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善後難料事紛紛
“祕密?”扶蘇打斷了安執的話:“你的祕密暫且丟到一邊,我本是想殺你的,但你也並非不可活。”
安執臉色一白,差點跌坐在地上。可一看扶蘇後面話鋒一轉,頓時知道還有玄機連連叩首道:“請殿下言明,只求饒恕小人一命。”這時候的安執朝廷軍官的顏面都不顧了,毫無臉面地連連叩首。
實際上,到了扶蘇要舉刀的關頭,若是安執再執意只怕也只有被扶蘇一刀砍掉的結局。
扶蘇面色一緩,道:“柳大妻女在哪裏?”
安執頓時面色一滯:“非是,非是……小人不說。實在是小人不知啊。”
扶蘇眉毛一皺道,玩味道:“依軍法律例,你有何可以赦免之由?”
安執暗自吞了一口唾沫,左右環視。扶蘇會意,將安執收押下去。並不言語,此刻扶蘇還有許多事情要做,雖說安執所說的祕密讓扶蘇有些心動,不過扶蘇手頭還有許多事,此刻千頭萬緒還要扶蘇去做。
畢竟,就是柳大案最關鍵的案犯:李念。迄今爲止也沒有見到人影,說實話,扶蘇一直懷疑這案中是否有其餘陷阱。事情發展實在出人意料,首先是李念根本不該做下如此不智之事。
若是李念真色心大發看上了柳大的妻女,也不用如此囂張跋扈。事實上,駐軍擾民,朝廷軍官將領欺壓平民的事情屢見不鮮。只不過那些地方關係複雜,地方勢力盤根錯節,就算有誰想要嚴查嚴打也未必有這力氣。而哪個將領背後不是有其一定背景勢力的?就是眼下秦朝武將實力強橫,也未必有人敢去打老虎。
若是換在其餘郡縣,郡兵違法亂紀的事情只要不燒殺擄掠太過顯眼張揚,基本不會有誰下狠手下死力氣來治理。當然也不會有如此一來就大肆嚴打,幾千棍子下去只怕扶蘇此刻形象在士卒心中絕對好不了。也就在後世明朝,窮困的邊軍私出軍營燒殺擄掠尋常如喫飯喝水。可眼下是秦朝,是武力強橫法律嚴苛的秦朝。如此敏感時刻竟然會有如此之敏感時間,令扶蘇對這送上門來的突破口幾乎都有懷疑是陷阱的判斷了。
雁門郡的事情如此之突兀,令扶蘇有些驚疑。扶蘇雖說一來雁門就狠狠震懾了一下雁門上下官僚士紳,可並沒有迅速立下多大根基和威信。可李念如此失措不智,作爲扶蘇的對手實在也對低級了。
就感覺像天下掉下餡餅了一般,李念如此不智在扶蘇“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關頭犯下大案,無疑是幫着扶蘇在雁門立下根基。若不是一切線索和判斷都指向李念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本地派”扶蘇都要懷疑這是不是李念投靠而來的投名狀了。
到眼下,柳大案的案情也基本明瞭起來。犯罪嫌疑人李念此刻不知所蹤,身爲眼下郡兵唯一的高級將領一曲之軍侯卻不在兵營首先就是一大罪狀。而隨着這些軍屬老人的感化,投案而來的士卒已經構成了強有力的人證,有了人證口供,扶蘇可以毫不懷疑地將李念拿下大獄。而安執的投降更讓李念基本沒了翻盤的機會,如此,扶蘇幾乎可以確定自己已經勝券在握了。
當着衆郡兵、郡署吏員、受害人以及受害人家屬。扶蘇首先就將李念的軍職撥了個乾淨,又發下海捕文書。再將那些罪大惡極不可赦的軍卒統統判了秋後處斬,以此震懾軍心安定民意。這般事情做完,又將那些作惡不甚嚴重,心性也本純良之人一併輕判,安撫軍中受此驚嚇的士卒。如此,柳大案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這些胡蘿蔔和大棒丟完,按說應該已經萬事大吉。可扶蘇臉上的卻沒有多少笑容,這一切看上去似乎沒有問題,一切的一切都象徵着扶蘇此次入主雁門將會十分順利。可扶蘇依舊心中留有疑惑,並非有哪裏有阻礙讓扶蘇生疑。
而是這一切的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得讓扶蘇難以置信。甚至,對眼下能夠如此輕而易舉將郡兵問題處置好,從而順利掌控郡署扶蘇都抱有強大的懷疑。
扶蘇知道四大豪門對郡署、郡兵都有強大的滲透力。扶蘇初來乍到,極可能被四大豪門聯手輕易給架空掉。這樣的情況下,扶蘇儘管在東博身上破掉了第一招,可實際上並沒有取得優勢。扶蘇依舊沒有對這片土地取得強大的控制權,可如此,敵人卻輕易地露出了自己的腹心之地,任憑自己迅速掌握住雁門的軍政機構。這如何不讓扶蘇疑惑?
勝利來得太輕易,就在扶蘇帳下所有人都對未來滿心期許振奮人心的情況下,扶蘇卻是滿心的疑惑和不解。這究竟是他太過強大而且敵人太過弱小,使得勝利來得如此輕易。還是這根本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陷阱?
想到這一點,扶蘇心中莫名的一跳。
中華之國博大精深。有兩個字極容易擊破所有人堅固的心房:捧殺。
扶蘇想到這兩字,深深吸一口氣。看着蕭何期澤等一干將校的笑容,警惕心已然大作。
招來蕭何以及幾個郡署的吏目,扶蘇開口道:“郡兵犯案者,處理的如何了?”
眼下扶蘇手中文臣缺缺,好在有一個蕭何可以獨當一面。扶蘇在處理好柳大案以後便將其餘有犯過軍紀的人統統交給了蕭何,蕭何當過基層吏目對這些事情做得頗爲熟稔,扶蘇也是放心。畢竟,雖說最爲棘手的柳大案處理得差不多了。可其餘繁瑣沉重的郡兵犯案那是一個都沒動,要等着扶蘇這個刑律白丁來判只怕沒個十天半月沒完了。
畢竟,軍營外還有千餘百姓等着扶蘇對這羣犯了軍紀郡兵的處置。而這個處置也是頗有學問,輕易不可胡亂決斷。
雖說郡兵軍紀散漫,不僅戰力所剩無幾,就是擾民一途也是怨聲載道。扶蘇不得不嚴懲,可扶蘇軍棍已經罰過過是再嚴懲只怕到時候軍營譁變都是有可能。到時候,不僅朝廷對扶蘇的能力會產生懷疑,就是雁門之中對扶蘇會有好感的也不多。
不能嚴懲,那麼一道道一條條所犯軍律都在哪裏,又該如何處置以嚴明刑法?難道還要失信於百姓不成?
如此,扶蘇不得不將這些頭疼的問題丟給專業人士了。
好在,此刻軍營之中已經掌握。一時間倒也不虞有誰鼓動士卒扶蘇連個退路都沒有。
“國朝嚴刑峻法,此刻若是用重刑雖可震懾小小,可難免……”蕭何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扶蘇點頭稱是:“那先生可有定計?”
蕭何回道:“定計雖無,卻有個笨法子。”
扶蘇一愣,笑道:“還請先生示之。”
蕭何道:“這郡兵之中,大抵可有分爲兩部分。一部分是原先郡中願意參軍入伍者,這些是鄉里鄉民平素來也算老實,就是近兩月也未有發下不可赦之罪。此例,容易處置。先易後難,可有先安這一部分士卒之心。”
扶蘇疑惑道:“哦?先生打算如何對付這類?”
蕭何回道:“說來也簡單。這些士卒家中就在雁門,軍紀雖說散漫,可也無甚傷天害理之事。若是犯過軍紀,前面的軍棍也是抵數的。至於那欺壓良民,有過爲非作歹的。不妨召來那些受害之人,兩廂談和。若有士卒搶奪他人財物,或者強買強賣短缺他人錢財者,則原物奉還便可。若是傷人者,賠償道歉,不依不饒者,發回郡署處置。”
扶蘇撫手響嘆:“此策可。這些郡民本就鄉里,所謂羣情激奮不過是爲了圖一口氣罷了。再者,也就是以防軍紀越發散漫饒得城內無個安寧,先生所言,可行。”
得到了扶蘇的肯定,蕭何面上多了幾分得色。繼續道:“至於另一部分,或可嚴懲。”
扶蘇這下疑惑了:“軍卒已經訓誡過,若是再加軍棍,恐怕士卒心中不服,恐有病變。”
蕭何狡黠一笑,道:“若以蕭何去嚴懲,而公子施恩,那又如何?”
扶蘇拍手大讚。實際上也就是轉移情緒罷了,蕭何這一手樸實卻又有效。蕭何是主持對衆軍卒犯法司法處置的。扶蘇在三郡之中軍政大權盡皆收納手中,出去燙手的檢察權,雁門大小諸事扶蘇基本都可以自決。同樣,扶蘇任命蕭何爲雁門郡郡兵軍法官也可以從權處置,畢竟,扶蘇是有黜陟之權的。
蕭何首先着手一部分本地兵員,將這部分罪行不輕的人處理掉。這處理過程中,若是有違紀嚴重的,則再加嚴懲,可大部分畢竟是不嚴重的。這些蕭何讓其賠償道歉,再加上扶蘇已經嚴肅整頓軍紀大部分識趣的人都不會再囉嗦。若是不識趣,則丟到郡署去處理,以郡署那些狡猾如油的胥吏處置辦法,只怕到時候那些人也沒了囉嗦的膽色。
扶蘇思慮一下,補充道:“這部分兵員來源我也有耳聞,據說是蒲公在時從罪犯之中招納的軍士?”
蕭何雖說初來,可行政之務繁瑣不堪在來之前就研究日久。對於這郡兵的組成自然是不陌生,道:“確如公子所言。三千郡兵之中,除去缺額的。大抵持平,這也有件趣事,請公子猜猜這些罪囚首領是何人?”
扶蘇擺擺手:“而今既然是一郡保民之軍士,就不必用罪囚來形容了。據我猜猜,應當是那孫二桿子吧。”
蕭何讚道:“公子慧目。”
扶蘇卻不以爲意:“一身草莽氣,也就此人當是。嗯?你是說,昭武曲組成之人大部分是罪囚?”
蕭何嘆氣道:“正是。本以爲昭武曲既然能順從公子,自當是行事最爲檢點那部分。可臣下這一查,卻查出了完全不同的結果。這昭武曲大部分是由城中罪囚、浪蕩子、城狐社鼠組成。這部分人,平日間手腳就不乾淨,前任郡尉又走得急沒了往日的恩主壓制,固態萌發惹得衆怒的就是這羣昭武曲之人。”
扶蘇瞠目道:“那揚武曲?”
