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與虎談人生
刃齒虎挺委屈的，它確實記起來了峽谷的事，不多，就王揚餵它食物那一段，前因後果根本就不知道。
那一摸，把它摸得條件反射，想到了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人這樣摸自己，然後給自己喫的。
而那個人，自然和王揚的身影重合，最後將那隻該死的老鼠也加了進去。
似乎，很是和諧。
它挺鬱悶的，自己怎麼會和人類扯上關係。
說到底，它那個小小的腦袋，還是裝不下太久遠的瑣碎記憶，能記起王揚，已經是萬幸了。
至於其他什麼的，基本上能忘的全忘了，只留下了條件反射和潛意識。
就像它看到由繩子製成的網之時，就隱約的覺得特別危險，不能靠近。
想着，它又看了一眼王揚，王揚正在翻它的毛髮，不是在抓跳蚤，而是在看它的傷口。
那佈滿繭子的粗糙手指，從它的傷疤上輕輕觸碰，倒也沒覺得特別不適，甚至連點危機感都沒有。
它越發的覺得迷糊和鬱悶，明明覺得王揚不是個好東西，怎麼就沒牴觸的感覺呢？
不過記憶給了它一個很好的指標，跟着王揚有肉喫。
動物的思想實在是費解，更多憑着本能行事，覺得王揚不會動它，又可以有肉喫，就沒了防備。
摸着它身上的傷疤，王揚暗暗咂舌，這少說也有十幾道，有的長達二十釐米，有的只有一個指頭的圓洞傷口。
受了這麼多傷，這傢伙還不死，實在是命大福大，說它不是主角都不相信。
“你說你這傷都是怎麼來的？和什麼動物打的？不會是調戲了良家母老虎吧？還是偷了其他刃齒虎的老婆？”
王揚不懷好意的往最壞的方向想。
“吼！”刃齒虎不滿的叫了一句，似乎是被王揚碰到了剛結血痂的傷口，有些疼痛。
“叫就叫吧，我也不攔你，多叫兩句也好，震懾其他野獸。”
能這麼想，看得出王揚還不知道刃齒虎混得有多慘，那份崢嶸都快打磨沒了。
但顯然，王揚也不會認爲它混得有多好。
“怎麼說你也是光榮偉大、霸氣威武的大型貓科動物一員，餓死是小，失體是大，那句話咋說的，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竟和一隻刃齒虎說起了大道理。
看得出來，王揚還是對刃齒虎混得如此悲慘有些驚訝，或者說有些恨鐵不成鋼。
“犬齒斷了，嘴巴可以張得更大，不是剛好可以省點體力，一擊必殺麼。”
刃齒虎要是能聽懂，定然要腹誹，哪兒那麼容易？
又羅羅嗦嗦的教導了好一番，直到刃齒虎自個兒都聽不下去了，纔在它一聲抗議的怒吼中住了嘴，坐起來察看自己的傷勢。
小腿很乾淨，毛上的血跡都被刃齒虎舔掉了，估計連跳蚤都沒放過，傷口處已經結起了小小的血痂，傳來陣陣的酸癢。
“恩，身體不錯，這麼快就開始痊癒了。”
他又伸了伸腿，感覺只是皮外傷，沒有傷到筋骨，這才重新躺下。
轉頭一看，卻見刃齒虎已經閉上了眼睛，正在睡覺。
剛睡了一覺，可王揚還是覺得犯困，興許是失血過多，身子有些虛弱，便也昏沉入睡。
第二天再醒來時，便見着刃齒虎一臉討好的望着他。
“很好，很好，以後都要保持這樣的態度。”王揚嘿嘿笑着，在刃齒虎的大腦袋上揉了揉。
放下手，卻是刃齒虎的眼睛睜得雪亮，灼灼的望着他，看得他一陣後背發涼，不會是想喫掉自己吧？
過了一會兒，刃齒虎見他沒有任何反應，頓時懊惱的甩頭，憤怒的瞪着王揚，沒食物你亂摸什麼！
“咳咳……”王揚尷尬一笑，站起身子，小腿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看來還不行捕獵，不然這傷口得崩潰。
他鬱悶的轉過頭，瞄見一棵果子樹，爬了爬，發現小腿一用力傷口就要爆開，徹底放棄了活動找食物的打算。
好在小傢伙在，嗖嗖的上了樹，用自己的利爪在果樹上亂掃一通，樹葉和果子一起砸下，把個王揚砸得抱頭鼠竄。
他自己的喫食是不缺了，見刃齒虎鬱悶的看着自己喫果子，好心的伸了個果子過去。
“要不，喫點素？”
……
到了夜裏，刃齒虎出奇的抓了只野雞回來，它真是高興壞了，多少年沒捕獵成功過了，天天都是喫別人剩下的。
其實這算是很自然的事情，前幾年還在適應沒犬齒的狀態，幾年一過，自然會總結出新一套的捕獵技巧，開始學它的同類，恐貓。
