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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顧家

  二毛關在臥房裏面打電話,自從大米小米出生,黑米又將兩隻貓崽子照顧得好,一切都很順利,二毛放心了,焦躁的狀態也漸漸消失,恢復到原來的樣子,最近估計又和人約好出去玩玩。   鄭嘆從虛掩着的大門進去,站在書房門口看了看貓窩那邊。黑米在窩外喫飯,察覺到房門口的鄭嘆後,只是掃了眼就沒理會了,不過如果鄭嘆走進書房,黑米肯定會吼。所以鄭嘆每次來也只是好奇地在門口看看,並不進去。   小貓已經出生兩週了,最近開始長牙,也變得強壯和協調許多,黑米不在的時候它們會在窩裏爬來爬去,有時候會爬出窩。二毛讓人幫忙看過,那隻黑白花的跟花生糖一樣在嘴角長了一顆“痣”的貓崽是公的。二毛還得瑟地在寵物論壇裏面發帖說自家“閨女”生了對龍鳳胎。   貓窩外鋪着一層地毯,這是二毛特意準備的,小貓崽爬出來也不會被地板涼着,二毛覺得就算是大熱天也得注意點,畢竟是貓崽,不是大貓。   鄭嘆在寵物中心拍廣告的時候也見過一些幾周大的小奶貓,對比之下,估計是“爵爺”身上那特殊的基因太強悍了,如今這倆貓崽兩週就和一般三週的貓崽差不多大,而且身上的毛比三週大的短毛家貓貓崽的毛要長厚一些,這些和它們的爹花生糖差不多。都說短毛貓比長毛貓睜眼早,這倆貓不僅比其他貓睜眼早,長得大,還常精神抖擻地爬出貓窩到處摸索,只是現在看上去還站不直,爬走的時候四肢顫抖。   在鄭嘆看着那兩隻貓崽的時候,那倆貓崽剛睡醒了發現黑米不在,又開始鬧騰,叫喚着,見沒誰理,扒在貓窩邊沿往外看,然後一個用力,從貓窩裏面翻下來,掉落在地毯上打了個滾。   黑米往那邊看了看,繼續喫飯,估計已經習慣這倆這麼折騰了。   這倆貓崽在地毯上踉蹌着爬走的時候,鄭嘆看了看,它們的耳朵還沒完全立起來,不過還是會因爲外面的一些聲音而動動。   看着黑米將倆貓崽重新叼回貓窩之後,鄭嘆就離開上樓了。   明天焦媽要帶着小柚子、焦遠以及鄭嘆離開楚華市去焦媽老家那邊過暑假。在離開前鄭嘆過來看看倆貓崽,等再回來的時候,倆貓崽估計能滿屋子折騰了,就是不知道它們會不會像它們爹那性格。   如果以後這倆貓崽留在大院的話,大院可能難得安寧。不過聽說小貓一長大母貓就會開趕。那天聽衛棱和二毛聊天的時候,鄭嘆就在想,這片地區花生糖也會常巡邏,如果不是鄭嘆在中間調和,花生糖每次來大院估計就會跟警長和大胖打一架。那麼,倆貓崽長起來後,父子父女之間會不會開戰?   貓的領地意識很強,爵爺和花生糖這兩隻就很在意“領地”,繼承了“爵爺”血緣的貓崽,極可能不會是什麼和善的貓,都說戰場無父子,自然界野生貓科類的規則不知道會不會在這裏上演,或許到時候,二毛還是免不了要將這兩隻送出去。   放暑假後,小柚子和焦遠就整天在家裏做暑假作業,早點搞定,早點能出去玩,他們可不想帶着暑假作業出門,那樣也玩不暢快。對小柚子而言,她頂多將語文暑假作業裏面要寫作文和日記的地方空出來,到時候再補上。而現在,他們將作業也寫得差不多了,焦媽也沒什麼事情,給顧老爺子那邊打了電話,說了過去的時間。   第二天一早,太陽還沒那麼毒,焦家三人就提着整理好的行禮下樓,車焦媽已經開去檢修過,油也加了,她可不希望因爲車的問題而讓倆孩子出什麼事情。   車裏空調打開,鄭嘆在副駕駛座上,小柚子和焦遠在後座準備下鬥獸棋。   打了個盹,鄭嘆再看向窗外的時候,發現已經下了高速,外面是大片大片的養殖水塘。   這地方搞水產養殖的比較多,聽說這地方的漁民有近四千,可見這裏漁場的總面積之大。除了青草鰱鱅四大家魚之外,還有鱖魚、黃鱔、鱉、蝦、蟹等等,反正鄭嘆過來這邊是不用愁喫不到魚了。   除了魚塘有名之外,這地方還有一些試驗田,有時候一些即將上市的新品種水果這邊也能提前喫到。   這邊很多人靠水產養殖行業發家致富,現在村裏很多地方修路修得很好了,所以鄭嘆才能一覺睡到現在,不會因爲路不好而顛醒。   “看,有人撈魚!”焦遠已經沒下棋了,指着外面叫道。他喜歡來這邊就是因爲這邊能釣魚抓蝦,好玩。   鄭嘆見着那邊有個水塘正在撈魚,估計是要運去哪裏,邊上還停着一輛貨車呢。   “坐好點!”焦媽在前面斥道。   焦遠倒是沒亂動了,只是貼在車窗上看着外面。那邊有些村裏的小孩子在周圍幫忙,不知道在幹啥,焦遠對那些不太瞭解。   