“揚武曲幾乎成了一干勞役,與其說是郡兵,不如說是私役。郡兵之中真正有戰力的,只有昭武曲一干人。可如此,真正難處置的也就是昭武曲。昭武曲一干人大多是他郡之人,想要想和也不容易。更何況,若是處置重了,只怕不能安士卒之心。畢竟,他們還是識時務的。”蕭何說完,自己也是一嘆氣。雖說一個負責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可一部小心,這白臉到一半對方就翻臉了,那紅臉就真要徹底紅了。
第二百零一章 當年隱祕何兇險
重了不好,畢竟昭武曲之人都是對扶蘇有功的。扶蘇賣了一個人情給孫二桿子,卻也想不到孫二桿子竟然有如此大的影響力讓整個昭武曲一千餘人全數到場。這對於這羣生性散漫之人實在是一件奇事。既然對方是有功於己的,扶蘇就不能懲罰過重。畢竟爲人主者,最忌賞罰不均。
孫二桿子有功,一衆昭武曲將士也多是識時務沒有作亂,反而幫了扶蘇不少忙。在情理上扶蘇應當去獎賞這羣人才是,再說剛纔蕭何也說了,昭武曲纔是郡兵有戰力之精華。
“倒是兩難啊。”扶蘇以手撫額,有些頭疼。撇去這些,扶蘇和蕭何以及帳下一干將校忙碌了一天,這纔將揚武曲的事情處理好。當然,如此付出所得者也讓扶蘇大爲振奮。
扶蘇來雁門第一天便如此忙碌,收穫也是很大。首先便是基本控制出了郡署一干庶務,靠着郡兵爲禍地方這案子郡署上下暫時沒有誰敢反對扶蘇或者對扶蘇的命令陽奉陰違。
此時,扶蘇到不得不感嘆有一個特科就是好辦事許多。扶蘇用特科掀起了民衆的激憤,通過民衆的激憤將壓力傾瀉到了保民不利的一干郡署官僚。
當然,若是其間沒有扶蘇的刻意縱容這幾乎是辦不到的。若不是扶蘇坐在那裏,郡署上下不敢傷民,不然的話,只要民衆但有過激之舉都會給扣上衝擊官府的罪名。到時候,輕則流軍重則送命可不是好玩的。
縱觀扶蘇這一天,投入之少收穫之大,實難相信。扶蘇想要掌控雁門,離不開三個地方。一是主管一郡之民政的郡署,一是主管一郡之軍事治安的郡尉府郡兵,還有一個卻不是監察御史。實際上扶蘇並沒有去動監察御史的心思,只要何辜老老實實不作出太過刺激的事情,扶蘇還是可以容忍的。第三個,其實是豪門。
若按照取得控制難易程度來排名,實際上剛纔所列順序便是其難易之度。郡署雖說一干吏目官僚老奸巨猾,卻實際上並無多大抗拒之力。郡署乃朝朝廷所設之牧民機構,一干吏目官僚實際上就是爲郡守服務的。或許郡丞有分權之意,可實際上能夠抗拒扶蘇的手段不多。最激烈者,莫過於罷工不幹,或者陽奉陰違把扶蘇架空掉。
但這兩者都難行,扶蘇不是小門小戶出身的寒門大吏。而是皇室出身的天潢貴胄,扶蘇積累數年之功,並非只是錢財死士。同樣,扶蘇蓄養的一干門客或許獨當一面不可。但用來做一些庶務卻是極恰當的。
這羣人若是罷工,扶蘇可以順勢將郡署收入囊中,最多隻是政務稍稍放緩。若是想要架空扶蘇,那就更是妄想了。扶蘇比起龐大的本地豪族的確算得上勢弱,可畢竟是朝廷出鎮一方的大吏。你既然用架空的法子來對付自己,扶蘇完全可以用便宜黜陟之權把和自己作對的人撤換掉。
扶蘇完全可以做一個下棋的無賴。就算我下不過你,我照樣可以把棋盤一揉,得了,咱重新來過。誰攤上誰倒黴,扶蘇有了便以黜陟之權,無論是郡署還是郡尉府,都不會有太過嚴重的問題。
也就是說,扶蘇掌控雁門郡的目的基本已經達成。至少,扶蘇可以通過兩大軍政機構來控制雁門。前提是豪門不去極力抵制。只不過這個似乎並不可能。
收穫很大,大到所有人都是振奮至極。但並非沒有隱患,爬得越高摔得越狠。扶蘇有了察覺,但除了蕭何其餘人卻並沒有想到這些。扶蘇不由想起了在隴西主持絲綢邊貿的蒯徹和房翩。這兩個人可以說是扶蘇後備人才庫中頗爲優秀的幹吏,若在隴西好生摔打起來,倒是可以大用。
“爬得越高,摔得也就越疼。”扶蘇搖搖頭:“難道是那些人的緩兵之計?”扶蘇心想,有些想不明白雁門的豪族爲何會如此孱弱。國朝幹吏無數,能夠將一郡之地打理得井井有條得卻不多。蒲公能做到,自然不是庸才。如此,能和蒲公對峙十年依舊未傷元氣的雁門四大豪門也不當這般孱弱纔是。
更何況,那個李家還是李牧之後。扶蘇輕輕嘆了口氣:“李牧的確是個值得尊敬的人啊。”
走過來的蕭何這時接口道:“卻也是個難纏的對手。”
扶蘇有些詫異:“昭武曲的人處置得如何?”雖說對和解並不抱多大希望,可扶蘇還是將蕭何派了出去。但結果並不怎麼美妙。讓郡兵去賠禮道歉,十分簡單。這羣人本就是街坊中的浪蕩子、青皮無賴或者是大牢之中的囚犯。這羣人要說廉恥禮儀卻是不知,要去賠禮道歉執法隊狠狠一瞪眼,全都乖乖去了。可要他們再把贓款贓物退回去,甚至額外賠償那就不成了。
觸犯到了切身利益,一干昭武曲的將卒反彈很大。這件事上,反抗的力度讓蕭何都喫不消。於是只好回來稟報,找扶蘇要個法子。
扶蘇要是有法子,就不用弄這麼個半生不熟的主意了。畢竟,小偷小摸扶蘇總不能來個殺人立威吧,再說幾個小兵殺了能立多大的威風?平白傷了親近自己人的心罷了。
蕭何苦笑着搖頭:“虧得公子還有閒心去感嘆一代名將。眼下,昭武曲的人都不肯服軟。規矩和道理跟他們說了多少遍卻反倒還回來了一大堆理由。”
扶蘇淡然一笑:“李將軍可不是尋常人,至少能在雁門姓李的可不尋常。嗯?昭武曲不肯去賠禮道歉?”
蕭何點點頭將李牧的事情暫且瞥過道:“公子慧眼。賠禮道歉都是好說,可要退還贓款贓物卻是難辦,更莫說要額外賠償了。”
扶蘇右手按劍,沒有說話。良久,嘆息道:“威信尚不足啊。”
蕭何點頭贊同。說到底,是扶蘇沒有在郡兵中樹立強大啊威信所致。不然,就算這羣草莽貪財的郡兵再不願意,扶蘇一道軍令下去也不會有誰心生二話。
蕭何此時突然提到:“公子此刻可否見一見那安執?”
扶蘇心中頓時閃過那個身材肥胖的軍官,這麼個連馬都上不得的營門官可謂是讓扶蘇討厭到了極點。光是營門那一青銅弩就讓扶蘇大爲光火,此刻見蕭何有提,不由心生不滿道:“見他作甚,此等軍中敗類,留之何用?”
蕭何知曉扶蘇對此人印象極差,可隱隱約約蕭何卻覺得突破口也許就在此人身上。於是硬着頭皮道:“此人是李念的親信,在軍中職位也是不低。若是公子願意饒恕此人一命,此人定然感恩戴德不敢隱瞞。或許,突破口就在此人身上。此事,還請公子三思。”
扶蘇想了想,沒有拂蕭何的面子,道:“也罷。來人,提那安執來見。”
不多時,面色煞白驚魂不定的安執便被提了過來。此刻的安執精神狀態可謂極差,一上來看到扶蘇,頓時掙脫左右跪倒在地,不住道:“殿下,殿下。小人的確有大祕密,驚天的祕密啊。殿下……”
扶蘇厭惡地擺擺手,一面也揮退了侍衛。道:“你既然有那祕密,也別想着藉此託大。若是真有作用,未嘗不能留你一命。”
安執連連一堆馬屁拍上,說道:“公子,此等隱祕事涉那失蹤的柳大妻女。”說完,安執的眼角卻瞥向了蕭何,顯然是有屏退他人的意思。
扶蘇有些厭惡地看了安執一眼,嚇得安執連忙俯首。道:“蕭先生乃我之國士,國家大事皆可言,有何需避?”
蕭何感激地坐了下來,心中有些激盪。
安執沒成想馬屁拍到馬腿上,好在這會安執也摸到了些扶蘇的脾氣。知曉自己印象全無,不可廢話,連忙道:“殿下,小人是李念的親信。可恨那李念卻毫無恩義,小人累死累活今日卻只落得個被棄,屍骸難存。小人日前也猜到那李念是個反覆小人,故而平日也有留意察覺到了那李念之隱祕,一併都留存下來證據。”
扶蘇指尖敲着,問道:“這與柳大妻女有何關係?”
安執恭恭敬敬將一片竹簡交上,扶蘇看完將竹簡給蕭何道:“這柳燻兒……?哼,柳梓尋!”
蕭何沒走微蹙,看向安執顯然是要安執給個合理的解釋。
安執也沒拖沓,回道:“回稟公子,據小人猜測柳大與那柳氏實乃夫妻,但柳梓尋……卻並非柳大妻女。”
扶蘇哦了一聲,隱約猜到了些什麼。
安執繼續道:“當年國朝攻趙時雁門四大豪族世家並非而今情況。那時的四大豪族是:桑家、龐家、郎家、顧家。那時的李家剛在雁門落腳,只餘下數人扶持。而後,趙國破滅,前任雁門郡守桑穆僅以身存,官職盡去。不止桑家,其餘三家除去龐家因爲投誠保留其餘都是元氣大傷。而此時的李家雖說漸漸發家但依舊力量弱小,實力不及桑家十分之一。”
扶蘇和蕭何都是凝神聽着,對於這等舊聞,還是這等親身經歷者知其詳略。
看到扶蘇和蕭何感興趣的樣子,安執振作精神繼續道:“桑家那時依舊是雁門首大世家豪強,縱然剛來雁門的蒲公也不敢妄動。可不知怎的,桑穆徒然病故,桑家緊接着迅速衰落破亡。而且,不僅桑家破亡就是和桑家同進同退的顧家是因此毀家滅族。無人知曉那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李家和古家緊接着成爲了雁門的新進豪族。而桑家、顧家子嗣……似乎全無。”
扶蘇眼睛微眯,道:“柳梓尋,呵……應當是桑梓尋吧。桑家最後的血脈,還有柳家夫婦、李家、古家、郎家、龐家。有趣,有趣!”
第二百零二章 千里有系神女心
“若單單是有趣,你有何理由讓我留你性命?若只是這點趣事,我去請個小說家來講書,便是十天十夜也不帶重樣。”扶蘇說完,卻是神情轉冷。
安執連連叩首,立刻道:“公子,那桑梓尋並非單單只是雁門兩大豪族遺女。”
蕭何忽然出聲道:“桑梓尋母親是顧家人?”
安執道:“回蕭先生,桑梓尋母族確是顧家。”
蕭何躬身對扶蘇道:“顧家家主時任雁門郡丞。而顧家家主三弟卻是趙國內史,執掌趙國國庫。”
扶蘇一聽到國庫兩字,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不過得了隴西那座龐大的地下倉庫後,扶蘇對錢財的需求也就少了許多。當然,作爲國朝的皇長子在而今朝廷財政困難下,扶蘇將大部分的財富丟上繳了過去。只不過,這一大部分都是直接給的皇帝私人錢囊,不然指不定會被貪去多少。可惜,扶蘇這九百多萬錢卻並沒有取得預想的結果。雖說捐了大部分,可扶蘇依舊是留下了兩百多萬錢的珠寶財產。
再加上此刻已經風行內史地區的牙刷,以及隨時可以發行天下的紙張,和已經遠去西域的西行商隊。這三大利潤來源可以保證扶蘇在相當一段時間內都不缺錢花了。
不過,扶蘇若是真有大舉動兵的意向,這區區不過兩百萬錢也許連三個月的軍費都不能保證。
所以,當扶蘇聽到國庫兩字的時候,自是極感興趣的。
雖說小小激動了下,可扶蘇同樣可很快地冷靜了下來。旋即失笑道:“執掌國庫又如何?大軍入了邯鄲,國庫早就清空了。更何況,大戰連連縱然趙國再如何強盛只怕也已經空空如也了吧。”
蕭何再次躬身,道:“趙國國庫最後攻入時的確已經沒有多少錢了。不過,長平後,國朝大軍攻入邯鄲時周邊郡縣已經失去了對邯鄲的聯繫。這樣,各郡的賦稅也就無法進入邯鄲城。”
聽到這裏,扶蘇的眼睛頓時又亮了起來:“你是說?”
蕭何點點頭道:“各郡爲了保證收繳上來稅賦的安全,都轉移到了北地。當時雁門和代郡都是合適之選,最後出於雁門郡兵力最爲雄厚之因,故而也就選擇了雁門作爲稅賦的存儲地。”
扶蘇笑而不語,什麼雁門更加雄厚,根本就是扯淡。最後滅趙之戰時,秦攻趙時首先就是從上郡進攻趙國的。上線毗鄰雁門,最先失落的就是雁門郡。要說安全,自然是代郡更加安全,畢竟雁門雖說是天下九塞之首,可真正的雁門關塞卻是在代縣。說到底只怕是顧家利用職權將這筆龐大的財富給挪入私庫了吧。
這般一想,扶蘇頓時就心動起來了。看着安執,眼放異彩:“你知道多少,速速道來。不可有一絲遺漏!”
卻不想,原本興高采烈的安執卻是垮了下來,嚥了咽口水繼續道:“這些,本也是小人從其餘人口中得出來的。小人雖說在軍營之中是李念的親信,可李念卻未曾將小人倚爲心腹。故而……故而……”
故而了半天,安執緊張驚懼得連話都說不全了。扶蘇連連擺手,不耐煩道:“你速速將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說完,趕緊出了雁門。北去關牆,去那裏求活吧。若是敢有遺漏的,你這幾百斤肉出了關牆可就未必還是活的了!”
