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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後記

  一年後,阿音生了個男孩,四爺爺取名叫雨新。   李君閣經常和自己的孩子在書房裏關上門嘀咕,連阿音都不讓看,說是啓蒙教育。   孩子聰明異常,經常坐在那裏靜靜地看着大家忙碌,時常帶上思索的表情。   奶奶是最開心的人,經常帶着小末末在村裏炫耀。   每到這個時候,細心的人們往往會發現,孩子的臉上,偶爾會帶上一絲無奈的表情。   三歲時,一天阿音在彈琴時走了一個音,李雨新指着琴譜上一個字,示意媽媽在那裏彈錯了。   阿音大爲驚訝,琴譜上的字是另一套體系,李雨新沒人教過卻能辨識出來,明顯大異常人。   這引來了海哥的關注,一次送阿瑟過來過年的時候,順便帶來了一個兒童研究專家小組。   經測試,李雨新的智商,竟然高達一百九十二!   這結果一出來,四爺爺和老伯直接剝奪了李君閣的教育權,由兩人悉心培養。李君閣樂得淪爲玩伴,只剩下揹着自家兒子跑山,釣魚,看動物的份。   這孩子的性格從小就沉靜,也讓李君閣時常抱怨:“子不類父,未知其可。”   四爺爺和老伯氣得白眼直翻:“李家溝要再出一個皮娃,那才真是要了老命!”   ……   四年後,聯合國可持續發展論壇。   李君閣正在演講臺上侃侃而談。   “女士們,先生們,承蒙祕書長先生誠摯邀請,要我談談李家溝的發展經驗,我倍感榮幸。”   “李家溝曾經是一個閉塞的小山村,發展緩慢,偏僻而保守。”   “但是那裏資源豐富,人文氣息獨特而深永,傳統思想氛圍濃厚。”   “儒家思想,在中國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和其它所有思想一樣,有起有落。”   “後人給它施加了無數的粉飾和點綴,因爲這些粉飾和點綴,曾將它推上神壇,也曾給它帶來過滅頂之災。”   “其實這思想究其根本,就個人發展而言,就是以‘孝’爲起點,培養自己的修養和品行,並通過學習,成爲有能力幫助別人的人,也就是孔子所說的‘君子’,‘仁者’。”   “西方思想認爲,貴族之所以是貴族,不在於他佔有多少財富,而在於他具備多少責任心,承擔多少社會責任,這一點上,東西方的哲人是相通的。”   “有能力幫助別人的人,是爲‘仁者’,但是‘仁者’只是具備了幫助別人的能力和本心,具體如何‘施仁’,用什麼方法達到‘使民樂從’的境界,這是另一個問題。”   “這種反面例子其實很多,那些打着拯救的旗號,將自己的思想強加於人,招致抵抗甚至反擊的例子,不勝枚舉。”   “其實孔子早在兩千多年前,就給我們提出過解決方案,那就是——‘仁者,愛人’。”   “何爲仁,何爲愛?”   “有能力幫助別人,也願意幫助別人,斯爲仁。”   “能力或者不足,但有親近之心,斯爲愛。”   “仁,容易流於高傲的施捨。”   “愛,容易變成依賴與祈求。”   “孔子的這個方案,要求仁者從思想上,將自己置於弱者的位置,以依賴和祈求之態度,去施行仁政。”   “爲什麼要這樣做呢?”   “很多地方的扶貧和資助,施政者往往會給當地居民規劃出一個發展藍圖,讓居民們按照他們制定的發展道路來走。但是在執行的過程中,卻常常忽略了一點,也正是因爲忽略了這一點,導致項目失敗,居民牴觸。”   “很多施政者並沒有意識到,他們的這種做法,其實還是另一種方式的高傲,把這當成對無能力者施加的一種施捨和憐憫,甚至將之變成一種強制,這就沒有將自己,擺在和居民對等的位置。”   “他們沒有想過,要居民放棄固有的生活方式,這對當地居民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犧牲!”   “你做了慈善,居民放棄自己的生活方式,這本身是一種對等的付出。”   “沒有任何犧牲是理所當然的,只有把握了這一點,才能解決問題。”   “只有深入到他們中去,成爲他們的一份子,瞭解他們的所思所想,從他們的角度出發來思考;請求他們理解這種犧牲,用依賴和祈求的心態來尋求他們的信賴和支持;請求他們改變現在的生活方式,勇敢地選擇另一種,這纔是‘仁者愛人’的施政方式!”   “李家溝的發展思路,就是依據這一條準則的指引。李家溝的發展方式,就是從村民們思想上解決問題,通過溝通引導和表率作用,讓居民們自發自願地選擇走上了現在這條發展道路,讓他們擺脫貧困,最終成爲一個個新的‘仁者’,成爲有能力有愛心,能學會這種方式,去繼續幫助別人的人。”   “很多人眼中,李家溝人直接跳過了暴發戶的心態膨脹階段,在擺託貧困後,精神同樣充實。富裕起來的李家溝小社會,依然和諧安寧。”   “人們在富裕起來後,沒有貪圖享樂,而是繼續提升自己精神修養。他們對此感覺不可思議,將這種現象命名爲‘李家溝現象’。”   “其實這是因爲,李家溝人富裕起來之後,心態反而更加謙卑,更加具備社會責任心,更加註重個人修養,操守和品行。這也是‘仁者愛人’這一思路的延伸和遺惠。”   “他們已經成長爲了新的‘仁者’,在走向富裕,獲得能夠幫助別人的能力的同時,也學會了用平等甚至謙卑的心態去幫助別人。”   ……   十年後。   李家溝集團經過十年生聚,基礎事業從旅遊,農業擴展到生物製藥,環保,食品加工,高分子化學,信息工程……   外圍產業則擴展到花卉種植,網絡銷售,物流,服裝,高端工藝品,房地產……   哥倫比亞大學,被夾川人戲稱爲“李家溝子弟校就業前培訓中心”。   第一批子弟校畢業生,李雨多進入了信息學系;王美嫺進了經管學院;李雨松,物理系;敬子倫,新聞學院;馬翠如,統計系;王曉松,政治學院。   當然也不是全入了哥大,比如王曉柏,就去了伯林根大學,學習農業管理。   還比如王小剛和李芸秋,跑去法國進修藍帶廚師去了。   李雨新更是直接跳過中學和大學本科,以十三歲的低齡,成爲慕尼黑大學生物系最年輕的研究生。   這選擇讓李君閣莫名其妙,四爺爺和老伯,教出來的不是歷史專業,古代漢語,亦或者中國傳統哲學,細菌生物基因工程是什麼鬼?!   十五年後,李家溝董事會失望地發現,娃子們沒有一個願意回李家溝繼承家業……   十六年後,著名青年探險家阿瑟·馮·海因裏希,完成了單人太陽能空天飛行器環球飛行十圈的壯舉。   飛行器由哥倫比亞大學李家兄弟領導的天體物理小組和BM集團聯合建造,飛行分爲三個階段,首先由大型客機運送到一萬米高空,然後由火箭推送到預定高度,最後通過太陽能完成繞地飛行。   李家兄弟,物理新銳李雨松,信息學家李雨多。   同年,王美嫺在歐洲資本市場掀起腥風血雨,對自己的老師和長輩舉起了屠刀。   依達在併購同業的時候,不小心留下了一個漏洞,被敏銳的王美嫺抓住機會,利用李家溝集團的財政疏漏,轉移出了三百億準備金,在資本市場上通過槓桿放大到三千五百億,殺入只差最後一根稻草的亂局,直接將梅希安霍克集團連同其併購的同業將死!   最後三方達成妥協,同業依然被併購,梅希安·霍克集團資產規模擴大六百億美元,王美嫺成爲梅希安·霍克集團的重要股東,入局董事會,同時佔股百分之二十七!   這讓王美嫺理論擁有了五百四十多億美元的資產,同時她還摟草打兔子,在股價波動中從二級市場攫取到一百五十億美元的財富!   梅西安·霍克集團相當於爲他人做嫁衣裳,而王美嫺,一舉成爲亞洲女首富!   之後將原始資本偷偷轉回李家溝集團賬戶,十五天之後才被凡梅嫂子發現!   因爲多了五十億利息!   世紀級超大規模併購案催生女首富!還是王美嫺!李君閣知曉後大驚失色。   將王美嫺召回來,問清楚來龍去脈後,不管聽懂沒聽懂先一通吼,然後動用了自己之後幾十年沒用過的宗法,跪祠堂!   接着趕緊打電話給依達道歉。   依達那邊反應卻非常奇怪,只輕輕地說了一句:“在商言商而已,跪完祠堂就讓美嫺過來吧,她現在已經是我們集團的重要股東了。二皮,這件事情沒有輸家,西方詭譎壯闊的資本市場,其實更適合她的發展。”   亞瑟也替王美嫺說好話:“保保,北冥有魚,其名爲鯤。化而爲鳥,其名爲鵬。你饒了她吧,美嫺她的確需要更大的舞臺,纔不覺拘束。”   按照誰受益誰就是陰謀家的理論,李君閣總覺得這裏邊有貓膩,而且貓膩還不小,不過以他可憐的金融知識,完全看不出來貓膩究竟在哪裏。   還是同一年,阿拉伯世界,崛起了一名年輕學者。   阿里木·拉赫曼,被譽爲當代最瞭解世界思潮的哲學家。   自幼的學養,加上天資聰穎,熱愛學習,使他最終成長爲東方思想體系,西方思想體系,阿拉伯思想體系的集大成者。   這也使他成爲思想成熟的政治家,在他的智慧斡旋下,對外讓阿拉伯世界重歸平靜,在東西方世界形象提升;對內則銳意改革,調整產業結構,廣納人才,大舉進軍高端醫藥研究,生物能源技術,信息技術產業和環保新技術產業。   這也給他帶來了極高的政治聲望和社會影響力,“我們謙卑的少年智者”,是阿拉伯人對阿里木的稱呼,在中東即便是一個放羊的牧童,也掛着藏有他頭像的項鍊。   十八年後,還處於年富力強的易卜拉欣·拉赫曼,決意退位,在退位詔書中說道:“國有賢王,邁越前人。讓我可以安心退位,以後我只主管國內文化工作。”   二十年後,王美嫺出任梅希安·霍克集團CEO,集團英文名稱不變,中文名稱改爲美嫺·霍克集團。   其實梅希安和美嫺,中文讀音是完全一樣的。   同年,BM集團CEO,阿瑟·馮·海因裏希,與王美嫺舉辦了令世界矚目的婚禮,新娘婚服,出自享譽世界的華人設計師李涵秋之手。   二十二年後,著名生物學家李雨新,從李家溝幾處土壤中,分離出“超級細菌”。   超級細菌可以最大程度涵養水分,並通過快速的新成代謝,將貧瘠的土地變成富含有機物的土壤,而且還具備改良基因缺陷的作用。   李雨新也因爲這項重要成果,成爲當年諾貝爾生物學獎和醫學獎獲得者。   三十年後,阿拉伯撒哈拉沙漠,中國騰格裏沙漠深處,分別出現了兩處極小的綠洲。   