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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呂家有女要當官(一)

  說出了這個請求,呂雉整個人似乎都放鬆了下來。看着殷傾月,等待她的反應。   殷傾月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但心裏卻是高興極了。當下拍手道:“呂雉姐姐這麼說,傾月怎麼能不幫忙?”   看着兩女這般親熱的樣子,殷倫見此也是開懷笑了起來。等到扶蘇登基了,殷傾月也入宮了,那當然是殷家矚目的事情。可後宮之中,單靠皇帝的寵愛是沒用的。再說依殷傾月這橫眉冷對的性子,弄得殷倫幾次想要放棄。   故而,若是能在後宮之中找到一個助力。那當然是更好了,呂家,恰恰就是這麼好的一個幫手。呂文儘管有才華有些名氣,但影響力不過齊地一隅,實際上也就是一個大點的財主。   靠山呢,也不過縣令這一級別的張九融。若是有殷家和他搞個合作互助聯盟,只怕樂得能夠笑起來。於是,當殷傾月找到殷倫說要帶着呂雉去見扶蘇的時候。殷倫眉開眼笑地看着一下子懂事的殷傾月,很是興奮地答應了。   殷家娘子開了竅,能去主動找扶蘇,多大的一個進步啊。至於帶一個呂雉,那也好說,殷倫又不是沒見扶蘇那眼神。   於是,殷倫趕忙到了少府,提上了求見的條子。   “殷傾月和呂雉要見我?”扶蘇看着李左車,失笑道:“剛剛見了,這會還能有什麼事情。罷了,準!安排兩刻鐘吧。”   說着,扶蘇便繼續批覆公文了。   李左車躬身領命,下去辦了。回來的時候,等扶蘇批覆完了這一條,便開口道:“殿下,盧綰那邊的探子把消息傳了過來。”   李左車是而今扶蘇這邊的侍從顧問,簡單的說,就是後世領導的祕書。大事說不上話,小事瑣事卻是這羣人在辦。也算是扶蘇幕府中核心的幾個人,衆人對李左車是無不豔羨。   “怎麼說?”扶蘇饒有興趣。   李左車便簡潔,明瞭地將劉季營門處、盧綰、周勃、曹參三人的事情一一道了出來。沒有一點議論的詞彙,原原本本都說了出來。說完,便停住嘴巴,一字不露。有道是伴君如伴虎,該他說的,就說,不該說的,就閉嘴。言多往往有失,這點李左車很是明白。   對於曹參和盧綰之間的小衝突,扶蘇沒有放在心上。但對於呂嬃和曹參將會談婚論嫁,卻是讓扶蘇有點意外。衆所周知,劉邦和樊噲不僅是最爲要好的兄弟,更是連襟,這關係是親上帶親的。   可曹參這突然草參合了進去,算是什麼情況?   扶蘇指尖瞧着桌案,陷入了沉思。說起來,樊噲和呂嬃當然是門不當戶不對的。若是換成曹參,的確是正經。畢竟,曹參是官身,放到後世,那就是沛縣的公安局局長兼政法委書記。人又是長得英俊,風度禮儀很是不錯,可以說是年輕有爲的代表。再加上曹參自己的本事,可以說是頂尖的金龜婿。呂嬃和他談婚論嫁,正是合適!   可樊噲這……   難道是劉季不知道?扶蘇眼睛一亮,笑道:“將這些卷終送與蒙將軍。”   這事交給了蒙毅,扶蘇就不要繼續插手了。說着,對李左車道:“讓特科的人盯緊劉季,人員再加一倍!”   扶蘇眼光透着銳芒,劉季絕對不是什麼品德高尚的良善君子。若不是幾個賢才在手中讓扶蘇忌憚沒出手,只怕現在立馬就給他來個萬箭穿心了。而今扶蘇有惹上了人家的媳婦,這對於男人而言可謂是絕頂的仇恨了。   有道是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劉季在扶蘇身邊僞裝得再好扶蘇也捕捉到了痕跡。   如此,扶蘇怎麼會放鬆警惕?   一炷香後。   兩女亭亭玉立,一個青春靚麗活力四射,一個溫文淑雅,笑容純淨,明媚善睞。齊齊都是道了一聲萬福:“殿下萬福。”   看着兩女並立,一美色盈室的樣子。扶蘇莫名地心情大好,笑道:“故人相見,何須如此大禮。請坐請坐!”   說着,扶蘇也起身回禮。兩相見禮完畢,扶蘇也沒多話,直接道:“李左車說你們求見,所謂何事?”   殷傾月破天荒地淑女起來,笑不露出行不露履,娉娉婷婷道:“是呂家姐姐有話要與扶蘇殿下說!”   說着,殷傾月又道:“哎呀,我和虞家姐姐約好要去南山踏青呢,殿下,我先行一步好麼?”   扶蘇哭笑不得,這小丫頭顯然不樂意當這巨型燈泡。這麼一想,扶蘇對呂雉來的目的就更加好奇了。於是對殷傾月道:“去吧去吧。你們姐妹去踏青,我可不敢阻攔。”   殷傾月蹦蹦跳跳走了,只餘下面帶紅暈的呂雉。   呂雉而今年方雙八,正是花一般的年歲。此刻含羞帶笑在那裏坐着,光是那羞羞怯怯的樣子就能讓所有男人心中大男子主義無限膨脹。一股子保護欲止不住地勃發,這小丫頭,年歲幼,已傾城。   呂雉長長的睫毛輕輕一顫,抬頭看向笑容溫和,端坐着認真批改奏章的扶蘇,心中不住地閃過了和扶蘇第一次相識的時候。說來,扶蘇和呂雉見面的次數並不多。應該沒什麼感情纔是,但世間情愫又哪裏能用常理來解釋的通?   扶蘇這等人物,天下間也少有比肩而立的。如此,這般俊秀人兒便是不露風華,也能傾倒沛縣上上下下的大姑娘小媳婦。自然,這般驚豔人物被呂雉見了,又發生那般巧合的事情,如何不心中異樣湧動?   對於這第一次這般親近地見面,呂雉心中竭力平復心緒。她此次來,的確不是爲了感情的。   當初扶蘇還只是一世家破落戶的時候,呂雉便覺得兩人間一個在天一個在地。而今,扶蘇成了天下間聞名的人物,成了大秦的皇太子、監國、嗣皇帝。她哪裏還覺得自己能有幸得扶蘇之青睞?   說起來,她也不過一平凡人家小女兒罷了。這般一想,呂雉心中的那個想法就越發堅定了。   盯着扶蘇的目光,呂雉打破了平靜:“殿下,小女子此次前來。有一事相求!”   扶蘇用心地寫下了一段批覆,抬頭和呂雉對視了一眼。呂雉鼓起所有勇氣,勇敢對視。   扶蘇看着眼前這個純美可愛的女孩子,笑道:“說罷。”   “我要當官!” 第四百零一章 呂家有女要當官(二)   “噗!”蒙毅聽着扶蘇說到這裏的時候,胸中一口茶水噴了出來。連連擺手表示失禮的蒙毅有點嗆着了。   扶蘇苦悶地搖頭苦笑:“真是出乎預料。”   蒙毅和扶蘇相交日厚,在咸陽時便和扶蘇有了交情。而今更是和扶蘇走到了一條戰線之上,關係親近了,扶蘇也拿蒙毅當忘年交來處理。實際上,依着蒙家兄弟的性子,是個很值得尊敬和交往的朋友。故而,扶蘇這些話,和蒙毅也多有傾述。   蒙毅看了扶蘇的表情,道:“說來說去,這呂家姑娘還是個來跑官要官的。是個小官迷?”   說着,蒙毅字跡也笑了起來。大秦除了女官,哪裏有什麼女子可當官的。這小丫頭,怎麼出了這麼個念頭。   扶蘇想到了呂雉純美柔和卻很是堅定的眼眸,搖頭道:“應該不是個小官迷。”   “那是爲何?難不成她想入行宮做殿下你的女子衛隊?”蒙毅這話更似調笑。   扶蘇點頭:“我倒是提議過。但人家不肯,想做地方官!”   蒙毅臉上的表情變了,認真起來,道:“地方官可不似中央這裏,那是直接掌握權力的。”   扶蘇的表情也有些怪異:“對。呂雉想掌握權力!”   蒙毅笑眯眯地看着扶蘇:“他付出的代價呢?”   扶蘇破天荒地有些臉色發紅,清咳一聲道:“過去的交情吧!”   蒙毅笑而不語。   呂雉來找扶蘇,目的竟然是來要官。這在所有人眼裏看來都是令人瞠目結舌不能相信,但扶蘇還是很適應的,很有些覺得呂雉是女權覺醒。當然,扶蘇對這玩意是不感冒的。   不過再三確認,扶蘇還算是明白了。人家真是來要當官的,而且還是要那種掌握住地方實際權力的官員,最好還能夠軍政一把抓!扶蘇這下愣神了,很有些荒謬的感覺。   這般想着,扶蘇的思緒不由飄到了那天見面的時候。   牛油大燭碧波碧波地燃着,帳內一派暖色光芒充斥,扶蘇就這樣一直和呂雉交談到了晚上。期間,扶蘇還留了人家喫飯。爲此一天的政務都沒批覆。   對於呂雉想要當官,扶蘇心中是想反對的。但對這小姑娘,扶蘇心中當然藏了些旖旎感覺。故而,言語之上也要斟酌斟酌。這理由也要想清楚,如此一來,扶蘇想借用考校來迫使呂雉後退。   於是,扶蘇將大秦的律法、典章都拿出來考了。   “夫盜千錢,妻所匿三百,何以論妻?”扶蘇拿出來的這個是日常的案例,意思就是說。老公在外面盜取了一千個大錢,做老婆的藏了三百錢。如此,應該怎麼給案中的老婆定罪呢?   扶蘇提出了問題,按理應該能夠難住呂雉的。畢竟,古代識字率低,懂得律法的更是稀鬆。有時候,地方官要是笨了點,在具體行政事務上都可能被那些胥吏給糊弄過去,形成了事實上的架空。   