安執大喜過望,迅速開始組織思路將他所有知道的東西都說了出來。甚至連李念喜歡說什麼口頭禪和七大姑八大姨的事情全扯了出來,弄得扶蘇一陣頭疼,卻又不好打斷。
趕走了安執,扶蘇這腦中依舊感覺有些嗡嗡直響。在桌案上敲了敲,蕭何還不知其意。帷幕之後卻突然冒出一個人影來,蕭何初始嚇了一跳,帶看清了來人,頓時恍然。
來者年歲月末三十上下,眼光透着精幹。一身勁裝,的確是個精幹利落之人。此人,便是伏承!特科科首,眼下扶蘇頭號情報頭子。
“你親自去掌柳大案,整合整合特科的消息。將那桑梓尋的情報一起分析下,極可能,整個趙國數郡之地半年的稅賦就在這個小丫頭手上了。”扶蘇感慨一聲,搖搖頭:“這隻怕是天下最值錢的小丫頭了吧。”
衆人輕笑一聲,伏承卻面露難色。躬身慚愧道:“回稟公子,臣下無能沒有找到柳大妻女。”
扶蘇笑容有些滯然,不過稍待便有恢復了正常。淡然道:“若是這般容易找到,這郡署郡兵也沒那麼容易到手了。”
蕭何和伏承面色都是有些凝重。顯然猜到了些什麼,自從扶蘇來了雁門之後。彷佛就有一個無形的漩渦在圍繞着扶蘇。
剛來雁門,就有人意圖打擊扶蘇的威信。雖說扶蘇剛一出手一舉擊破,的確大快人心,令人振奮。可如此敵人似乎並沒有受到多大的打擊。感覺到了扶蘇的強勢和強力,又換了一種戰略。等扶蘇剛剛來的第二天,竟然就這般快速地將郡署、郡兵營兩大陣地幾乎是拱手相讓地給了扶蘇。
一個柳大案,便處都是漏洞。不出意料,扶蘇着手這件案子以後,便藉此輕而易舉掌握住了郡署的職權。隨後,藉機將雁門兵營上下不發士卒大舉整頓。幾乎可以說用大興牢獄的威脅再次輕而易舉地取得了郡兵的控制。
如此輕而易舉,令扶蘇難以想象。扶蘇從來沒有低估過自己的能力,可同時,扶蘇也暗自警醒決不能低估敵人的能力。但如此輕易的勝利卻讓扶蘇產生了無盡的疑惑。
而今,這個疑惑似乎可以解開一層不甚厚實的薄紗。
柳大的妻女顯然不是常人,或許柳大的妻子只是一個平凡人,可那個柳燻兒或者說桑梓尋絕對是整個案件的聚焦點,也是扶蘇解開迷糊的重要關口。
然而,到這裏的時候,顯然就不是扶蘇可以再次輕易突破的地方了。
李家,無論是否是他放水了還是扶蘇太強勢了。扶蘇一來就用“咄咄逼人”的姿態霸佔了兩府的控制權。這樣的結果或許讓所有人對扶蘇的能力做出一個十分恰當的評價,日後打交道,自然會敬之畏之。
但是,扶蘇如果依舊要強入李府要人。甚至直接帶兵入李府尋找桑梓尋,結果定然會完全出乎扶蘇的意料。扶蘇掌握住兩府的權力無論在法理上還是情理上四大豪門都無話可說。自然,四家各懷鬼胎的豪門也就沒有什麼理由聯合抗敵。
可一旦世家豪族的尊嚴受到威脅,根本利益受到侵犯。無疑,豪門會迅速聯合其所有實力發動反擊。而扶蘇任何從李府要人的舉動都會成爲對四大豪門紅果果的挑釁。
扶蘇不難想象,當四大豪門迸發出其強勢力量時,僅僅有一個不慎牢靠地昭武曲,扶蘇能否抵得住四大豪門的合力。
扶蘇不怕這些本地豪族,但關鍵是扶蘇眼下並沒有穩定下根基來徐徐對付。至少,也得等扶蘇把郡兵這事料理了纔行。
從這些世家豪門的角度來說,柳大案事件本身即使有太多的罪惡感也不會動搖他們的選擇。無論李念在柳大案中犯了多大的過錯,李念終究是雁門李家的第二順位繼承人。在死亡率極高的古代,李左車能不能順利將宗族發揚光大的確是一個極大的問題。自然,作爲血脈最近的李氏宗親,李念可以說是李家極重要的人。
故此,四大豪門的上層並不會過多地懷着正義感來評判柳大案。在他們看來,既然扶蘇插手了這件案子他們也不能不給扶蘇的面子。如此,爲了彌補李念犯下的大錯,在郡署、郡兵的控制權上退一步便是了。這樣,也不難解釋爲何郡署和郡兵營一直都沒有發生極端情況。
簡單點說,雁門的四大世家豪族認爲這是一場交易。用郡署、郡兵營的退步來換取扶蘇在李念事情上的諒解。畢竟,郡署和郡兵營說到底是李家自己的核心勢力範圍。割得又不是他們的肉,其餘三大豪族自然不會太過介意。
洗漱完的扶蘇將疑惑藏下心底,沉沉睡去。
九原,郡守府。
蒙月芷斜倚着欄杆看着天上掛着的半月,身材高大眉眼透着慈愛的蒙毅緩步立在了不遠的地方,蒙毅身邊則是一個年歲三十上下身材窈窕面容豔麗的婦人。這婦人卻沒有停步,而是在蒙毅的示意下走了過去。
“芷兒,有心事?”柳娘並沒有給蒙毅誕下麟兒,故此對於蒙毅的獨女。柳娘視若己出,十分上心。
月芷低着頭,沒有說話。
柳娘輕聲嘆了口氣:“還在擔心東邊?”九原在雁門郡的西邊,自然,對於東邊有誰讓月芷掛心,也就不言而喻了。自從月芷從神農大山去隴西回來後,心緒就一直不高。
知女莫若母,柳娘自然知道隴西的那個天潢貴胄做下了怎樣驚濤駭浪般的事情。至於月芷和扶蘇之間的事情,就更是不言而喻了。
月芷轉身入了柳孃的懷中,倔強地搖頭。還是沒有說話。
柳娘看着月初的蒙毅,斟酌了一下道:“雁門郡那裏倒是來了封信。”柳娘故意頓了一下,看到支起耳朵的月芷,不由失笑。繼續道:“以前你爹爹有個親兵諢號做孫二桿子的犯了事,你爹爹念其心智不壞,便配軍去了雁門郡修長城。後來,輾轉立了軍功便成了什麼昭武曲的百將……”
說着柳娘便將扶蘇在雁門遇到的柳大案的始末都說了出來,月芷顯然是個極其聰慧的女孩兒。這話聽了一半便猜到了下面一半。待到確認了扶蘇在雁門很輕易地便將兩府收入囊中時,心中微動。起身看向牆角,卻見那高大的身影已然離去。月芷竊笑着撲到柳娘身上,雙眼眯成彎月,俏麗可愛。
第二百零三章 營中便換大秦旗
翌日一早,扶蘇便起身到了軍營。此刻的軍營氣度已經不同昨日,縱馬入了營門,在數十郡兵致禮下,扶蘇開始了第一次檢校。
檢校也就是檢查訓練情況,前任郡尉蘇角在雁門成效顯著也算訓練了一支敢戰的力量。當時的雁門在善無城中便有三千郡兵,加上其餘縣、關口留下的四千餘守軍。整個雁門郡兵在北疆都是數得着的精銳。
但眼下情況就不同了,不說荒廢了兩個月的訓練和散漫了兩個月的郡兵。自從三年前蒲公離去之後,雁門的境況就一日不如一日。雁門郡的豪族越發強勢,前任郡守無所作爲,郡尉蘇角和監察御史都無甚強力職權打擊地方豪族。
故此,三年境況,讓四大豪門都大舉向郡兵營、郡署、監察御史府滲透起來。其中,作爲諸豪門之首的李家便是得益最大者。一時間,郡署公門盡皆爲四氏門徒。若不是新上任的何辜聯手前任郡尉蘇角抵制了雁門豪族的滲透,只怕眼下扶蘇縱然大肆動用便宜黜陟之權也動不了豪族的根基了。
若要說雁門豪族有多麼忠君愛國那是枉然,雁門豪族本就是故趙國貴族轉化而來。他們愛的國早就滅亡,許多豪族之家甚至因爲大戰破滅。這樣的情況下,滲透進來的豪族門徒如何會勤於王事?
自然,要說郡兵之中全都是敢戰之士同樣是扯淡。作爲滲透最爲嚴重的揚武曲,就是明證。揚武曲組成人員是本地家世清白的良家子,這些人多是深受匈奴胡人之害,無論是訓練和作戰都敢付出心血。自然,揚武曲被嚴訓數年後便成爲一支可戰之兵。可隨着豪族世家的滲透,境況就發生了極大的改變。
滲透進來的豪族世家自然是沒有多少勤於王事的心思,於是,喫喝玩樂敗壞軍紀的事情這羣人領頭就帶着做了出來。好在前任郡尉蘇角聯手監察御史何辜一起狠狠整治了一回,這才讓豪族之人熄了奪權的心思,沒有徹底腐化下去。
饒是前任郡尉蘇角費勁了心思,基底被腐蝕的揚武曲從此已經走向了衰落。
若要凝聚一支強大軍隊的戰力,首要當然是嚴格的紀律。要凝聚軍隊的靈魂,首要便是基層武官的水平。揚武曲的紀律被滿腦子享樂的世家子破壞了乾淨,而不通軍務的世家子大規模充任基層武官則讓揚武曲迅速成了豪族世家的僕役。
倒不是說扶蘇對世家子有多大的怨念和憎惡。事實上,在唐以前傑出之士多是出於豪門。但不能否認的是,豪族世家子在從軍一途上,大多數比不上能喫苦耐勞的寒門子弟。而因爲優渥的出生環境,讓這樣一羣人大多數都成爲合格的武官可謂基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眼下的扶蘇雖說入主了郡兵,可並未有取得兩個曲的控制權。說到底,基層武官並不是扶蘇的人。這的確是一個讓人難受的事情。好在,事情並非沒有突破口。
而扶蘇,將突破口開在了裁軍的問題上。
“什麼,裁軍!”孫二桿子一聽這話,頓時蹭一下就站了起來。但緊接着卻是樂得直咧嘴,道:“這是好事啊。少了對面那羣孫子跟咱搶糧餉。至少不會更加礙眼了去。”
孫二桿子一陣口水直樂的住不了口,跟在孫二桿子身邊的幾個百將卻有些擔憂了。道:“這世道,在郡兵還能拿份糧餉。要是裁了再配去做邊軍,唉……”
另一個百將也是擔憂道:“要是蒙帥手下倒是差不到哪裏去。可要去了南海,只怕一輩子也回不來了。”俗話說人離鄉人賤,要是真被遷徙去了南海。那絕對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嗨,這長城都修不完了。郡裏還能叫咱去南海?”最後一個百將的話打斷了幾人的猜想。但緊接着,卻是所有人的臉色都陰沉了下來。
長城……的確,有了長城的確是讓雁門自此安穩了下來。可不管怎麼說,任誰都知道,修建長城付出的可不僅僅是無盡的錢糧,還有那至少數千上萬人的性命!
繁重的徭役可以說是將秦國百姓逼反的一個重要原因。而今到了春季,可謂是一年四季播種的季節。可爲了讓完成長城的修建任務,就算親民官再怎麼擔憂收成也會迫於上層壓力征發徭役。
眼下,因爲郡署換了領導人,這才消停了一會。可過一會肯定會重新被提起,若是此時被裁可下來,極可能立馬都被徵發修建長城,只怕誰都不會願意。不僅是怕死在長城上,更多的是每個人都不想家中因爲缺少勞力收成銳減,同時還要負擔沉重的給養。因爲,徵發徭役上需要的糧食和工具都是自備的!
說白了,政府是要老百姓白乾活!