小柚子也很好奇,雖然沒說話,但從眼神就能看出來。   顧老爺子和老太太早等在屋門口了,見到車之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鄭嘆看了下,兩位老人身邊還跟着一隻尾巴搖得歡的土狗,背上黑色,胸前和腿上有些白色,而最搞笑的是,這狗眉毛那兒有兩點白。過年那段時間鄭嘆來的時候都沒見到這隻狗,肯定是年後才捉來的,看着也沒成年,半大的土狗瞧着挺精神,看着汽車靠近往顧老頭身後退了退,但是也不怎麼畏懼,好奇地盯着這邊。   見到焦媽和焦遠都挺高興的,尤其是小柚子,顧老爺子一見小柚子下車,一把年紀了還顛顛上去將小柚子抱起來,“嗯,重了,咱家小柚子又長個了!”   鄭嘆下車後,那隻原本待在顧老爺子身後的半大土狗就朝着鄭嘆“汪汪汪”直叫,兇猛地衝過來,卻在離鄭嘆二十釐米處一個急停,也不咬,繼續叫,那倆“眉毛”抖啊抖。   鄭嘆看着面前這隻半大的土狗,心想:這貨面部表情還挺豐富。   停好車之後,他們就被顧老爺子領着進屋了,房間都已經整理好。   “上週你媽就將屋前屋後給驅蟲處理過,夏天蚊蟲多,有時候還有蛇,不過放心,我已經做過防護了,柚子不怕啊。”顧老爺子牽着小柚子在前面走,前半句是跟焦媽說的,後面半句是對着小柚子。   鄭嘆看了看焦遠,這孩子對顧老爺子的偏心一點都不在意,視線就落在屋裏的漁具上,雙眼放光,要不是焦媽站在身邊的話,這孩子估計就上去拿着玩了。   顧老爺子養的這隻土狗叫“二筒”,老太太說,當時就是見這狗倆眉毛好玩,像麻將裏的二筒似的,就直接叫了這名字。   聽着“二筒”這名字,鄭嘆不禁想,難道不是二貨加飯桶的集合體嗎?   二筒這時候也不光盯着鄭嘆了,來了三個陌生人,它也精,除了剛開始吼了兩聲被顧老爺子訓斥之後,就不再吼了,估計是知道來的三人不是壞人,得親近對待。然後跟前跟後,捲起來的尾巴甩得特歡。   老太太洗了一些提子過來,是別人前兩天送過來的,兩位老人捨不得喫,就留着今天給焦媽他們。還有一些試驗田那邊今年剛上市的水果,洗了放在果簍裏。   顧老爺子曾經是村裏的幹部,退休後在村裏還有些威信,人緣也不錯,而顧老爺子經常掛口頭的就是:這年頭銀行卡有什麼用,有些時候還不是得刷臉?!   所以顧老爺子看重臉面,在女兒面前也經常吹,他這生就倆女兒,小女兒乾的那些事他沒臉在村裏提過,村裏人只知道顧老爺子的小女兒在國外賺大錢,外孫女跟自家姓,顧老爺子也就直接稱孫女了,一直讓小柚子叫自己爺爺,不知道的人以爲顧老爺子招的上門女婿呢。   到這邊之後,休息了一天,焦遠就耐不住了,要跑出去玩。   顧老爺子給他們兩個小鏟子,提個小塑料桶,後院挖蚯蚓去。   鄭嘆就待在旁邊,看他們挖蚯蚓,小柚子一開始還有些小害怕,但是漸漸地就放開了,幾鏟子下去見到蚯蚓之後就直接用手抓起來,扔塑料小桶裏面。   蚯蚓挖的差不多之後,顧老爺子給倆孩子一人一個草帽,找了幾根長短合適的木杆,在家裏一直沒用的棉線也翻了出來,也不用太長,一頭系在木杆上,來到一個野塘邊。   野塘不大,以前是也是魚塘,後來填了些,沒人管這兒,不知什麼時候這裏的蝦多了起來,村裏一些小孩夏天都喜歡來這裏釣蝦。野塘旁邊長着一些樹可以遮陰,顧老爺子給他們繫上蚯蚓。這是村裏小孩子們經常用的釣蝦方法,沒那麼多講究,能釣上就行,幾乎是零成本。   焦遠有經驗,不用顧老爺子多說,拿着木杆就開始了,所以顧老爺子就單獨教小柚子。旁邊還準備一個小抄網。   人們都說蝦比較笨,鄭嘆覺得還真是。   焦遠下杆的地方並不深,畢竟木杆就一米左右長度,棉線也不長。鄭嘆能夠看到系在繩子那頭上的蚯蚓在水下動着。然後,沒多大會兒,一隻蝦接近,鄭嘆都看到那夾子夾蚯蚓的動作,焦遠將木杆提起來的時候,那蝦都不松夾子。   鄭嘆來到鐵桶旁,看了看裏面剛被焦遠抖下來的蝦,那蝦正對着鄭嘆揚那不大的夾子。鄭嘆嗤之以鼻,蠢死了,就等着被喫吧。   當然,蝦也不全這樣,也有機靈點的,尤其是一些比較老的。   鄭嘆蹲在旁邊看了會兒他們釣蝦,又開始無聊了,他自己也不能親自上陣,只能在旁邊觀望。   看了看四周,鄭嘆準備逛逛。   “別跑太遠,”小柚子囑咐道,頓了頓,又加了句:“別惹事。”   鄭嘆:“……”爲什麼都喜歡對他說這句? 第二零零章 那隻貓是在耍她   鄭嘆慢悠悠地沿着野塘周圍走,邊沿有一些樹,雖然不算很大,但在此時這大太陽底下也能起到一定的遮陰作用。   附近很多野生的植物,鄭嘆瞧着倒是眼熟,可叫不出名字。