老婆娘喫錯了藥放棄大散關,又不想讓王自用和吳延貴這兩個蠢貨進漢中或者四川,所以只有主動出擊,在緊要路口阻擊,不讓王自用和吳延貴有半點機會南……”說到這裏,高迎祥也猛然醒悟過來,忍不住也是脫口叫道:“不對!如果南面真有小狗官的陷阱,秦良玉那個老婆娘把我們拉進陷阱還來不及,憑什麼要打損失這麼大的消耗戰?拼命阻擊王自用和吳延貴這兩個蠢貨南下?”   “難道……”羅汝才既有點顫抖,又有點激動,哆嗦着說道:“難道張小狗官是在玩空城計?漢中或者四川真的是兵力空虛?所以秦良玉那個老婆娘才拼命阻擊,免得我們真的往南突圍?”   “很有這個可能!”范文程斬釘截鐵的說道:“秦良玉女蠻子讓出大散關,很可能是張好古小瘋狗的一箭雙鵰之計,既誘使我們佔據大散關與和尚原天險,錯過突圍良機,又讓我們疑神疑鬼,懷疑南面佈置得有蠻子陷阱,死活不敢向南突圍!”   “那還楞着幹什麼?”高迎祥激動的叫道:“快去找王自用和吳延貴,向他們打聽南面的真正情況!”說罷,高迎祥第一個拍馬就走,范文程和羅汝才雖然動作稍慢,但快馬加鞭的速度卻比高迎祥還快,其他的大小賊頭也個個不慢,都是爭先恐後的湧向大散關南側——沒辦法不快,富庶富饒的天府之國和漢中糧倉很可能已經在向他們招手了啊。   匆匆趕到南線亂賊軍隊營地,找到正在垂頭喪氣包紮傷口的老賊頭王自用和吳延貴仔細一問,果然不出范文程所料,南線的亂賊軍隊這一次果然還是沒能看到鳳縣的城牆!而戰役的具體經過是這樣的,南線亂賊軍隊駐紮到清風閣後,連續兩次南下進軍都遭到了秦良玉軍和漢中軍隊主力的頑強阻擊,傷亡慘重都沒能繼續南下一步;而到了昨天夜裏,秦良玉又利用亂賊軍隊背山紮營的特殊地形,讓長子馬祥麟率領一千擅長山地作戰的白桿兵爬上營後高山,從山上垂繩而下,悄悄潛入亂賊營中殺人放火,製造混亂,秦良玉和趙光遠乘機發動突襲,亂賊軍隊身處夜間又內部混亂,再不想喫敗仗簡直就沒有半點天理了,結果一場夜戰下來,連老窩都被抄了又損兵折將的王自用和吳延貴只好灰溜溜的又撤回大散關駐紮了。   “王大王,吳大王,你們有沒有抓到俘虜?”剛聽完王自用和吳延貴介紹軍情,范文程便迫不及待的問道。王自用垂頭喪氣的答道:“可能抓了幾個傷兵吧,不過全是趙狗官的兵,秦良玉那個婆娘的白桿兵實在厲害,即便受傷落單被我們包圍,寧可和我們的弟兄同歸於盡也不肯投降被俘。”   “那快把俘虜帶來啊,我們說不定可以從他們嘴裏掏出點什麼消息。”羅汝才也是迫不及待的催促道。王自用搔搔頭,無可奈何的向親兵命令道:“去看看,活捉那些狗官兵,沒斷氣的全部帶來。”   親兵領命而去,焦急的等待許久後,兩個遍體鱗傷又奄奄一息的明軍傷兵俘虜終於被抬了過來,羅汝才和范文程兩個滑頭則急不可耐的撲上去,又是威脅又是利誘、又是誘供又是套供,花了不少力氣,終於從兩個漢中明軍俘虜的嘴裏套出了所需要的重要情報——正如范文程所分析的一樣,兩個明軍俘虜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放棄大散關的具體原因,但證實現在的漢中府確實空虛無比,其中一個傷兵還招供說自己本來是興安所(金州)的士兵,只是因爲前線軍情緊急,這纔在半個月前被抽調到秦嶺山區參戰。而且象他這樣從漢中府腹地抽調而來的明軍士兵,在鳳縣城裏還有的是,基本各個衛所關隘都有抽調而來的士兵。   “難怪秦良玉那個老婆娘這麼賣命的阻擊我們?”王自用恍然大悟的驚叫起來,“搞了半天,過了鳳縣,漢中府腹地基本上就沒有什麼官兵了!”   “那你們知不知道,有沒有其他軍隊從子午谷、褒谷或者駱谷進漢中增援?”范文程強按激動緊張問道。兩個明軍俘虜一起搖頭,一個說,“沒有,從來沒聽說過有援軍進漢中。”另一個老實交代道:“我也沒聽說有什麼援軍進漢中,不過前天倒是聽說知府大人新招了三四千壯丁,準備派到鳳縣來參戰。”   “嗆啷!”范文程抽刀在手,指着兩個連抬手都困難的明軍傷兵惡狠狠喝道:“大膽狗賊,竟然敢騙我們?你們說沒有蠻子援軍進漢中增援,我們的細作怎麼查探到,有三四萬的軍隊從子午谷和駱谷進了漢中?還在定軍山一帶佈置了埋伏等着我們?”   “大王,我們沒騙你啊。”兩個明軍傷兵驚慌失措的慘叫起來,賭咒發誓道:“小的們對天發誓,如果說了一句假話,那叫我們天打五雷轟,死無葬身之地!”   “很好。”范文程滿意點頭,獨手掌刀連捅,頓時將兩名已經毫無反抗之力的明軍傷兵小腹捅破,也爲羅汝才節約了許諾的千兩白銀,又喝道:“拉下來做人肉湯,骨頭扔了餵狗,用不着留着浪費糧食了。”亂賊士兵將兩具明軍士兵屍體拖走後,范文程又轉向已經個個雙眼放光的賊頭激動說道:“各位大王,這兩個蠻子士兵不可能說假話,還有秦良玉那個女蠻子的舉動也十分反常,從這兩點來看,漢中腹地很可能真的已經空虛了,張好古小瘋狗主動放棄大散關,也很可能是一個空城計!”   “沒錯,空城計,我們只要向南突圍成功,漢中和四川就是我們的了!”不少做夢都想到漢中和四川搶錢搶糧搶女人的大小賊頭附和大叫起來。高迎祥則比較冷靜,試探着問道:“範先生,你有多大把握?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曾經這麼說過,張小狗官剛剛升任五省總督,同時管着陝西和四川,不可能拿自己治下的州府冒險,我也是認同了你這句話,所以才決定向北突圍——今天你怎麼又認爲漢中空虛不過是張好古小狗官的空城計?”   “這個……?”已經被張大少爺耍了不知多少次的范文程老臉一紅,盤算片刻後,范文程這才答道:“闖王,學生認爲應該是這樣的,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升任蠻子五省總督之後,按理來說應該不會拿自己治下的州府隨便冒險,以免墮了自己威風,可是以他好勝喜功的性格,又肯定需要一場開門紅來向蠻子朝廷報捷,延續他所謂的蠻子戰神的狗屁威名!所以這條小瘋狗才兵行險着,賭他的漢中空城計不會被我們識破,然後在寶雞戰場殲滅我們——這條小蠻子是出了名的瘋狗,發起瘋來可是什麼樣的險着都敢用,就好象當年的偷襲盛京和後來的北伐科爾沁,都九死一生的豪賭,但他都賭贏了,這一次,不排除他是在進行第三場豪賭!”   “言之有理,那個小狗官就是這樣的瘋子!”羅汝纔再一次站在了范文程一邊,附和道:“其實咱們也都領教過那條小瘋狗有多瘋狂,當年在府谷,北邊有韃靼傾國之軍大兵壓境,西邊有我們二十九路義軍聯手牽制,要換別人要就慌了手腳了。可那條瘋狗,竟然放着北線戰場不理會,傾盡全力先打跑了我們,然後再掉過頭去馬不停蹄的去和韃靼決戰,就這股兩線開戰的瘋勁,瘋狗之名絕對當之無愧!”   “而且還有一點。”范文程補充道:“張好古小瘋狗僅帶着千把瘋狗軍趕赴陝西上任,當時主力軍隊還在宣大山西,短短一個月時間,就算他的主力嫡系能夠順利抵達陝西,他也根本不可能把所有軍隊調派到位,從容佈置包圍殲滅我們的戰術,但我們的西安失守之後,主力被迫轉移到容易打殲滅戰的寶雞一帶,戰機稍縱即逝,小瘋狗很可能豪賭一把,用空城計恐嚇我們不敢向南突圍,然後在北線戰場殲滅我們!”   好不容易聽范文程和羅汝才吹完,將信將疑的高迎祥陷入了沉思,過了許久後,高迎祥終於抬頭咬牙說道:“那好吧,反正從北線突圍的希望已經不大,既然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喜歡賭博,那我們也可以陪他賭上一把!明天開始,合力向南突圍,先解決鳳縣的秦良玉老婆娘,再殺進漢中和四川!”   “向南突圍是當然的,不過不能太急切。”范文程趕緊提醒道:“雖然我們認爲南面是空城計有八九成把握,但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實在太奸猾了,在沒有摸清楚蠻子的軍隊實際部署情況之前,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孤注一擲,畢竟命只有一條,命如果丟了,你們陝西義軍和我們大金軍隊聯手平分天下,也就沒有指望了。所以我們還是要慎重,不能輕舉妄動,要佈置好方略,一邊集中所有力量喫掉秦良玉這個女蠻子的軍隊,一邊摸清楚南面的實際情況。” 第三百零八章 千鈞一髮   “鳳縣,古稱‘鳳州’,始建於秦朝。地處秦嶺腹地,嘉陵江源頭,位於陝西寶雞西南部,西鄰甘肅,南接四川,東聯漢中,地理位置十分險要,歷代皆爲兵家必爭之地,素有‘秦蜀咽喉,漢北鎖鑰’之稱。下轄一鎮六鄉九十二村,有鳳椒、蘋果和黨蔘、貝母、杜仲、天麻、麝香等各類藥材特產。萬曆四十三年人丁統計有三千八百九十三戶,丁壯六千七百七十三人。土地有良田……”   “行了,行了,不用唸了。”張大少爺懶洋洋的打斷史可法念誦鳳縣縣誌,打着呵欠說道:“十四年前的老數字,早就不管屁用了。再說了,這些地方官爲了收銀子幫大戶士紳躲逃丁稅田稅,報上來的人丁戶籍和土地田畝數字也就是爲了敷衍敷衍朝廷——大概就比袁崇煥的殺敵數目可靠一點,唸了也是白念。”   “學生冒昧了。”史可法有些臉紅的放下自己歸納出來的數據,頗爲不好意思的說道:“部堂常教導學生說,爲將者要通天文,曉地理,明兵勢,查陰陽,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後來學生又看到部堂這一路上不斷向南下逃難的百姓打聽鳳縣情況,就把漢中府送來的鳳縣縣誌歸納了一下,想給部堂提供一些參考。”   “想法倒是不錯,但做法太誇張了。”