如此,這些出身大多卑賤的昭武曲一干將卒自然是擔憂不已。當然,這裏要除去孫二桿子這個異數。孫二桿子是蜀人,原先給蒙帥當過親兵,也是一號敢殺敢衝的勇士。可同時,孫二桿子性子散漫慣了,哪裏受得軍法約束?若是蒙毅在時,也還能壓制。可一旦被獨立派了出去,那邊是野得沒邊了。軍法例律犯了不知多少,終於蒙毅也不好按下了。於是配軍到了雁門,給做了一個小小的守卒。
來了雁門,孫二杆倒是獲得滋潤。郡兵軍紀不像邊軍那般森嚴,對於這等勇猛敢戰的悍士,上官自然是青睞有加。再加上這孫二桿子也是個人來瘋的性子,本事又高,於是軍營之中雖說只是個尋常的百將,卻士卒敬服威信極高。
不過孫二桿子而今也有三十多的年紀,一直都是一個人喫飽全家不餓。沒了家室拖累,自然是瀟瀟灑灑,旁人豔羨。
撇去昭武曲這幫子憂心忡忡的將卒,另一邊揚武曲的人卻不甚擔憂了。
裁軍,要真裁了那才叫好。這麼個觀點,在揚武曲大部分心中都是流傳。而這些人,主要是屯長以下的士卒。揚武曲的兵員來源是雁門郡身世清白的良家子,性子自然算不上惡。平日間縱然軍紀散漫也未害民多深,不過這些人心中的怨念卻要遠勝昭武曲。
昭武曲大多是社會的底層草根,要說那些出身豪族世家的人會多喜歡,純粹是扯淡。而這些來自底層草根的士卒心間丘壑也較得良家子的揚武曲將卒幽深。於是,那些出身豪族世家的軍官雖說極力想要掌握住昭武曲這麼一直敢戰的精銳,卻一直難以得逞。
對付昭武曲沒法子,豪族世家的子弟對付起揚武曲一干人卻是手段層出。這些良家子大多是身世清白的,自然也沒有什麼作奸作惡的習性。如此,若是別人用惡毒陰狠的法子來對付,這些人也沒多少手段能應付。
如此一來,縱然有那硬骨頭想要去抵抗的。卻也是被狠狠整治,甚至家破人亡後消停了下來。這樣,原本精銳勝於昭武曲的揚武曲一千五百士卒而今就只剩下單單一千一百不到的規模。
而就是這一千出頭的士卒,也是逐漸成了豪族世家的鷹犬私役。若是能被扶蘇裁掉,縱然是去長城做工那也有迴歸的一天。可要是繼續被當做私役驅使,只怕一生也就一個僕役的下場。羞辱祖宗不說,對自己孩兒後代也沒交代。
這樣的想法在底層士卒底層武官的心中流轉,可對於其他的百將、五百主、千人主隊而言就不舒坦了。這些人本就是心高氣傲的豪族子弟,可碰上了更加強勢的扶蘇,他們可真是真心倒了黴。
但這並不意味着這些人不會反抗……
校場很廣闊,初來的時候情勢緊張由不得扶蘇去東張西望。這時候,扶蘇倒是有了閒心仔細看看。校場橫寬七餘步,長約千步。莫說三千人,縱然是一萬人放上去也是足夠。
此時,兩千餘人呼啦啦被拉了上去,卻是在門口被攔了下來。
攔着的,卻另外是七百精甲披掛,神情冷峻的扶蘇親衛。扶蘇是一郡之郡尉,按規制是一部之校尉的人。更何況,扶蘇還是官秩萬石的人物。一千人的親衛隊,直接拉進去。只要昭武曲不要全部都發瘋下死命,局勢掌握反掌耳。
扶蘇的親衛並沒有做什麼,只是指了指揚武曲這名什長衣甲不整之處。看着什長連忙整理好,這名親衛含笑地點點頭。衆人暗自鬆了口氣,邁步入了校場。
兩千五百人,加上一千親衛齊齊列隊。說不上整齊劃一,可這股子凜然的軍姿卻是讓人心中情緒湧動。
扶蘇獨立高臺,身後是一干將卒。除了幾個貼身侍衛,便是蕭何、期澤、伏承、慶倪等一干將校。
陣列當先,一杆火紅大旗昂然豎立。上面小篆體“雁門”兩字迎面而來映着血紅底色透着一股子血煞之氣。
“這可是一股經歷過血戰的精銳啊。”扶蘇看着昭武曲上下散漫散漫難掩的樣子,右看看揚武曲略帶的拘謹。大笑了一聲。
“升旗!”十數個雄壯的男音大喊。緊接着,卻是一杆更加高聳豎立的血色底面黑字的“贏”立在高臺之上。
扶蘇高喝一聲帶頭道:“大秦,大秦。贏!”
“大秦,大秦。贏!”
“大秦,大秦。贏!”
先是扶蘇將佐親衛齊聲呼喝,再則是昭武曲隨聲齊喝。最後,就是滿心不願的揚武曲一干武官也不得不跟着大喝起來。
一股子頹喪的心思卻從諸多豪族世家子弟的軍官心中升起:“改旗易幟,竟然這般容易?”
第二百零四章 折千軍傲骨服蘇
改旗易幟,扶蘇這一手倒是不差。眼睜睜看着原先的蘇字旗和李字旗都被撤了下去,卻換成了眼下另外兩面旗,這對衆人的震撼是不言而喻的。
大軍開動,若是到了十萬這層次。的確可以用遮天蔽日來形容,雁門郡兵當然沒有十萬之巨,可三千人下的雁門郡兵旗幟也是不少。原先的旗幟五花八門,看起來也頗爲威風。比如,代表整個雁門郡兵的蘇字旗。代表揚武曲的李字旗,代表昭武曲的昭字旗。
這些旗幟代表性極強,比如蘇字旗就是前任郡尉蘇角的代表。揚武曲的李字旗則是李念的代表。昭武曲則因爲軍侯長期空缺,又長期處於各個千人主、五百主分裂之中於是弄了昭字氣充數。
扶蘇一來,首先將這各自爲政的局面打破。
一杆“大秦”兩字的紅底黑字大旗下來,那意味顯然是不言而喻。衆人心中嘀咕着,原先的郡兵多少有些地方性武裝力量的意思。眼下這大秦兩字豎了起來,那意思就是直轄中央的兵馬了。
而且還有一杆贏字旗,那意思就有趣了。嬴既是大秦國姓,同時又是諧音“贏”的意思。當然,這意思就更加說明這兵馬隸屬上區別郡兵的濃厚味道了。扶蘇這連消帶打的手段意思在說明不過,那就是告訴這羣大頭兵們,你們的好日子到了。郡兵的級別升格了,以後跟着我扶蘇幹,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郡兵檢校在扶蘇改旗易幟以後正是開始。不過,這時候檢校卻多了一個對象。那就是扶蘇的一千親兵。
如此,檢校的內容和意義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就傳統的檢校而言,一般就是看你兵馬調動情況,也就是變陣。主要是陣列的變化到了何種水準,其中聞鼓而進,鳴金而退是最起碼的標準。檢校檢校,自然是檢查校對軍隊訓練中發現的問題。同時也是對日常訓練中出現的問題作出解決。
對於蘇角時期的郡兵而言,儘管軍隊實戰能力日趨下降。可爲了延緩軍隊戰力下降的速度,蘇角依舊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訓練。同時郡兵營還承擔着民兵預備役訓練的任務。
這個民兵預備役是通俗的說法。在秦朝,每個成年男子都有爲國出征的義務。不要以爲古代都是募兵制,事實上義務兵纔是古代的主流。爲了保持軍隊的戰力,每個成年男子都要隨時到當地郡署縣署報備,進行軍事訓練。算時間下來,基本都是每年農閒三個月,一共至少一年時間的軍事化訓練。事實上,這個制度也是扶蘇初建討逆軍時能有一定戰力的源泉。
如此,可以說雁門郡郡兵營最拿手的本事就應該是各類訓練科目。當然,這是蘇角時期的說法。蘇角離任以後,軍隊的情況隨着軍紀的敗壞持續下降。
好在,這底子還有,一干雁門郡將卒到也不虞出醜太甚。
不過,當一千親兵出場的時候就讓他們手心捏汗了。他們手中本事還剩下幾成那是不言而喻,對上這種咸陽來的精兵強將,心裏發慌成啥樣更是清楚。
有些聰明的,就此隱隱猜出了扶蘇的意思。說什麼檢校,這分明就是要折一折雁門郡兵抗拒的底氣,折掉那些人心中的傲骨啊!
話說回秦軍的“檢校”科目。
除了軍隊的陣列演練,還有就是射術、單兵格鬥、騎術等科目的演練。甚至爲了檢驗軍隊的實戰水平,先秦時還有實兵演練的歷史。不過這樣的制度在東漢時爲防備軍隊叛亂而被取消了。
檢校開始。廣闊的校場上開始了第一個科目:射擊。
秦朝重弩,同樣也重弓。秦弩的彪悍可爲是天下聞名,可以說當秦人的萬弩齊發絕對是所有敵人都爲之戰慄的事情。
而弓呢,弓箭手比弩兵還要受到重視了。弓箭手歷來都是軍中的高級兵種,其重視程度還要勝過弩兵!
一百步,以十環標靶豎立。三千定額的兩個曲以三百抽一的水平和扶蘇親兵進行對弈。這不是尋常的演練,尋常的話根本不會用這麼個選代表的法子來射箭。
二十個標靶,扶蘇親兵十人,雁門郡兵十人。
爲了區分兩者,扶蘇用紅布裹袖扶蘇親兵,以藍布裹袖雁門郡兵。當數十個大漢當做擴音器將比賽規則說明的時候,每個郡兵都是緊張的同時新潮迅速欺負不定,激動難以自已。
扶蘇用一晚上的時間緊急趕出來的競賽規則可謂是用心十足。
爲了讓士卒對此上心,扶蘇下的本可不小。首先數十個大嗓門喊了好幾次,只要參加的,管你贏不贏每個人都有十大錢發下。而此次競賽若是順利完成,全軍都有好酒好肉伺候,若是敢有違規作弊的,五十鞭子下來先回家趟仨月再說。
同時,扶蘇將此次的競賽項目也改了許多。
第一是軍陣的演練。第二是射箭包括弓弩射擊的分項目。第三是騎術。第四是單兵搏擊。第五是十里長跑。
五個項目,在財大氣粗的扶蘇手下賞格都是不小。以紅藍兩隊論,勝者賞格兩千錢,二十軍功爵升一級。以單人論,光是頭名的那人就有一千錢,軍功爵再升一級。
而軍陣的演練又在被扶蘇分了出來,兩軍直接抽出最精銳敢戰的五百人以軍陣對攻,勝者,兩萬錢!領軍者軍功爵升兩級!
當這兩萬錢從大漢喉嚨中吼出來時,整個軍營都是沸騰了。
要知道,一個喫公家飯的吏目年俸也不過八百錢。以蕭何在沛縣當過的獄吏論,一年八百錢。不過區區百石的年薪罷了。而此時,若是能奪得勝利。每人最少也有一百錢。也就是一個低級士卒三月的糧餉。而且,在眼下財政困難的時期。許多軍卒的薪俸都拖下來累計有一年了。許多士卒實際上一年的薪俸能有八個月是有的,那就要讚歌了。
一百錢,實打實的秦半兩。用滿滿幾十個大箱子放在高臺上打開,壘起來。每個人眼中切實閃亮的星星讓心肝都快要燃燒起來。
此刻,第一陣已經開始。紅藍兩方,都開始揀選最精銳的士卒比賽。扶蘇可沒有那個閒心讓累計四千五百人一箭一箭射下去。如此,當然用代表制最爲便宜。
豪族世家出身的基層武官除去幾個別有不同的,大多沒這興趣。長官雖說沒興趣,可大多士卒還是十分激動的。畢竟兩百大錢,差不多都能趕上半年一年的糧餉了。若是能摘得最耀眼的單人第一,那更是令人瘋狂。一千大錢,你就是別當兵也能贍養家小好生過活好幾年了。
第一陣無論是昭武曲還是揚武曲都拋卻了往日的芥蒂,在從咸陽而來強勢的一千親衛隊銳士下,沒有一個人能安然面對而無一分壓力。
正當雁門郡兵緊張萬分地精選射手時,親衛兵的長官期澤卻頗爲從容。不僅是姿態上的從容,更是體現在了行動上。只見期澤從嚴整列隊的親衛隊上走了一圈,隨後,手中馬鞭一指,這一百將之中頓時走出了十名銳士取下大弓就去校場。
怒了。
這是雁門郡兵上下所有人的感受。
這是輕蔑,是這羣咸陽來的兵對雁門兵紅果果的看不起。
你從三千人當中緊張萬分地選出十個精銳射手,而我們卻只用百人之中隨意選出十名射手來對付你們。
這不是輕蔑是什麼?
最先忍不住的便是孫二桿子,孫二桿子雖說使得一手好大槍,卻箭術上也是頂尖的好手。怒喝的孫二桿子將肩上的大旗拋給身旁的袍澤,一人虎虎地從弓架上最末端拿了三石大弓就走上校場。
這是要較勁啊!扶蘇心中玩味地想着。
卻見親衛隊似乎也被孫二桿子的舉動給刺激到了,一衆頓時呼喝起來:“勝,勝,勝!”
三字吼起,雖說不過千人,卻又地動山搖之勢。
一邊的孫二桿子轉身,喝道:“雁門兒郎,可有胯下帶卵的跟老子去和公子親衛較藝?”
齊齊一步兩千五百人頓時前進:“有何不敢!”
“勝!”又是一聲,雖說有些散亂。卻是從兩千五百被勾起心血的雁門郡兒郎心口中吼出的音符。
又是九名箭術最強者從郡兵陣列中出列,甚至,有些自持箭術高絕之人還爲此打了起來。不過要真選下來,衆人眼睛雪亮你這本事平日若是不服衆,自然是沒人會喜你上陣。一時間,倒着實被推出了郡兵之中箭術最高絕者。就算有些豪門子弟出身的武官暗地抵制不想去,也不放人去。可衆目睽睽下,不得以也得健步邁出跟那扶蘇的親兵較藝了。
站在高臺上的扶蘇忽然對執掌軍法的羊牟輕聲道了幾句,羊牟先是一愣,緊接着便是躬身退下。
不多時,原本一百步外的靶子卻又被退後了五十步。所有人這下都是將目光彙集在了靶場上那二十人身上,這下縱是原本信心滿滿的期澤也面帶憂色了。
在弓架上的幾人一看這靶子竟然被拉到了一百五十步外的距離,手中的動作頓時遲疑了下來。
原本滿心不情願的司馬舒這下也有些傻眼了,看着千萬道目光全都彙集到了自家身上。司馬舒不得不放下原本對扶蘇的怨念,將手中的兩石弓放下,一咬牙,拿上了弓架上最末端的三石弓。
譁……
司馬舒所在的那個百一見自家主將竟然拿起了三石弓,頓時呼喝起來。雖說對這個往日傲慢難處的上司頗爲怨念,可眼下畢竟代表了他們的榮譽。一見司馬舒竟然要拿起三石弓去射擊,每個人都是與有榮焉。
一石一百斤,三石弓。那就是三百斤勁道的大弓!