於是扶蘇便安然繼續去瞅他的奏章了,這東西太多,都是天下各郡地方官送來的投效文書,私信,甚至明目張膽地用公文寫的投效。扶蘇之所以不進取咸陽,反而一路上安然地往中原行去。除了行朝大部隊趕不上輕騎快馬的胡亥,也有等待各方郡縣地方官反應的意思。扶蘇需要讓行朝先一步咸陽發出政令,架空咸陽的朝廷,讓行朝代替朝廷。   到時候,政令不出城門的咸陽朝廷也只不過是一座空城。至於輕騎快馬進駐咸陽什麼的,那就讓扶蘇有些難辦了。扶蘇麾下只有三百騎士,北疆軍團扶蘇調動不了。此刻先一步去咸陽,只不過是更加複雜多變的情況,在咸陽裏,扶蘇沒有優勢,反而可能被胡亥以及那批胡亥的既得利益羣體給暗算了。   所以,扶蘇乾脆先行架空咸陽朝廷,反過來逼迫咸陽的人拋棄胡亥,不然,就徹底用整個天下的實力來逼迫咸陽上下投誠。   扶蘇這般想着,卻沒想到不過十數息的時間呂雉就開口了,聲音輕柔,好不舒心卻讓扶蘇一片愕然:“妻知夫而匿之,當以三百論爲;不知,爲收。”   呂雉這話是什麼意思呢,就是這當老婆的如果知道他男人是盜取的來的錢,那就按照盜取三百錢計算。如果不知道,那就無罪。   扶蘇愕然了,想不到這呂家女兒這般厲害。心中想着,還有點不服氣。這般一想,清咳一聲,扶蘇道:“好,稚娘子如此大才,實在讓男兒汗顏。既然如此,我便正式出題!”   看到扶蘇終於正視了自己,呂雉心中一片熨帖。有些激動,看着扶蘇星目劍眉,拱手作揖鄭重道:“小女子定當全力以赴!”   扶蘇道:“甲殺人,不覺,今甲病死已葬,人乃後告甲,甲殺人審,問甲當論及收不當?”   這是一道判斷題,意思是甲殺了人,沒有被發現,現在甲因病死已埋葬,之後纔有人告發甲,殺人系屬實,問應否對甲論罪並沒收其家屬?   呂雉的判斷很是果決,道:“告不聽!”   你告了我不接受!   扶蘇撫掌,呂雉的表現很是令人滿意啊。首先,這反應就很快。姑且不說她判斷對不對,就是人家這副果決的性子,也是叫人滿意的。有道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呂雉能夠這般快刀斬亂麻地下了決斷,那證明這性子首先不錯。   至於答案,當然是呂雉對了。這裏,就要說呂雉這判斷很是明智了。在後世的中國,現代化的中國打官司依舊是一個成本不低的事情。不說浪費時間,甚至期間各方面打點就夠你受了。當然,如果你那地方海晏河清,哈哈,今天天氣真好。   古代官府黑暗,這不是假的。大秦儘管嚴刑峻法,治下也高效,廉潔。但天下版圖擴大數倍後,這官府中原本不大的黑暗也就此成倍擴大。六國之中的糟粕也接着秦並天下這契機留了下來。   扯遠了,古代打官司,不僅百姓不樂意,因爲要打點關係,要賄賂要浪費時間,要耽擱生產生活。而且官署也不樂意,古代朝廷普遍認爲好打官司是個不好的現象,海晏河清有個啥標準,治下沒有訴訟!當然,南方有地方喜歡打官司,比如王安石的故鄉吉安,南方人思維靈活什麼的,比北方很大不同。但大秦這會,不打官司是官署推崇的。   所以,對待治政。不要自以爲自己本事多大,務從簡要,別給百姓添麻煩那就是大善。有道是善戰者無赫赫之功,顯然呂雉由此古賢者遺風矣!   扶蘇很高興,將這裏間的道理掰開了,碾碎了一一說了出來。看得呂雉雙眼閃閃,很是有點爲之傾倒的樣子。   說完了,扶蘇便嚴肅道:“我本來是不想你做官的。首先,女子從政,天下紛擾光是那些士子就能把你煩的沒辦法。人言紛擾,便是我也有些無奈。其次,那就是怕你做不好反而別人抨擊,因爲你面對的壓力會因爲自己的身份成倍增加。而且官場之中,黑油油一片,我不希望你如此赤誠潔淨之心被玷污。今天所見,看來我對你瞭解還是不夠。至少,想來你能應對那些外界的麻煩。”   說到這裏,扶蘇原本嚴肅的面容漸漸多了笑顏。   呂雉心中自覺砰砰跳着,被扶蘇這熱烈的目光弄得小鹿亂撞。   扶蘇接着道:“還有最後一題。如果你能通過。那我便讓你入仕!”   呂雉深吸一口氣,嬌俏的鼻頭狠狠皺了皺,好似在給自己打氣一般。   “秦律繁複詳細,嚴謹認真。故而,你此次回答,需要說到最爲詳細的部分。請問,我大秦徭役,當是如何運作的?懲處如何,褒獎如何?”扶蘇此次的問題是徭役,這個執政者很是頭疼的事情。   但說起來頭疼,實際上做起來並沒有那麼難。並不是因爲大秦的官員都很聰明,而是因爲大秦律已經將如何做都詳細地寫了上去。可以說大秦是將法制化和規範化都落在了實處的,如此,大秦的朝廷是非常高效、自律的!   而且,大秦的律法並不如後世人人所想那般,苛責到死,暴虐無道。實際上這些都是後世勝利者站在大秦屍骸下的反攻倒算罷了!比如陳勝吳廣,造反的理由根本就是在騙人的,不爲實!   不信,不信你聽呂雉怎麼說。   呂雉將答案在腦袋中過了一圈,思慮清楚了,這才道:“御中發徵,乏弗行,貲二甲。失期三日到五日,誶;六日到旬,貲一盾;過旬,貲一甲。其也,及詣。水雨,除興。興徒以爲邑中之功者,嫴堵卒歲。未卒堵壞,司空將功及君子主堵者有罪,令其徒復垣之,勿計爲徭。”   呂雉這說得正是繁複嚴謹大秦律的原文,意思呢,就是爲朝廷徵發徭役,如耽擱不加徵發,應罰二甲。遲到三天到五天,斥責;六天到十天,罰一盾;超過十天,罰一甲。所徵發人數已足,應儘速送抵服役處所。降雨不能動工,可免除本次徵發。徵發徒作城邑的工程,要對所築的牆擔保一年。不滿一年而牆壞,主持工程的司空和負責該牆的君子有罪,令原來修牆的徒重新修築,不得算入服徭役的時間。   陳勝吳廣所謂“到期不至,斬”的說法根本就是扯淡!   扶蘇這回服了,徹底服了。   正當其時,忽然帳外腳步匆匆。扶蘇神色一變,帳外這邊是行朝紀律最爲嚴謹的地方,腳步爲何會如此匆匆? 第四百零二章 奇恥大辱奪妻恨(一)   “正是呂家四娘子,呂嬃!”曹參面色帶笑,顯然對這個未來的妻子十分滿意。實際上曹參也有點倒黴,原先給呂家接風洗塵的時候,張九融就安排好了,是給曹參和呂雉安排相親去了。   可誰承想,呂文竟然會力挺劉季,弄了這麼一個小小亭長還給捧成了什麼頂尖的人物。更讓人喫驚的是,竟然連當朝皇太子都能冒出來。結果勾得人家呂家三娘子呂雉魂兒都丟了一半,一顆小小心肝,全都繞在了扶蘇身上。   於是曹參悲苦了,原本好好的媳婦還沒安排好就飛了。當然,曹參也沒埋怨誰。畢竟,那會兒實際上就是機會公開,誰都能搶。可事後,不管怎麼說,曹參和劉季的關係就有些疏遠了。   畢竟,曹參和劉季是有過情敵關係的。   事情過去了這麼久,大家也都撇開掀過去了。張九融對曹參呢,也覺得有些對不住。覺得好好的,一個大美人就這麼跑了。雖說誰都沒錯,只能怪扶蘇來的時機太巧。可張九融也過意不去,琢磨着,那呂家不是還有個四娘子麼?   於是就撮合撮合,帶着曹參拜見了呂文。呂文對曹參這個小夥子還是滿意的,覺得強將手下無弱兵,這個劉季手下最年輕的小夥子成就可不低。   年紀輕輕以貧寒之家在不過二十餘歲的年紀就成了一縣之主簿,主官刑名訴訟之物,三班捕役快手都是他手下。相當於而今的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加公安局局長。   二十多歲,就這麼出彩了。呂文怎麼不樂意?於是當下拍板,好,你們談戀愛吧!   實際上就是在準備兩家的婚事了,但因爲天子新喪,誰敢舉辦婚事啊。文武百官都需要表態,又是焚香沐浴又是致哀,罷禮樂婚嫁。人家曹參前途正茂,可不能犯錯誤。於是就先讓兩個孩子多多親近,等過了時間,就準備婚事。   誰承想,呂嬃竟然跟着呂雉一路跑到了行朝。好在曹參也跟了上去,應該無礙。   盧綰、周勃、曹參三人相談正歡。因爲扯到了女人身上,這談話就漸漸熱烈了起來。至少那尷尬就沒了,似乎剛剛產生的間隙都消失了。很是令盧綰高興。   正此時,門外有人來報:劉季回來了。   “大兄回來了!”盧綰高興道。他一直還是覺得大兄是主心骨,而今回來了,可要好生說說這兄弟勝了間隙的事情。畢竟,扶蘇的邀請可能會讓小團體一下子就風崩離析了!   幾人也都是面上露出笑容,齊齊都出去迎接劉季了。   劉季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但卻是一個人獨自走着的,身邊樊噲和呂嬃姦情正熱,小倆口一個勁地熱乎着說着話。剛纔在外面還不敢如何,進了自己的地盤,一下子就熱烈了起來。   於是呂雉走後的劉季便一個人孤零零地有些蕭瑟的味道。   但三人來迎接後劉季身邊頓時就有了人氣:“大兄好!”   “大兄回來啦!”   “大兄!”   ……   但當呂嬃和樊噲出現在衆人眼前的時候,三人立馬就啞火了。盧綰最爲明顯,猶如一個被卡住喉嚨的鴨子一般:“樊……”   說了開頭,後面卻怎麼也說不出來了。看着這姦情正熱的一男一女,盧綰心中的震驚是難以掩飾的。   剛要開口解釋,但咯吱咯吱的聲音突然間就想了起來。橫眉冷對的曹參盯着呂嬃狠狠看了一眼,五指捏得發響,忽道:“樊噲,你個殺狗的屠夫,我與你勢不兩立!”   當下,曹參欺身而上不由分說便一拳打去。迅疾有力,曹參身上的功夫顯然有了火候。   曹參功夫不錯,樊噲也不是喫軟飯的。當下推開呂嬃,身子一退,解釋道:“曹參兄弟,這是爲何?”   這廝一點情況都沒搞清楚。   但曹參此刻已經怒極,殺父之仇曹參沒有,奪妻之恨卻發生在了他的身上。整個沛縣官署誰人不知曹參若不是因爲大行皇帝新喪,故而沒結婚。不然,此刻的呂嬃早就成了曹參妻子了。   曹參根本不容分辯,一點餘力也沒留下。速度當下便快樂三分,欺身之後手刀一砍,朝着樊噲關節過去就要卸了樊噲的戰力。   樊噲也感覺到了曹參勃勃而來的殺氣,儘管不知道爲何,但也不能不還手了。經驗豐富的樊噲也不退了,雄壯的身軀整個人用肩膀朝着曹參便撞了過去。   此刻按照過去兩人較量的路數,曹參是知道這威力的,當會側身閃避。可曹參竟然紅了眼睛,不進反退,恰接近之時,轉身一個掃腿,朝着樊噲膝關節就打了過去。   樊噲被無心打了個有意,預料失措之下當下便被擊中。曹參力量不小,又是順着關節,樊噲當下便臉色漲紅。   噗通。   樊噲單膝跪地,但反過來單手撐地,一個旋轉雙腿掃向曹參。   曹參如同瘋狂了一般,雙手硬接下來,砰砰……狠狠退了兩步的曹參在力氣上終究差了點。   欺身再上的時候,樊噲終於有時間反駁了,怒喝道:“曹參,你到底要做什麼?一上來就要如此侮辱與我!”儘管古代跪只是一種坐下的姿勢,一種尋常的;禮節。但被人強迫跪地,絕對不會是什麼尊重的表現。   更何況,從頭到尾樊噲就是讓着曹參。   曹參剛要厲聲反駁,此刻劉季終於從盧綰身邊明白自己坐下了什麼蠢事,他儘管消息靈通,但一直都在忙碌着蒙毅的命令,盡心用力地坐着召集小弟,南下九江的事情。   根本就不知道這件在官署人盡皆知的事情!   亡羊補牢,爲時未晚。劉季連忙阻止曹參將事情給說破,道:“曹參兄弟!住手,樊噲,你給我退下,到一邊待著去!”   曹參此刻已經冷靜了過來,儘管被好兄弟搶了女人個感覺很是窩火,但曹參依舊迅速冷靜了下來。冷冷看了一眼劉季,讓樊噲走開,實際上是封住他的嘴巴,同時也保護樊噲別被暴走的曹參給弄傷了。   一見樊噲可憐兮兮地退了下去,呂嬃竟然十分關心地跑了過去,曹參眼角一抽。劉季心中哀嘆,這會,補救越發艱難了。   忽然地,場內走上一人,蒙毅高聲道:“曹參,走,隨我下棋去!” 第四百零三章 奇恥大辱奪妻恨(二)   劉季一愣,心下猛地下沉。蒙毅爲何要到這裏來?   雖說攝於蒙毅權勢,但劉季知道此刻不去挽回曹參,只怕兩人之間的關係緩和就再無機會了。當下硬着頭皮對蒙毅道:“還望蒙將軍恕罪……”   蒙毅似乎知道劉季要說什麼一般,很是蠻狠地打斷了劉季的話:“你清清白白,有什麼罪行要我寬恕的。曹參,走,好久沒與你對弈了。今日得空,怎麼說也要對弈一局!”   曹參對樊噲已經恨到了極點,他一直忙着幾百兄弟的衣食住行,並不知道呂家姐妹已經千里迢迢跟了過來。而呂家姐妹來到行朝,第一個見的自然就是劉季。   儘管大家心中猜測呂雉對扶蘇可能情根深種,但誰都沒說,明面上,劉季和呂雉還是約定婚姻的。如此,接待呂家姐妹的當然就是劉季。至於爲何呂嬃會和樊噲攪合到了一起,聰明如斯的曹參只心神一過便猜到了。   劉季恐怕並不知道呂嬃和自己談婚論嫁,是想和樊噲做成連襟,加深和樊噲的關係。故而,劉季纔會在呂家姐妹來了之後,就亟不可待地做了月老,搞了一個拉郎配!   這般可恨,讓曹參對劉季大爲不爽,若不是往日恩情在此,他都想朝劉季動手了。而今蒙毅邀他去下棋,曹參自然樂得隨去,當下便朝着劉季以拱手,道:“劉兄弟,長者相邀,不得不去,抱歉!”   說罷,轉身隨着蒙毅離去。被打斷話語的劉季面紅耳赤,憤恨地一拂袖。此刻,盧綰和樊噲又聚了上來。樊噲也知道剛纔劉季那般是保護他,可這樣做就更讓他納悶了。   他什麼時候的得罪了曹參?   “大兄。曹參兄弟這是怎麼回事?”樊噲很是撓頭:“我又沒得罪與他?”   劉季看向盧綰,道:“你找他問去!”   盧綰尷尬了,這實際上是劉季做錯了事。但沒奈何,這黑鍋他還是背下吧。便道:“呂公和張縣尊已經爲曹參兄弟約定了婚姻,只是因爲大行皇帝新喪,婚嫁之事皆罷。故而,這纔沒有成行。這……也是小弟思慮不周,未有告訴諸位哥哥!”   樊噲當下便明白了,怔怔看着抿着嘴扭捏不已的呂嬃道:“盧綰兄弟說得……可是屬實?”   呂嬃別過身子,不悅道:“爹爹是有說過要把握許給一個門前小吏,我自然不喜歡。便跑了出來……不然……不然哪裏會遇到樊噲哥哥。”   樊噲愣神了,衆人都是無言。一旁的周勃看在眼裏,心中也是感嘆。劉季這功利性也太強了,好生生的,把自家兄弟的感情內耗得一空。只怕,樊噲和曹參再也無法也好了。   周勃這般想着,忽然道:“諸位兄弟,周勃近日覺得,爲何出入我們營帳的人忽然多了起來?”   周勃這麼一提,盧綰也贊同道:“我也覺得近日多了不少眼線,儘管沒有看到,卻總是覺得有人盯着我們。”   這麼一說,衆人的心下都是一寒。忽然,一聲驚吼響起:“哪裏來的小賊!”   接着便是劉季提着短戈追上了一個黑影,此刻黃昏將近,竟然有小賊潛入。還給劉季碰上了一個照面。恐怕那小賊也不知道劉季爲何會和幾人說的好好的,立馬又回了營帳。   當下便被抓了個先行,衆人連忙追了過去。但那小賊很是犀利,戰力雖說稀鬆,可跑得極快。記下便消失在了行朝之中。   劉季黑着臉,一舉手攔住衆人道:“罷了。不必追了!”   樊噲極是驚訝:“我們此處窮的叮噹響,怎麼還會有盜賊光顧?”   盧綰也道:“我剛纔檢查了,並無值錢的物件丟失。”   周勃悶聲沒有說話,但看着那小賊,皺眉有了念頭。   劉季儘管沒有頭緒,但卻看見了周勃臉上的異樣,道:“周勃兄弟,你可是有了發現?”   被點了名,周勃也將心中的猜想說出:“我看那盜賊的步法很是熟悉。只不過……”   說着周勃看了看四周,樊噲有些不耐煩道:“都是兄弟,難道會有走漏消息?”   周勃訕訕一笑,心想這廝連女人的手怕是都沒牽上就這麼護着了。當下也不留話,道:“我在看扶蘇公子帳下親衛時變覺得很是奇異,那日扶蘇公子帳下親衛上馬馬戰驍勇,下馬步戰犀利。用的步法,似乎就和那賊寇相似。”   話說到這裏,衆人都是猛然沉寂了下來。劉季揮揮手,道:“此事到此爲止,莫要再議!”   說罷,便獨自進了帳內。衆人一愣愣對視一眼,都是各自離去。   劉季獨坐帳中,忽然對身邊侍衛道:“去看看呂家三娘子可有回來!”   三娘子就是呂雉,此刻去見殷傾月一直都沒有歸來。而且,便是留飯也早就該喫完了吧!這般一想,劉季心中的不安感覺就更甚了。果然,不多時那侍衛回報:“呂家娘子尚在內營沒有回來。”   內營便是靠近核心的營帳,哪裏是行朝諸多衙門的駐地,再進去一層,就是扶蘇的營帳。而殷家的營帳便是在內營之中。   至於劉季,就是在外營了。呂雉是呂文光明正大說了要給他做妻子的女人,而今他卻連自己的未婚妻子在哪裏都不知道。這讓劉季情何以堪,若是在殷家那便罷了。若是她又進了一層……   劉季說的沒錯,此刻的呂雉正在和扶蘇挑燈夜戰,嚴格來說,是扶蘇考校着呂雉。進行着大秦第一次公務員考試……   一想到本該屬於自己的女人卻極可能在別人的懷抱裏,劉季胸中的妒火就此熊熊燃燒起來。但緊接着,一想到此刻發現的那個哨探,劉季心中所有火焰都就此熄滅。   “扶蘇……難道對自己起了殺心?”這個論斷莫名其妙,但迅速佔據了劉季的所有心房。對於那個小賊的瞭解,他是最深刻的。那並不是什麼盜賊,而是竊聽自己的一雙耳朵。而且,其身手讓劉季找到了青龍營的影子。   對此,周勃的瞭解恐怕最是清楚。   一念及此,劉季胸中原本的猜測終於被證實了。他一直覺得扶蘇的衛隊對自己有敵意,似乎隨時都能將他格殺當場。原來,這個敵意並不是屬於扶蘇麾下哪個強力人物的授意,而是扶蘇自己的意思。   這般一想,劉季腦海之中忽然急速旋轉了起來。   “盧綰,樊噲。”劉季叫來了自己的親信,道:“讓兩位兄弟小心過來,不要驚動任何人……”   劉季沒有提到周勃,周勃對青龍營的熟悉和親近讓劉季有些忌憚。   