在周圍沙漠的包圍下,綠洲裏依然發現了被少量降雨帶來並孵化,對水依賴性極強的兩棲動物和魚類。   這是超級細菌在八年時間裏發展出來的,環境學界將之稱爲“自生性綠洲”。   四十年後,李家溝集團已經成長爲龐然大物,產業遍佈亞洲,非洲,美洲,大洋洲,無數貧瘠的土地荒漠,在超級細菌改造下,成爲集團糧倉。   根據集團戰略,海洋生物科技,將成爲下一個發展方向。   四十五年後,世界各國開始大規模治理沙漠。   而由李家溝集團,BM集團,美嫺·霍克集團,阿拉伯王室基金會,幾方公共出資研發的大型空間探索飛行器“原始生命一號”,卻已經搭載着第四代超級細菌,朝着太陽系中最接近地球環境的那顆行星——火星飛去……   (全書完) 《李氏宗史·皮公君閣傳》   李氏皮公君閣,幼性頑劣,了無所長。冬日入水,夏際焚山,習爲常。   好行劇戲,跳蕩終日,未知有止。   鄉人苦厭,綽之曰“皮”。   然一字未足釋其恨,遂疊命之“二皮”。   六歲,事愈烈。父懼,告宗長良儲公。收而育之,授《論語》,以定其根。   及長,笈渝州,從古建宿老孫公文琦,以景觀設計業畢,入某營造細職。   然公野人,常失路大城,又遇主司綺事,嘆曰:“此邦雖好,未若吾鄉鱔段烹黃瓜也。”   遂返。   時有江舟傾覆,朝廷令飭之,盤鰲鄉路絕。   恰荔枝豐熟,鄉人計其必不得售,憂形於色。   公出家藏珍蘭,得金四百萬。與鄉長梁氏爲計。   梁氏者,蜀督梁公女公子也,幼與公親,素憨正,信之。   乃收俠小,逐鶻酋,與鄉人約:“雖售蘭得資,然購舟租河所餘空篋,且以信立,先貨後資。”   鄉人以其族望,可。   事遂行,一鄉皆利,公獨得金三百萬。   公幼好漁,常慕扶桑和竿,然其價不次珠玉。   及見賀帥垂綸之像,欣然曰:“此術吾輩實能爲之。”   乃與鄉人黃氏正亮研其法,計十年,方得。   會公返鄉,正亮出竿以示,公命之曰“蠻”。   又與鄉人王氏敏材,切父子定青珉石性,助資以成其術。   龍天氏阿音者,碧峯懸天寨人,九黎之族,妍麗若天女。   音有夙志,性果毅,欲脫懸天寨於赤貧。時爲李家溝亭長,問計於公。   公曰:“山不移人,人移就山可矣。”   遂定旅遊之策。然乏資,乃由釣業始,並搜鄉里,得富硒烏金稻,九里香,蟲茶諸風物,銷之以爲積金。   始得蘭者司氏星準,其先以戲劇業爲豪,然性浮,家以紈絝待之。   準悶不樂,詣公所,公爲開解,遂訂交,得《五溪河上之制竿師》一片。   後公遇名蘭,攜與蠻竿,記錄之片同赴扶桑。   扶桑貴主觀臨,賦詩難竟,公續之立就,雅意諷達,貴主慕甚。   聲名遂噪,日人傾接。以正亮爲巨匠,星準爲名導。   時華國聲名日勖,乃舉峯會。聞李家溝荔枝鵝蛋金絕衆,命公以獻。   有國暹羅,其使獲數枚,以爲寶,邀公訪國。   公攜阿音至,獻鬥魚,狀類暹羅國幟,國主殊異。   及與公談,語涉諸端,吐論皆風雅,嘆曰:“大國文教,直如天心朗月,雖溝壑亦使見清光。未意鄰田之稗藿,堪序吾圃之芝蘭。”   遂以奉邑與李家溝結好,立阿音奉邑名譽邑長。   時暹羅國有西夷視戲曰《無人島》者,公攜阿音適其會。   涉島初,唯一鋸。然公多術,聊試以技。期月,出美漆,青瓷,名樂,華章,舉世鹹驚。   相謂文華千載,遞序元倫,金豐玉溢,未容輕哂。向前之無識,敢謂井蛙。   至返,繕盤鰲古建羣,築天星閣,以徠遠人。   星準攝《蜀山》。   《蜀山》爲仙俠流,多空行之姿。星準無計,以問公。   公曰:“吾蓄雙鷹,可汝於成。”   《蜀山》大售,得票房四十六萬萬巨,公八分其一,遂爲豪貲。   散之鄉人,助以民宿,使接賓旅。   獨收周鄰田池山林果木,飭整劃一,以農爲事。   鴻鯀時至,卻岸漂櫓。公入縣詣令,以縱橫之術動之。合港人建凱,傑克,縣人朝安。總角之交從軍時爲吏,公襄之贊劃,共治濱河新區。   越明年,閤邑安堵,永卻百年洪患。   公婚龍天氏,阿音戲之曰:“此情何出?”公嘆曰:“吾才充情拙,實未知所起,然一越而深。”   音感泣,事之終身如初好。   局事粗規,即樹集團董事會,召諸賢與細務。公半隱,日以農科自娛。   閒育江豚,朱䴉,斑鰲諸珍屬。   蜀山藏紫猇,五百載未現,遇公則出。   公親制《紫色大貓》一片,聲馳海宇。龍天合族以公爲神,愈恭切。   朝廷欲舉梁公,會蜀州震,乃命梁公鎮之,續一屆。   公實多襄助,然其事不顯,名皆歸於梁公。   後世界諸酋議會曰聯合國者,其酋首函中華曰:“聖人有教:道之所短,問於人,不之恥。寡人聞大國華泱,有賢如李氏皮公君閣者。攜襤褸以步大同,其境謐謐,其民淳淳。吾環保人文二司並以爲奇,命之曰‘李家溝現象’。肉食者鄙,妄乞其詳,期大國以李公見教。”   時梁公秉國,曰:“諾,有之,吾小友也。”   遂命公西行,於聯合國演講,宣“仁”。   公性詼諧,可人,長幼鹹親之,然疏放不耐修飾。   豪貴至鄉,未敢以衣貌輕公,亦未有以旅業輕鄉人者,此其德化也。   懼內,甚,每以龍首峯法王寺堪輿自解,人多不信。   