張大少爺繼續打着呵欠說道:“先不說數據靠不住,就算是數字不假,但十四年過去了,鳳縣的人口生老病死,流動遷居,真正的人口數字和兵源數字早就和十四年前不同了。所以想要了解鳳縣的戰爭潛力和具體情況,最好還是找當地人打聽,尤其是那些大戶鄉紳,他們識文斷字人脈廣,消息靈通無比,稍有風吹草動就能摸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對關係到他們身家性命的軍情戰況更是上心,提供的消息也更可靠一些。”   “是,學生記住了。”史可法恭敬回答,將張大少爺教導的經驗用心記住。這時,張大少爺一行三、四十人已經休息差不多了,騎乘的戰馬也餵飽了草料,張大少爺剛要下令出發繼續趕往鳳縣,通往鳳縣的官道北面卻迎面行來一大隊人,婦孺老弱居多,還有一些家丁打扮的男子拿着武器,警惕的保護着隊伍中間的馬車貨車,後面還跟着大量麻布短衫的普通百姓。張大少爺一笑,衝史可法說道:“說曹操,曹操到,鳳縣的大戶逃命來了,給你個機會鍛鍊,過去向他們打聽一下鳳縣現在的情況。”   史可法歡天喜地的答應,趕緊迎上去向那幫家丁搭訕,打聽鳳縣現在的具體情況。片刻後,史可法回來,神色有些緊張的向張大少爺稟報道:“部堂,情況好象不太妙,這些人確實是鳳縣很有名的宋家家丁,保護他們老爺夫人逃往漢中。不過聽這些家丁說,他們老爺先前是捨不得拋棄家業逃難的,指望着秦總兵和趙將軍能夠守住鳳縣縣城,還給秦總兵她們捐了一些錢糧犒軍,可是昨天三月二十一他們老爺好象聽到了什麼不好的消息,所以又匆匆帶着家眷和財產逃往漢中,但具體什麼消息,那些家丁並不知道,只是勸我們不要北上送死了,趕緊逃回漢中才是正途。”   “秦良玉和趙光遠開始喫緊了。”張大少爺稍一點頭,又喝道:“不要耽擱了,馬上出發,今天不管多晚都一定要趕到鳳縣。”宋獻策、李定國、張石頭和張大少爺的幾十個親兵答應,趕緊一起上馬,穿過逃難人羣迅速北上,馬不停蹄的趕往鳳縣戰場。   和張大少爺分析的一樣,秦良玉和趙光遠率領明軍隊伍在鳳縣戰場上確實開始喫緊了,發現南線戰場很可能是明軍包圍圈薄弱處的各路亂賊軍隊再次合兵一塊,以少量兵力扼守和尚原天險,主力精銳則集中南下,到清風閣一帶與秦良玉火拼。還是那句話,秦良玉的白桿兵絕對算得上大明數一數二的強兵,在同等武器的前提下,張大少爺的嫡系狗少軍能不能幹過白桿兵還是一個極大的問號,但唯一的弱點就是兵力太少,總共也就五千來人,而且還得留下千把人鎮守同樣重要的石柱老巢,威懾當地心懷異志的土司頭人,所以能夠趕到漢中參戰的,總共也就區區四千兵力。至於趙光遠手裏的陝甘二線軍隊,最多也就是跟在白桿兵背後打打順風仗,指望他們上前線和十倍於己的亂賊大軍血戰,實在太過有些懸乎。   針對白桿兵兵力單薄的唯一弱點,老奸巨滑的范文程給亂賊大軍制訂了一個頗爲狠毒的進攻戰術,那就是用強弓硬弩遠程牽制,以密集隊列緩緩推進,迫使白桿兵衝鋒硬耗,那怕死上三四個亂賊士兵換一個白桿兵都值得,同時利用秦嶺山區地形複雜的特點,派出小股精銳抄小道迂迴騷擾秦良玉軍糧道,迫使秦良玉軍分出本就不足的兵力保護糧道。結果三月十九和三月二十兩天的大戰下來,損失了近千兵力的秦良玉再也無法掌握戰場主動權,被迫撤回鳳縣休整,亂賊大軍乘勢南下,在距離鳳縣縣城僅有二十餘里的孔家梁下寨,對鳳縣縣城和漢中腹地全都形成了直接威脅。   鑑於戰情緊急,三月二十二這天傍晚,秦良玉在鳳縣縣衙召開軍事會議,討論下一步的作戰計劃。在會議上,秦良玉主張軍隊稍做休整之後,應該再次主動出擊,北上阻擊亂賊南下腳步,力爭迫使亂賊軍隊北撤,最大限度保護漢中腹地不受亂賊侵害。而這個提議自然遭到了趙光遠和秦良玉長子馬祥麟的極力反對,理由也很充分——衆寡懸殊,再這麼硬耗下去,白桿兵只怕匹馬難回漢中。但馬祥麟和趙光遠的下一步方略也大不相同,馬祥麟的建議是按照張大少爺的命令堅守鳳縣,據城殺敵;漢中參將趙光遠則擔心亂賊大軍繞過鳳縣,直接殺入已經兵力空虛的漢中,所以應該放棄鳳縣撤回漢中,在褒城一帶繼續阻擊亂賊。三個方略各說各有理,但誰也說服不了誰,會議立時陷入了僵局。   “報——!”軍事會議正爭論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個傳令兵忽然飛奔進衙,向秦良玉拱手稟道:“啓稟大帥,鳳縣南門外來了千餘兵馬,自稱是漢中知府古之道緊急招募的民間義軍,前來鳳縣助戰。馬湘菱將軍請示,是否開城讓援軍入城?”   “既然是古大人派來的援軍,那爲什麼不直接讓他們進城,還請示幹什麼?”正爲兵力不足犯愁的趙光遠滿頭霧水的問道。傳令兵答道:“回趙將軍,因爲堪合(古代的介紹信)有問題。這支援軍出示的古大人堪合被水浸過,字跡和印章都已經模糊不清,無法辨別真假,所以馬湘菱將軍不敢擅自做主,特派小人來請示大帥與將軍。”   