整個軍營將近五千人,能拿得起三石弓的絕對不超過十人。而雁門郡兵,竟然有兩個!
第二百零五章 山外山有人外人
古代計量,一石一百斤,三石就是三百斤。而計算到後世的數據,秦制一石就是後世的三十公斤。三石,那就是九十公斤,一百八十斤!也就是說,這個貌不驚人言不壓衆懶懶散散樣子的百將竟然能拉得動一百八十斤的大弓。
一個尋常士卒,縱然是訓練合格的,平日用的弓也不過八斗。精銳士卒尚可,平日都是一石弓,若是臨抵有變,咬牙都拉兩石弓也是可能。可若是要拉起三石弓,不是孫杆子這等頂級健銳根本就別想。當然,似扶蘇王芙這等血統優異天生神力又家世武藝傳承的就得另算了。
衆人不想,開局第一賽竟然就如此令人驚歎。若是將原本被調到後面的陣列對賽起來,還不得讓人驚掉眼珠子?
二十人,二十個標靶。旗幟劃下,紛紛開始第一輪的射擊。
此刻,若是有軍中十數年的老卒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兩邊大弓的差別。話說,聲勢隨風漲。兩個三石弓一上來,縱然是原本自覺地託大的扶蘇親兵也有些詫異了。
扶蘇的親兵組成頗爲複雜,好在調養了小半年也沒了隱患。但除去三百最爲精銳的宮騎宿衛,其餘就是一般的京師衛戍選調而來的精銳了。這些精銳家世清白,身上也沒什麼派系的味道。就是地域,也被打得零零散散天南地北,五湖四海都有。爲的,就是怕這些人身上染上別的味道,心思不再單純。
故此,這些親兵除去從武陵地下帶出的一百人以外都是軍中強兵干將。自然知道三石弓代表着什麼意思。
雁門郡兵和扶蘇親兵分別十人。郡兵這邊,除去兩把三石弓外,一共六把標準的兩石弓,還有一把卻是一石八斗的弓。不同於藍隊郡兵的參差不齊,紅隊扶蘇的親兵就要齊整許多。十人,清一色的兩石弓。而且都是勁道十足至少兩石三鬥到兩石八斗的強弓。
郡兵們有些眼饞地看了看扶蘇親兵手中上好的弓具,當下也不再分心,下定決心要好生亮亮本事震懾震懾。
孫二桿子搭弓射箭,眼睛微眯瞄準。動作當真是又快又狠,射出箭支一百五十步外也依舊勁道十足。
此刻,不同力道的弓差別就盡數顯了出來。能開三石弓的孫二桿子臉無異色,開弓射箭正中環心。一百五十步外依舊透靶而出,只餘下那箭尾發顫不已。
十環。
一箭驚人。
“不愧是三石的強弓。”扶蘇端坐高臺,眼角帶笑地看着孫二桿子這一手箭術。不過,再看此時有些得意忘形連連向歡呼士卒揮手的孫二桿子,不由搖搖頭:“這性子,止不過千人將。”
另外一個能挽三石強攻的司馬舒一見孫二桿子這好大的架勢,心中隱隱不服。性子一起,沉一口氣,強弓挽起竟然是五指夾兩箭。加上弓上一箭,這竟然是要三箭齊發!
作爲場中少有能挽三石強弓的銳士,雖說出身豪族令人心裏疙瘩。可所有人都是暗自關注的。一見這要連珠箭的架勢擺起,頓時,揚武曲的一干將卒紛紛呼喝了起來。兩邊隱隱的矛盾此刻成了較藝的爆發點,全都集中在了六名昭武曲將卒和四名揚武曲將卒身上。
而此刻所有的目光齊齊都匯聚到了司馬舒身上,都是盯着五指上的兩根箭,以及另外一支在弦之箭。
咻,咻咻……
迅疾的動作在當先一箭發出後,連貫利落的第二箭第三箭也緊跟着激射而去。三箭前後相隔不過半息時光,噗嗤連着三聲。箭頭全入!
十環,九環,十環!
揚武曲一干士卒連聲呼喝,沸騰不已。
此刻,先發完畢的其餘郡兵弓手也報出成績:九環、八環、九環、九環、九環、十環。九環、九環。除去兩個三石弓。其餘都兩石強弓竟然都難正中十環靶心。一共只有三個十環!
環數爆出,兩千餘郡兵士卒驚心於司馬舒連環箭之餘,也是莫名倒吸一口涼氣。三千定額郡兵精選而出的十名射手竟然只有區區三個能夠穩中十環的?
的確,除去兩個三石弓,也就只有那個用一石弓的遠遠抬高兩指,用刁鑽的角度彌補了弓力的不足。十名最爲優秀的射手,卻只有三人能滿環沒箭。
郡兵的成績已經報出,可當另一邊的成績報出時,所有人都震撼地沸騰了。
十環、十環、十環、九環、十環、十環、九環、十環、十環、十環……
“竟然如斯……”當先震撼地不能相信的反倒是司馬舒,睜大眼睛死死盯着十名不苟言笑卻貌不驚人的扶蘇親兵。
這些咸陽來的精銳竟然能在一百五十步外僅僅只有三個沒中十環!!!
而且還是一箭箭都是透杆而出,勁道十足!
司馬舒出身豪族,家世優異不缺神射調教,不缺根骨打熬。而窮文富武的古代,出身豪族的司馬舒也從來沒缺過斷過任何訓練需要的東西。故而,比起一般的普通士卒。司馬舒手中藏着的絕技絕不止這三株連射的箭法,他,還有更家令人叫絕的手段沒有使出。
這纔是司馬舒敢以傲慢諸人的底氣。也正是因爲司馬舒知道一手好箭法得之多麼不易,所以,司馬舒纔會對自己的獲勝有足夠的信心。一上來,更是博得好彩的連珠箭!
但是,這點驕傲的資本而今卻被狠狠打擊了下來。兩石弓八斗的強弓比起三石以上的強弓自然是不如,可一斗差距射程上就是差之毫釐失之千里。一百五十步外依舊能穿楊而過的除了孫杆子就是他司馬舒也沒把握,更何況,還是用兩石弓達到!
並非是拿得起更強的強弓纔算是好箭法的,司馬舒知道,自己陣營中那名用一石八斗弓射出滿環的人定是天生的神射。這種人,因爲年紀不到或者其他原因力氣不足這才使得只能用一石八斗的弓,可能用一石八斗在一百五十步外依舊穿透靶心,那可以用天才來形容了。
可如今,就算這名天才射手再如何發威只怕也難以扳回劣勢了!
十環,以孫二桿子戰陣經驗之豐這纔有的十環穩拿。以司馬舒佔盡豪族物質之力勤學苦練十數年這纔有的三星連珠得兩個十環。以那名不具名的小射手用一石八斗弓以天才般的技藝這纔有的十環。
就是這麼個十環,對方竟然一個個都拿了八個!八個啊,雁門郡兵總共加起來才三個啊!對方竟然有八個,而且最低也有九環。可雁門郡兵,竟然還有八環的!
油然滋生的挫敗感讓司馬舒有些心冷。而此刻,因爲懸殊的成績此刻的比賽已經暫時中斷。不斷吆喝沸騰,不敢相信的一干雁門郡兵此刻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一個個沸騰如油,似乎非要如此才能將心中的驚訝排出。
而扶蘇竟然依舊保持平日的溫和沒有大加訓斥,反倒是排出一隊軍法官來回檢查了數次靶場情況。又仔細檢查了射手使用的長弓箭支。
不出意料,一切正常,弓具正常,箭支正常,標靶正常,沒有任何人作弊。
看着神色冷漠的執法隊說完,沒有人再敢聒噪。司馬舒身上透着掩蓋不住的失望和小頹喪,此時卻見後背被猛然一拍。轉頭看去,正是孫二桿子那張毫不在乎的臉。
“是個胯下帶把的爺們,就拿起弓,抬起頭。要想比得過人家,也該用自己手中的傢伙證明,而不是用嘴巴上那不靠譜的玩意。”拍完肩膀,孫二桿子轉身就走。留着司馬舒有些怔怔然地看着背影,卻發現孫二桿子走過去想要繼續去拍那個身材瘦小的士卒。這個士卒,正是那名用一石八斗弓正中百步十環的天才射手。看到孫二桿子拍了過來,那小卒卻轉首就跑開了去,全然沒有半點緊張頹喪的感覺。
孫二桿子和司馬舒相顧無言。
司馬舒失笑地搖搖頭。拿起弓,這次,司馬舒只拿起一支箭。
十環、九環、九環、十環,……十環……九環……十環、十環再一輪。雁門郡兵比上次稍好,哀兵心態下的雁門郡兵倒是多出兩個十環,其餘全是九環。
再看另一邊的扶蘇親衛。此時,撇去那些心中成見,一衆人看這扶蘇的親兵心中滋味已然不同。上次看着全是懷疑不屑,而今再看,卻是以觀摩學習的心態揣測。再看,自然是看出了扶蘇親衛射擊中的老道,熟稔和連貫。毫無滯澀,動作銜接連貫順暢,一箭箭下去,極少有十環靶心以外。這次,竟然比上一次又少了一個九環。除了一個九環,統統十環。
此次,雁門郡兵已然安靜了下來。
靜靜看着,默默支持着雁門郡兵中人將其餘十八輪進行下去。這畢竟是軍中較藝,而不是什麼友誼第一的體育活動。自然,若是隻單單進行一兩輪,甚至只五六輪都是不成。當兵的體力就要好,畢竟是廝殺打滾求生的夥計,如此,拉弓射箭一兩次也看不出水準。
再者,按照扶蘇預先估計。這雁門郡兵應當是有些本事的,要是精銳精選出來都是十環,那豈不是要算平局?
不過,眼下這個擔憂卻是不必了。不說這多了五十步的標靶讓水平拉開,縱然是扶蘇對這些親兵的信任也定然會勝利。要知道,這些親兵雖說是期澤胡亂一點。可那支百,本就是專司射擊的,軍中一百名弓手精銳全在這裏。在古代,弓手可是高級兵種。哪裏會胡亂一扯就出來?
至於期澤那從容氣人的動作……其實,就是爲了氣人的。
無論如何第一賽:紅隊,贏了。
第二百零六章 胭脂川上胭脂馬
此次檢校較藝一共有五個項目。除了已經進行的射擊,還有騎術、單兵搏擊、十里長跑和陣列對攻等四個。
射擊到了這裏,勝負也沒無甚懸念了。扶蘇的親兵基本上都是穩紮穩打,前期甚少有低於七個十環的。到了最後五輪,也是穩穩在靶上,甚少有低於八環的。
一共一炷短香的規定時間。二十輪設計已然進行完畢。
設計完畢,自然是要判定紅藍兩隊的勝利。到這裏,這也是不問自知了。
紅藍兩隊各有十人,以每人滿分兩百環計算。一共兩千環!
紅隊則毫無懸念在最後以總環數一千八百九十三環的結果戰勝藍隊一千七百六十七環。
第一輪結果出來,扶蘇當下也宣佈頒發賞格。畢竟,這個軍中較藝時常都有,可如此隆重正式還設下如此之重的賞格那就是絕無僅有了。衆人一方面自然是心動不已,激動難制。可同時,誰心中不會嘀咕下,這究竟是不是真的?一共下來,好幾萬錢就沒了啊!若是再要成爲常制,那軍費就得嘩啦啦漲了上去。
將卒們的疑慮不是毫無道理的,事實上,在而今朝廷財政困難的情況下,對於這種不受重視的郡兵早就沒有足額支付過軍餉了。此時的秦朝軍制,在軍餉上,是邊軍和咸陽京師衛戍軍的精銳部分給與軍械、被服,以軍功爵授予相應的糧餉。秦朝的軍功爵制可以說是定鼎秦朝軍力強悍的基底。
自然,也不是什麼人都能有高級軍功爵的。若以軍功爵的高低論,自然是京師兵略高於邊軍,而京師兵和邊軍均遠高於郡兵。就說前任郡尉蘇角,一郡大將手下領着八九千人。論起官秩那是千石級別的人物。可就是蘇角這麼一個人,再次任用卻只是在王離手下擔任一個區區騎軍校尉。
就這樣,那還是蘇角練兵有方,在雁門工作稱職這才被選到邊軍任職校尉的。蒙毅的邊軍乃是天下衆軍之首,軍力戰力可謂首屈一指。自然,到這樣一個強軍集體中任一部之校尉當然不算辱沒了蘇角。甚至,可以說蘇角還是略有提升了。
畢竟,天下郡縣四十有八。郡守郡尉無數,能夠在地方積累夠了政績一步步走上去中央的是少數。若能在邊軍領下大功,那就可謂一步登天了。
如此,就可以解釋爲何軍中將卒對上官的支付能力如此之懷疑了。
好在,扶蘇擺下的幾十個大箱子不是擺設。儘管只是開了前幾個箱子,可估摸着,裏面的幾千錢就足夠支付了。
扶蘇心思緊緻,將十名扶蘇獲勝的扶蘇親兵帶了上來。看着十個雄壯的武士,扶蘇一吊一吊十人兩千錢,每人兩百錢盡數發了下去。一下子,山搖海呼一般的呼喝聲頓時響了起來。這是千餘親兵爲獲勝的賞格和榮耀在呼喝!