野塘裏面有一些青蛙或者蛤蟆站在野塘裏一些浮着的樹枝上呱呱叫喚,察覺到鄭嘆的靠近,它們就立馬跳進水裏。   有時候也能看到一些小魚在水面下游動,不愧是搞水產養殖的地方,到處都能看到魚,不一定是誰特意扔在這裏,也可能是汛期碰到一些偶然的情況而過來的。   樹上知了也在吵着,似乎比誰叫的聲音大叫得響亮。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野塘周圍肯定會有一些放暑假的孩子們來釣魚釣蝦玩,可這地方估計孩子們從小玩得多了,不稀罕,倒是更喜歡去那些撈魚的大魚塘周圍看熱鬧,偶爾還能白撿幾條大魚。   聽說最近有一些相關專業的大學生來附近的一個水產養殖基地實習,有些在搞科研實驗等,那就更熱鬧了,一些殺魚技術好的孩子們還被請過去幫忙,大人們沒那個閒工夫,就算有也看不上那點報酬,不過孩子們不同,對他們來說,室內的工作,不僅有獎勵還能免費吹空調呢。所以鄭嘆他們來野塘這裏的時候基本沒看到村裏的小孩子。   正想着,鄭嘆耳朵動了動,他聽到前面突然有點動靜。   有人?   在鄭嘆的印象中,那些小孩子們就算不會大聲嚷嚷,也會偶爾小聲談笑,有時候還三五成羣的,絕對不會這麼安靜,不至於現在才突然鬧出動靜。   鄭嘆輕腳走過去,那邊的動靜突然變大了。野塘邊上生長着一些植物,遮擋着鄭嘆的視線,同時也起到了一個掩護作用,野塘對面的人也不容易發現鄭嘆。   越往前走,野塘變得越窄,這兒已經快到頭了。   那邊是一個跟小柚子差不多大的小女孩,身上的衣服不僅舊,而且還打着粗糙的補丁。雖然這孩子看着和小柚子年紀差不多,但與小柚子不同的是,這小女孩看着相當單薄,面黃算不上,因爲已經曬黑了,肌瘦倒是真的,小臉看上去都沒什麼肉,不像小柚子那樣白嫩嫩的帶着嬰兒肥。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小腿也像是隻包着一層皮似的,沒什麼肉感。齊肩的短髮估計是自己剪的,看着不怎麼協調。   鄭嘆看過去的時候,那孩子正在收杆,難怪突然動靜大了些,不然鄭嘆還真不會這麼快就發現這邊有人。   這孩子也在釣蝦,身邊放着個罐頭瓶,瓶裏裝着半罐子蚯蚓,鄭嘆能清楚看到了裏面的蚯蚓蠕動。估計是個有經驗的,這孩子在相隔不遠的三個地方下了三個杆,估計有個杆上蚯蚓不行了,釣了只蝦之後,那小女孩就從罐頭瓶裏面抓幾條出來重新換上。   蚯蚓釣蝦不是最理想的餌,但勝在容易抓,只是隔會兒就得換新的活的蚯蚓,不然蚯蚓死了或者泡久了效果也降低,糊弄不了那些老蝦。   換好新鮮蚯蚓後,那小女孩就坐在邊上,休息了兩分鐘,起身在三根杆之間輕腳走動,看哪個杆上有動靜。   鄭嘆走過去看了看,那邊放着一個裂開的用繩子穿起來固定住的破塑料桶,桶裏面已經裝着一些小龍蝦了,看來這孩子的收穫不錯。這其中還有一些青蝦,這地方養殖戶多,養青蝦的也有,在這裏見到青蝦也不奇怪。至於小龍蝦,這玩意兒本就是外來入侵物種,適應力強悍,分佈又廣,要不怎麼說是“入侵物種”呢。   桶邊還有把斷了一截的鐮刀,這種鐮刀在農戶很普遍,不過,這麼小個女孩使鐮刀,鄭嘆瞧着感覺忒古怪了。   正想着什麼,鄭嘆抬頭看過去,對上那小女孩的雙眼。   鄭嘆很少在一個孩子眼中看到這種狠戾的眼神,就算是一些性情陰鬱的孩子,也不會這樣,因爲這個孩子眼中,還帶着強烈的殺意,鄭嘆毫不懷疑,如果那孩子手裏握着鐮刀的話,肯定會朝自己砍過來。   不過,這孩子現在不是沒鐮刀嘛。   鄭嘆還真不怕這孩子,反而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怕自己搗亂?對這些蝦不利?我還偏要搗亂。   鄭嘆伸爪子在桶裏迅速拍了拍那幾只張牙舞爪的蝦。   不得不說,鄭嘆這傢伙有時候純屬閒得蛋疼,不作死心裏就不爽快。   一個土塊扔過來。   鄭嘆反應很快,躲了開,不過,那土塊擦着裝蝦的桶邊沿過去,原本那桶放着的地方就不平坦,這麼一擦,晃悠了兩下就倒了。   那小女孩也顧不上鄭嘆,趕緊跑過去,在蝦逃走之前,迅速將它們抓住扔回桶裏,再抬頭瞧的時候,看到那隻黑貓半隱匿在草叢裏,就露出個貓頭,看着這邊,等她起身的時候,那隻黑貓就躲草叢裏,草叢嗖嗖響了幾聲,停息的時候那貓已經跑沒影了。   站在原處的小女孩看着草叢,皺眉。她總覺得那隻貓是在耍她,不過,那貓剛纔半藏在草叢裏看着這邊的時候,眼神有點不對勁。村裏很多老人說,黑貓比較邪乎,有人說是靈物,也有人說是邪物,她以前不贊同,不就是貓嘛,純屬嚇唬自己。