堪合被雨淋水泡的事並不特別罕見,但眼下亂賊大軍壓境,秦良玉和趙光遠都不敢隨便冒險,只得領着馬祥麟、張鳳儀和蔡堅等將趕往南門查看究竟。到得城樓往外一看,南門外果然有一支打着明軍旗號的丁壯隊伍,秦良玉唯一的女兒馬湘菱則正在與城下的明軍將領對答,城下那明將大叫道:“女將軍,實在對不住,軍隊渡過丙水河的時候,末將的戰馬偶失前蹄,不小心摔進了河裏,末將隨身攜帶的漢中府堪合才被水浸了。但堪合絕對是真的,我們也全都是知府大人招募的義軍啊。”   “你是那裏的將領?姓甚名誰?官居何職?”馬湘菱不放心的問道。那容貌頗爲英俊的明將答道:“末將姓陳名文範,原是陝西西安府遊擊,天啓八年因爲剿賊不利,引咎辭職,回到了漢中府老家閒居。這次古知府招募義軍北上助戰,末將爲保衛家鄉,再次投軍參戰,因末將有戰場經驗,所以古大人委任末將署理漢中游擊一職,率領這支義軍先行北上助戰。末將的遊擊腰牌,剛纔隨着堪合一同送上城牆,請女將軍仔細驗看真僞。”   “緗菱,他的堪合和腰牌在那裏?讓娘看看。”秦良玉過去低聲問道。馬湘菱見母親來到,忙將那陳文範的堪合和腰牌一起遞來,秦良玉接過仔細一看,第一眼就認出腰牌絕對不假——不過這也絕對靠不住,先不說在戰場殉職的將領有可能遺失,就是亂賊隊伍中,也有不少投降叛變的明軍基層將領,想要弄到一兩面明軍將領的腰牌更是輕而易舉。而唯一能夠證明身份的堪合卻字跡模糊不清,只能勉強看出內容大意確實是漢中知府古之道派遣這支新招募的丁壯義軍到鳳縣參戰,還有古之道的知府大印印章也已經十分模糊,無法辨別究竟是真是假。   面對這樣複雜的情況,秦良玉和趙光遠不由大感爲難,有心想要讓這支軍隊在城外過夜,等到天明仔細真假之後再讓他們進城,卻又肯定會傷了志願參戰的義軍士卒人心,放他們進城吧,現在天色已然全黑,如果這支軍隊進城之後忽然發難,那可就大事去矣。正爲難間,那陳文範已經看到了秦良玉出現,忙又大叫起來,“是秦大帥吧?大帥請相信末將,末將雖然位卑職微,但自幼從軍經驗豐富,進城後一定能派上用場的。說來大帥可能不信,其實末將還曾與大明新任的五省總督張好古張部堂有過數面之緣,與張部堂十分熟識。”   “你認識張好古那個小兔崽子?”正爲無法辨別陳文範身份真假犯難的秦良玉靈機一動,忙問道:“你什麼時候見過他的?他生得什麼模樣?”   “那是去年上半年的事了。”陳文範恭敬答道:“去年上半年,張部堂還只是宣大總督的時候,末將跟隨孫閣老與張部堂聯手剿滅府谷亂賊,曾經多次護送孫閣老的信使到宣大軍營送信,所以見過幾次張部堂。張部堂的個頭大約是六尺左右,比末將稍矮一些,皮膚很白,大眼小嘴,脣紅齒白,鼻樑很高很正,沒有鬍鬚,十分俊秀——對了,張部堂身着便裝時,手裏喜歡拿着一把摺扇,還是真正的唐伯虎畫扇,十分的風流雅緻。”   秦良玉和馬祥麟都見過張大少爺,當然知道陳文範描述的人正是張大少爺絕對無誤。馬湘菱則微紅着臉問道:“你說你見過張部堂拿着畫扇,那扇子上面畫的是什麼?”陳文範哈哈一笑,答道:“女將軍,請恕末將無禮——張部堂是風流之人,唐伯虎又喜歡畫美人,那扇面之上,當然是一些不方便當衆張揚的東西了。”   “娘,應該錯不了了。”曾經見過張大少爺春宮畫扇的馬湘菱紅着臉向秦良玉說道:“張好古位高權重,等閒人想要見他一面比登天還難,這個陳文範既然多次見過張好古,那麼肯定就假不了了。”   “不錯。”秦良玉點頭,命令道:“去開城門吧,再讓人騰出房舍,讓這支義軍駐紮。”   明軍將士依令而行,緩緩放下吊橋,陳文範則心中狂喜,知道秦良玉終於上當。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刻,一匹快馬忽然從西南面的黑暗中衝了出來,馬上一個半大小子大聲叫道:“乾孃!不要上當!假的,是假的!乾孃!千萬不要上當啊——!”   “出什麼事了?”明軍衆將和城下的陳文範都是大喫一驚,經驗豐富的秦良玉則斷然喝道:“停!不許放橋!拉上來!”   “嘎!”麻繩絞動聲中,吊橋的下垂勢頭噶然而止,重新向上升起,功敗垂成的范文程勃然大怒,扭頭再去看那匹快馬時,那騎士則已經重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再也尋不到半點蹤影。范文程心中狐疑,不知自軍究竟是那裏露出了破綻,被那個不知來歷的半大小子看破端倪。秦良玉則在城上怒喝道:“陳文範,你到底是什麼人?再不老實交代,老孃可就要叫人放箭了!”   “哈哈哈哈哈……!”秦良玉既然已經起了疑心,再想詐城顯然已經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范文程索性放聲大笑道:“秦良玉,你這個蠻子老婊子,今天算你運氣好!不過你的運氣肯定也就是到現在爲止了,你們蠻子漢中府兵力空虛,這點我們早就知道了!