又蓄諸物爲寵,中有巨鰲白鯢,人以爲靈。公多喻之,然亦不信。   公廢然,謂阿音曰:“教化之道,任重途遠,可謂艱澀。”   皮公運智,常起涓滴,道宗低下,法取自然。而其後滔滔,如江奔海,雖亙嶽未可斷其行。   亦有論其視曠高天,察細秋毫。起如靈蛇灰線,難究難續;終則周羅密網,事競功成。計慮每收十年之後。   性不以貲貨爲吝,但有所集,則散桑梓,效陶朱公事。鄉人謔之曰:“過路財神。”   世有諸人,未解皮公所爲,每舉“白蓮”“聖母”“鄉賢”以誚之。   公束帶矜莊,徘徊瞻眺,若有畏者。   俄而頤解,嘻嘻曰:“是非吾不從醫而仰藥也,或如有病,但在諸公歟?”   二子曰:“皮公有《月隱》詩傳世,觀其文可料其人:雅量高致,博韻清陳;才堪絕響,智足驚聞。然自拘田林而娛鷹犬。每預事,則推功,似懼人知者。此特天性使然哉?《經》雲:‘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皮公其謂乎!”   贊曰:   “皮公澹澹,譽業煌煌;才窺管蠡,智亞平良。   化陳爲雋,舉質成章;撫近彌形,徠遠有芳。   唯信是立;唯義是匡;運智如雨,端禮如霜。   儒爲其裏,道曰其旁;時人毀計,令德何傷。” 《李氏宗史·龍天氏阿音傳》   龍天氏阿音者,碧峯山懸天寨人,九黎之族,其先武陵五溪蠻。   夷陵之役,五溪蠻從先主徵。軍敗,入蜀。以五溪狀類武陵,告大丞相,求爲族峒。大丞相許之,遂世居懸天崖。   其地古名龍天,因以爲姓。   與李家溝分碧峯山勢,相去平移咫尺,而高下百仞。   風俗殊異,然亦相安,或通有無。   傳百世,而有音。   峒寨高臨絕險,勉接鳥道,民弊而貧。   音生之日,祖育僅以獸毯裹之。   幸其峒素產血米,調粥湯以哺,音因得活。   音幼性端肅,好學,誦坐經日,未嘗知倦。   育耕返,聞雛聲朗朗,喜甚,戒之曰:“然所讀者,非爲一人,囡知之否?”   音拜而受,遂定志,其後縱歷苦辛,始無更易。   年十二,當進縣學,父母以巉崖絕峭,非女童所可攀越,因循不能決。   育召音問曰:“敢忘前志否?”   音曰:“志不敢忘。未信磐石不可移,而鳥道不可越也。”   遂行。   其後每發,從山神嘴天梯下,攀蕩絕嶺,如蟻附樹。   高崖下視,大江若線,丘巒如拳,雖猿猱亦怖駭,而音履之若坦途。   非唯求知,亦以堅志,故音雖年幼,其性如山。   峒人皆畏服,莫敢有以孺童待之者。   六年,錄入蜀大。   錄書至,闔寨喜聞,而育愁絕。   峒人向得育助,報以集資,終助音成學。   音入蜀都,課業之餘,遊文玩之肆,見雞血藤價昂,合掌曰:“知吾束脩之所出也。”   會假歸,集採山藤,摶以爲鐲,攜入蜀都,售以爲資。   又於某寶開網店,客囊始充,並哺家用。   音亦因之粗通經濟。   音形貌妍秀,能歌,且舞,執事忠勤。校方重之,納入學生會。   然每思返鄉事,因於課外修雜學,至財,御之類。   同窗莫明音志,以其性孤,多不敢交,遑論狎笑。   本科以優績畢,其校挽留,曰保送事,亦有知名酒商欲聘之,音笑曰:“皆非吾志。”   遂返,同窗盡以爲癡。   時李家溝亭長思成公感年邁,覓人以繼,鄉人何長生爲音舅,薦之。   及見,思成公狂喜曰:“吾鄉得人矣!”   遂繼思成公爲亭長。   音報道日,慧麗愛之,聞音之志,笑曰:“五日之內,必有良人。”   遂遣音返,休沐,約五日後與任。   是日,皮公購車攜友返,音遇之於山道。   皮公取人,素不索衣貌,故諸友皆驚音爲天人,而皮公談笑如舊。   諸友廢然相嘆,千年孤犬,得無咎乎?   而音反以皮公可取,因暗志之。   皮公多智而博,於學有餘,戲爲盤鰲鄉藍圖,區劃早明,多有可取。   然其性浮而滑,淡泊山水,難堪堅志。   亦自知非其人,故周畫七年,未嘗示人。   及與音語,大敬曰:“百步之內,長存芳草;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吾鄉得人矣!”   遂以藍圖與音。   音徒有志,而智慮未廣,及見皮公所示,悚然而驚曰:“未料吾鄉有賢如君子者。音之所慮,未及君子百一。使音逞志,必使漏飛舟以臨淵瀑,孱稚子以運千鈞,傾殘可料。音縱百死,鄉人何辜焉?”   因愧謝曰:“君子見賜,如撥烏雲而見朗日。固請常教,亦步亦趨,但有所命,音不敢違。”   其後共謀鄉事。皮公長於料策,音則果於布行。二人如魚之得水,雖劬勞艱慮,然亦有樂於其中。   其情漸諧,而二人不知。   至同登懸天崖,始定情。   皮公善文學,好漁獵,外飾諧謔,而內充謹慎;阿音善歌舞,喜音樂,外視端凝,實內韻佻越。   二人志趣殊乖,性情不近,然相對而處,則互慕互重,皆視己之短而敬彼之長也。   育見皮公每喜,以爲類己;良儲公見音亦喜,同以類己。   鄉人以皮公好謔,多輕之,而親音;峒人以音莊凝,難近,反親皮公。   世事之奇,莫究其奧。   皮公搜鄉里,興釣業,販荔枝;音舉論壇,立網站,多有助力,不辭煩屑。   