行宮,內書房。   “想不到呂娘子對大秦律法竟然如此熟悉!”扶蘇對呂雉的確刮目相待了,誰也想不到呂雉竟然這般厲害。大秦律法可以說是官員執政必修的課程,但一個官員很少能夠通讀,通曉很多時候具體內容上。不是依靠幕僚就是需要十數年的積累才能明白。   但呂雉呢,竟然只不過用了數月的時間就完成了通曉大秦律的功課。這種神速,便是讓扶蘇也大爲汗顏。   呂雉溫婉一笑,笑容乾淨純美,不帶任何雜質,很是令人怦然心動:“殿下言重了。小女子學的雜,也喜好這法家之學。故而,對這些律法之文多有涉獵。但所知駁雜,算不得什麼。”   扶蘇起身,長長呼了口氣,道:“坐了一天,也怪累的。隨我出去逛逛吧!”   說着,扶蘇捶打了一下雙腿。儘管有些失禮,卻顯得很真實,對呂雉而言很是親近。呂雉心中一陣感動,也站起身來。但扶蘇所說的坐了一天可不是假的,盤膝坐做,少說也有四個時辰了。   這般一坐,血液不暢,神經麻木下來頓時讓呂雉秀眉一皺,竟然有些站不穩,晃悠悠地倒了下去。扶蘇眼疾手快,一跨步過去,恰好將呂雉扶起。   呂雉臉上頓時霞飛雙頰,扶蘇一手摟着呂雉的腰間,一手按住呂雉的肩膀。這姿態,忒是曖昧。   看到人家站穩了,扶蘇剛欲收回手,卻不料呂雉竟然反過來靠在了扶蘇的肩膀之上。扶蘇能感覺到旁邊這個可人兒身子徒然的僵硬。這是呂雉極其緊張的表現。   有美人投懷送抱,還是自己有好感的美人兒。扶蘇也沒假惺惺地婉拒,笑道:“稚娘子,你還沒說爲何要去當官吧。這天下,女子當官也許百年僅有你這一例了。”   呂雉見扶蘇沒有拒絕,心中砰砰跳着漸漸安靜了下來。整個身子似乎都靠了上去,道:“我想要自立,能夠決斷自己的幸福。張家叔叔是沛縣縣令,所以她能影響我的婚姻。我想入仕,做一名能夠決斷自己婚姻的女子。”   扶蘇和呂雉靜靜走着,聽着呂雉的話,有些瞭然。呂雉果然不愧是後世那個大漢皇太后,執掌帝國十數年的無冕之王。光是這些膽色就令男兒汗顏了。但轉而一想,扶蘇忽然感覺到一陣期望,道:“稚娘子想如何決斷自己的婚姻?”   呂雉忽然間掙脫了扶蘇的雙手,走到了扶蘇的身前,呼吸沉重。似乎用盡了所有力氣,星眸凝視,睫毛顫動,卻神情格外地堅毅。高聲道:“殿下難道要讓我剝去女兒家所有的尊嚴,來換取哪怕些微的主動?”   時空似乎再次凝滯。   忽地。   扶蘇將呂雉攬入懷中,手臂修長有力,讓兩個身子猛然間貼得緊緊,似揉成一團,不分你我。 第四百零四章 黑衫齊地不善客(一)   到了這裏,扶蘇要還是聽不明白就白白活了大半輩子。   看着呂雉迷離的雙眼,以及霞飛雙頰的面容,扶蘇只爲這個女子之勇敢而感動非常。在這個時代,儘管風氣也算開放。但一個女子,主動表白無論是哪個時代都是極其少見,需要龐大勇氣的。   無疑,呂雉便是這麼一個人。一個勇敢的女孩子!   扶蘇將呂雉攬入懷中,忽然覺得肩上有些溼潤。低低的抽泣聲音讓扶蘇一陣陣泛酸:“稚兒,做我的女人吧!”   呂雉抽泣的聲音更加厲害了,剛纔扶蘇將他攬入懷中表示了答應的意思。而今,這千思萬想的話語終於從扶蘇的口中冒了出來,如何不讓呂雉開心的難以自制?   呂雉狠狠地點頭,蹭着扶蘇的錦袍,讓扶蘇看的越發歉疚。柔聲道:“做我扶蘇的女人,就高興起來吧。不要哭,我想要一個開心的稚兒。”   說着,扶蘇牽起呂雉軟軟柔柔的小手,走進了帷帳之中。而此刻,一雙冰冷的眼睛看着扶蘇拖着呂雉走進了帳內。   帳內寬闊,裝飾淡雅清新。暖色調的大量應用和扶蘇溫馨的佈置讓人感覺到了一陣陣舒心,歡悅的感覺。這是扶蘇的寢宮,也就是此刻呂雉見到的畫面。   星星點點的燈燭在扶蘇火捻子的火光下點燃,揮去了寺人宮娥的扶蘇今日親自爲呂雉佈置了場景。無數蠟燭的光芒讓整個帳內充滿了令人心暖的氣氛,一點一點的甜蜜感覺讓呂雉的心兒如同泡在了蜜罐之中。   諸多火燭的環繞中,一個小小桌案正中擺着,兩邊各有一個牀榻,上面放着低矮的胡凳。   扶蘇拉着呂雉走到了場內中央,看着高高低低,如同星光幻海般閃爍的燭光,道:“稚兒,這是我爲你準備的。喜歡嗎?”扶蘇這般說着,略帶了歉疚。這其實是扶蘇爲下一個美人準備的,呂雉只是一個候選者。但不管怎麼說,扶蘇總沒有說謊。   呂雉雙頰如同熟透的紅蘋果一般,迷醉的眼眸看着這些,甜甜笑道:“殿下佈置的,無論怎樣我都喜歡。”   扶蘇拉着呂雉在牀榻下坐了下來,笑道:“以後,私下場合就不要叫我殿下了。嗯,叫我夫君、官人都可以。”   呂雉心中砰砰跳着,眼角一陣溼潤。古代的婚姻制度嚴格來說只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呂雉而今不過是妾,即便成了妃子,也是在皇后威嚴的籠罩之下。甚至有些嚴苛的正妻,並不會答應讓妾喊丈夫爲夫君!夫君,只是屬於妻的稱呼罷了。   這般一想,呂雉哪裏不知道這是扶蘇的愛護之心。雙眼盈淚,剝去了強硬外殼後的呂雉此刻柔柔弱弱,純美無暇地只是一個小女人,渴望幸福哪怕只有一天的小女人。帶着哽咽,呂雉道:“夫君,呂雉生是夫君的人,死,也要做夫君的鬼!”   扶蘇感受到了這女子話語之中絕強的倔強,胸中也是一片溫情湧動,看着桌子上滿桌色香味俱全的精緻小菜,道:“好!從今往後,你便是我扶蘇的女人了!永遠,永遠!”   說着,扶蘇挑了一塊薄如蟬翼地肉片給了呂雉:“別愣着,今天你說了一個下午,可都沒有喫點東西。早就餓了吧!”   “咕……”說時巧,呂雉還真就肚子有了咕咕的響聲,扶蘇笑笑,又給呂雉填了一碗米飯:“既然成了我的女人,那麼,也別想着我是多麼高貴的人。皇子也不過是凡身肉胎,也就是個普通人。是個有血有肉,活生生,有感情的人。”   呂雉笑容溫和地堅持地接過了扶蘇下面的工作,扶蘇一笑,也沒在意。成了嗣皇帝,扶蘇反而戴上了很多面具。若是有心愛的人在身邊,扶蘇或許可以傾述。但虞姬似乎怕了,成天四處遊逛。月芷至今下落未明,王芙在善無爲扶蘇源源不斷坐着後勤準備。而今,終於有了呂雉可以一嘗傾述,如何不讓扶蘇感懷。   “我不想像我的父親那樣,沉迷權力不能自拔。這是天下有史以來最有權力的位置,也是更加冷血的地方。我只想保留一點點溫情,比如現在!”扶蘇接過端過來的米飯,就如同一堆小夫妻一般。   溫馨,以及湧動着甜蜜地燭光晚餐。   “我,不想去當官了!”呂雉忽然道。   扶蘇看到了呂雉眼中的掙扎:“你就是一隻青鸞,飛入了我的世界。青色、清新的顏色。那樣的乾淨、純美。第一次見到你的笑容就讓人心醉。我不想你這隻青鸞被困在你不喜歡的世界。”   呂雉迷離的目光漸漸堅定。   嘭……   晚餐結束。小桌案被飛快丟棄了。   兩個牀榻合成了一個大牀,柔軟舒適的錦被不及呂雉身上肌膚半分絲滑。嬌笑着的呂雉忽然離身,怯怯道:“夫君,妾身還未沐浴呢……”   扶蘇笑着追了上去,一把將呂雉橫着抱了起來:“那我們就去洗鴛鴦浴!”   寢宮的另一側此刻四個秀美宮娥給浴池添着熱水,扶蘇也不管四女如何驚愕的目光,抱着呂雉便跳了下去。猝然接觸到熱水的呂雉驚叫着有些沒反應過來,反接着,便在扶蘇火熱的溼吻攻勢下落敗。   嚶嚶地聲音讓人血脈噴張,數件飛舞的衣裳讓宮娥們臉頰緋紅。很快,在扶蘇的努力下被剝成小白羊一般的呂雉便落入了扶蘇的魔爪之中。而扶蘇,也在宮娥的幫助下褪去了所有衣飾。   呂雉目光沉入了迷離之中,在浴池之中如同一個八爪魚一般纏住扶蘇。修長秀麗的五指緊緊地在扶蘇身後落下一條條紅痕,胸前兩團跳動的小白兔更是讓扶蘇迷醉。   一把含住蓓蕾的扶蘇雙手遊離在呂雉嫩白的嬌軀上,兩相糾纏的人兒在池中不時地沉浮着。   不斷泛起的紅暈在入羊脂白玉般呂雉的身軀上顯得格外誘人,劍指幽深的扶蘇此刻忽然停頓,呂雉低聲嚶嚶道:“夫君……妾身要留下……初紅!”   嘩啦。   “請……夫君憐惜!”   扶蘇橫抱起呂雉,兩相一齊撲在了牀榻之上,紅紗幔帳,兩個陷入情慾的人兒瘋狂地攪動着。只餘下呂雉忍着痛楚的低哼,以及扶蘇沉重的呼吸聲。 第四百零五章 黑衫齊地不善客(二)   “……之後,扶蘇便牽着她走入了帷帳。”樊噲小心翼翼地說完這些,一雙眼睛死死盯着劉季。他生怕劉季此刻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儘管這個綠帽子讓樊噲也爲劉季感到心傷,但又不是沒女人,他可不想劉季因爲一個女子而惹上天下間最強大的人。   “大兄……”樊噲的聲音透着擔心。   