今天晚上拿不下這鳳縣縣城,沒關係,明天我們十幾萬陝西義軍就直接繞過鳳縣進漢中,看你這個老婊子怎麼辦!”   “狗賊!老子要你的命!”馬祥麟見范文程出言辱及母親,大怒之下一箭射出,只可惜距離太遠,范文程又早就撒腿就跑,羽箭只射到范文程背後十幾步就勢竭落地。范文程又回頭大笑道:“秦良玉,聽說你女兒和兒媳婦長得不賴,等老子們把她們生擒活捉了,一定會好好照顧她們的!還有你這個老婊子,我們也會安排幾百上千個男人好好照顧你的!漢中見了,你們在漢中的蠻子美女,可還等着大爺我去疼愛安慰!哈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范文程領着千餘裝扮成明軍的亂賊士兵揚長而去,也是直到此刻,明軍衆將才冷汗的淋漓發現,鳳縣地勢開闊的西門和北外,都出現了大量幽靈般的身影,很明顯,這些肯定都是暗中埋伏的亂賊軍隊——如果剛纔打開了城門,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而秦良玉暗叫僥倖之餘,頭頂上也是冷汗滾滾,心道:“亂賊怎麼這麼清楚我們的情況?竟然還知道漢中守軍兵力空虛,如果亂賊大軍明天真的繞過鳳縣直接南下,我該怎麼辦?”   “娘,剛纔報警提醒我們那個人是誰?”亂賊軍隊走遠又嚴密加強巡哨後,馬湘菱這纔想起一個重大問題,忙向秦良玉問道:“聽他的口氣,好象是叫你乾孃?你什麼時候收的義子,我怎麼出來沒有聽你說過?”   “我沒收過義子啊?”秦良玉也是滿頭霧水,又轉向張鳳儀問道:“鳳議,你有在軍中收過義子嗎?”   “沒有啊?”張鳳儀莫名其妙的答道。秦良玉又轉向女兒時,馬湘菱頓時粉臉一紅,嗔道:“母親,你想到那裏去了?女兒都還沒有嫁人,那會有什麼義子?”   “等他回來不就知道了。”馬祥麟沉聲說道:“既然此人報警提醒我們,就肯定是友非敵,等亂賊走遠了,他肯定還要回來。我們再這等一等,估計要不了多久,他也就會重新露面了。”秦良玉和馬湘菱等人一想也是,便留在城樓上耐心等待起來。   果不其然,一個多時辰後,開始那個神祕的半大小子果然又鬼鬼祟祟的從黑暗中溜了出來,騎着快馬跑到鳳縣南門城下叫城,“乾孃,我回來了,請放吊繩下來,把我拉上去。”早就等得不耐煩的秦良玉等人忙命士兵放下吊籃,將那半大小子吊上城牆。上得城牆後,那半大小子立即轉着眼珠子四處尋找,先看了看秦良玉,又看看張鳳儀和馬湘菱,遲疑着問道:“兩位女將軍,你們那一位是馬湘菱馬姑娘?”   “我就是,你是誰?”馬湘菱站出來問道。那半大小子先是讚了一句真漂亮,又趕緊雙膝跪下,磕頭說道:“孩兒李定國,給乾孃磕頭了,祝乾孃大吉大利,萬事如意,越活越年輕,越長越漂亮……”   “等等!”馬湘菱滿臉通紅的喝住李定國,憤怒問道:“你叫我什麼?乾孃?我什麼時候是你乾孃了?”   “孩兒該死,叫錯了,應該叫未來乾孃纔對。”李定國輕輕打了自己一句耳光,嬉皮笑臉的說道:“未來乾孃,你看孩兒都給你磕了這麼頭,是不是該打賞孩兒一點見面禮啊?當初孩兒拜乾爹的時候,乾爹可是賞給了孩兒一把價值連城的青鋒劍,乾孃你是女中豪傑,貌勝天仙,氣死貂蟬,羞死西施,肯定也不會小氣的了,未來乾孃你說是不是……?”   “再胡說八道一句,我撕爛你的嘴!”馬湘菱又羞又氣,忍不住一腳踹在李定國胸膛上。張鳳儀則好奇問道:“李定國,那你乾爹是誰?”李定國嬉皮笑臉的老實回答後,鳳縣城牆也很快響起一個無比憤怒的咆哮聲……   “張好古!我要殺了你!砍了你!你竟然敢教你乾兒子這麼叫我?我如果不殺你!砍了你!我誓不爲人——!” 第三百零九章 狐狸和獵狗   其實張大少爺是帶着衆親兵和李定國一起抵達鳳縣郊外的,也恰巧碰見了范文程領着亂賊軍隊裝扮成明軍援軍到鳳縣詐城,這纔在千鈞一髮之刻派出李定國叫破范文程身份,使得范文程的奸計流產。同時奸猾謹慎遠超范文程百倍的張大少爺爲了自己的安全和行蹤不至暴露,在亂賊軍隊撤走之後,仍然沒有立即露面,而是派出李定國又到城中傳令,讓秦良玉和趙光遠出兵千人,將自己迎到鳳縣城中。而事情正如張大少爺所料,范文程留下來監視鳳縣動靜的亂賊小股部隊見無機可乘,自然也就不敢出來劫殺張大少爺,同時張大少爺一行的真實身份,也成了亂賊軍隊無法探知的永遠迷團——爲了謹慎起見,張大少爺可是讓李定國給秦良玉和趙光遠傳令,讓他們對接應自己入城的明軍士兵都嚴格保密的。   順利進到鳳縣縣城,秦良玉和趙光遠趕緊率領衆將到張大少爺面前行禮,衆將單膝跪下剛要說話,張大少爺卻飛快一揮手阻止,命令道:“不得說出本官姓名,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到衙門再說。再給所有知道我身份的人下一道命令,嚴禁泄露本官身份行蹤,違令者,定斬不饒!”