皮公租梯田,音延峒人以助,種烏金稻,大售,皮公之圖始得展。   暹羅舉農會,延皮公及音。   覲王,王驚音殊麗而知禮好樂,與談甚得。   遂定友誼村之舉,立音奉邑之長。   二人遊曼谷,遇良車,音喜之,與皮公結對入《無人島》,志欲奪。   音喜則皮公喜,因從之,於荒嶼結廬。   皮公多技,且善規,音亦不樂逸寓,事每分其半。五十日內勞二逸一,疲敝不著而收儲益豐。融洽倍加,兩情愈愜。   餘人皆苦,音與皮公獨樂。   後伺閒暇,音教皮公制笛,並授樂。   皮公奏,音歌。皓月清聲,世人驚絕,飄然若仙遇。   音既得車,車商奧迪亦喜,以音絕配,留廣告數幀。   網站揚名初,多得於音之嬌美。然音性真,不以貌傲人,言行皆從於心。   慕其容而來,喜其性以留,所從日益,號召之力漸成。   而皮公促狹,時戲網友。故網友但好捧音,而以踩皮公爲樂。   星準攝蜀山,有曲無詞,央皮公,皮公作《爲愛所生》。   傑傑欲唱,至李家溝。見音,聞其歌,因生靈感,與音韻和,終成,大佳。   皮公育鬥魚,巧救阿瑟,時德意志有觀賞魚展,其父海因裏希延皮公與會。   音於德意志,遊說諸商,議救江豚,諸商感音盛誠,許之。   其後李家溝立環保基金會,聚資十億,實音首倡。   音爲峒人,習箭,知武,於酒會施弩,技壓諸君,德人以爲貴族。   後遇恐襲,據樓,劫人質。   音陷,自制拋索,以顏霜瓶實土石爲彈,暗圖相博。   皮公於局外籌謀既定,喬裝入與音會。於人質中辨識敵酋,內外交契,命音施彈,一發而定,解慕尼黑人質之危。   此亂音功最著,聯邦政府授音與皮公勳章,並榮譽市民。   及返,始大婚,魚水終諧,鄉民之心始安。   皮公立集團董事會,音與其中,而皮公於外。   其後之局,實音主政,皮公襄劃而已。   或有譏皮公懼內者,皮公但不爲意,每指龍首峯,謂之曰“優良傳統”。   若煎逼過甚,皮公亦逆擊:“吾之所俱,唯阿音耳。設阿音爲君輩,吾何懼之有哉?”   二子曰:“夫婦之道,一曰敬,二曰誠,此經營之良方也。二人學或博薄,財或多寡,貌或妍媸,位或高下,此皆外之所見,而內不宜因之。但見彼長,不惡所短,斯可。而以員工考績之策齊家者,方大謬矣!” 《李氏宗史·苗侗篇·育公傳》   育公者,阿音之祖。   其先世爲峒主,因悉鹽道入黔捷徑,乃爲販負,每於盤鰲溪購絲鹽,避稅入黔,以爲生計。   民國間,諸匪盤踞,公父攜刃械往來諸寨間,得號“懸天鷂子”,多與匪交,至論昆仲。   人畏其途若蛇蠍,而公父故無恙。   亦收諸匪贓私,貨以分成。侗寨賴公父得活,諸匪亦賴公父得存,爲相生也。   公少即壯,從父習內家苗拳,飛靈精捷。度山越水,似步閒庭。   或有較拳,然莫有能當。   早六歲時,曾與父攜資貨過悍匪李二毛子寨,李二毛子瀝酒三筒,以難之。   公舉筒立盡,李二毛子方訝其壯,旋嘔,實未足飲。   諸匪皆笑,李二毛子獨愛其智。   留公於寨,遣其父,日授技,以待父歸。   公術益進。   公豪俠自任,峒民但有憂患,未敢求父,皆白公,公視若己任,好義急公,其年雖幼,然峒民欽服。   新朝立,諸匪消弭,鹽道改轍,峒僅以農事爲營,日貧。   即長,父沒,峒人共推公,立爲主。   公乃年蓄五豬,遇節醃之,然至親者亦不得食,留爲侗寨緩急之用。   閒則入山爲獵,以敷私用。   峒獵有山規,故千年尋狩,而鳥獸不絕。   新朝欲獲皮張,麝香諸物,建獵隊,聞公技捷,納入伍。   然欲求窮竭,雖孕幼皆殺之,忤山規,公大不豫。   鄉以公怠,開批鬥會責之。   公怒,擲凳擊鄉長,至血流,衆莫敢制,公乃揚長而返。   或欲治其罪,然懸天崖猿攀鳥渡,亦有不達,其途可畏。又公爲少數之族,有政策。事遂寢。   公無事,但務農,習武,尋獵而已,不復出山,越三十年。   李家溝何長生,獵戶也,偶至寨後深林,爲蛇所傷。   公女救之,因定情,合期私會。   公知之,以長生漢人,設陣,謂之曰:“英雄虎女,不得煩伺麂麋。欲得吾女,先入吾陣。”   長生習五通拳,亦悍,鼓勇而進,得入閨闥。   公大樂,是夜即以女妻之。   三日回門,長生醉,與公格練,始悟公技精絕。前番得妻,乃公玉成也。   長生由是德公,以父待之,終不有違。   懸天寨位屬蜀州,然路險絕,反有別徑通黔。   公爲寨童求學事,入紅水府,求納峒生,不受。   及返,聞音誦書聲,喟嘆再三,呼音曰:“欲脫寨貧,必得學。然今黔州進路已絕,囡縱靈慧,奈天險何?”   音因始立志,有未信鳥道不能越語,事在前傳。   音離寨日,公送之抵山神嘴,視音下,雛影雄崖,幾不可自恃。   枯坐終日,目對縣城,垂泣再三。   及返寨,外示淡然,峒人殊以爲忍,皆以公欲男孫,而待音薄。   後六年,音每離,公每送,亦每泣,然心終不回。   而終夜長起徘徊,殊不安席,嗟吁良久,已見天光。   蜀大錄書至,闔寨歡怡,而公色悴然。   對神位跪枯夜,至旦,召音曰:“使囡能以學脫樊籠,祖無怨。勿以幼志爲絆,但有遠離之機,慎宜惜之。”   