劉季出人意料地忍了下來,低聲笑道:“呵呵,樊噲兄弟。我還用得着你擔心嗎?外出闖蕩這麼多年,什麼風雨沒有見過……”   儘管劉季笑的輕鬆,但樊噲依舊很是擔憂。越是和劉季接觸的近,就知道劉季爽朗大氣的外表下實際上是無底的城府,誰也不知道劉季在想着什麼。   劉季似乎感覺到了樊噲的擔憂,笑道:“一個女人罷了,難道我會本末倒置?”   說罷劉季便看向身後的一副的刀劍,見此,樊噲也知道多說無益。擔憂地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待樊噲走後,數個籠罩在黑影下的人突然冒了出來。爲側一人,嘿嘿低笑道:“劉季,現在,你可信了我的話?”   劉季眼角一陣抽搐:“哼,你們田家難道又是什麼好東西?一個破落的王族,見不得光的東西,難道也敢威脅與我?莫要忘了,而今,我可是大秦軍官!”   “啪啪啪!”田橫笑着拍手:“果然不愧是扶蘇的好兄弟,劉季你的表演可算是出神入化了。若不是俺知道了今夜你的女人已經在扶蘇身下婉轉承歡,想必俺也以爲你會是劉季的忠臣孝子吧!”   咯吱咯吱……   劉季五指捏的發響,怒視幾人,道:“難道你不怕我將你們的行跡透露給扶蘇,據我所知,扶蘇在隴西誅了故楚的賊子,在北疆殺了故趙的豪族,在九江連項家的都給殺了不知幾千。不知道你們田家,是不是想重蹈覆轍?”   田家,赫然便是曾經齊國的國姓,王族。而田橫,便是田儋的弟弟,田氏隱藏下來的分支。掌握着曾經天下頭等富庶王族龐大力量的隱藏豪族!   此刻,隱在黑幕之中的一人拍了拍田橫的肩膀,道:“橫弟,怎麼能對劉先生如此無禮。劉先生得扶蘇那僞善小人如此欺辱,我等當盡心幫助纔是。怎可出言不遜,還不給我道歉!”   劉季一發狠,田儋也知道收手,笑着讓田橫道歉。田儋身材不高不大,中等人才,模樣也算不得俊秀。但站咋那裏,卻是氣場十足。   田橫是個身子粗壯的莽漢,一見大哥發話,冷哼了一聲,有些不樂意地衝劉季抱拳道:“田橫性子莽撞,不會說話,剛纔的俺我說錯話了。請劉先生大人不記小人過,把俺當個屁放了吧!”   劉季這才面色緩和,拱拱手錶示放過。卻是沒看田橫,對田儋道:“田先生不遠千里,拋下戰情正熱的齊家,來行朝作甚?難道,就不怕營外守兵將田先生一併抓了,給扶蘇殿下祭旗助威嗎?”   田儋笑了笑道:“劉先生此言差矣,江湖中人誰不知劉先生義薄雲天,既然見了我等,又豈會將我等當做投名狀丟了出去。”   這番江湖氣十足的話倒是讓劉季心中警惕放了些。扶蘇是劉季招惹不起的龐然大物,但田家儘管實力雄厚,卻還不能讓劉季俯首帖耳。若不是劉季決心自立後自立兵馬被田家發現了痕跡,劉季如何會對田家如此忌憚?   而今田家竟然陰魂不散追到了行朝,甚至還揭出了劉季被帶綠帽子的這等奇恥大辱,這讓劉季心中驚疑不定。   即使憤怒,又是忌憚!   “田先生,請坐!”劉季這是發出了何解的信號。   田儋很是大氣地做了下來,甚至還揮手讓田橫幾人走了出去。   看着田橫走了出去,劉季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一句:“爲什麼?”   田儋又忍不住撫掌大笑,只不過剛纔田橫是嘲諷,而田儋卻是讚賞:“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氣!”   “因爲共同的敵人!”田儋的目光一陣銳利:“我相信,你對此次合作會很滿意!”   說着,田儋拿出了一個小盒子。裏面,盛放着一枚翠綠色的藥丸。   “你就這麼自信我會與你合作?”劉季神態自若,在裝範兒上,沒人能超過這廝。   田儋笑了笑:“因爲扶蘇已經不會再容你下去。他眼饞你手下的能人,而今曹參與你裂痕難解,蒙毅那邊已經請了喝茶。周勃向來敬重曹參……而且!”   下面的話田儋沒有說,因爲他看到了劉季眼中駭人的目光。被人帶了綠帽子,還要委曲求全,這份恥辱劉季怎麼能忘。   “扶蘇身份尊貴,他不會容許他的女人還有牽扯!”田儋笑容收斂,盯着劉季。   劉季閉眼沉思,許久許久,睜開雙眼,道:“我需要付出什麼?”   “這是三味還魂丸。沒有起死回生的效用,卻可以在兩刻鐘後讓你陷入假死的狀態。過了兩刻鐘,你就會氣息全無,身體發冷,如同死人。三味還魂丸的藥效有三個時辰,你過了三個時辰便可以重新迴歸人世!”   劉季帶着盧綰以及數十親信走出了行朝營寨,腦海之中。回想着昨日田家送過來的消息!   “據我所知,虞妙戈正在此處五十里外的五虎山上乘涼,其深得了扶蘇的喜愛。依照扶蘇的風流性子,八成會去找迎接虞妙戈。此刻,是你奪回自己女人的最佳時刻。”   塔塔塔……   腳步聲起,甲冑碰撞着武器發出的聲音讓劉季的心絃繃得緊緊。   “營中空虛,你有機會帶回自己的女人。但你若真的想自立,想要擺脫扶蘇的影響。就必須殺了扶蘇,埋伏路途之中,是你唯一的希望!”   劉季忽然停止住步伐,目光緊緊盯在盧綰的身上。聲音沙啞低聲:“盧綰兄弟,劉季有一事關性命之事相托!”   “大兄看得起盧綰,小弟自當效死!”盧綰神色嚴肅。   田儋的話又重新浮現在劉季的腦海之中:“我不能保證你可以將扶蘇刺殺成功,也不能保證你能成功救出呂雉。你最好能在兩者之中選出一者,不然,你這三味還魂丸也許就能派上用場了!”   “拜託盧綰兄弟了!”   ……   行朝!   明媚的陽光灑下,呂雉的睫毛微微顫動。睜開時,看着枕邊扶蘇熟睡時的面容,一陣心滿意足的笑容。就這般看着扶蘇,直到突然間扶蘇睜開眼,在呂雉額上親了親:“該起了!”   呂雉羞澀地矇住被子,但還是很快又起身給扶蘇穿衣起來。   梳洗,刷牙,淨面。呂雉如同一個賢惠的小媳婦般給扶蘇伺候起來,扶蘇也很是愜意地享受着呂雉地服飾。   當扶蘇轉入內書房的時候,一名寺人提醒道:“殿下,今天殿下要去接虞家娘子了。”   呂雉心裏忽然間感到一陣刺痛,但很快便調整了過來。溫婉地低下頭,沒有看扶蘇。   扶蘇揮退那名寺人,拉着呂雉坐在榻上,道:“我本來打算讓你做地方官,但後來我想了想,還是否決了。”   呂雉認真地聽着扶蘇的話,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就褪去。   “大秦郡縣,看似民政權力很大。實際上涉及軍事,無一能夠擔起重任的。一旦東南有變,必須等到咸陽反應過來,這才能平定。”扶蘇談起郡縣制,也有些無奈:“故而,你若在郡縣任職。若是能夠安安穩穩從事宦途那便罷了,可東南不穩,已經成了事實。我在九江,自然平靜無比。行朝一旦離去,而西邊咸陽再生事端。極可能東南動盪,一旦有事……不堪設想!”   呂雉心中一片熨帖,這是扶蘇在爲他設身處地着想,這如何不想她心中歡喜。看着扶蘇,恍然有些失神。   扶蘇捏緊了下呂雉的柔荑,笑道:“不要走神了!”   “妾身錯了。”呂雉委委屈屈可憐可愛得緊,但心中之堅毅只怕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扶蘇颳了刮呂雉的小瓊鼻,笑道:“故而,我打算任你爲特科會稽行動組組長。官秩五百石,軍功爵至官大夫!”   呂雉雙眼瞪圓,有些難以置信!   “特科是我麾下的一支重要力量,以後,你就會明白。此次,我會給你皇帝特使的名義,而你的駐地……”扶蘇的手指在地圖上游離着,最終落在了會稽郡的西北角,也就是山越人施部的旁邊,後來三國築石頭城的地方:“在秣陵!”   扶蘇的目光似乎穿透萬里,看到了項家倉皇撤退後的情形。但無論如何,金陵這個地方地理位置是極其緊要的。   秣陵,便是後世的南京。春秋戰國時期,南京地處“吳頭楚尾”,爲吳國置冶城於此。公元前472年,越王勾踐滅吳後,令越相范蠡修築“越城”於秦淮河畔。公元前306年,楚威王築城於石頭山,置金陵邑。公元前210年,秦始皇改金陵爲秣陵。   “秣陵將會從會稽郡中脫離而出,成爲朝廷直轄的地域。你的直屬上司不再是殷通,而是我。當然,你的地域依舊只有一個縣的範圍。在秣陵,我會將丹陽縣、江乘縣的一部分合歸一處成爲中央直轄的州,由施小陌擔任知州,而你,爲皇帝特使,任職長史!山越營我也會給你放在秣陵,你可以將他擴充到三千人!” 第四百零六章 反目成仇賊寇兵(一)   呂雉安安靜靜地坐着,手中捧着一本線狀《呂氏春秋》。紙質書籍,天下基本上也就扶蘇能夠大規模擁有了。其餘的,便是而今的皇室也做不到。   扶蘇派呂雉去秣陵當這個皇帝特使,除了遙制山越人外,也有穩定東南局勢的意思。