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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耀眼的?

  一夜沒睡,自然不是因爲思念遠方的故鄉等云云廢話。   他想的依然是怎麼把抽象的概念,轉化爲形象的象形文字。   沒有老師教過他要怎麼把抽象轉化實體,老師們只教過他,怎麼把實體,轉化爲抽象的東西。   就像那蒙娜麗莎的微笑,就像向日葵,這些名家的畫,老師們都有講解,可他真的看不明白。   現在他成了老師了,他要講課了,內容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他無言了。   衆人見他佈滿血絲的通紅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他去睡一會兒。   他很困,但還是不怎麼想睡,於是幫着衆人生起火,架起沙鍋,準備早飯。   過了一會兒,他來到小溪旁邊,用清水洗了把臉,然後喫了點東西,感覺精神好了不少。   他開始四處走走,膝蓋和四肢的關節傳來絲絲的痠軟,全身沒什麼力氣。   現在要他幹活兒,肯定幹不好,索性就不幫衆人勞動了,而是在森林之中走走看看,一會兒看看螞蟻搬家,一會兒看看蛇喫青蛙。   他就像一位流浪詩人一般,在不同的景色中,尋找創作的一絲靈感。   偶爾停下身子,從皮囊裏掏出點碎肉碎木頭,丟給肩膀上的小傢伙,小傢伙很歡喜的“嘰嘰”叫一聲。   景色很絢麗,處處透露出一股生機,綠色永遠是這片森林中的主調,這裏沒有冬季,沒有白雪,眼前盡是綠色,一成不變的綠色。   如冰雪世界般死寂……   同一種顏色若是看久了,便代表了沒有變化,如同一潭死水,感覺上似乎還有生機,其實生機早就散去。   彷彿便是文字的發展之路,蔫蔫如病人。   他看了一會兒,覺得累了,困了,乏了,在大樹下,緩緩坐下,支起膝蓋,凝視着遠方。   他在看,也不在看。   ……   王揚的舉動永遠是衆人的焦點,尤其是這麼反常的熬夜通宵,更是讓衆人嗅到了一絲不一樣的味道。   他們覺得肯定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這才困擾到了王揚。   可是王揚不說,他們又怎麼知道王揚在想什麼?   許多大人只能猜測,最後竟然達成出奇的一致,非常肯定王揚一定是在爲生理現象發愁。   他們想着,是不是安排幾個女人“幫幫”他?   可是他們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安排誰纔好?   衆人展開了熱烈的討論,忽然發現,安排誰都不好,除了小紅她們,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匹配王揚的女人。   可是以小紅的地位,哪輪得到他們安排?   忽然間,他們似乎有點明白王揚的困擾了,肯定是因爲找不到合適的女人,這才憂心忡忡吧?   衆人覺得這方面就幫不上王揚什麼忙了,眼光太高,自然找不到合適的女人,眼光低一些就好辦多了。   不過眼光低的光,似乎他也不會因爲女人而受到困擾了,他們覺得好生矛盾。   ……   在部落中,唯一一個天天不用勞動的人,當屬李四。   他的地位十分超然,所做的貢獻並不是實質的捕捉獵物和種植果樹,他要乾的,無非就是將圖畫畫好,教小孩子畫畫。   可是部落裏所有人都很尊敬他,放到後世,怎麼也得是教育研究院的權威人物。   他在王揚的不遠處看着王揚,觀察着他的一舉一動,和其他人一樣,王揚的反常,同樣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想去問怎麼回事,但他知道王揚的心情應該不是太好,就沒有上前,選擇了在一旁默默的觀察。   不得不說,他很善於觀察人們的表情和舉動,喜歡紀錄衆人每個動作間的情緒。   或許是因爲他每天都撲在畫上,撲在寫實上,想要還原每一個細節。   而通過這麼多年的積累,他分析出了每個人的舉動一般會帶着怎樣的情緒。   不過只觀察他們,實在是太過單一,其他人的情緒,永遠只有簡單的幾種,兩年的時間不到,他就基本研究透徹。   只有王揚的情緒最多變化,許多他根本不知道含義的東西,都可以在王揚的身上發現。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很奇妙的觀察。   就比如眼前的王揚,在他感官中,不僅僅是察覺到王揚心情不好,焦慮。   他還發現了其他的情緒,彷徨和茫然,那沒有焦點的目光,很好的詮釋了這一點。   低下頭,他開始作畫,他畫得很快,畫得太多,所以很快。   但他畫得很細,他想畫出王揚流露出來的種種情緒,生怕漏掉一分,就沒了那種感覺。   