可經過剛纔的事情,她倒是有些信了。   鄭嘆在草叢裏走着,心裏不怎麼順暢,不是因爲那小女孩朝自己扔土塊,而是剛纔看到的一幕。   那小女孩俯身捉蝦扔回塑料桶裏的時候,本就有些短的衣服上提,露出背上一截。鄭嘆看得清楚,那女孩背上是一條條的傷痕,像是拿竹竿或者其他東西抽出來的痕跡。原本那女孩胳膊和腿上也有一些,只是痕跡比較淡了,鄭嘆就沒在意,他聽顧老爺子說過,村裏一些孩子們打架也是常事,打起來也不分男女,受點傷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現在看着不是。背上那些傷是新傷,那痕跡鄭嘆看着都覺得疼,何況是跟小柚子一般大的小姑娘。   虐待?家庭暴力?   鄭嘆甩甩尾巴,焦媽和小柚子都讓他不要惹事,他也不打算去管那些閒事,再說,想管也管不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這樣的家庭多得去了,甭管城裏農村,打小孩的家長也不缺這麼一個。   所以,逛了會兒之後,又逮住一隻不知道從哪兒跳出來的青蛙調戲了一番,鄭嘆覺得心情不錯了,好些了,瞧瞧天色,往小柚子他們釣蝦的地方跑回去。   鄭嘆回去的時候,焦遠拿着一隻看着比較老的蝦顯擺,那隻蝦兩個大夾子火紅火紅的,焦媽喜歡喫這種大夾子,裏面的肉嫩。   小柚子正在換餌綁蚯蚓,顧老爺子抓了四條肥肥的蚯蚓放在繩上,小柚子只用綁繩就行了。旁邊是兩條已經死了的,其中還有被蝦給夾斷的。顧老爺子每次給小柚子綁上去的蚯蚓數不小於三,估計有條被蝦直接夾走的,或者沒綁好蚯蚓自己逃了。   又釣了半個多小時,顧老爺子讓倆孩子收杆,準備回家。看小柚子有些意猶未盡,笑着道:“明天可以繼續,你們暑假還長着呢。”   鄭嘆看了看那個裝蝦的鐵桶,這都有小半桶了,絕對夠一盤菜。   晚飯很豐富,鄭嘆也飽餐了一頓。   夜幕降臨後,村裏人洗完澡都在自家家門樓乘涼,八卦一下週圍的各種消息,說說當天的趣事之類。   顧老爺子將家裏的竹牀給搬了出來,還給安上蚊帳,小柚子就待在裏面,聽旁邊的顧老爺子講述“想當年”。   至於焦遠,是個閒不住的,已經跟隔壁那家的孩子一起抓螢火蟲去了。   旁邊點着蚊香,不過鄭嘆還是能清楚聽到周圍蚊子嗡嗡嗡的聲響。   二筒那貨張着嘴伸舌頭喘氣,趴會兒就換個涼點的地方接着趴。喫飯的時候它招惹鄭嘆,被鄭嘆抽了一巴掌之後,就老實多了,鄭嘆呆的地方,它絕對要隔至少一米遠,絕對不靠近趴着。   村裏的夜晚,涼風習習,比城裏溫度要低不少。   原本鄭嘆待在竹牀旁邊,和小柚子一起聽顧老爺子吹牛,支着的耳朵動了動。   不遠處焦媽和老太太,還有周圍鄰里的幾個婦女坐在一起聊着。   “又賣了一個?他怎麼忍心啊?”焦媽嘆道。   “有什麼不忍心的,之前都已經賣了五個了,不差這麼一個,我瞧着,剩下這三個也遲早要賣掉。”住隔壁那個大嬸說道。   “留在家裏,也遲早被他打死。”老太太嘆氣。   鄭嘆聽着她們的談話,說的是鄰村一戶人家,男主人想要兒子,結果一連生了九個女兒,再加上這人好賭,覺得女兒留着也沒用,接二連三地做出了賣女兒這種事情,而且經常在家打孩子。現在終於生了個兒子,剩下的三個女兒也不管她們喫喝了。   雖說計劃生育,什麼生男生女都一樣,但幾千年的思想,不是這麼短短二三十年就能扭轉的。而且很多人壓根就是個無賴,你跟他說法制也沒用,這周圍的人也沒心思去管這種事情,估計見得多了,也麻木了。   聽着這些婦女老人們聊着,鄭嘆突然想起今天見到的那個小女孩,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其中之一。   鄭嘆正在心裏嘆氣,趴在一張竹椅上看着前面不遠處的路,路那邊是一些菜園子,再遠,就是田地了。本來看着那邊焦遠他們在路那邊捉螢火蟲,鄭嘆突然注意到從路上經過的幾個人,這其中有個聲音聽起來很熟悉。   鄭嘆凝神去注意,那裏幾個人擋着,靠這邊走的是幾個陌生人,鄭嘆根本不認識,但那個聲音鄭嘆捕捉到了。回想了一下,鄭嘆猛地站起身,不就是前段時間在楚華大學被自己推下人工湖的人嗎? 第二零一章 默契   鄭嘆有些緊張地盯着那幾個人,直到他們走遠。   他們來這裏做什麼?   鄭嘆還記得那人在楚華大學打的電話,聽着對話內容就不像是什麼好事。剛纔那幾個人談話,其他人聽不清,鄭嘆卻能,只是,他們談論的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鄭嘆也不能從這些對話中分析出什麼有意義的結論。