所以,扶蘇對呂雉的培養可以算得上傾心。而《呂氏春秋》便是一本不錯的書籍。 《呂氏春秋》共分爲十二紀、八覽、六論,共二十六卷,一百六十篇,二十餘萬字。內容駁雜,有儒、道、墨、法、兵、農、縱橫、陰陽家等各家思想,所以後來的《漢書·藝文志》等將其列入雜家。   這本書並沒有什麼系統性,如該書《用衆》篇所說:“天下無粹白之狐,而有粹白之裘,取之衆白也。”《呂氏春秋》的編著目的顯然也是爲了集各家之精華,成一家之思想,那就是以道家思想爲主幹,融合各家學說。據呂不韋說,此書對各家思想的去取完全是從客觀出發,對各家都抱公正的態度,並一視同仁的。因爲“私視使目盲,私聽使耳聾,私慮使心狂。三者皆私沒精,則智無由公。智不公,則福日衰,災日隆。”   可以說,這是一本瞭解天下諸子百家思想的重要著作。也是大秦在文化上少有的成就,東方六國爲何瞧不起大秦?文化上的優勢讓人對偏居西陲只知勇武的大秦下意識有了蔑視心裏。   而《呂氏春秋》則彌補了大秦在文化上的一部分缺失!   此刻呂雉住的地方並不是在扶蘇的寢宮之中,行朝一切從簡,寢宮之內並沒有多餘的房間。而扶蘇公務繁忙,各方面人物都要借鑑。在路上尚且看不出來,但一旦出了九江郡,進入了陳郡。鋪天蓋地的郡縣官員們就會蜂擁過來拜訪,那些在本地有影響力的大族,以及退休致仕的士紳都會過來求見。   扶蘇當然不會全部接待,但有些人還是要見的。到了哪個時候,呂雉沒名沒分便不適合在居住在扶蘇的身邊。至於名分,此刻的扶蘇還有些頭疼。大行皇帝剛剛新喪,扶蘇顯然不適合在這個時候冊封新妃。   至少需要等到皇帝入土之後再行考慮。   陽光斜照下的呂雉此刻顯得很是文靜,雅緻。猶如一幅唯美的捧書仕女圖,很是令人心醉。這個營帳是屬於殷家的,比較掩人耳目並不爲尋常人所知。   而扶蘇也派了特科女科員供呂雉使喚。   營帳外。   “你確定是這裏?”聲音低聲的劉季盯着四處都有特科女科員巡邏的營帳。   田橫有些不耐煩道:“當然是此處,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去截殺扶蘇!”   說着兩人都朝着行朝正中的那條道路上看去,人影憧憧,場面浩大的車隊赫然便是扶蘇出行的儀仗。而最裏層的那個步輦之上,重重紗帳之中的便是而今的皇太子,嗣皇帝——扶蘇。   劉季朝着身後一招手,樊噲並着數十或者黑衣,或者褐衣的精悍之輩小心跟了上來。   “我自己衝殺進去,你帶着你的人在外面盯住,不要讓人發現這裏的異動!”劉季朝着田橫吩咐了幾句,帶着樊噲悄悄潛行了進去。   田橫擺擺手,吩咐麾下黑衣武士都隱藏起來,儘管他並不喜歡劉季這個老狐狸。但自從和樊噲切磋一頓被嚴嚴實實教訓之後,便不再吱聲。此次任務十分重要,他可不想讓大兄在上面難做。   正當此時,劉季已經悄悄潛入了營帳的外圍。只見劉季四十餘歲依舊矯健的身形迅即衝入,手中利刃手氣戈落,當下便放到兩名看守。接着,樊噲一反常態默不作聲,帶着十數人兜頭便衝向那些特科科員。   那特科科員倒也是有本事,一發現進攻立馬朝着天上丟下一個圓筒狀物體。接着,接了幾招,立馬退向帳中。   劉季和樊噲對視一眼,齊齊都是朝着幾名特科科員的方向衝了過去。扶蘇佈下的特科女科員一個個都是伶俐之輩,首要的人物自然不是逞強好勝和賊寇廝殺。   故而,劉季和樊噲有些瞭解之後都是齊齊跟上去,順藤摸瓜,抓住潛藏在此的呂雉!   咻……   田橫雙耳微微顫動,猛然間覺察到了一枚羽箭激射而來。田橫有些發愣,看着架勢,那箭根本就射不到自己啊!田橫側身一讓,伸手將速度不快的羽箭抓在了手中。   那羽箭之上穿着一方錦帛。田橫心中想到了什麼,迅速打開。   “速走!”   田橫心中止不住地驚慌,厲聲低喝道:“走,速走!”   數十息後。   伏承看着已經逃了一會兒的田橫等人,大恨道:“賊子竟然如此迅速!”伏承恨恨地下令弩手射了幾箭,見中了幾人,消了些火氣,還想再追殺。   此刻一個平緩的聲音響起:“內部泄密了,先不要管這條小魚!”   伏承凜然受命。   營帳內。   劉季威風凜凜地帶着數十人圍殺了所有能動的人口,團團將特科科員保護的營帳圍了起來。而此時,呂雉也早已放下了手中的《呂氏春秋》。在六名特科女科員的保護之下出現在了劉季的眼前。   再次出現在劉季眼前的呂雉讓劉季有些不甘相信。此刻的呂雉面色白裏透紅,眼眸似水,依舊那般清純,但神采更勝昔日。甚至,劉季隔着老遠都能感受到此刻被扶蘇滋潤過的呂雉,有着怎樣令人驚訝的變化。   此刻,那個原先柔柔弱弱的女子完全換了模樣。冷靜地面對數十倍於自己的敵人,毫無畏懼。昂然抬頭,正對劉季,沒有任何愧疚,沒有任何感情。用最恰當的詞……就是看着一個死人!   劉季破天荒地面對呂雉時有些驚慌,他難以相信自己會有這樣的反應。接着,劉季厲聲道:“呂雉,你個賤人,竟然,你若是跪在我面前給我添溝子,那我便還能考慮考慮饒你一條性命,你若是執迷不悟,就別怪我辣手摧花!”   污言穢語不要錢地從劉季的口中噴了出來,但接着,靠的太近的劉季再一次驗證了一個道理。   啪……   特科女科員兇悍的一耳光打懵了劉季。但接着,更加令劉季心寒的卻是分開衆特科女科員,出現在劉季面前的這個俊秀男人! 第四百零七章 反目成仇賊寇兵(二)   “劉季,你可真是好大的狗膽!”扶蘇目光冷冰,厲喝道。   呼啦啦,扶蘇這平地驚雷般的歷喝伴隨之後的更是在營寨牆門之上無數的箭手、弩手。數百張強弓硬弩冷冷對着劉季,一個個鋒銳閃着冷光的箭頭直直對着劉季,令人心神戰慄。   保護大哥!   樊噲怒喝,帶頭舉着十數斤重的牛皮大盾防禦起來。其後,這些劉季蓄養數年的親信卻顯得有些畏縮,竟然當下便跑了熟人。   直到弩箭毫不留情射穿他們身軀綻放一朵朵血花的時候,這些人才反應過來提盾防禦在劉季四周。   沒有人能在數百張強弓硬弩下依舊巋然如泰山,死亡的陰影讓劉季心中猛然沉到幽冥底岸:“田家……竟然先行跑了!”   連他自己的親信在大秦弓弩手的壓力下都心理崩潰,更遑論首鼠兩端的田橫?   “三味還魂丸絕對是天下間無人知道的,食用之後,更能助漲你的戰力。這是我田家的誠意,也希望能換回你死戰的勇氣!”   被人團團爹爹保護起來的劉季整個人都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迅速從袖中取出個小瓶,倒出一枚藥丸。急速吞嚥下去後,劉季整個人都似乎充滿了勇氣。   推開衆人,劉季着薄薄的甲冑,劍指扶蘇,道:“扶蘇,你可敢與我一戰!”   伏承提步上來,冷笑道:“就憑你,也配與殿下一戰?今日,我出手便可了結了你!”   “伏承,退下!”扶蘇的聲音依舊清朗,卻是讓伏承大爲喫驚。難道,監國殿下要屈尊去和一個卑賤之人決鬥?   這也太失身份了吧!   一念及此,伏承連忙過去勸阻:“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那劉季不過一田舍卑賤之人,如何能配與殿下決鬥。末將這便爲殿下殺了這廝!”   說罷伏承提劍便要上前。   扶蘇拍了拍伏承的肩膀,示意他知道情況,側身一讓,卻是走來兩名神態僵硬之人。   “曹參,周勃!”扶蘇面上帶笑,但態度極是嚴肅:“你們一個是大秦官員,沛縣縣署主簿。一個是青龍營教習,大秦軍官。而今,有人犯上作亂,違反大秦律例。你們食國之薪俸,享君之恩典。知道怎麼做了嗎?”扶蘇看着兩人,似乎看出了兩人糾結難堪之處。   曹參在發現劉季幫着樊噲搶了自己未婚媳婦之後就悶悶不樂,對劉季和樊噲也大生齷齪。而周勃,見到了整個事情的始末之後對劉季幾人也冷淡了起來,他是尊敬曹參的,若不是曹參。他少不得幾次都會被官署差役抓去服徭役了。   可以說,以而今大秦徭役之沉重。極可能他這個家中獨子就要交代在了長城、嶺南、咸陽阿房宮等處。   故而,周勃對曹參的建議是十分看重的。   再加上蒙毅對兩人的極力勸說,兩人都是決定投效扶蘇,以報蒙毅的知遇之恩。要知道,蒙毅可是大秦上卿,是皇帝陛下的侍從顧問。不知決斷了大秦多少有影響力的條文,而他的哥哥蒙恬將軍。更是現在大秦軍人上上下下敬畏崇拜的對象。   蒙恬能文能武,入能爲相出能爲將,是天下武人的偶像!而蒙毅,也是成就不凡,地位崇高。能得蒙毅幾次勸說,曹參和周勃已經下定決心,投效扶蘇,和過去說再見。   如此,在曹參看來,不去找劉季的麻煩那就是報答以前的情義了。