明軍衆將心裏一凜,下意識的想起當年長平之戰中秦軍也有過類似的軍令,趕緊拱手答應,一邊將張大少爺一行領往縣衙,一邊勒令所有知道張大少爺身份的將領親兵保密,不使普通士卒知曉,以免因爲各種原因不慎泄露。   到得縣衙,張大少爺毫不客氣的當中坐下,開始打量站在自己面前的明軍衆將,三年未見,昔日的中年美婦秦良玉兩鬢已見白髮,眼角也多了明顯的皺紋;馬祥麟還是一隻獨眼,氣質卻已然成熟了許多;張鳳儀則還是那麼漂亮,少婦特有的風韻看得張大少爺心直癢癢;最後去看馬湘菱時,臉蛋和以前一樣漂亮就不用說了,標準的模特兒身材似乎瘦了一些,但也更加襯得前凸後翹腿子長,張大少爺的心裏難免就更癢癢了。恰在此時,馬湘菱也悄悄抬頭偷看張大少爺,四目相交,馬湘菱粉臉頓時漲得通紅,趕緊又把臉蛋低下,說什麼也不敢再看張大少爺一眼。   張大少爺打量秦良玉一家的同時,秦良玉一家當然也在打量張大少爺這個新任頂頭上司,而且心情也比張大少爺複雜得多。天啓五年張鳳儀在松江府第一次見到張大少爺時,張大少爺還是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從六品翰林院修撰,第二年秦良玉在京城見到張大少爺,剛剛嶄露頭角的張大少爺也纔是個四品兵備僉事,論官職品級,連秦良玉的兒子馬祥麟都比不上。可是才短短三四年時間過去,張大少爺就搖身一變成了五省總督,也變成了秦良玉一家的頂頭上司,崛起速度之快,在大明官場上雖然算不上絕無僅有,但也絕對是鳳毛麟角,而且還是衆望所歸,就連最能雞蛋裏挑骨頭的東林黨言官御史都心悅誠服,認爲張大少爺擔當五省總督專職平叛是朝廷用人得當,而非張大少爺的後臺魏忠賢任人唯親。其威名之顯赫,甚至讓秦良玉一家都心生懷疑——眼前這個差點成爲自家姑爺的文弱小白臉,真是那個破盛京、擒林丹、橫掃遼東漠北無敵手、大戰小戰馬戰步戰無一敗績的張好古張戰神?   “末將漢中參將趙光遠,率屬下將領叩見五省總督張部堂!”心理負擔不大的趙光遠率先打破僵局,帶領蔡堅等漢中將領率先向張大少爺行禮。秦良玉母子也這纔回過神來,忙率領石柱秦良翼等將也是單膝跪下,抱拳說道:“末將石柱總兵秦良玉率石柱衆將,叩見五省總督張部堂。”   “鎮南將軍請起,你功勳卓著,威名遠播,又是晚輩的長輩,以後就不要下跪了。”張大少爺客氣的招呼,又向趙光遠等將說道:“趙將軍,你們也請起來吧,這一次鳳縣大戰,你們出力不小,也辛苦了,也都起來吧。來人啊,給鎮南將軍設座。”   衆將依令起身,親兵又給秦良玉搬來座椅,秦良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坦然接受張大少爺的好意,坐到了張大少爺的右側首位。張大少爺這才問道:“秦大帥,剛纔亂賊過來詐城失敗之後,好象對你說了一些什麼,詳細內容如何,請向晚輩介紹一下。”秦良玉雖然很奇怪張大少爺爲什麼要這麼問,但也是略去范文程的污言穢語如實答了。張大少爺又問道:“秦大帥,各位將軍,那個詐城賊將,可是沒有左手?”   “沒有左手?”秦良玉和明軍衆將都是一楞,仔細回憶時,都發現自己們確實沒有看到那個陳文範露出過左手,秦良玉便如實答道:“回部堂,那個賊將左手一直藏在袖子裏,是否沒有左手已斷,末將並不知道,末將只知道他生得身材十分高大,自稱姓陳名文範,對大人你似乎還十分熟悉。”   “果然是他。”張大少爺一聽陳文範這個名字,就知道是自己多年的老對頭來了。張大少爺又問道:“秦大帥,那陳文範揚言要繞過鳳縣直接殺入漢中時,你是如何回答他的?”   “末將知道漢中兵力空虛,所以沒敢回答,也沒應聲。”秦良玉答道。張大少爺點頭,微笑道:“這麼做最好,范文程那個狗漢奸故意當衆揚言要直接攻打漢中,其實就是試探大帥你的反應,大帥你沒做任何回答,那個狗漢奸也肯定知道漢中真的是兵力空虛了。”說罷,張大少爺又果斷命令道:“傳我的憲令,全軍連夜收拾行裝,組織城中百姓明日撤回漢中。”   “撤軍?爲什麼?”秦良玉大喫一驚問道:“鳳縣緊扼南北官道,只要守住了鳳縣,亂賊就很難順利流竄進漢中和四川,退回了漢中,山區小路這麼多,我們防得了一點防不了另一點啊。”   “不用多問,一會有空再慢慢解釋。”張大少爺沉聲說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糧草輜重裝車,明天一早就撤回漢中,還有就是通知百姓準備,隨我們一起往南撤,否則就來不及了。”   “部堂,真的一定要放棄鳳縣?沒有其他的辦法了?”馬祥麟不死心的問道。張大少爺點頭,微笑說道:“亂賊已經知道漢中兵力空虛,又向你們試探了一次,我們要是不立即撤走,亂賊和范文程那條老狐狸能相信漢中真的已經空虛了?”   