也是,真要是重要的事情,也不會就在這裏談論了,這周圍可都是人。   不管怎樣,鄭嘆的神經又緊繃起來,就算那些人走遠,鄭嘆也懸着心。他決定這幾天緊跟着小柚子他們,就算那些人的目標不是小柚子,鄭嘆也不敢掉以輕心,這世上變態多得是,防備着總好點,誰知道這些人會不會突然冒出個什麼變態想法。   於是,鄭嘆這晚上失眠了,就算焦遠抓回來一些螢火蟲也轉移不了鄭嘆的注意力。看着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們,鄭嘆心裏壓抑,知道太多了也不好啊。   第二天一大早,焦遠和小柚子還在睡懶覺,焦媽也沒打擾他們,夏天睡個好覺不容易。   鄭嘆跳上屋頂,看了看遠處。村裏大部分人都起得早,趁氣溫還沒升起來多幹點活。   顧家這邊還是那種尖頂的瓦房構造,不過隔壁的住戶蓋的三層小樓,看着條件還不錯。   隔壁二樓陽臺那兒有一隻貓崽,估計兩個月的樣子,正在陽臺上玩着一個核桃,撥弄得興起。   鄭嘆跳上隔壁二樓陽臺的欄杆,那隻小貓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又開始自娛自樂了。   二樓靠陽臺的那個房間窗戶開着,鄭嘆從欄杆上能夠看到房裏的情形,看樣子是個男孩的房間,放着一些機器人和槍械火炮之類的玩具,桌子上還放着一本小學五年級語文暑假作業。   “大姐你每天往臉上拍的啥?”從屋裏另一個房間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那是昨天與焦遠一起捉螢火蟲的孩子。   “土鱉,這叫爽膚水!”女聲道。與此同時,還有啪啪的拍打聲。   不一會兒,那男孩一臉糾結地進房間,看到欄杆上站着的黑貓也沒什麼大反應,坐到書桌前,翻開暑假作業本。他每天都有作業任務,不寫完不準出去玩,所以每天一大早喫了早餐之後就立馬窩在房裏寫作業。   寫了不到五分鐘,那孩子放了個屁,然後捂着肚子跑出房間,應該是蹲廁所去了。   鄭嘆挺好奇這些孩子在作業上寫日記和作文都寫些啥,他平時沒事也會當着小柚子的面翻翻她的《語文暑假作業》上的日記和作文,反正也不是什麼隱私,寫的都是日常生活。   從窗戶跳進去,鄭嘆看到作業上打開的地方,剛纔那孩子正在寫當天作業位於末尾處的日記。在那裏,鋼筆歪歪扭扭地寫着今天的日記,“每天早上起來都能看到我大姐在對着鏡子掌嘴……”   鄭嘆忍不住發笑,這孩子真逗,又抬爪子翻了翻前面的日記。   不翻不知道,這熊孩子寫日記還挺用心,而且記載了一些往日的劣跡,比如幾號在村裏哪兒挖了個陷阱,幾號又挖了個,有幾個陷阱已經有人掉落,還有哪幾處沒人過去,一直擱置在那裏。   鄭嘆沒想到會有這收穫,記下那幾個還沒人中陷阱的地方,別到時候小柚子他們往那邊走的時候掉進去了。雖然是孩子們的惡作劇,沒多大殺傷值,但中陷阱的心情可不會好。   聽到過來的腳步聲後,鄭嘆將作業又翻回原處,然後跳出窗子,回到顧家的屋頂,聽到焦媽叫他後,趕緊下去喫早飯。   由於昨天兩個孩子都沒盡興,今天顧老爺子又帶着他們挖了些蚯蚓,下午繼續去野塘那邊釣蝦。   鄭嘆依舊站在旁邊看了會兒,跑去別的地方遛彎,鑑於昨天鄭嘆的表現還不錯,小柚子他們也沒說什麼。   其實鄭嘆今天倒不是閒着無聊而跑去遛彎,他想看看昨天那小姑娘還在不在。   來到昨天碰到那孩子的地方,鄭嘆沒見到人,還有些失望,準備離開的時候,發現遠處走過來一個身影,正是昨天那個小姑娘。她提着昨天的破桶,另一邊肩上揹着那個斷了一截的鐮刀,朝這邊走。   不過,在她走近之後,鄭嘆發現,這孩子身上又多出來了一些新的棍子抽出來的痕跡,太顯眼了,想忽略都不行。難怪看她今天走起路來有些艱難。   那小姑娘看到鄭嘆之後,並沒有昨天那種殺意和戾氣,倒是表現出驚異奇怪之色。在原地頓了頓,繼續往前走,來到昨天釣蝦的地方,拿出木杆,綁上蚯蚓,放在三個地方。   鄭嘆倒挺奇怪這小姑娘怎麼對自己變態度了,也沒靠近,察覺到不遠處那個杆的動靜,又看了看那邊蹲着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小姑娘,掃眼周圍,彎爪子撈起一個小土塊朝那邊扔過去。   正在想心事的小女孩察覺到動靜看過去,便看到那隻她覺得很古怪的黑貓,見到那隻黑貓朝放杆的地方看了看,起身往那邊走。   