可而今,劉季、樊噲、曹參竟然犯上作亂,帶兵械闖入內營,無論他的初衷是什麼。這已經嚴重違反了大秦的律法!在曹參這個沛縣法官的眼中,任何犯罪行爲都需要得到懲處!   但劉季和曹參已經是幾十年的關係了,而今,難道要刀兵相向?   曹參有了猶豫。   扶蘇完全將劉季晾在了一邊,全然不顧,但他不敢輕舉妄動。扶蘇顯然是在拿他來驗證新的手下的忠誠度,儘管這讓劉季心中一肚子憤恨,卻不能有一絲表露。   他嚴正以待,似乎等待着扶蘇挑選出他的敵人。   這對劉季而言無疑是一個嘲諷意味十足的恥辱。   兩個宮娥婷婷而來,每人手上放置着一個托盤,托盤之上,是一柄已經開了鋒的寶刀。扶蘇好劍,但這玩意在實戰之中並不如刀好使。而且劍法難學,讓一個軍士在劍術上擁有戰鬥力需要花費數年的時間。   刀法便好學一些,戰場之上沒劍術那麼多花哨。直着來橫着去,劈砍揮舞,霸道殺人。   就好比劍如兵中君子,而刀是兵中霸王。   “曹參。授刀吧!”扶蘇接過托盤,看着反身過來拜在身前的曹參,道:“你雖未文臣,兵法韜略亦是熟知。今日,我授天罡刀第三十六號與你,望你能在外爲大秦開疆擴土,揚威於域外。在內能滌盪奸邪,護國朝君上!”   曹參此刻胸中熨帖一片,滾熱如同八月的火爐一般。怔怔看着這鋒銳無比的天罡刀以及這代表着的無上榮譽,哪裏還有什麼猶豫之情?劉季既然成了罪犯,站在了朝廷的對立面。那他身爲大秦官員,怎麼能徇私枉法。   再一想那揚威域外,護君上國朝。這榮譽感立馬讓曹參的忠誠度蹭蹭地往上漲,停不住。   “微臣定不辱命,此生,獻於殿下。鞠躬盡瘁!”   接着,扶蘇取下了另一把天罡刀,溫和一笑對周勃道:“你也是大秦的子民,每個人大秦人都有爲國家效力的義務。有道是寶刀贈英豪,這把天罡刀我送與你,是第三十五號。希望你能用這把刀斬盡帝國的敵人,以及,記住你軍人的身份!”   “末將得此寶刀,豈敢辱命,定當效死!竭盡全力!”周勃激動地顫顫巍巍地接下這柄寶刀,和曹參對視一眼。齊齊都是看到了眼中的堅定!   劉季此番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沉默着,死死盯着曹參和周勃。看着煥發了新春的曾經兄弟,劉季心中怎一個哀默了得?   樊噲此刻再也忍不住嘲諷了,怒喝道:“曹參,周勃。我們兄弟五人曾經何等親密,互爲倚助,相互依守。義氣可感天地,現如今,你卻要因爲一個誤會,一個女人陷我等兄弟於不義、手足殘殺。你,心中可還有一絲羞恥?”   “周勃。原本我敬重你自律嚴謹,是人所衆知的值得信賴之人。可而今,你竟然將兄弟之情拋到了九霄雲外。你們兩人,當真是狼心狗肺啊!”   曹參將天罡刀從刀鞘之中抽出,冷聲道:“原本我並不想刀兵相向,但現在,你們竟敢刺殺殿下,陰謀造反。兄弟私情,如何及得家國大義?”   “我周勃,自命大秦臣民。可從未想要做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亂臣賊子!”   劉季提着劍,四十餘歲依舊甲冑在身的劉季此刻已經完全掩去了面上的表情。冷漠地盯着兩人,如同路人:“閒話少說,曹參,一直以來你都是我屬意的接班人選。而今,卻如此作態。今日,我要親自清理門戶!”   扶蘇示意衆人後退,給四人留下空間。而此刻,衝出來的呂雉緊緊抱着扶蘇的臂膀,死死抱住不動,唯恐丟失了半分。   劉季冷冷看着,一口腥鹹湧上喉頭。忍住不適,劉季高喝一聲拔劍衝向曹參。而樊噲,也是咆哮着衝向周勃。   劉季當先衝去,一道斜刺殺向曹參肩頭。看似輕飄無力,曹參卻警惕躲過。果然,劉季手中忽然加速,刺棱棱滑向曹參胸口。   他身上着甲,曹參卻是拒絕甲冑影響速度。   曹參不得不再退,可手中天罡刀卻已經準備好了反擊。橫身格擋,厚實的刀背給與了他強大的信心。   但一擊不成的劉季卻不貪功,腳下一停不再進擊。曹參按捺住胸中的激進,兩人一進一退,繞着圈子互相試探。   劉季看到了曹參的穩健,又感受到了胸中幾欲噴血的境況,知道此刻不能再等下去了。身子猛然發力,腳下如離弦奔去。   劉季提劍指着曹參,整個人如同一支銳利的弩箭一般,直刺前進。   曹參以靜制動,手中天罡刀迅疾精準地打在了劉季的劍身上。劉季似乎早就料到,身子旋轉着一劍劍划向曹參。   可惜左衝右突的劉季身前是穩健的曹參,天罡刀堅硬鋒利,左右揮舞之下劉季的所有進攻都被阻攔。   只聞叮叮叮的聲音接連不斷響起,劉季欺身進擊。曹參一步步後退,卻沒有讓劉季佔到一點便宜。   見毫無進展,劉季心中已經有了急切。他人到中年體力到底是不及年輕人,兩相對招兩百餘,卻依舊沒有取得進展。若是繼續,他的體力定然會出現問題。   但天無絕人之路,曹參似乎並不習慣天罡刀這樣大開大合的武器。   劉季體力不濟,想要退步緩口氣。如此一來,氣勢之上頓時落了下風,見此,曹參哪裏肯繞,腳下一快,就要進擊追殺。   可此刻兩相體力都是到了節點,曹參手中天罡刀並不是自己適合的武器。這一追殺,竟然出了問題。   反手想要削向劉季手腕,卻成了砍向劉季刀柄。破綻一露,曹參默不作聲抽身想要離開。   可劉季此刻忽然沒了一絲疲倦,忍着嘴角的一絲鮮血,忽然爆發了前所未有的速度一劍迅疾若光電刺向曹參的胸口。   “叮噹!” 第四百零八章 戰亦或和   電光疾閃,曹參身形猛然加快,天罡刀化作光電,徒然劈下。   “終究……是你棋高一着!”劉季手中利劍忽然崩碎,儘管爆發了身體極限側身避過了要害。但衝擊力透過甲冑加身到劉季身上之後依舊讓劉季長長噴了一口鮮血,說完這句話後,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大兄!”樊噲哀聲大嚎,一陣瘋魔般的進攻逼退周勃之後衝到了劉季身前。而此刻,再無一名手下願意保護劉季身前。呼啦啦想要逃跑的劉季潰卒一個個被潛藏着的大秦弓弩手射成一個個刺蝟,成爲弓弩手的軍功首級。   樊噲撲在劉季身上,放聲大嚎。無盡哀思盡皆付與此處,令人不得不感嘆樊噲這麼一條真性情的好漢子。曹參看着天罡刀上的斑斑血跡,這是震退劉季後,劉季一口噴在刀上的鮮血。   儘管曹參在最後關頭留手,只用刀背拍擊在了劉季的甲冑之上。但劉季顯然年歲已大,經不起太大的傷害。前面接二連三的受傷和透支體力讓劉季成了陌路上的強者,最終倒在曹參天罡刀的手下。   周勃也默默走到曹參身前,看着劉季,一陣不忍和糾結閃過。但轉而一想是劉季主動犯法,衝擊內營,陰謀刺殺殿下,旋即又是釋然。和曹參一點頭,轉身離去。   曹參重重嘆了口氣,十數年的兄弟情義。最後是兩方一個成了兵,一個成了賊。成了互相廝殺的死對頭,這讓曹參如何不感傷。但曹參的心理素質並不低,朝着曹參拜了一拜,轉身離去,毫無留戀。   兩人齊齊來到扶蘇身前,大聲道:“幸不辱命,請殿下驗功!”   扶蘇連連扶起兩人,笑道:“兩位愛卿何必多禮,快快請起。今日得誅奸賊,實乃幸事。你們二人,都記首功。今日,且待我爲爾等設慶功宴!”   “拜謝殿下!”   “拜謝殿下!”   說着,扶蘇已經走到了劉季屍身的五步之外。這已經是一個相當危險的距離了,樊噲並非沒有戰力,匹夫一怒,血濺十步。扶蘇這五步,對於樊噲而言可以說是一個能夠威脅到的距離。   但扶蘇依舊是走進了五步,看着劉季血染錦袍的模樣,一陣感懷。這漢高祖竟然在自己略施小計之下,就掛了!   儘管劉邦的崛起有一部分是運氣使然,但這的確是一個能夠掀起風雲,捲起大浪的人物。扶蘇沒有來個鞭屍,這是對扶蘇自己度量的不尊重。   樊噲站起身來,凝視扶蘇。這一舉動,讓扶蘇身邊齊齊都是弩箭上弦,吱呀吱呀的聲音接連響起。看着衆人緊張的舉動,樊噲輕笑一聲,帶着蔑視,看着衆人:“放心,你們的主子我不會動!”   樊噲目光落在曹參和周勃身上,尤爲滲人。   “樊噲。你也是一個豪傑,跟隨劉季,出生入死。也算得一條漢子,我很敬佩有勇氣,有擔當的人。”扶蘇看着樊噲,目光平靜,樊噲是條漢子,鴻門宴中的敘述更是讓人印象深刻。對於這個劉季的死忠,扶蘇還是頗爲喜歡的:“你若願意效忠朝廷,我可以免去你所有的罪行。讓你重新做人,爲大秦效力!”   扶蘇目光誠摯,樊噲看向扶蘇也不得不佩服這是一個個人魅力十分高超的人物。怪不得連曹參和周勃都能投效了過去,但他是劉季的一手帶出來的。劉季是他的大兄,手足兄弟。他不能如曹參那般不計恩義,樊噲搖搖頭,鄭重一拜:“謝殿下不殺之恩,日後若能有用到樊噲的地方。樊噲再報恩情,但此次,樊噲卻是要護送大兄屍骸迴歸家鄉,人死如燈滅。