官大一級壓死人,儘管對張大少爺接二連三的古怪命令滿頭霧水,但是對大明朝廷忠心耿耿的秦良玉一家還是忠實的執行了這個命令,位卑權輕的趙光遠也沒有頂撞上司的膽量,老老實實的依令而行,和秦良玉一起指揮軍隊收拾行裝,將糧草輜重連夜裝車,又派出士兵在城中沿街吶喊口號,要求百姓也起來收拾行裝,準備第二天隨着軍隊撤走,以免軍隊撤走之後百姓慘遭亂賊荼毒。還好,因爲亂賊大軍早已壓境多日,鳳縣城裏的大明百姓早已逃走了六七成還多,現在軍隊又公然要求百姓逃走,剩下的百姓也沒有猶豫質疑,聽到命令後便家家戶戶一起開始了收拾行裝。到了第二天上午、也就是大明天啓九年三月二十三的上午,一切準備完畢,張大少爺便命令漢中軍隊保護百姓與糧草輜重先行,又親自率領白桿兵斷後,軍民百姓兩萬餘人浩浩蕩蕩一起撤往漢中。   明軍放棄鳳縣全面撤離,自有亂賊斥候飛報到屯兵孔家梁的高迎祥和羅汝纔等大小賊頭面前,高迎祥聞訊大喜,歡呼道:“秦良玉那個老婆娘果然撤了,漢中果然是兵力空虛!”羅汝才和其他賊頭也個個歡呼雀躍,大讚范文程神機妙算,料事如神——故意告訴秦良玉自己們已經知道漢中守備空虛,秦良玉果然產生恐懼,被迫南撤保護漢中要地。惟有范文程眉頭緊皺,心事重重。   “範先生,秦良玉那個老婆娘果然上你的當了,從側面證明了漢中真的空虛。”歡呼過後,高迎祥便迫不及待的向范文程問道:“現在你看該怎麼辦?是出兵追殺那個老婆娘,還是收攏兵力,全力南下殺入漢中或者四川?”   “闖王不要着急。”范文程沉吟道:“秦良玉這個女蠻子雖然上當了,可昨天晚上那件事實在太怪了——到底是什麼人叫破了我們的詐城妙計?後來蠻子軍隊出城,到武都山西面的山林附近轉了一圈就也撤了回去,到底是去幹了什麼?不摸清楚這兩點,我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比較好。”   “先生擔心官兵在武都山有埋伏?”羅汝才疑惑問道。范文程搖頭,笑道:“武都山不當道,距離鳳縣又近,蠻子軍隊要埋伏也不會選擇在那裏。”說罷,范文程又皺眉說道:“我現在最擔心的還是漢中官道,蠻子軍隊如果把我們誘人秦嶺山區深處,在漢中官道南側設伏阻擊我軍,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又從北面殺來,那我們在秦嶺山區無糧無援,可就是真正的甕中之鱉了。”   “範先生還是那麼多疑,秦良玉那個老婆娘撤軍,已經證明漢中真的空虛,那還有什麼伏兵?”王自用嘲笑問道。范文程繼續搖頭,沉聲說道:“王大王,小心駛得萬年船,張好古那條小瘋狗究竟有多奸詐,你根本就沒領教過。”   說罷,范文程又咬牙說道:“如今之計,各位大王最好還是先派出一支軍隊佯裝追擊,試探秦良玉那個老婆娘的虛實。再派兩支軍隊隨後而行,埋伏於道路兩旁,秦良玉那個女蠻子如果回軍交戰,我們就詐敗誘敵,把她的軍隊誘入埋伏。”高迎祥和羅汝纔等賊頭一起點頭稱善,當即派出五千軍隊交給范文程與黃龍率領,一路向南追殺而來。王自用和吳延貴兩個老賊頭也各率一支軍隊前去路窄林密的山道兩側埋伏。   因爲攜帶着大量百姓與糧草輜重,明軍的南撤速度並不很快,范文程與黃龍率領的五千亂賊精銳僅追到正午就追上了明軍殿後軍隊,秦良玉見賊軍兵少,便要命令白桿兵回頭作戰,張大少爺則立即阻止,笑道:“雕蟲小技,也敢玩我?亂賊軍隊的戰鬥力本來就遠不如白桿兵,竟然纔派這麼一點軍隊來追殺——擺明了就是誘敵,我們如果追殺,必然中伏!”   “部堂大人,那我們應該怎麼辦?”馬湘菱紅着臉問道。張大少爺微笑答道:“再狡猾的狐狸,也鬥不過好獵手。范文程那個狗漢奸奸詐異常,想要殺入漢中又怕漢中官道有埋伏,追殺我們是假,試探我們虛實是真。哼,他既然想試探我們,那我們就讓他好好試探——傳令,前軍繼續南下,殿後軍隊結陣禦敵,多用弓箭,沒有命令,任何將領不得擅自追擊。”   明軍衆將依令而行,結方陣當道阻擊,亂賊兵馬殺來,只以弓箭射殺,並不主動出擊,亂賊軍隊殺到陣前,衝殺幾次無法撼動白桿兵陣腳,便又佯敗退卻,白桿兵依令不追,任由亂賊敗兵逃去。這麼一來,范文程就有些摸不着頭腦了,心中暗暗琢磨道:“因秦良玉那個女蠻子的火暴脾氣,不可能不追殺我們的敗兵啊?難道漢中的守軍真的已經空虛,秦良玉那個女蠻子急於撤軍拱衛,所以纔沒有追殺我們?”   話雖如此,但老奸巨滑的范文程還是不敢輕易做出判斷,稍一盤算後再次領兵掉頭殺來,想要再次引誘明軍追擊,但很可惜的是,范文程的命中剋星張大少爺根本不喫他這一套,只是勒令軍隊結陣禦敵人,一通弓箭射死幾十個亂賊,又以嚴陣殺敵多人,范文程再次率軍掉頭逃命之時,張大少爺卻又不許任何將領擅自率軍追趕,只是繼續緩緩退回漢中。