音曰:“祖志即吾志也,一十二年,未敢有易。”   公擁之泣:“吾誤吾孫矣!”   音初爲亭長,攜皮公上崖,皮公以短刃獻。   公喜,以皮公類己,然未識皮公之能,但以音有託,大慰。   牽手諄諄,殊小意,唯恐皮公負音,使音不樂。   皮公亦感佩,其決意與音進退,乃至此始。   皮公售荔枝,得資,即建溜索,懸天崖千年天塹,始得怡暢。   皮公田,阿音啓公,公送稻種,並使子媳峒人助耕。   皮公又立民宿,招峒人建,至乏資買木。   公又助以侗寨大杉,不言本利,民宿賴之得成。   皮公集侗寨烏金血米以銷,公與力焉。   半載,攜利返,戶入盈萬,懸天寨得脫赤貧。   公始識皮公之能,益賴重之,峒人亦以皮公爲家人,殊親厚。   皮公乃租侗寨田林,延農大教授,考察土地,量計,測爲富硒寶地,稻價益昂。   農大之人聞公德,皆敬,贈公以蛙棚。   公育石亢,猶精,擅勝專才。   音家始富,公乃棄己田爲池,育皮公所贈稻花魚苗,年分侗人之田,以益衆產。   苗鄉於是始富,公與皮公計,言送寨童入學事,皮公深然之,入縣白令。   事諧,返告,公喜甚,與皮公痛飲達旦,共醉於室。   農大人每至寨,皆公親接,即宿公家,款伺周翔。   二教授以公爲友,愛重之,實心爲謀劃。另闢金花茶,天麻爲業。皮公召衆培育,資以補貼。   星準攝《蜀山》,立天星閣,懸天崖始知聞。及立旅業,修棧道,遊人至寨,驚爲天人之境。燕織蜂營,絡繹不絕。   皮公命侗寨以接待爲事,其年戶入三十萬有奇,由是富甲諸鄉。   然皮公另有諸業,寨務實以公爲主。   公望素著,允直,侗人多賴之,如是指使,悉聽無疑。峒務諸事諧順,而無勞音及皮公。   閒搜蒿蓬,集鳥卵,育之及壯,放釋山林。   又於寨周設投伺區,招野鳥翔集,蔚爲勝景,遊人愛之者衆。   皮公立基金會,公稔識蜀山,與之同考,於苦人窩得紫猇。   聞傳,舉世殊譁,中科院集小組,議立保護區事。   院士來察,公爲導,夜寂閒聊,知苗峒有山規,細問其詳,大驚:“未意保護區早立千載。紫猇得存,豈唯天幸,殊賴人力哉!”   乃求得。公於是口述,授皮公,記之以獻。   保護區立,諸法多從公之議。   二子曰:“公短於開拓,靜默守成,殊非治才。以自無學,則以學必爲離貧之道,亦殊不智。然直曠任俠,性急公難,允而無私,貧而有守。其不待學而後知,是爲至德天成者矣。”   或曰:“性簡而直,誨貽子孫,非獨言傳,亦以身教,故可欽佩。然至遇皮公始得振,設非有遇,終無所獲。則懸天寨之興,非偶然哉?”   二子曰:“持恆如一,以待有遇,以執破愚,終必有獲。智不足者,艱勤勉進,此乃‘讀書百遍,其意自現’之理也。”   “如公與音者,即無皮公,終必積畦步以致千里。是故非懸天寨賴皮公得興,實李家溝賴音得興也。其事豈偶然哉?豈偶然哉!” 《李氏宗史·良儲公傳》   良儲公,生清末,幼敏慧,入私庠。   十二,通諸經,多自悟。其師曰:“恨汝未早生二紀,天負吾鄉一進士坊也。”   嘗集諸生,令各言其志,語皆浪漫,唯公曰:“傳道授業。”   師奇壯之,然知己學實不足授公,乃命公入縣,從新學。   四年,每佔科魁,超馳絕逸,同輩望塵。   試金陵師範,即中,然乏中饋。   良才公,皮公祖也,已婚吳氏,私謂曰:“兄固大才,然家資寒薄,如之奈何?”   吳氏乃出嫁奩兩合,手治行囊,並與良才公罟五溪,得魚一石。   良才公笑曰:“天不絕吾宗上進。”   始行。   時爲民國,國運艱疲,思潮奮湧,或多牴牾。   公於校識馬列,入祕黨。   候假得歸,入山遇奇人,得授養生格鬥之術,並覓獵尋蹤諸般。   後見公夜讀,因問之,知在會殿之間,乃大嗟訝,躊躇良久,終去,未明所蹤。   業畢,國府以公瞻博,命入金陵高級軍官速成學校,爲文史講師。   公所析鞭闢,又豪逸,課餘與諸生交,不高崖岸,不拒肉酒,亦喜解囊,待人以厚。   諸生多慕之,雖終業,仍多款曲。   公乃間刺機要,以周國是,其事極祕,雖宗人未可知。   新軍入金陵,鼎革,鄉人方知公爲祕黨久矣。   劉帥徵西南,鄧公爲參軍,以公土著,才幹拔羣,乃擢入軍中,敘前功爲羽林參軍。   新軍起工農,不文者衆,公於倥惚之際,畫泥爲板,燒枝成筆,授諸軍文字。   或有未願學者,公自以口糧誘之曰:“國事憂沉,任在我輩。未聞不文而可治者,諸君勉之。”   於是從學者衆。   時西南匪患痾沉,多與鄉人交接,又地峻勢險,絕類新軍初起遊擊之時,此消彼長,未可促克。   公乃進策:“匪亦等差:民農避租役,遭攜裹者,此六七;協從者,此二三;而其酋首,未足十一,故其勢可散。當宣勵諸鄉:爲首者當誅;協從量罪;而餘者不論。”   劉公深以爲然,召公問所據,公曰:“吾鄉情也,實可驗之。”   劉公問所需,公笑曰:“一身足矣。”   乃還鄉,與鄉人立約,召還所親,量土而耕,賊勢星散。   羣酋懼,欲遁,鄉人執之,送縣,唯李二毛子隻身得脫。   夾川賊平,半旬而已。   公返,劉公撫之曰:“壯哉!吾軍之定遠也!”   