如果此時王揚隨便一動,他就會失去靈感,畫不出那種感覺。   可顯然,現在滿身疲憊的王揚,是最好的模特,望着遠方,竟然有種怔怔出神的癡迷,好似遠方的景色無比動人。   他分了一絲心神,看了一眼遠處,只見那裏除了種滿果樹的小山坡,什麼都沒有,哪來的什麼景色?就算有景色,只怕盯了這麼久,也看膩了。   他搖搖頭,趕緊斂了思緒,重新落到王揚身上,緊緊的觀察着,畫着。   不多時,他畫完了,可看着暮氣沉沉的圖畫,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不像!   他擦去畫中王揚的臉部,重新繪畫,如一塊璞玉般,細細的雕刻。   還是不像!   他擦去,再畫,擦去,再畫,連續改了十幾遍,依然不像。   他有些惱火,其中夾雜着鬱悶,如果會說話,他肯定喋喋不休的罵着:“怎麼都不像!還叫老子怎麼畫!”   他不會說話,所以只是一甩手,將圖畫抹去,然後將樹枝一摔,樹枝卻如箭一般,插進鬆軟的黑色泥土中。   就連樹枝,都不合自己的心意。   他很不愉快,因爲最近繪畫在困擾着他,從那一次王揚站在金黃色的麥地中,他畫不出來韻味以後,他就覺得各種不快。   因爲他明明看到了海上的新大陸,卻被升騰而起的海霧所遮擋,想看,看不真切。   想靠近,風浪太大,船不牢固。   他堅信,只要自己能踏上新大陸……不,只要能看清新大陸的面貌,他的畫技,就能再提升幾個檔次,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可偏偏那大陸就在眼前,就是看不清,摸不着,他很氣憤,爲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事情。   他很煩惱,所有他想很解決這件事情。   王揚也很煩惱,所以王揚也想解決某件事情。   李四想起了一幅畫,一幅他沒有完成的畫,於是他畫了出來。   那是有着美妙場景的成熟麥地,微風吹起一陣陣的麥浪,而一個穿着虎皮大衣的男人,站在麥地之中,張開雙手,閉着眼睛,在金黃之中微笑。   他知道那個笑,不是簡單的開心,而是有着別的意思,可他畫不出來,他覺得那一刻的王揚如太陽一般刺眼,如太陽一般綻放着光芒。   他畫不出來,拿種神奇的感覺。   他想用最近新學到的襯托法,畫個其他的景物,來襯托王揚,可那幅畫面無比的完美,再添加任何景物都是多餘。   到了現在,這幅畫依然沒有完成,他始終覺得,欠缺了某些東西。   忽然間,前方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抬頭,看見一臉疲態的王揚,他很疲憊,卻還是露出了一絲微笑。   王揚走到他的身邊,看到了他畫的那幅畫,臉上升起古怪的意思。   他疑惑的指了指這幅畫,表達自己的疑問,爲什麼還在畫這幅很久以前的畫?   李四讓了一個位置讓他坐在自己旁邊,指了指畫中的王揚,又指了指畫中的耀眼太陽,發出一聲“哇”的驚歎。   然後他又指了指畫中的王揚,搖了搖頭,表示很不滿意。   他的表達過程說起來很複雜,其實非常簡單,王揚很清楚的明白他的意思。   但他卻沒有因爲李四這樣誇自己而得意,因爲他覺得理所當然,理所當然還得意,那就非常無趣了。   他拿起樹枝,準備幫李四解決這個難題。   “不就是說自己和太陽一樣耀眼嗎?”   王揚不覺得有多少麻煩,他看了一眼太陽,太陽其實就是一個圓,然後畫十幾道放射的線。   因爲有了那些線,才讓那個圓變成太陽,現在他想要描述自己和太陽一樣,最簡單,最直觀的辦法,自然是給自己加些線。   他開始往自己的身體四周也畫些放射的線,看起來有些像刺蝟,很滑稽。   但李四卻是雙目一亮,因爲王揚的畫法,確實出乎了他的意料。   現在的衆人,已經有了一定的抽象能力,李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想像力不是一般的豐富。   他只看一眼,腦海中就構建出一幅王揚的身體鍍上一層金光的畫面,好似有無窮的魅力,如太陽一般擴散,吸引着所有的一切,其他的東西再美妙,都在這一刻黯淡失色。   他很欣喜,很開心,因爲他終於看見了新大陸,他知道自己的畫技可以再次突破了。   王揚微笑的看着他,覺得心情好了一些,其實他沒用任何技巧,不過是文字運用中的比喻手法。   搖搖頭,他的目光落在了畫上,看着放着金光的自己,看着放着金光的太陽。   忽然間,腦中金光炸響,宛如天雷轟頂,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比喻……文字中的比喻……繪畫中的比喻……”   他看着那些金光,極爲不確定的呢喃着:“我剛纔……把抽象的形容詞,在繪畫中具體化了?似乎這個詞是……耀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