鄭嘆退了幾米,看着那女孩守着杆幾秒,然後提起一隻不大的蝦。   重新放下杆後,小女孩神色複雜地看了鄭嘆兩眼,便走到另一個杆那邊。   鄭嘆見這孩子沒什麼牴觸情緒,反正閒着也是閒着,看她可憐,就幫着盯梢下另外兩個杆的動靜,省得這孩子不停地走動,腿上那幾個傷痕不疼嗎?   於是,漸漸地,一人一貓形成了這種默契,那小姑娘就守着最邊上那個杆,鄭嘆幫忙盯着這邊兩個,反正這兩個杆之間的距離也不遠,對於鄭嘆來說不難。一有動靜鄭嘆就就近撈個小石子或者小土塊扔過去,示意她這邊有蝦要上鉤了。   小女孩原本被打的糟糕心情現在變好不少,低頭髮現有隻老蝦正在接近那幾條蚯蚓,嘴角揚起個弧度,這隻老蝦一看就多肉,大夾子也有肉,運氣不錯。   剛想到這裏,一個土塊就扔了過來,在小姑娘身上輕砸了一下,然後便順着岸邊的坡度滾了下去,啪一下掉落在水裏,那隻剛開始動夾子夾蚯蚓的老蝦也嗖地沒影了,只留下水面上蕩起的漣漪。   小女孩:“……”   揉着額頭低嘆一聲,小女孩無奈地看向不遠處那隻抬着一隻已經彎起來的前爪準備扔第二個小土塊的黑貓,起身走過去。   等釣起那邊的蝦,小女孩看了看緊夾住蚯蚓不松夾的手指頭大的小蝦,拿下來將蝦頭扭掉,鄭嘆還沒看清,她手上就多了一個白嫩嫩的瞧着有些晶瑩的蝦肉球。這動作一看就是經常幹這種事,熟練得很。   剝出來蝦仁後,小女孩朝鄭嘆拋過去。   鄭嘆嫌棄地看了眼,然後就走到杆旁邊繼續盯着杆。   小女孩疑惑,這貓怎麼不喫?她記得隔壁那隻大花貓喫這個的,村頭那隻貓也喫,可是剛纔這隻貓……那眼神是嫌棄吧?難道是覺得這隻太小了?但也不應該啊,她平時自己煮蝦喫的時候,要是有貓過來,也是撿小的給,大的她可捨不得。甭管生的熟的,那貓都喫,怎麼到這隻黑的就不同了呢?   搖搖頭,小女孩決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不喫就不喫吧,還能省點口糧。   “黑炭——”   那邊傳來小柚子的聲音,鄭嘆也不守着杆了,撒腿就跑回去。小柚子的聲音聽着不像是有危險的樣子,只是讓鄭嘆回去而已。   “黑炭?這名字真挫,還不如村裏的大黑呢。”小女孩看黑貓跑沒影,低聲道。看了看另外兩根杆,長嘆一聲,起身過去看杆。   跑回小柚子旁邊,鄭嘆聽焦遠在那兒對着顧老爺子得瑟,“怎麼樣,我說黑炭肯定能立刻回來的吧。”   小柚子扭開水壺,拿出壺蓋倒水給鄭嘆,這麼熱的天,她怕鄭嘆渴了。   鄭嘆心裏得意,果然還是自家孩子好。   顧老爺子在旁邊撇嘴,心想,不過是一隻貓而已,瞧你們把它給寵的。可是顧老爺子也只能擱心裏說說,不敢明着說出來,他可不希望因爲這事小柚子和焦遠對自己產生不滿。   喝完水,鄭嘆在這兒呆了會兒,又跑去小女孩那邊,她也在喝水,不過裝水的不是水壺,是個礦泉水瓶,看着應該用了段時間。   就這樣,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小柚子他們出來釣蝦,鄭嘆就抽空去那邊幫小女孩盯杆,那小女孩似乎每天都會去野塘釣蝦。不過,小柚子他們不出門的時候,鄭嘆也待在屋裏。   有天顧老爺子帶着小柚子和焦遠去看人家撈魚,從魚塘回來的時候,經過一個岔道口,鄭嘆看到了那個小女孩,幾天不見,這孩子身上舊傷沒好,又添新傷,就算上不了骨頭,這種皮肉之苦對於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來說也太重了。   小柚子見鄭嘆跟小女孩挺熟的樣子,又看看小女孩的穿着和身上的傷,掏出口袋裏的幾顆牛奶糖遞過去。   焦家因爲趙樂的原因,就沒缺過零食等喫的,壓根不用焦媽去買,隔段時間趙樂就讓人送東西過來,喫都喫不完,暑假之前趙樂就又送過來幾大盒奶糖,還是高檔貨。焦遠都提過來了,由於天氣太熱,出門的時候他們只帶幾顆而已,不會帶多。小柚子今天只喫了一顆,剩餘的都給那個小女孩了。她覺得,鄭嘆認識的人,應該是好人。   小女孩眼神複雜地看了看小柚子和站在小柚子旁邊的黑貓,道了聲“謝謝”,便離開了。而鄭嘆瞧顧老爺子的神色,知道這老頭應該知道些什麼。不過,顧老爺子在小柚子和焦遠問的時候什麼都沒說,怕給倆孩子造成不好的影響。   當天晚上在外面乘涼,鄭嘆聽到顧老爺子和老太太低聲談起那個小女孩,知道那孩子果然就生在那個話題人物的家裏,排行第九,是九個女娃中最小的一個。攤上個重男輕女又喫喝嫖賭一個不愉快就打罵她們的爹,只能說,是她們的不幸。   