這樣的場景讓原先頗爲木訥的幾個十名獲勝士卒也開始盡情享受衆人的呼喝了。十名將卒下去,竟然被一衆人一齊拋了起來。
保持統帥威嚴的扶蘇忍住笑,卻也對這幕有些出格的動作算是容忍了下來。只要不破壞軍紀,由得他們放鬆一下。
稍帶一刻鐘。第二輪的騎術比賽宣佈開始。
騎術比賽,主要是校場之中佈下十道阻礙,在規定的區域內通過十道障礙,最先到達終點獲勝。同樣是二十人,雁門郡兵和扶蘇親衛分爲藍紅兩隊,開始比賽。
作爲雁門郡兵中僅剩的強兵尖子,孫二桿子毫無疑問再次報名。似乎毫不服輸一般,司馬舒同樣走上報名。原先那個小個子天才射手猶豫了一下,看着呼啦啦數千人轉過來的目光。一咬牙,看着上面幾十個大箱子裏的秦半兩,邁步走了上去。
這下,雁門郡又是老樣子出了三人組。此次,卻不是期澤隨意點兵了。十分嚴肅地選出十名騎術高超者走到校場。
此刻,卻是二十匹馬出現在衆人的面前。這二十匹馬,具是沒有進過馴服認主的野馬。
“規則如下:此八百步,每八十步有一障礙。縱馬而去,最先達者爲勝。而這二十匹馬,都是尚未馴服認主的駿馬。給你們三炷香的時間,若是不能在三炷香的時間內將這些野馬馴服,則無論你騎術如何精湛。立刻下臺!紅藍兩隊,先達多者獲勝!”慶倪作爲此時軍法官的領隊,面朝衆人大聲喊着。
“聽明白了沒有?”慶倪卻是看向此二十人。
“明白了!”
“殿下賞格。最先勝者,二十軍功爵提升一級。賞錢一千!那胯下的駿馬也一併送與!紅藍兩隊,勝者照比射擊事例。現在,燃香,開始!”伏承手中旗幟猛然劃下,二十名將卒頓時跑向圍欄。
原本還有傻乎乎,被一衆大漢聲音震得腦海嗡嗡作響的小個子天才射手這時才反應過來,連忙跑了過去。此刻,卻是已經落在最後。單薄瘦小的身體擠進圍欄卻只留給了他一匹最爲野性十足的駿馬。
在臺上的扶蘇看着這單薄瘦小軍士,問道:“誰識得此子?”
此時蕭何不在,因爲軍政兩方面已經到手,要儘快鞏固下來。自然,也不可能有閒心來陪伴扶蘇識別一個小軍卒。畢竟,除去重要決策不能處理外,蕭何事實上要爲扶蘇領着一干幕僚儘快將郡署這首大船開動起來。
蕭何不在,伏承要盯着特科在雁門的暗黑行動,而慶倪則在下面盯着有無作弊之舉。只有親領一千親兵的期澤在,期澤對射擊頗爲重視。也記得剛纔大發異彩的小個子軍卒,回道:“回公子。此人便是那以一石八斗弓於百五十步外正中靶心之人。”
扶蘇笑着點頭:“不錯。”
期澤眼放異彩,看着這小個子,心想,這傢伙都是運道十足。扶蘇兩字不錯,就意味着此人日後可以大受重用了。從此前途……很是令人豔羨啊。
期澤拋去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開始專心觀看比賽。作爲知曉內情的扶蘇心腹,期澤可是知曉此次軍中檢校的目的。雖說是檢校可實際上還是扶蘇用親兵折服郡兵的表演場罷了。畢竟,扶蘇乃是大秦帝國的皇長子。帝國雄師百萬,給扶蘇配備的親兵自然是彪悍無疑。這樣的兵馬,從中選調強者或許沒有那種千人敵萬人敵,可要找出百人敵還是十分容易的。
自然,對於勝利,期澤毫不疑惑。如此,當然可以用其餘心思考察一下郡兵是否有可用之人。這一看,倒是不得了。除去那孫二桿子以前是蒙帥手底下的強卒,竟然還能找如司馬舒這種神射,以及那個小個子天才射手。現在再看,若是騎術也是傑出,到真是要大家培養了。若是五科具是優異,便真是豪族分子也可以盡力爭取過來。
這麼一想,期澤倒是想着是不是好生觀察觀察這個叫做司馬舒的小子了。
期澤想着這段時間,那三炷香已然燃了一半。第一炷香已經成了灰燼,第二柱香也燃去了一半。速度最快的選手已經在熟悉戰馬,爲最後的縱馬狂奔做準備。
這些戰馬的優異程度大多在一個水平線,可並非每批戰馬都是一個性子。自然,有較爲容易馴服溫順的。也有那桀驁不易馴服的,如此這般,自然是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
此刻,先下手的選手已經開始和戰馬磨合,以便最後衝刺時取得更好成績。而後來的選手卻不得不繼續對付那幾匹明顯要暴烈許多的野馬。
自然,愣了許久跑在最後的那個小個子天才射手這會就遭殃了。十九人一衝上去就腦筋急轉把心裏所有能用到的相馬手段一股腦全用下,於是容易馴服而且頗爲神駿的早就被搶了過去。
只剩下那匹全都自認無法馴服的小胭脂馬留在那裏,誰也不敢去動。這胭脂馬顯然年歲頗小沒有長成,可明顯就有了馬王的架勢。左右但有湊近來的選手,立馬蹄子一撩,要是眼力勁不好,一蹄子被踢中只怕傷筋動骨就是難免了。就是其餘駿馬一看這胭脂馬如此兇悍,都被小心翼翼離着頗遠。
兩百步方圓大小的馬攔子裏面竟然又出了一個小圓圈,這圓圈內,無一匹馬敢去招惹小胭脂馬,也無一選手敢去打着胭脂馬的主意。
扶蘇在眼力勁十足,身下的位置也是最佳的視角。看到這匹胭脂馬,扶蘇頓時便失笑了,道:“‘胭脂川出下的胭脂馬,回來了胭脂川臥下。’這不是狄道胭脂川出來的那批胭脂馬嗎?誰這麼不小心把這匹馬給拿了出來?”
期澤仔細分辨,知道扶蘇並沒有怪罪的意思,回道:“公子,若是太平淡了。這馴馬一節豈不是沒了味道?”
扶蘇笑着搖搖頭:“這胭脂馬哪裏是那麼好馴服的?只怕弄不出一個‘伯樂’,卻要有平白折了一英才的銳氣。”敢對付胭脂馬的,自然是自負手段強悍的。可這胭脂馬的手段,扶蘇也是領教過的,那可不是一般的強悍。
胭脂馬,或者可以說是焉耆馬,這名頭可是大得緊。不然,如何會吸引得連扶蘇都親自馴服?這小個子天才選手,運氣似乎不得好啊!
第二百零七章 雙眸清澈擬秋水
胭脂馬是焉耆馬的俗稱。也可以說泛指草原民族的女兒家,恰巧,扶蘇這匹從由李家進獻的胭脂馬也是一匹母馬。扶蘇身爲皇族,不說琴棋書畫,就是這技擊、射擊、駕車那都是水平頗高的。於這相馬,馴馬的本事也有頗爲稱道的水平。
見獵心喜。扶蘇也嘗試去馴服,卻不想,這胭脂馬雖說是匹母馬,脾性卻比母老虎還兇悍。扶蘇尋常都接近不了,你要比起力氣,比起耐性扶蘇自己累的滿頭大汗卻依舊馴服不得。
只看這點,扶蘇就知道這匹胭脂馬定然是難得的良駒。焉耆馬素來有龍駒的名聲,這名聲,就有赤兔馬做保證。三國時期的赤兔馬全名就是赤兔胭脂馬,就是從狄道縣裏被進獻給董卓的。
扶蘇是個熟知歷史的人,自然對於這一茬也是瞭然。或許沒那氣運能提前把赤兔馬給弄出來,可把赤兔馬他祖宗弄出來都是沒問題。自然,扶蘇對這馬也是極其喜愛的。雖說還未馴服,可已經給這胭脂馬取了個“翠騏”的名字。
翠騏的身架緊湊適中,馬頭秀麗壯美,馬眼炯炯有神,放射出一種龍的神威,馬耳長立威風凜凜,鼻孔大有吞吐千里之勢,嘴顎寬有嘗百草之福,頸中等長,近似鹿頸,傾斜適度,馬背高長而挺平,馬胸發育適度。寬深端正,腹形良好,四肢長而壯實,蹄形小而善奔馳。
這幾乎把焉耆馬所有的優點都給囊括了進去,卻獨獨少了一批合格戰馬最重要的素質:服從。
這般一想,扶蘇搖頭失笑:“折騰了小半年,原先不過幾個月的小翠騏現在也長成了。這折騰勁,只怕還要勝過往昔。倒要看看,這匹‘母老虎’誰能爲我馴服下。”
期澤尷尬地提醒了一句,道:“公子……賞格之中有馴服的馬匹,是送給選手的。”
扶蘇愕然,微澀一笑:“倒是把自個兒給套了進去。也罷,既然剛纔沒撤下來,現在也不好去做了。若有哪位勇士真有這手段,那便送了吧。”
譁……呼啦啦。
接連不斷的聲音響起,連忙便有軍法隊迅速趕去。初始扶蘇也被駭了一跳,不過當看到那些軍法隊已經過去彈壓,倒也不虞出了什麼狀況。
此刻再去仔細看,悻悻而歸的慶倪依舊冷着臉卻躬身稟報了狀況。並無哪個膽大不畏死的敢兵變,原因很簡單……
簡單到這個原因一明白,扶蘇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至極了。
“一語成……讖”扶蘇心中苦笑,若不是要保持統帥的威嚴,只怕扶蘇連自己給自己一耳光的心情都有了。
此刻,竟然有人走近了那胭脂馬的身側。馴服下,只在反掌!
在場數千將卒,莫不是從軍三年以上的。而且,身在北地,誰家沒匹戰馬使喚?如此,也頗多識貨之人。這胭脂馬一出現圍欄裏,衆人眼睛都是閃亮地發光。
一開始,還有人對那句“誰馴服歸誰”的賞格不以爲然。畢竟北地馬匹衆多,秦漢時期也是中國馬匹擁有量的鼎盛時期。自然,對一匹馬的賞格也並沒有那麼多人爲之心動。
可現在看到圍欄裏那些一匹匹明顯頗爲神駿的戰馬時,那些騎軍一個個都是沸騰了。這二十匹戰馬,一個個若要去買,沒個一千錢根本別想。在仔細看那匹胭脂馬,這等神駿的戰馬,一萬錢都未必能換得見一次。
自然,識貨之人當然沸騰起來。不過再如何沸騰在看到接連兩名馬術好手竟然被踢飛吐血,頓時沒了那念頭。
區區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就有兩個士卒被一蹄子踹飛了出去。立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就是再苦撐着去騎乘也是不成了。幾個醫師帶着輔兵抬走幾人,只餘下司馬舒陰沉得要死的表情。這兩人,都是他司馬家藏在軍營的棋子,本是爲了鞏固司馬舒地位的幫襯。現在,只怕沒個兩三月的修養根本就不成了。
而這些,都是司馬舒自己心動不已卻又不想自己上場,這才落得如此。眼下,司馬舒只有滿心不甘地和新馴服的這戰馬好生磨合了。
軍營之中,近萬隻眼睛緊緊盯着圍欄中的一干人。沒有一個郡兵希望自己人會輸在這場比試之中,他們已經輸了一陣,而今若是再輸掉那就太過難堪了。而一千餘扶蘇親兵同樣不會希望自己人輸掉。自然,一衆人都是緊緊盯着,不放過一絲空閒。
如此,兩名騎術高手接連試圖馴服卻只落得噴血而去自然讓衆人再次沸騰。
這鮮血淋漓的場面讓所有人都感覺一陣氣血沸騰,面色漲紅。不可抑制地位自己一方操心起來,郡兵,又折了兩名選手啊。
郡兵一衆人自是滿心不甘擔憂不已。
反觀扶蘇的親兵一方,人數雖少,卻是氣勢十足,高興不已。
郡兵自然不會放棄,頓時有一人眼尖,道:“對面的別得意。你們還有三人都沒將馬兒馴服,到時候,敗走莫要留馬尿纔是。”
一千餘親兵自然也有牙尖嘴利眼神好使的,齊聲喝道:“你們也莫叫囂,那也有一人連馬兒都沒有!”