即用公策,所過平滅,其勢破竹,如巨靈之搗蟻穴也。   公通三省方言,慣善匪之切語。匪或不察,亦以爲匪。   又善潛蹤覓跡,文武兼姿,雖匿林崖瘴洞,非死即降,絕無可避。   名寒敵膽,三省稱聞。   諸匪傳公擅道術,能攝神兵,懼之猶甚。   度公獵戶出生,西南俚稱“跑山匠”者,又行四,莫敢直呼其名,但以“跑山共四”代之。有遇,多降。   公聞之,訝曰:“不意剿者亦可得號也!”   亦有忌公功著者,乃投匿信,暗刺曰:“軍中有某,於舊黨布恩,於新黨亦如舊。以文字交諸軍,以切口交諸匪。操弄神鬼,至有號稱。其志非小。向之所降,非降吾黨,乃降某降鬼神也。”   公亦不辨,謁劉帥曰:“三省已定,儲固請辭。當入教職,以展平生之志。”   劉帥與語良久,知其所繫,嗟嘆而釋之。   後軍中拔幹才,能文者多進,諸軍始悟公之德,感佩尤深,然公已去矣。   即轉業,入蜀州教廳,爲掌事,時三十有五。   輾轉初定,而思遠公已十三矣。   簡化字至,公讀之終夜。達旦,對思遠公嘆曰:“用心良苦如此,即當從之。”   乃改授簡化字。   思遠公幼受公學,其後十年,運營文字,與共揣摩,其學不亞之父。   公甚愛之,常語之曰:“非唯吾子,亦同窗摯友也。”   然當勢不容,公但囑之,勿泄其事。於外言行,皆和應時局。   文革至,公遣之返鄉,與思成公祕議,藏字派碑於竈下,去祠堂瓦,置之場壩,踐爲塊礫。   槽檁但可動者,皆匿之,並剔牆數堵,暴磚於地,使可見內。   小將至,則言四舊已除,勿復煩勞。李氏宗祠賴此得保。   又十年,國運週迴,始振,送諸生海外。   思遠公亦在其列,公以所藏《範滂傳》授之:“勿以爲念。君子所當重者,其有甚於父母。”   思遠公在哥大,得《古今圖書集成》,決然不返。   時論洶洶,與賣國等罪,公謝曰:“教子無方,使乖輿議,今當避位,以讓諸賢。”   因退,攜妻返鄉,寧息其事。   後二十年,文錮漸馳,始得通音訊。   公於鄉不置產業,但居宗祠,以薪俸繕之,期數年,盡復舊觀。   所集諸書,不計門類,中西貫匯,而識問日深。   年七十,始授皮公,以其性佻,止於儒。   皮公長成,又遇星準,誘之改志,授魏晉文學,使成名導。   德人阿瑟,容克軍貴之後。幼有多動之症,皮公攜之造宗祠。   公始從三十六計,後授孫吳,司馬諸法,以堅其志,以止其行。   命其以症爲敵,施兵法以克之。   其症益消,阿瑟益果毅。長成即以剛韌馳名,並光家業,爲歐羅巴巨賈。   天方國阿里木,時爲王儲幼子,自閉,藥石無施。   皮公遇之德意志,憫其純孝,攜返,祈公施教。   阿里木雖避人,不言,然才情猶銳,絕擅圖形。   公乃以甲骨文入,期月即成,識字過千,可與筆交。   公以爲天才,益愛重之,日與遊山水,辨草木蟲魚諸屬,凱廣其智,漸使接人。   至愈,皆返,公奇二人之才,乃開網課,雖遠絕重洋,亦日授之。   其父祖皆感泣,並銘五內,督學猶甚,命二人以師祖待公。   阿里木後爲天方之主,哲學大家,名揚當世者,公之力焉。   時中國始強,民族之信猶需國問,然經年斷滅,存無一二。   皮公乃置公課於網上,令好之者皆可得教。   公深入淺析,因循善施,所講每起一絮,其後敷連廣涉。   然綱舉則目張,聽者無意,皆會於心,喜謂曰:“二十載槁形詩書,今日方知國學之易也!”   相呼從學,聲名再噪,而公已近期頤矣。   乃召思遠公返,存稿億字,盡呈史宬,昭續千年文教。   二子曰:“英雄得勢,亦必循時。公之不遇,可謂甚乎!設生早晚二紀,皆不至此。然使顢樗而成英材,可謂因性施理,有教無類。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公亦可稱展志矣。”   “是故君子守命,終無怨謗,亦不虛度者,爲有所寄耳。”   “公之淡泊,爲其憂必不在己身,故其思必不在己遇也。存續之功,世皆高其子之愗勤,而未有明其父之遠瞻者,惜乎!” 《李氏宗史·鄉黨·王婆婆傳》   王婆婆者,實劉姓,名玉蘭,嫁李家溝,依俗稱夫姓。   蘭幼,失怙,依其姊。   姊家亦貧,蘭幼即操持,雜糧野蔬,僅半溫飽。   年十四,嫁。   次年得子,其夫即病。蘭侍之三年,資儲蕩然,盡易湯藥,終不治。   蘭爲孀婦,方十八,然不忍捐家。乃善事翁嫗,獨哺幼子,身自耕養。   箇中哀勞辛戚,未忍盡言。   越二十年,家道終貧,跡步蹣跚。然賴蘭之勤,亦終得過。   翁嫗見背,蘭善葬之,與子延婦,寄興家之思。   越二載,得孫良厚。   然子亦病,藥石罄盡,終無效。   家餘四堵,絕類壙室。媳難堪其貧,棄良厚,見奔。   蘭時四十,唯餘弱孫,心如槁木,燼盡成灰,乃調鼠藥,思自絕。   藥成,而良厚號飢。   蘭終涕下,泣曰:“終一命也,何辜而託吾家!”   乃調粥,哺良厚,淚入羹湯,而其心漸轉。   入夜,抱良厚後山,於翁嫗夫子墓前,涕零號呼,狀若瘋癡。   至中夜,拜諸君墓:“婦無宿德,命薄如斯,至諸君捐棄。