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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豪商大族北地實情

  “這位公子,在下是這支商隊的東主,去邊疆行商。”華服打扮的中年人上前拱手行禮道。   人家笑臉上門,扶蘇雖然心中警惕卻不好拒之門外:“學生姓蘇,此行去北地郡的義渠城走親訪友。”   “原來是蘇公子。相逢不如偶遇,季某和蘇公子還真是有緣吶。”華服商人人情通達,顯然是個極會打交道的人。   扶蘇嘴角一抽,心中暗想這商人還真油滑。臉上仍舊含笑,舉止優雅風度翩翩:“此去百米。那裏地方寬闊,我看可供季東主商隊駐紮。況且,荒野之地,賊寇叢生。你我也好互相支應,不知季東主意下如何?”   這個季姓商人心中一喜,連忙笑着應道:“公子所言甚是。是極是極,就怕叨擾了公子,那就罪過嘍。”   氣氛頗爲歡快,兩人都是應聲而笑。   “季東主多慮了,學生豈會是那等不識人情之人?”扶蘇一笑,送別了這個季姓商人。   路上,一個黃面賬房打扮的人問向季姓商人:“東主,爲何要對一個素不相識之人如此客氣?我們護衛也有百八十人,一個書生而已?”說着黃面賬房舉手在脖子上做了一個抹殺的手勢。   季姓商人一聽厲聲道:“糊塗!虧你也跟我十餘年了。竟然連這麼一點眼力勁都沒有!”   黃面賬房諾諾,心中卻不服氣。   “我跟那書生幾下打交道,看得出來,根本不是什麼書生。十有八九是權貴世家之子,甚至地位一定很高!”季姓回憶剛纔的會面,分析道。   黃面賬房心中疑惑:“東主怎麼看出?談吐幾年時間也是可以學出來的!”   “你不懂,那些附庸風雅之人不過是邯鄲學步而已。三代貴族,真正的世家子氣度談吐一看便知。況且,那位公子手下隨便一個侍衛也勝過我們這最厲害的人三分!”季姓商人負手看向扶蘇的營地道:“所以,這種人,遇到了儘量結交。而且還要小心,不然不知覺中冒犯了人家,結交不成反而惹人反感也是有的!”   黃面賬房恍然諂笑道:“東主英明。”   季姓商人自得地笑了起來。   時間飛快,夜幕降臨。扶蘇讓期澤領了三個人去抱回了一堆堆的柴禾。足夠燃燒一晚上了。   扶蘇一笑,思緒飛舞,想到了那個山洞內燒火時的狼狽。於是奪過了期澤幾人的權利,自己自顧自的燒起火來。   倒也有模有樣,篝火燃起。一直野豬被親衛獵殺了過來,架再篝火上烤着。孜然油鹽撒上去,不一會兒,肉香飄溢,勾人肚中饞蟲。   季姓商人一身便服緊衣,手中提着一罐酒,笑呵呵走了過來:“蘇公子,如此佳餚。可不要一個人獨享啊。”   扶蘇笑道:“莫非季東主也帶了好酒?要一同分享?”   季姓商人笑道:“故之所願不敢請爾。”   兩人相視一笑。   “公子若不嫌棄,喊季某季福即可。季東主這稱呼,季某可真當不起。”季福道。   扶蘇奇道:“也好。不過看季福你這商隊這般規模,也該是放在北地郡中,也該是頭等的商家吧。何必這般自謙?”   季福苦笑一聲:“行商坐賈,在故齊之地最盛。在那,季某自問也算有幾分名氣。然而到了秦隴卻不然。”   “爲何?”扶蘇追問道。   季福正色道:“自商鞅變法,朝廷一直以來重農抑商。朝廷視秦隴爲根本,自然是要嚴查,力度勝過東方十倍。所以,要想在秦隴經商,沒有世家大族,高官貴戚支持,這腰就得閃了。家產也得蕩盡。”   扶蘇默然不語。良久接着道:“那,兄臺這是?”   “丞相今日負責糧草之事,公子想必知曉吧。”季福問道。   扶蘇點點頭:“李斯丞相和治粟內史韓嘗共同負責此事,李丞相財帛收購糧草,使民間商人轉輸糧草。休養於民!”   “公子果然博聞,季某正是花了大力氣這才弄到了這個轉輸糧草的活計。”季福說到這裏略微得意道。   扶蘇心中驚奇,軍糧轉運自古都是難題。且不說秦國伐楚,傾空國內帶甲之士六十萬。爲此付出的後勤壓力是空前強大的。   六十萬人的糧草輜重的壓力何等強大,就是在平原之處轉運也是不易的。更何況從秦國入楚國,山川峻嶺多險要,道路艱難。   歷史上記載秦國爲了承擔後勤壓力,每天都有上萬輛運糧車奔赴前線。也就是說,每天保持一萬輛運糧車在路上運輸。爲此動用的民夫超過二十萬,船舶數千艘。   