似乎就跟着一聲喝在較勁一般。原本走來走去都沒有找到一匹空下野馬的小個子天才射手不得不走到了那翠騏的面前。
這匹胭脂馬,在場之人好馬者莫不心折。自然,每個人都是爲之關注。縱然不要那頭名的賞格,若是能得此良馬,不說一嘗心願就是賣了,十數萬錢都是尋常。
可如今……
竟然被一個從未見過,剛剛冒頭的小個子就要得手了!
好在……不過是就要而已。
數千人的呼吸在此刻下意識一般沉寂下來,看着這個身材瘦小的小個子一步步湊近胭脂馬的範圍。
衆人觀察良久,知道胭脂馬身側三十步絕對是不允許有人接近的。可就是剛纔,就在剛纔,這個小個子不知使了什麼法術竟然就進去了。而且胭脂馬竟然沒有反應。沒有如剛纔那般,一腳兩腳將人一南一北連續踹飛在悠然悠然地臥在地上。
終於,這個小個子又接近了。如同一個毫無經驗,從未馴服過馬匹的新手一般。這個小個子躡手躡腳地湊了進去,如同要做賊一般地湊了過去。
正當小個子貓着腰,躡着手又湊集十步時。在二十步外,那匹被扶蘇命名爲翠騏的胭脂馬突然騰地一下立了起來。抖一抖身上的毛髮,尚未長成的胭脂馬個頭不高只約莫一米四左右的個字。比起其餘成年健壯的戰馬而言,這個身高已然是嬌小了。
不過,沒有人敢於懷疑這匹胭脂馬帶來的破壞力。
如同被吵醒暴怒的母虎,翠騏緊緊盯着這個偷偷溜進來的小個子。一雙大大的眼睛盯着小個子,一動不動。
而小個子呢,也好像被嚇壞了一般。竟然沒有動作,就這麼傻呆呆地跟個一點經驗都無的菜鳥一般學着胭脂馬盯着對方,一動不動。
一人一馬,就這麼對視起來。
此刻的小個子面色發紅,甚至緊張額上細汗層出。此刻,這個好運到極點的小卒竟然根本就是緊張過度,腦袋一片空片,都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這個天才射手的小個子被嚇壞了,也覺得委屈極了。天下那麼人苦難已經是令人難過的事情了,爲什麼這次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去奪賞格的時候還讓自己這麼倒黴了?原本費盡全力拉出一石八斗大弓射了二十箭已經讓小個子全身無力了。
可而今,竟然因爲自己一愣神好的馬都被別人挑走了。只餘下這匹紅色的胭脂馬似乎在等着自己一般。小個子可聽不到幾百步外別人的議論之聲。他只知道眼下就只給自己留下了這匹馬,他萬分期望地能夠拿到賞格好來繼續過活,卻發現自己眼下竟然已經陷入了十分危險的境地。
剛纔,小個子可是看得十分真切,那兩個先他一步試圖馴服胭脂馬的兩個選手已經被踹倒吐血了。就那麼精壯的漢子,卻還是被一腳踹飛,吐好大一口血。
要是輪上他自己,豈不是還要更加不堪?這般一想,原本呆滯的眼睛似乎有多了一點靈動。剛一看,卻發現胭脂馬那雙大大清澈乾淨的眼睛也是這麼盯着自己。一動不動,兩雙眼睛都是互相瞪着。誰也不肯鬆下來!
小個子純粹是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他雖然有一手很俊的騎術,卻沒有太深的馴馬之術。所以,小個子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有這麼和胭脂馬瞪着眼睛,也不肯挪開。因爲他很清楚,至少眼下這麼和他瞪眼睛胭脂馬沒有來踹自己。要是他再縮着身子退下去,誰知道這匹母老虎一樣的胭脂馬會不會翻身給自己一腳?
再看胭脂馬,自然也是奇怪爲什麼這個人類竟然這麼不怕自己?每一個人類湊過來時,眼睛裏露出的都是那種十足熾熱的貪慾。這種眼神不分種族,任何一個有靈性的生物都能勘破。
可眼前這個明顯比剛纔兩個弱小許多的人類卻沒有,眼神純粹清澈跟胭脂川的河水一樣,倒映下去,是碧藍如洗的天空。如此,胭脂馬卻漸漸消缺了剛纔的敵意。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句話,不當以生命種類分。眼下,用在這一人一馬身上正是合適萬分。
小個子眼中清澈乾淨,不帶一絲雜念,純淨的雙眼對視上胭脂馬那雙大大的眼睛。突然,小個子壯着膽子摸了一下胭脂馬翠騏頭上的毛髮,胭脂馬的眼睛閃了閃,沒有動作。
第二百零八章 或許緣定胭脂駒
譁……兩百餘步外圍觀的一衆軍士都是激動不已。這個小個子,竟然真的有可能要馴服下這匹小胭脂馬!
扶蘇在高臺上,也是看着這副場景。面上雖說淡定應依舊,可心中早就哭笑不得不知該做如何心情了。就扶蘇而言,自然是希望能夠將這匹比母老虎還兇悍的胭脂馬收服的。可誰曾想,原本想借着這地方找找辦法罷了,竟然會真的有人能馴服。而且,扶蘇還十分欠抽般大方地說了誰馴服給誰的賞格。
這下,扶蘇只好自食苦果了。
不過,事情還未完。這小個子雖說運道十足,胭脂馬竟然沒有抗拒這小個子的撫摸。可誰知道當小個子想要翻身上馬的時候會不會被攔腰一腳踹成兩半?
如此,扶蘇又有些擔憂地看着這個天才射手了。這可是個好苗子啊!要是真被踹壞了,那得多可惜?
似乎有如神助一般,扶蘇心中的念頭剛剛一動。這個面容至多隻算清秀的小個子竟然真的就湊近去翻身上馬了。而且更加令人無言到極點的是,這原本暴烈難言的小胭脂馬竟然一點反抗都沒有。只是順從地抖了抖,象徵性地抗拒了一下,便在小個子白皙的雙手的撫摸下迅速安靜了下來。
扶蘇一手拍在欄杆上,此刻已經湊到欄杆旁邊觀看的扶蘇說不清心中是什麼味道。原本還以爲能得一匹如呂奉先之赤兔胭脂馬的神駒,誰承想,竟然給這麼一個小子給這般詭異地馴服了。
小個子顯然也沒想到他竟然能夠成功,看着四周豔羨的目光。小個子輕夾馬腹,小胭脂馬四處亂蹦起來。左右其餘駿馬一個個如避蛇蠍一般迅速離開,橫衝直撞的小胭脂馬讓整個圍欄裏一片混亂,只餘下小胭脂馬背上那個笑容純粹乾淨的小個子擺着手,肆意笑着。
扶蘇在高臺上,看着這匹馬橫衝直撞不成樣子。擺擺手,伏承會意點頭,鼓聲連起三聲。原本還在躲避來躲避去的一衆騎士,頓時縱馬而去迅速趕到起跑線。
而此時,最後一點香已然燃盡。若是再晚一些,就算這小個子能夠馴服下小胭脂馬也不能繼續參賽了。
鼓聲一起,就意味着比賽將要開始。緩步的伏承目光冷峻閃過,十九名將卒完成最後檢查只待伏承手中旗幟劃下便迅速縱馬衝向終點。而此刻,跑得頗爲開心的小胭脂馬並不知道鼓聲的含義,依舊奔來奔去讓背上的小個子頓時手足失措起來。
作爲騎士卻不能控制坐下的戰馬,這讓小個子有些喪氣。不住地撫摸着小胭脂馬柔順的毛髮,想要讓小胭脂馬安靜下來,卻不想小胭脂馬竟然不理會了,只是跑的更加歡快。急的快要流眼淚的小個子喪氣地伏在馬脖子上,摟着馬脖子,躲避着迎面吹來的冷風。
此刻,伏承已經站到起跑線。就要揮旗下令開始了!
這時候,似乎玩累了的小胭脂馬終於在主人的示意下,轉身走向起跑線。大鬆口氣的小個子清秀的臉上露出放鬆柔和的笑容,完美的角度浮現在了嘴角上。竟然有了一分絕代佳人的嬌媚,似乎在嗔怪夥伴的淘氣一般。
撥轉馬頭的小個子抬眼似乎感覺到了高臺的目光,回身望去,正好看到扶蘇那抹玩味的眼光。如同受到極大驚嚇的小個子連忙縱馬而去,順從的小胭脂馬爆發了它應有的神駿速度,一竄而去。正好在最後一刻到了預定地點,開始了第二場馬賽。
起身的扶蘇入了內室,這場比賽已經不必在看下去了。從整體騎手騎術上看,扶蘇的親兵水平如何扶蘇可是清清楚楚。紅藍兩隊的比賽實際上就是扶蘇用來展現肌肉的行動罷了。如此,扶蘇卻也不想太過打擊雁門郡兵。於是也就沒有讓期澤、慶倪這等人上場。期澤慶倪或許沒有秦漢之交項羽的那級別的本事,不過要論起勇武,也是不遜色太多的。至少已經漸漸向一流將領靠攏,如此,若是扶蘇將兩人派上去。怕是無論哪個項目的第一都得被摘下來了。
眼下,有了孫二桿子、司馬舒、不知名小個子的參與。雁門郡兵或許在紅藍兩隊上極難取勝,可在這個人排名之中卻會登上三甲。如此,倒也給這雁門郡兵留了分顏面。
更何況,而今的這個騎術比賽事實上已經沒有懸念了。其餘十九匹駿馬確爲良駒,可要比起這匹神駒級別的小胭脂馬,那就是遠遠不如了。只要馬上的那個小個子稍稍有點騎術,冠軍就可以確定了。
不過……扶蘇對於這個騎術的冠軍倒是極感興趣。裝飾簡潔的帳內扶蘇端坐其中,躬身在扶蘇身前的便是特科的三室。特科目前共有六室,暫且沒有具體任務。特科初創雖說已經有了半年的時光,可半年對於一個情報組織而言依舊年輕。半年,也許剛剛纔讓情報組織在當地紮下根基。而當下已經初步完成部署工作的特科已經在秦隴川蜀之地有了成績,一共六郡分別特科的六室。而這三室,便是即將合一的三郡三室。
伏承此刻還不知在雁門、雲中、代郡的那個疙瘩角落裏進行扶蘇的絕密任務。自然,爲了讓扶蘇隨時能夠動用特科的力量,三室室首石姜幾乎片刻不離身。卻極少有人知道扶蘇身邊竟然有這麼一個陰影。
對於石姜,扶蘇是信任的。說來也要感性前任身體主人,以前的扶蘇雖說權謀之道不甚精通。可也許正是以爲內這份子正氣,加上扶蘇自身的個人魅力,一大幫子人忠誠不移地跟隨。這些人也許只有匹夫之勇,也許只有拙言之謀,比不上那些經國濟世之才,可要論做事,卻是不差的。如此,扶蘇特科之中許多不能告爲人知的黑暗時期這些人都可以爲之託付。就如這石姜,便是如此。
石姜領導三室,對應雁門、雲中、代郡三地。手中的三室,自然也成了隨着扶蘇移動的臨時中樞。畢竟,扶蘇的特科是情報機構,而不是地下黑幫,很多事情藏在暗處。總不能讓扶蘇一個人身涉險地去找到特科的聯絡點。
看着石姜遞上來的資料,扶蘇頓時有了疑惑。
“這個小個子,有些來歷。”扶蘇心中想着,沒有將猜測說出來。特科擁有查探軍士的權力,這兩千餘人的資料大多在特科有了備份。可偏偏這個小個子竟然沒有一絲資料,也就是說,原先的軍冊之中是沒有這號人的。
扶蘇知道揚武曲軍冊混亂,許多士卒並無軍籍。因爲這羣人名爲郡兵,實際上已經淪爲世家鷹犬。自然,世家子弟若是喜歡,便手底下的親隨蓋上軍籍領份武器,那點軍餉一點問題也沒有。
這般看來,這個小個子就應當是豪族之人了:“可惜了。也罷,石姜,你去仔細查查。將這小個子的底細查清楚,這等……奇人,若不能握在手中。倒是個麻煩!”說道奇人兩字,扶蘇心中一抽。心中倒是起了別的念頭,輕笑一聲,吩咐石姜後便開始批閱今日的軍政兩務。扶蘇畢竟不是個閒適的世家公子,小胭脂馬的失落很快就被拋去,大堆的軍務政務擠壓下來還等着扶蘇批閱,那點事過去便過去吧。
六日後。
卻說這六日自扶蘇來後,新鮮事情還真就不一般說。且不說扶蘇這號天潢貴胄下到地方來任郡守郡尉的親民官就是令所有人都唧唧咋咋不停的消息,就單說這三郡合一也是一個令人不知該做何感的消息。
再說扶蘇來了以後,那新鮮事情就更多了。按說原先的徭役早就該起了,每家每戶都準備好了一旦家中男丁出徭役,那下半年好生勒緊肚子熬過去。誰承想,這位新來的郡守使君竟然沒有立馬開徵徭役。
而且縱然是消息最爲靈通的人也沒聽說近期會開徵,於是,緊念着這春時播種的時節,每個人都抓緊時間將田地上的功夫好生整理。能多一分力氣用在自家田裏總是好過連生死都不知地丟在長城邊上。
除去農夫郭戶擔憂的徭役,一衆人見的新鮮事那就要數這郡兵的被懲治了。要說郡兵,還有許多都是鄉里鄰里,這些家鄉子弟沒成想進了軍營竟然墮落到這般境地。鄉里鄰里子弟倒還沒有下狠手,可這些罪囚青皮組成的郡兵就不得了了,善無城裏就沒不恨這匪兵的。
可郡守使君一來,竟然就給收拾了。以往的何使君大家瞧着還是個幹吏,眼下,可真應了那句話。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這扶蘇使君那纔是真正能幹事的人啊。兼着郡尉的職事,一來就將這羣害人不淺的郡兵們齊齊收拾了。
而且,不僅把那些犯事的小兵給治了。就是那有犯事軍官的,扶蘇使君也一併下了狠手。就是李家宗長的侄子李念也敢革職嘍。這李家是什麼人物,就是山腳疙瘩的小民也知道,李家門裏走出來的就算是個小雜役也敢給郡署裏的公人擺臉色。更不說李家宗長的侄子,那可是頂尖的貴人啊。竟然也被革職查辦了!