鄭嘆還聽顧老爺子說,這孩子早晚得被她爹賣出去,好在她上面還有兩個姐姐,等這兩個姐姐都被賣了,估計就輪到她了。   聽顧老爺子的語氣,他也幫不上忙,事情不是那麼簡單,不然早有人插手了。 第二零二章 撞邪了   八月的天,雖然熱,但也有下雨的時候。   鄭嘆蹲在窗前,看着窗戶外面的景色。一隻拳頭大的癩蛤蟆淡定地從門前不遠處的水泥路這邊爬到路那邊。   外面到處都是蛙叫聲。   小柚子趴在桌子上畫畫,電風扇也停了,窗外的風帶着溼氣,吹着挺涼爽。   鄭嘆看向野塘那邊的方向,不知道那小姑娘今天會去哪裏。   最近這段時間,小柚子他們釣蝦只是隔三岔五地過去,不會天天都往野塘那邊跑,不過鄭嘆倒是有時間就過去幫幫那小姑娘的忙。天晴的時候,那小丫頭都會在野塘那邊釣蝦,至於下雨天,可能在捉青蛙吧。那小丫頭看着瘦弱,鄭嘆前兩天還看到她用那把斷了一截的鐮刀砍死一條手指粗的蛇。   當時那孩子面無懼色,甚至整個過程中面上的表情根本就沒多大的變化,真要說的話,反倒是眼裏帶着些許興奮,蛇也是肉啊。鄭嘆瞧着,這小丫頭估計早就已經習慣了,那把鐮刀也不知道砍過多少條蛇,膽子夠大的,比一般小孩的武力值要高。   雨停了之後,第二天鄭嘆去了野塘那邊,等了會兒之後便瞧着那小丫頭提着“裝備”走過來。   見到鄭嘆等在那裏,小丫頭原本蹙着的眉頭舒展開,快走幾步過來。   雖然昨天才下過雨,但雨一停,氣溫迅速回升,再加上上午半天的日曬,很多地方並不那麼溼潤,再過一兩天,一些常有人行走的泥土路估計就跟前幾天一樣,乾巴巴的了。   綁蚯蚓,下杆,然後分工合作。兩三個小時下來,也能釣上一些,只是,野塘畢竟只有這麼大,釣了這麼長時間了,收穫比不上剛開始的時候。這小丫頭每天都下午六點多才離開野塘,鄭嘆不行,他五點左右就得回,不然又得聽焦媽嘮叨。鄭嘆也不用手錶,看着頭頂的太陽就能推測大致的時間點。   這小丫頭也知道每天下午一到那個大致的時間點,黑貓就得回去。不過今天不同。   鄭嘆正看着杆,盯着那根線,有蝦夾的時候線會緊繃,大些的蝦甚至會將木杆拉動。看到有隻蝦夾蚯蚓,鄭嘆示意小丫頭過來。   將蝦釣起之後,小丫頭也沒再將杆再放下去,而是將東西收起來。   今天收杆這麼早?   鄭嘆疑惑。   收拾好之後,小丫頭讓鄭嘆跟上。   雖然不太明白這小丫頭要幹嘛,不過現在時間還早,鄭嘆便跟了過去。   走到附近的一個小樹林地區,小丫頭將木杆都藏起來,防止被其他孩子們拿走,然後迅速將桶裏的蝦處理,只留下蝦仁,和一些大夾子,其餘的扔掉,這樣提着能省不少力氣。   在樹林的時候,鄭嘆又看到了那個人,那邊三個人一起走過,鄭嘆藏在草叢裏盯着那邊,還拉了拉旁邊正收拾蝦仁的小丫頭,示意她藏起來。   小丫頭見黑貓這麼警惕,以爲有什麼危險的事情,也顧不上蝦仁了,立刻藏在灌木叢後面,貼地面趴着,從灌木叢的縫隙往那邊看。   等那三個人都離開之後,鄭嘆緊繃着的肌肉才放鬆下來。   “他們是誰?難道打過你?”小丫頭疑惑地看向鄭嘆。   咦?   這小丫頭不認識他們?   之前鄭嘆以爲小丫頭家裏幾個姐姐是被她們爹賣給這些人的,但現在看來,與自己想象的有出入。如果是賣給這些人,小丫頭不應該一個都不認識吧?   一時鄭嘆還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等離開藏木杆的地方,小丫頭又帶着鄭嘆走了點遠,在靠近一片果林的地方停下。果林那邊外圍還拉着金屬網,估計防得嚴。這裏有個小石橋,只是石橋下面原本的溪流早已經乾涸多年,長了雜草。而且,這周圍似乎並不常有人過來。   那小丫頭從斜坡滑下去,撥開草叢,裏面有個洞。鄭嘆看她接連掏出些雜物,還有個小鋁鍋。   石橋下靠邊的地方有一些青磚塊,磚上有燒黑的痕跡,鄭嘆看着她將磚塊圍成個“n”字形,然後將小鋁鍋架在上面,底下的縫裏放上乾草柴火,劃火柴點燃,開始煮蝦。   很簡單的白水煮蝦,鄭嘆看着都沒胃口,但是那小丫頭像是盯着什麼美味似的。   煮好後小丫頭遞給鄭嘆一個蝦球,鄭嘆沒喫,她全部解決了。喫完後將東西都放回原位。   小丫頭告訴鄭嘆,這裏是她的“祕密基地”,飯點的時候她多半會來到這裏,只有晚上纔回家睡覺。提到“回家”的時候,她眼中帶着厭惡。   