它餓急了，也不管毛不毛的，一下就喫了大半隻，然後便看見了王揚，咬着只剩一條腿的獵物，打算丟到他面前。
可它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反而把小腿放得遠些，然後屁顛屁顛的跑到王揚面前。
抬起厚厚的虎掌，在王揚腦袋上拍了拍，這才樂呵呵的將小腿丟到他面前。
王揚本來還不懂它在幹啥，現在一見，頓時一張老臉掛不住了，心中無比的忐忑：“我這是被野獸馴養了嗎？”
“養就養吧，先喫點肉補補身子再說，傷還沒好呢。”
王揚也徹底不要臉了，拿起了小腿就要喫，忽然聽到身旁“咕咕”的叫聲，原來是刃齒虎的肚子傳出來的。
再一看刃齒虎，早就口水流流，成何體統……
“咳咳……難得你這麼有心。”王揚摸了摸它的腦袋，把小腿給了它，自己抽出個果子果腹。
刃齒虎心情極好，喫完以後，就想玩耍，估計是今天捕到獵物高興壞了，一腦袋扎進王揚的懷裏擠啊擠的，滿嘴的口水流啊流。
王揚淡定的拍着它的背，心想完了，我這身虎皮給糟蹋了。
刃齒虎鑽了一陣，見王揚並不陪它耍，頓時覺得又無趣又惱怒，輕輕的拍了王揚一下臉。
動作很輕，王揚愣了一愣，本能的別人打我臉，我也打別人臉，給了刃齒虎一巴掌。
刃齒虎這會真惱了，我拍你是看你有沒有反應，你怎麼真打，作勢要還王揚一巴掌。
王揚早早反應過來，一臂擋住，又給了它一巴掌。
刃齒虎更惱了，結果又被王揚摔了一巴掌，然後又一巴掌，又一巴掌。
最後雙方扭打在了一起，小傢伙優哉遊哉的啃着木頭，並不看兩個傻貨一眼，只是這木頭似乎不怎麼好喫，沒血味兒。
一人一虎鬧了一陣，終於是鬧夠了，靜靜的躺在一邊。
王揚摸着它的毛髮，靜靜的看着天上掛着的大銀盤，那月亮又大又圓，今夜還特別的明亮，連月亮上的地貌陰影都能看見，好似中秋團圓節。
他難得的清閒一陣，可以什麼都不用想，不用想部落的發展，不用想煩瑣的文字，沒人打擾，清清靜靜。
月夜使人愁，王揚的思緒便凌亂了起來，想起了現代的記憶。
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那邊的父母怎麼樣了。
“刃齒虎，要不要和你說說我的故事？”
“吼~”刃齒虎不想理他。
“看來你也對我很感興趣啊，那我就說了，以前啊，我就是個……”
王揚叨叨絮絮的講着過往的故事，眼裏滿是感嘆，他有資格發出感嘆，因爲他的靈魂，已經好幾十歲了。
說得越多，他就思緒越多，結果整整三天，刃齒虎一有空就得聽他講。
剛開始挺難忍受的，多聽幾遍，耳繭子聽出來了，就任他嘮叨了。
“說真的，來到這裏的那一刻，我真的想鑽回孃胎裏重新投胎。”
“後來就想通了，還得活下去，活着，總是好的。”
“等活好了，我覺得實在太寂寞了，不堪忍受瞎叫喚，不能交流的痛苦，就教了他們畫畫。”
“後來活得更好了，僅僅交流已經不能滿足我了，我想要一個文明，不想活在原始中。”
“知道不？得有個目標才活得下去，沒目標會發瘋。”
“其實活得慘點沒什麼，早習慣了，你知道最鬱悶的是啥不？”
王揚的臉漲得通紅：“最鬱悶的是，我想裝逼都裝不出來，他們看不懂啊！真要命！”
“你知不知道，第一次殺人的感覺是什麼？”
王揚目露恍惚，胸中隱有熱血沸騰：“總看電視裏一個個殺手殺了人以後，就吐啊吐啊的，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兒。”
“那一刺下去，整個人的毛孔都會豎起來，不是怕的，不是慌的，而是打破了某種枷鎖般的痛快。”
“一下子感覺沒有任何壓力了，然後就覺得頭皮發麻，茅塞頓開，不由自主的想殺第二個，第三個。”
“不過前幾天再殺時，感覺就是那麼回事兒，和殺普通動物沒什麼區別。”
“可能我神經太大條了，所以感覺有差吧。”
說得越來越多，王揚就覺得越來越累，又有些想睡覺了。
他忽然間想起自己的終生大事，說起來年紀不小了，是不是該……
古人說，無後爲大不孝，沒有後代也確實很不好。
可王揚還是沒準備好，就沒在這方面深思下去，忽然想到了刃齒虎的終生大事。
“我都還不知道你到底是公是母。”說着，把刃齒虎的後腿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