如此兩次三番下來,始終沒有誘敵成功的范文程這才徹底死了設伏這個心思,開始盤算起如何讓亂賊主力更有效的侵入漢中或者四川,然後再廣泛的掀起大明全國動亂,爲主子建奴們侵略中原創造良機。   百姓行軍速度緩慢,三月二十三這天僅走了不到三十里天色便已垂暮,知道範文程輕易不會上當的張大少爺果斷下令軍隊背水紮營,休息過夜,不肯死心的范文程則一邊派出小股精銳夜間騷擾,激怒明軍,一邊嚴密搜索道路兩側,捕拿不肯撤往漢中或者因爲各種原因不慎落隊的鳳縣百姓。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有幾個鳳縣的地痞無賴因爲想要在城中打劫而落後,被亂賊士兵抓到了范文程面前,但一番嚴刑拷問下來,范文程卻一無所獲——因爲張大少爺已經嚴令衆將不得向百姓士兵泄露自己的身份行蹤,所以范文程唯一拷問出來的,也就是明軍是在昨天半夜做出的撤兵決定,間接驗證了范文程的虛張聲勢詭計成功,也從側面證明了漢中兵力已經真的空虛。   接二連三的情報顯示漢中兵力已然真的空虛,但范文程這條老狐狸還是不敢輕易踏入陷阱,第二天,明軍撤過同時交通漢中、四川和陝西的馬嶺關時,范文程故意命令軍隊直接向南殺向陽平關,不再追逐撤往東南漢中方向的明軍隊伍。明軍斥候探報到張大少爺和秦良玉等人面前後,秦良玉和趙光遠都是大喫一驚,馬祥麟更是驚叫出聲,“糟了!亂賊竟然想進四川,那張部堂你在漢中官道上佈置的埋伏,不就全都沒用了?”   “亂賊傻了才進四川!”張大少爺奸笑說道:“他們會蠢到認爲,平定奢安之亂的主力四川軍隊是好惹的角色?不用理他們,繼續向南撤,不出三天時間,南下陽平關的亂賊軍隊肯定又要回來。”說罷,張大少爺又指着趙光遠命令道:“趙將軍,找一個不知道我身份行蹤的使者,以你的名譽,給亂賊軍隊送一張陽平關的山川地形圖過去。”   “爲什麼?”趙光遠驚訝問道。秦良玉則怒道:“張部堂,你又在說什麼瘋話?你嫌亂賊打不下陽平關,還故意給他們送一張山川地形圖過去?如果亂賊拿下陽平關殺進四川怎麼辦?”   “早在進入陝西之前,我還在洛陽府的時候,就已經派快馬給四川總督朱燮元和四川總兵杜煥送去了八百里加急命令,讓他們加強陽平關、黃壩和七盤關的防禦,謹防亂賊入川。”張大少爺不動聲色的說道:“陽平關出了名的易守難攻,亂賊除非是想被陝甘主力和四川主力前後包夾,活活困死,否則就不敢隨便去打陽平關。至於讓趙將軍你給亂賊送山川地形圖,亂賊肯定會懷疑這是你的禍水西引之計,想把亂賊軍隊誘往不歸你管轄負責的四川,不要去侵犯你所管轄負責的漢中盆地——這一手,去年我和孫閣老可是在宣大邊境玩膩了。”   衆所周知,不搞陰謀詭計不舒服斯基張大少爺的毒計得逞率一向都非常之高,明軍使者打着趙光遠的旗號把陽平關山川地形圖送到亂賊軍中後,每一個賊頭驚訝萬分之餘,也都立即醒悟過來——負責鎮守漢中的趙光遠是在禍水西引了,想要讓自己們的大軍進四川禍害,不要去關係到他性命前途的漢中鬧騰!惟有老奸巨滑的范文程不肯輕信,而是抓着趙光遠派來的使者仔細盤問,“你們趙將軍派人來送山川地形圖,秦良玉知不知道?”   “應該不知道。”趙光遠使者老實答道:“因爲趙將軍派小人送信時,特別交代了要小人避開秦大帥,不要讓秦大帥的人發現。”范文程刨根問底,反覆盤問細節,無奈這個使者自己都不知道明軍機密,范文程自然也就掏不出什麼有用的情報了。   “到底應不應該進漢中呢?”雖然趙光遠的舉動再一次印證了漢中兵力空虛的事實,但狡詐如狐的范文程還是不肯輕易上套,還在反覆盤算遲疑。可是送走了明軍使者後,一個讓范文程魂飛魄散的消息卻被快馬傳來——做夢都想要殺進漢中搶錢搶糧搶女人的亂賊主力急不可耐,竟然沒和他商量就放棄了和尚原和大散關這兩個出川天險,全軍進入秦嶺山區向南殺來,陝甘明軍主力乘機重新控制大散關與和尚原天險,徹底堵死了亂賊主力北上殺回陝西災區的道路!同時陝甘明軍主力又分出兩支軍隊,一支由洪承疇率領,一支由李自成和張獻忠率領,輪流追殺亂賊殿後軍隊,迫使亂賊加快南下腳步。   “豬!這羣蠢豬!敵情都還沒有摸清楚,竟然就敢放棄北上突圍的要地,想找死也用不着這麼急吧?”范文程又是咆哮又是怒吼,直恨不得把沒和自己商量就擅自入川的大小賊頭全部生吞活剝!旁邊范文程從遼東帶來的建奴隨從則勸道:“範先生,木已成舟,後悔也沒用了,反正死的不是咱們大金國的人,不如就往漢中衝進去賭一把,要是賭贏了,那蠻子亂賊也就可以乘機殺入河南和湖北,把蠻子的中原腹地攪得天翻地覆了。”   “也只有這樣了。”范文程悶悶不樂的答應,又指着自己從遼東帶來的漢奸侍衛,壓低聲音命令道:“從今天起,你們幾個絕對不能離開我的身邊,身邊也要帶足銀子和戰馬,還有把我們先前潛入中原的路引準備好,情況要是不對,隨時準備撤回遼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