這麼多新鮮事一樁樁數起來,除了昭武曲的悍卒們答應好的賠錢沒給以外。那就要數這郡兵的比試了。
咱雁門的兵,要和咸陽來的使君親衛比試!
那可是咱雁門的子弟要和京師貴人的親兵比啊!這等事情,如何不會關注?
第二百零九章 以力爲尊強者勝
七日內,發生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數來。讓略顯沉悶的雁門首善之地善無城徒然之間熱鬧了起來。先是扶蘇的上任,再是郡兵惡卒兇吏被狠狠的嚴懲。無論單獨拿出哪一件這都可以說是讓所有人震掉眼珠子的事情。
可這幾樁事情雖說足夠令人覺得震盪,比起最後一件事來,關注度或許就要不如許多。
那邊是:扶蘇的親兵衛隊在軍營和雁門的郡兵互相較藝!
這個消息一傳出來,所有人都是關注。雁門郡治首善之地的善無戶口便有數千,期間多少子弟在郡兵之中服役的一算便知。雖說自從雁門郡兵軍紀大爲敗壞後這些軍屬之家對在雁門郡兵之中的子弟已經深以爲恥,可畢竟是一家子弟,哪裏不會關心?
再細細想想,本地的子弟似乎也並沒有作惡多少的。這般說來,倒也無需太過苛責。
幾個念頭在腦中一轉,大多數人的觀念就轉了過來。畢竟是自己的父子、兄弟或者夫君在裏面,誰也不會真的深以爲恥後不再交往。一聽到雁門郡兵和扶蘇親衛隊較藝,都是暗自關心。
再到知道了扶蘇的鉅額賞格後,一個個都是激動起來。且不說那一千錢都抵得上一個郡署吏目一年的薪俸了。就是拿軍功爵上遷一等也是個極其振奮的消息。
“一千錢。就是郡署裏的公人年俸也就這麼多了。”
“軍功爵提升一等?若是公士升上造,那便取一個級便可以了。可上造升簪嫋,簪嫋升不更,那要的可不就是一級了。這等好的機會,可真是萬分難求啊。”(公士,上造,簪嫋,不更都是秦二十等軍功爵裏的名稱)
“是極是極。如此,還是早些遣人將消息託進去,一定要好生聽使君的軍令。這等好事,一定要奮勇爭先,不能落後啊!”
……
七七八八雜亂的聲音從一個個互相議論的軍屬口中傳出。每個人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都是振奮。若是平日間本就武藝荒廢那還無話可說。可若是平日間本就是武藝精湛只不過因爲內外諸多原因交雜不得升遷的,那可謂是天大的好事了。
這樣的事情越傳越遠,越傳那些軍屬就越是振奮。這年頭當兵本來是件無可奈何的事情,若是在強國,每戰必勝還好。總有戰利品,還有犒軍分潤賞下。如此,還能給家中補貼一下,不至於因爲一戰下來家中存餘就一下耗了乾淨。雖說在秦朝,爲國出征的將士武器、糧米都有國家供應,二十等軍功爵下相應的人有也有糧餉。可諸多消耗下來,往往是士卒倒貼進去。若是不幸戰死,那家中的勞力就這麼少了一號。對農耕之事更是艱難。
如此一想,原本因爲郡兵作惡的疏離和恥辱感就漸漸淡化了。正在這時,這些軍屬又聽到了一個更加令人驚詫的消息。
那些昭武曲強奪過去的贓物竟然一一賠付了過來,而且還有更多的賠償一一支付。這個消息無疑迅速掩蓋了剛纔對軍中較藝賞格的震撼。
這些刀槍不入,油鹽不侵的兵痞竟然服軟了!而且還是如此乾脆,一下子就將所有該付的賠償一一支付清楚。這些兵痞子難道被山神廟裏的神仙給感化了?竟然全都有了慈悲心腸,把這些錢財都乾乾淨淨賠了回來?
疑惑萬分的軍屬們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有了這昭武曲將卒的如約賠償,他們家的子弟自然能夠洗刷名譽。再也不會有人在看到自己以後對着後背戳脊梁骨了吧?如此一想,軍屬們頓時感覺骨頭硬了三分,這脊樑,也直了三分。
轉念再一想,頓時恨不得立馬跑到軍營裏,督促家中男兒好生較藝,拿下賞格洗刷恥辱,立下聲譽了!
軍屬如此想,那些普通百姓再如何想,那便是簡單了。對於小老百姓而言,這些當兵的剛纔還做下了那般大的惡事。他們去打生打死只要和自己沒幹系都懶得理會,更何況只是一場較藝?
心中存了惡感,自然也不大關注這軍中較藝。
可當昭武曲將卒將賠付一一支付,並且捂着屁股蛋子十分誠懇地道歉時。這些普通百姓心中的惡感就漸漸的淡了。再一看這消息,那感想就是不同了。
這些,可都是雁門的子弟啊。雁門的子弟,是在和咸陽來的精銳比試。勝了,那就是雁門郡的榮譽。敗了,那就是雁門郡的恥辱了。
如此一想,自然是蜂擁齊聚。
一共七天比試五科。第一天比試了兩科,卻道是一開始並不開放。也沒多少人有這興致。不過第一天的結果卻是讓一衆雁門子弟十分難堪,若論箭術,除去單人環數孫二桿子佔了第一,其餘兩個都是扶蘇親衛所佔。而同樣,總環數也是扶蘇親衛的紅隊遠超過雁門郡兵的藍隊。
若是第一陣還可以用雁門子弟不適應來敷衍,可到了第二陣騎術比拼完依舊敗北,就更是讓人難堪了。雁門子弟生在北疆,地靠草原,善騎者不計其數。
可分明有天生優勢的雁門子弟卻依舊敗在了扶蘇的親衛隊中。更加讓人受不了的是,原本一直作爲定海神針作用的孫二桿子竟然連三甲都沒撈到。
前三甲中,在最後關頭爭奪猛然白熱化。原本第二第三的孫二桿子和司馬舒被突然發力藏拙的紅隊兩騎士猛然超越。勝負在最後關頭被徒然扭轉,這樣的事實多少有些讓人難以接受。
更加令人難以接受的,就是除去孫二桿子和司馬舒,接下來衝進重點的竟然大部分都是紅隊選手,只有一個倒黴的傢伙馬腿在障礙中傷了不得不退賽。
所幸,一騎絕塵的第一名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個子給拿了下來。雖說這個小個子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個小斗笠,將一張小臉遮得嚴嚴實實,令人不能見起真面目。可不管怎麼說,這個小個子爲雁門郡兵挽回了僅存不多的顏面。
第一日的爭奪戰在令人瞠目的激變之中結果中拉下帷幕。
兩戰連勝的紅隊選手一個個昂首挺胸從扶蘇手中接過了屬於他們的榮譽和賞格。而令雁門子弟上下爲之憤懣的是,唯一給雁門子弟留些面子的個人賽竟然要一直到最後才能發放賞格和榮譽旗幟!
賞格尚且可以不顧,可那扶蘇親自命良匠精心製作的旗幟可是可以用來傳家鎮宅的寶物啊!而且,這可是不多幾個能鼓舞士氣的東西了。可竟然要一直等到最後才能頒發。如此情景,不得不令人心中腹誹。
有幾個心思靈敏的仔細朝着那小個子選手望去,見這在小胭脂馬身上的小個子竟然好似鬆了一口氣的樣子,一頓腹誹。把這莫名其的念頭拋去,幾個選手沒有湊過去討沒趣。就在剛纔,司馬舒這個自命不凡的世家公子就被這小個子的胭脂馬差點沒給踹飛。
七天的賽期在進行了第一日後便宣佈休息。一四七,間隔休息三日纔會開賽。
第二次開賽的時候,卻已經迥然不同於原先的樣子。先不說擁聚而來的軍屬,就是那些平日間的世家公子,文人墨客,吏目豪客,甚至那胭脂坊中的一個個姐兒也跑過來湊趣。
古代的文藝活動說來實在匱乏。平日間,一個尋常的廟會就能弄得萬人空巷。就是在宋代,一個官府組織的蹴鞠活動就能將一座城池的百姓全都聚集過去。如此,就更不用說娛樂活動更加匱乏的秦時了。
這時節,一到晚上,不是宴會歌舞。那就只有在家裏摟着女人進行造人運動了。在白天,一個農夫一從農事裏解脫出來根本就沒個解乏的活動。而今,竟然有軍中較藝對百姓開放,這如何不讓滿城黔首爲之激動。就是不帶上那些榮譽感的心思,來個解悶喝彩的地方也好啊。總不能一直在媳婦的地裏刨孩子吧。
時間是始皇三十七年四月二十五日,軍中較藝的第二場正是開始。選手依舊是從扶蘇的親衛隊和雁門郡兵之中選出。一切不變,卻徒然多了至少上萬的圍觀者。
這些人若是沒有些門路,或者不是軍屬大多不能進入。可饒是如此,幾十號口齒伶俐的說書人竟然當下就在軍營之外講了起來。這些人跑進去看完一場,立馬回來講解。竟然都是撈了個盤盈鉢滿!
這兩場比賽突然多出數千觀衆頓時讓兩方選手壓力徒然增大。比賽依舊進行,第三場的單兵搏擊依舊開始。單兵搏擊,意思就是單人廝殺,可以使用兵器,同樣,也可以赤手空拳對戰。
若是單兵,則以削去鋒銳的木製兵器對戰,裹上石灰,一炷香內石灰最多的敗。若是赤手空拳,則拳套裹上石灰,同比單兵事例論。
孫二桿子和司馬舒依舊上陣,期澤又重新恢復了囂張模樣,隨便指了一個百,便走出十人。
結果依舊讓雁門郡兵難堪,十人對戰,除去孫二桿子和司馬舒,再加上一個不知名的選手,三比七。紅藍兩隊,紅隊勝。此次……並沒有單人賽。
雁門郡兵,全敗而歸。
激動不已的人潮被強制彈壓下來。等到第四陣憋了一大口氣的雁門郡兵依舊在萬里長跑之中慘遭蹂躪。除去孫二桿子,就是那司馬舒也被拋出了前三甲之列。
而此次,單人頭名竟然被扶蘇親衛隊之中一個無名小卒拿去。孫二桿子使盡全力卻依舊在連續作戰的疲態之下屈居第二。幾乎要沸騰的人潮在看到扶蘇親兵竟然有如此實力後,大多竟然轉身爲扶蘇喝彩起來。燕趙之地多豪傑,民風尚武的地方自然是以力爲尊,扶蘇的親衛隊顯然去去的了這些人的尊重。
最後一場,五百人規模的陣列對攻。將在四月二十七日開展。此次……卻是關閉了百姓觀摩。
這一天,沸騰的善無百姓幾乎親眼見證了雁門郡兵的失敗。卻奇異的,並沒有一個人有什麼不妥,或者因爲郡兵敗退後產生不安全之感。
因爲,扶蘇用實力,用手中絕對的壓倒性的實力戰勝雁門郡兵!扶蘇用實力宣告:他,有足夠的實力給與他們安全。從而取代這片土地上原先秩序的守護者,甚至秩序的創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