還望殿下能夠寬恕死者……讓樊噲帶大兄的屍骸埋葬大兄出生之處!”   扶蘇擺擺手,道:“罷了。全你一番恩義吧!”   樊噲一人揹着劉季沉重的屍骸,儘管樊噲力氣頗大,可劉季也不輕。樊噲一路顛簸,帶着劉季的屍身。獨自走在軍士密佈,守衛森嚴的行朝之中。無數軍士、官員看着這奇怪的一幕,心中不知想着什麼。   當樊噲走出行朝之後,盧綰帶着數個親信兄弟連忙幫着樊噲抬起劉季屍身,一路倉皇退卻,消失在了莽原之上。   扶蘇看着幾人越行越遠,拍拍手,道:“走了,走了!”   扶蘇又看了看曹參和周勃,心中感嘆項羽的好命。劉季喪命在自己的手中,而項羽卻在那樣混亂的形勢上得以保存己身,留下足夠復起的實力。這不得不讓人感嘆。   不過,無論如何。這兩個浮起來的葫蘆都已經被扶蘇按了下來!若是鮮花滿錦的大秦不能改變下面烈火烹油的場景。最終這些按下的葫蘆都會重新浮起來!   但不管怎麼說,這件事情終於可以告一段落了。   行朝拔營起行,扶蘇縱馬走在中間,看到了遠處的一座界碑:“到了陳郡了!”   扶蘇點點頭,道:“讓特科將情報送過來!”   特科此刻已經初步完成了由雁門鋪向秣陵的情報線路,一路上,都有了扶蘇的眼線。扶蘇說不上能夠掌握天下的所有消息,但一路上相關的重要情報卻是很少落下。   就在扶蘇帶着龐大行朝行走在九江郡到陳郡的濱海道馳道上時,胡亥的消息也再一次出現在了扶蘇的眼前。這個被扶蘇打落得只餘下數百人的淒涼隊伍一路上在陳郡、潁川郡停留都不敢。近千匹馬兒星夜馳騁,帶着僅剩的乾糧在野外艱難求存。一路上披星戴月,苦苦支撐躲過了陳郡、潁川郡兩郡郡縣官員的視線,終於到了三川郡。   作爲大秦最爲富庶的郡,掌握在李家手中的三川郡成了胡亥唯一可以算作安全的地方。得到消息的李由打破了郡守不帶兵的規矩,親自帶着三千餘材官將幾百人接了過來。   終於回到安全地帶的胡亥似乎成熟了許多,但匆匆安歇的這些胡黨中人似乎並不好運。一夜好覺後面對的卻是各處傳來的壞消息。   陳郡、潁川郡宣佈服從行朝命令。九江郡、會稽郡、東海郡宣佈支持行朝。就連泗水郡、臨淄郡、琅琊郡甚至遠一些的邯鄲郡、鉅鹿郡、太原郡也紛紛宣佈支持行朝,服從扶蘇爲首的行朝班子。實際上宣佈了對扶蘇上位的支持。   好在三川郡掌握在李由手中,大規模侵權的李由架空了監察御史李澤輝、郡尉夷陵掌握了函谷關。封鎖了一切進入秦隴之地的消息渠道,安穩住了在咸陽的胡黨分子。   到了這裏,纔算得鬆了口氣。   但更壞的消息出現了,扶蘇駕齡陳郡,即將進入潁川郡。召集李由過去開會……   扶蘇還是李由?   戰,還是和?   成了拜在李由案頭糾結的問題。 第五卷 天下崩亂 第四百零九章 徒然崩亂國紛擾(一)   “李家不可信!”趙高氣急敗壞地下了決斷,對於這個剛剛幫了胡亥和趙高兩人大忙的恩人,趙高卻十分敵視。   胡亥安靜地聽着趙高的論斷,並沒有說話。自從喫了敗仗,大敗於扶蘇後。胡亥不再急躁輕狂,反倒是有了些沉穩,只是更加貪圖享受起來。   對於這些軍國大事,心中竟然有了反感。抱着得過一日且過一日心態的胡亥對能夠戰勝扶蘇已經沒了信心,他只想着自己能夠苟延殘喘更長時間。爲此,別的後果他已經不去想了。   對於趙高和李家的間隙,胡亥是樂於看到的。   沒有那個上位者希望自己手下所有人會是一個團結緊密的模樣,太祖就曾經說過,黨內無派,奇奇怪怪。當然,胡亥是不知道毛太祖的。   但不讓自己手下威脅到自己,卻是樂於看到的。胡亥屈居三川郡,儘管手中玉璽讓胡亥在三川郡監國的帽子戴的穩穩當當,可誰知道扶蘇甚麼時候會打過來?   更何況,扶蘇看起來似乎並不是一個純粹的暴力男。這廝竟然聯合了周邊郡縣一齊向三川郡施壓。很有些逼迫李由站隊,交出胡亥的意思。   儘管胡亥而今依舊盤踞在三川郡,又臨時依靠丞相府的班底組建了監國班子,可實際上這套東西在三川郡並沒有用處。   民政有郡守府,軍政有郡尉府,監察有監察御史府。而這三家的權力實際上都在李由手上,對扶蘇保持極大警惕的李家父子在胡亥等人進入三川郡的第一時間便接管了這些權力。實際上將三川郡牢牢掌握在了手中。   對於李家父子的強勢,胡亥心中保持了極大的警惕。而趙高,情況更是不好過。趙高原本的職位是掌璽令,郎中令,以及分管少府。   而今,玉璽在胡亥懷中睡覺都不離身。禁衛軍更是早早被贏忠給拐帶到了扶蘇手中,至於少府,服侍的主子早就換成了扶蘇,在行朝那裏呆的好好的。   可以說,一日無權的趙高頓時覺得度日如年。偏生,胡亥的級別極高,是官秩萬石的九卿。作爲監國殿下的第一親信,幾乎是名副其實的準副國級幹部。實際上和丞相李斯不相上下,而今權力卻沒人家兒子多。   作爲生理上有缺陷的公公,趙高是敏感的,思維是令人難以捉摸的。於是,一個無權偏生級別高的嚇人的趙高行走在洛陽的時候,就有些惱人了。   儘管李斯李由父子並不想和趙高起了衝突,但兩家還是很快在待遇問題上打了罵仗。趙高要求一座符合他身份的住宅,而郡守府的人卻以錢糧不足爲名拒絕支付更多的錢糧。   於是這官司一路上打到郡守府,郡守府怎麼幹參合趙高的案子,於是又上了丞相府,丞相府一見是趙高,而李斯又要避嫌,頓時沒奈何。一直打到了胡亥案下,這纔有人接手。   最後的結果是兩邊都捱了板子,趙高只是一頓申斥,但郡守府這邊卻是嚴厲懲戒後又要求改換住宅。這裏頭偏向誰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到。   面子裏子都得了的趙高自此越發跋扈,一直到李由撐不住負責了監國殿下一萬人禁衛軍訓練的錢糧,這才讓趙高收斂了心思,全身心投入到了訓練兵馬的事物之中。   而今扶蘇將要停駐潁川郡,於潁川郡郡治陽翟召集李由。其意,不言而喻。   扶蘇已經將橄欖枝遞了出來,在潁川郡等你李由過來,那就是給你一個改過自新,棄暗投明的機會。當然,至於離間李家父子和胡亥的關係,那是明眼人都看到了的。   李由若是去潁川,那當然就意味着和胡亥徹底分裂,成了徹底的叛徒。在道義上,這將是收到極大譴責的。   但而今扶蘇聲勢滔天,儘管胡亥手中還有不少好牌,卻未必能夠翻轉局勢。故而,若是李由反轉把自己賣了給扶蘇,那也說不得能夠保住自己位子的。   故而,扶蘇的這一紙詔書來了洛陽,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甚至據傳,趙高手下兵丁操練的時間也多了三成。   這讓洛陽城內城外頓時緊張萬分。   “罷了。趙高,去請丞相進來吧,另宣三川郡郡守李由,三川郡郡尉夷陵,三川郡監察御史李澤輝覲見!”胡亥的話語讓趙高眼前一亮,頓時躬身應諾,並沒有在意胡亥對趙高稱呼的變化。   不多時,李斯、李由、夷陵、李澤輝齊齊都是到了監國府。監國府實際上是本地一個富商的府邸,這年頭強悍的富商位必王侯也不是沒有。故而,這府邸修得富麗堂皇兼則氣派宏大,立馬便被徵收了。   那富商一見是監國殿下要住,立馬高高興興地搬了出去,以圖最後能夠結點善緣什麼的。   不多時,李斯、李由以及意外被請過來的夷陵和李澤輝都到了監國府。其中,來得最早的是夷陵和李澤輝,收到消息的時候,這兩人還有些不信,畢竟,他們可是被胡亥的親信給排擠出了權力圈的。   儘管摸不着頭腦,兩人還是迅速過來拜見。   後面來的李斯和李由見到兩人的時候,對視一眼,都猜到了些什麼。默不作聲,入了正堂。   “殿下,都來齊了!”趙高在胡亥身邊輕聲道。   原本閉目養神的胡亥此刻睜開眼睛,一身光鮮華服的胡亥此刻顯得很是形象光輝。再也沒了初始在扶蘇手下逃脫時的狼狽。   “丞相來了!”胡亥破天荒地姿態放低,一伸手,示意請坐。   李斯有些摸不着胡亥的頭腦,但心中卻是升起了警惕,帶着幾人齊齊拜下行禮:“微臣拜見監國殿下。”   胡亥給他李斯面子,李斯卻不敢廢了禮數。   見了李斯的動作,胡亥臉上的笑容多了點,道:“此次請諸位來議事,正是爲了蘇賊之事!”   扶蘇給胡亥扣上了一個叛國弒父的罪名,而胡亥也不含糊,直接喊扶蘇蘇賊。   一聽來了戲肉,幾人都是聚精會神起來。但李由心中卻突然感到一陣子心悸,他看到趙高帶着奇異的目光盯着自己。   果然。   胡亥一展笑顏,親切對李斯道:“行朝停駐在洛陽,已經不少時日了。是時候啓程回京了罷,孤欲拜李由爲上將軍,領函谷守軍入咸陽,以鎮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