罪不待言,當自絕以謝,然弱子無辜,必使長成,其後方敢肆志。”   “諸君有靈,助婦佑孫,必使平安,無災無病,此婦之一願也。”   “人其活臉,樹必活皮,如命不活,臉皮何用乎?”   “今當改轍,溷淪自棄,實無可辯。諸君如或見責,但應婦身,勿使良厚受殃也。”   再拜,下山,改移裝束,歷諸鄉,以媒爲業。   蘭雖操業,然非營營求利者。必細問,察識,方行事。故所使媒妁,多如意。   或有夫婦牴牾者,蘭但以自舉,言孤苦以爲開解,勸夫婦之道不易,當善珍惜。   人亦多悟,每諧。   由是其聲漸馳,延聘之家,多信賴之。   然其時鄉人亦多貧,媒資每雞鴨而已。   蘭不捨食,育之,以卵易米糠,漸滋繁。   性潔,雖家徒四壁,然蛛塵不染。黎明即起,灑掃庭除。   而後爲良厚治饌。雖鍋臺竈壁,潔淨無餘。   日督良厚甚嚴,叨叨不歇,良厚每默然。   鄉人未有以常媒待之者,然亦不敢露憫色。但接之以常,心實重其堅白。   蘭亦坦然,雖不懌其業,事每忠勤。   喜助人,遇婚喪生節,蘭多預之。   雖無學,性實慧,疑有宿敏。宴間俗樂歌慶,皆一遍而默然於心。   遇年節,則制連槍,金錢板,入夾川與各商鋪歌蹈。   其藝精絕,人亦不厭,多以錢糧酬之,家資漸饒。   縣文化館建劇社,拔歌舞之才。蘭每與,欲脫其業。然所善者,皆鄉俚雜曲,縣館每以其鄙薄,蘭志終不得諧。   年漸長,良厚益壯,蘭亦釋改業之心。   思成公舉荔枝事,特爲蘭植十數株,謂之曰:“此立命之根,亦子孫之本也。”   蘭謝,珍育,學植剪之技,並授良厚。   祖孫日勤,其樹滋茂,爲鄉里第一,猶勝思成公家。   後十年,掛果,鄉始豐稔,而蘭家爲甲。   吳志秋至鄉,欲嫁接荔種,爲改良事。   鄉人多溺成利,不捨,其舉難行。   蘭曰:“賴思成之惠,吾室已充。且孀婦孤子,日費不煩。今請步思成後。嫁接之事,當自吾家始。”   遂改良種,三年無入,而後果價溢普種絕近百倍。   鄉人不妒,反以爲是,皆曰:“非如此不足德報也。”   皮公幼習蘭事,至從良儲公學儒,見識日深,而愈奇蘭。   嘗與公論德行,以鄉人枚舉,皮公以蘭第一,列思成公前。   良儲公喟嘆曰:“孺子可教也。已明夫子之意。”   鄉俗向以媒爲鄙業,及良厚壯,誠孝,然不樂祖母之業,每強顏。   會皮公返,知之,召良厚於其祖墓前,細述其詳,以爲開解。   良厚始悟,泣淚滂沱,悲不自勝。   由是侍祖母愈恭,皆出自然。皮公以其可取,納入集團,爲總裁助理。   後二十年,良厚爲集團祕書長,位列阿音,凡梅後,爲世人推重。   皮公知蘭有鬱,實不樂,思爲妥計。   後於法王寺遇果山,識其智業圓融,且蘭素迷信,因使蘭謁法王寺。   然陰告果山,求爲慰解。   蘭至寺,於佛前告罪,曰不詳之身,未敢鄙求庇佑,當保孫長寧康泰,不妄災疚,早成家業。   果山慨嘆,與辨析因果,謂之曰:“平生處事,嘗愧於人否?”   蘭訝然曰:“無有。”   果山曰:“既無愧,則何罪之有?何身不詳?”   蘭感悟,欣然拜謝,釋終身之憾,躍躍而去。   皮公視文化遺產尤重,欲以啓發遊人。然風俗佚失,多已不存。   問思成公,思成公笑曰:“此非吾長,汝忘王婆婆否?”   皮公拍案:“非此君,事斷難行矣!”   問蘭,蘭以傷心之事,不從。皮公慰解,求之再三,終可,曰:“事實易爲,然需二人之助。”   二人者,煥邦東方二公也。   三人素爲友,二公好歌吹,亦喜事,常相諧謔,互以爲樂。   得命,東方公曰:“昔日胭脂豔虎,今日白毛豆腐,尚欲強出我一頭耶?吾輩丈夫,未甘讓人,必預其事。”   煥邦公曰:“五十年乃一嘯,山林猶震,豈得無朋?煥邦今爲倀矣。”   言雖滑稽,其實甘從。   蘭乃搜檢風俗,以佛誕,端午,婚嫁,年節爲綱,闢事周備,集約鄉人。   造長街宴,另組龍舟,獅舞,春燈,連槍,秧歌諸隊,習練精熟,以饗遠人。   其精非俗社可比,皆大可觀。且歡洽融娛,遊人絕倒,愛之無已。   社隊每出,皆樂從遊,遂成特色。芝蘭當前,非他鄉敢輕效之。   府縣聞之,命皮公以報,立蘭爲文化傳人。   二子曰:“爲女子者,少年喪父,中年喪夫,老年喪子。摧殘疊迫,至如蘭者,誠爲慘怛。而能歷此哀者幾希。然蘭終自珍自振,歷難而不渝者,蓋以女子之慈愛,天性之溫柔也。”   “男子履艱,多以天將降大任以自勵,以剛健應之,亦不免摧折。如蘭者,風行草偃,風去復值,以柔克剛,是謂健者。”   “君子自強行健,天縱不公,奈其何乎!”   又曰:“儒之本,自孝愛始,端敬修勤,益益而損損,日修其德,其後可步大成。”   “諸世宗族,或圖節婦之利,命不改嫁,監之若囚徒者,乃小人滔天之惡。利慾薰心,乖滅人性,無復加焉。”   “然此早違夫子之意,豈儒之義哉?豈儒之罪哉?”   “爲儒者,端問本心。本心如蘭者,方夫子所愛敬者乎?”   因獨立一傳,以別諸賢。高蘭之義,宣儒之本,而崇其鄉之德化。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