這才得以讓秦國戰勝了數百年的夙敵:強楚。   “糧草轉運,歷來是朝廷的難題。怎麼商人都搶着要的樣子?”扶蘇疑惑問道。   季福神祕一笑:“糧草轉運成本再多,可也是穩定有利的買賣。還能和朝廷打好關係,再說邊疆物質奇缺,這糧草之中夾帶一下東西也就正常了。”   扶蘇眉頭一皺。季福似乎猜到扶蘇心中所想,解釋道:“我這車馬中夾帶的多是一些日常必須之物。並無違禁。”   扶蘇點點頭:“這些你賺利頗多吧。”   “能有個六成利潤。”說罷季福感慨道:“我這般沒多大背景,朝中也沒強大靠山。真正利潤巨大的,不敢沾手。要知道,鹽鐵這兩樣纔是暴利!”   扶蘇好奇追問:“鹽鐵我知道,國內不過尋常之物。又有多大?”   “翻手一過,到了邊疆。十倍百倍也是可能的!”季福談興很好,和扶蘇聊得非常投緣。娓娓道來。   原來,世家大族在秦朝已經初步開始形成雛形,依靠強大的影響力的世家大族將手插入邊疆貿易,從東方六國採買絲綢,鹽鐵等等對於國內來說尋常的物品,販賣到異族手中。然後從他們獲取買過牛羊,駿馬,香料,黃金。   從國內採買價格極低,翻手賣到異族手中,就是數倍十數倍的鉅額利潤。然後又從異族手中得到奇珍異寶,香料駿馬再次販賣到中原。又是數倍十數倍的利潤。   這些都是扶蘇從季福口中得到的消息。扶蘇匯合這些信息,又拿出理在扶蘇整理得到的情報。   轉而有分析出另外一套東西。   然後朝中某些權貴得知,便依靠權力插手,或者喫獨食,或者和世家聯手,自己的家族也形成世家大族。   這些特權階級漸漸在西北邊疆形成一條絲綢之路,攝取驚天利潤迅速強大自己。在政治上,這羣人十分低調,因爲他們的力量尚未強大,取得優勢。然而在地方,在帝國行政的底層,他們的集合的力量甚至能完全對抗官府,並且取得優勢。   扶蘇要去的義渠城,其中世家大族的勢力就非常龐大。不過在現在,秦始皇在位之時,沒有世家敢跳出來興風作浪。敢於對抗國家機器的威嚴。低調非常,然而其隱性實力卻是顯而易見的。   扶蘇整理完思路,靜靜看着西北。   “絲綢之路?”扶蘇知道這條道路的驚人利益,就是皇帝知道了也會心動。更何況想要快速壯大自己的扶蘇?   扶蘇又想到了這個季姓商人。無疑,季福認爲自己身份一定很高,極可能是世家子。又是一個人獨自在外沒有掌控家族權柄的世家子。   所以,季福想和自己合作。   季福利用扶蘇的所在世家的影響力進入絲綢之路的核心,從而發展壯大。而季福向扶蘇提供鉅額資金!   “突破口,或許可以在季福身上!”扶蘇如是想。   好酒好肉,喫飽喝足沉沉想着這些沉沉睡去。   第二日,兩隊人馬朝義渠走去。扶蘇幾人輕騎快馬,頗爲輕便,率先到了義渠城。義渠城規模不大,靠近邊疆,城牆倒是厚實,卻顯得有些狹窄。   街道不過兩輛馬車奔馳而過,咸陽城規劃龐大,大街可溶八輛馬車雙向行過。義渠遠不及咸陽八分之一。   義渠本來是義渠人的故地,被秦征服以後併入秦國。因爲秦國一向有向西擴張曾強實力,以圖兼併天下的戰略構思。   扶蘇牽着馬,行走街道東瞧瞧西逛逛。說來,扶蘇也很少出咸陽城。最多出城圍獵,在咸陽城內行走。咸陽以外的地區卻沒去過多少!   旁邊商販叫賣,貨郎吆喝。讓扶蘇覺得頗爲新鮮。   “娘,好多人啊。”一個孩童稚嫩的聲音說道。   一個婦人懷抱着幼子順着孩童的目光看去:“那是逃難的人。”   “那娘,他們爲什麼要逃難呢,家裏不是多舒服吶?”孩童睜着清澈的眼睛不解道。   婦人嘆息一聲:“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誰會離開家鄉,故土難離啊。”   扶蘇聽着這對母子的對話,心中一動。   “跟上,去看看怎麼回事。”扶蘇低聲一喝。   數個親衛紛紛隱在扶蘇左右護衛,推開前面的人。   原來,那個五歲孩童看到一羣人在圍觀十數個衣衫襤褸之人。扶蘇見此,讓親衛推開一條小道。   蓬頭散發,衣衫襤褸。眼中混沌無聲,互相依靠。不過令扶蘇驚奇的是中間一個女子,塵眉垢面。   身前卻有幾行清秀雋美的小篆:瘟疫大難,賣身葬親。   其餘人也是一樣的字跡,顯然是這個塵眉垢面的女子所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