天色差不多了,鄭嘆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等鄭嘆離開之後,小丫頭走到另一處,撥開草叢,裏面側放着個廣口玻璃罐頭瓶,而裝在玻璃瓶裏面的正是小柚子給她的糖,已經喫了三顆了,看着剩餘的兩顆,她嘆了嘆氣,猶豫之後,拿起一顆,小心撕開包裝紙,將裏面的糖取出後,把外面的塑料包裝紙整理好,放到罐頭瓶裏面,那裏已經疊放着四個包裝紙了。   含着糖,小丫頭靠着斜坡躺下,糖裏透出來的奶香和甜味讓她喜歡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晚上,鄭嘆心情不好睡不着,跑外面尿尿,茅房他用不習慣,不過,看這邊很多小孩子都是直接找地方解決,鄭嘆也會跑個沒人的地方偷偷解決。   翻出窗子,鄭嘆從後院出來,往外跑。他不想就近,反正現在也睡不着,跑遠點逛逛,順便解決內急。   鄉村的晚上對鄭嘆來說並不怎麼安靜,蟲鳴和蛙叫聲不斷,偶爾還有犬吠。夜色中,鄭嘆的行動並不會受阻,有時候還會碰到村裏其他人家養的貓,也有挑釁的,不過鄭嘆沒心情理會它們。   吹着晚風,遛了下,然後找了個地方,解決內急。   鄭嘆正拉着的時候,耳朵動了動,有人往這邊過來。原本也不打算理會,解決完內急就回去,可聽到的聲音讓鄭嘆的正欲離開的腳步停住。   真是有緣。白天碰到一次,大晚上的又碰到這傢伙了。   鄭嘆藏在一旁,等着那邊的人走近。   走過來的只有兩人,一個是鄭嘆認識的那個曾經被自己推下人工湖的人,另一個大概是這裏的村民,帶着口音。兩人身上有酒氣傳來,對話裏面都是村裏的一些八卦,還有一些葷段子,不過,鄭嘆注意到那個村民叫身邊的人“蛇頭”。   鄭嘆並沒有聽到他們談到某些核心問題,心裏有些失望。不過,難得又碰上,對方還是喝了酒的人,大晚上的,對於鄭嘆來說是天時地利,不教訓一頓鄭嘆心裏都過意不過。   想了想,鄭嘆突然記起住在隔壁的那小子日記裏面寫的東西。按照那上面的描述,這周圍,應該有個陷阱纔對。   鄭嘆從側面悄悄竄到他們前面,順着這條泥土路往前走有個岔路口,而那小子日記裏寫的,在倒數第四戶人家屋後面,在後院的籬笆和泥土路中間的一塊地方挖了個坑。他們可不敢明目張膽在這條泥土路上挖坑,會被揍的。在路邊不遠處挖,一些村民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他們走道只走泥土路,至於旁邊的,明顯那裏挖過坑嘛,連雜草都沒長。   不過,大晚上的,尤其是喝酒之後,意識就不那麼清醒了,也看不見記不清那個“明顯”的陷阱。   鄭嘆很輕易就找到了那個陷阱,離這條泥土路大概三四米的距離,周圍的雜草也多,看得出來很少有人往這邊走。小孩子挖的陷阱很簡單,挖個約莫半米長的方形的坑,然後架幾根細木棍,上面鋪些草。鄭嘆還嗅到裏面傳出來的騷臭味,估計那些熊孩子們時不時會在這裏撒尿,不然只是個坑的話也太過簡單,枉他們挖一場。   鄭嘆試了試細木棍的承載力,他站在上面肯定會往下掉,何況是一個成年人?   那邊兩人越來越近。鄭嘆藏在泥土路的另一邊,與陷阱不同邊。   雖然喝過酒,但“蛇頭”的警覺力還是有的。他總覺得周圍有誰在看着他。拿着手電筒往周圍照了照,除了跳動的幾隻昆蟲之外,也沒有什麼。   難道是酒喝多了?   “怎麼了?”那位正講得興起的村民見蛇頭停下來,便問道。   “沒什麼。”蛇頭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那位村民也沒在意,接着剛纔沒講完的話講。   不過蛇頭還是有種怪異的感覺。   “咔!”   旁邊傳來一聲輕響。   “誰?!”蛇頭看向響聲傳來的地方,不過,手電筒招過去,只看到這戶人家後院圍出來的菜園子的木籬笆。   村民準備說什麼,蛇頭抬手止住,沒拿手電筒的手從腰處摸出一把匕首,先看了看與木籬笆相反的方向,確定不會有人背後偷襲,這邊也藏不住人,才轉身往菜園子那邊走過去,那邊可有不少能藏身的地方,比如茅房,還有一個簡易的木棚。   鄭嘆躲在草叢裏,這個高度的草叢確實藏不了人,但藏只貓剛剛好。同時,鄭嘆在心裏感慨,這人的警惕心果然很高,上次自己能將他推下湖估計還是運氣佔主要。不過這樣正好,自己朝那邊只扔了一個土塊,他就過去了。同時,從另一方面推測,這是不是意味着這傢伙做了虧心事,所以纔要更小心翼翼?   那個村民瞧到這勢頭,嚥了咽口水,看看周圍,黑漆漆的一片,就算是身邊一米的地方他也看不清,只有手電筒照到的範圍才能看得比較清楚。他可沒帶手電筒,跟着蛇頭走過去,但也不敢離蛇頭太近,要是傷到自己怎麼辦?   鄭嘆看着蛇頭往陷阱那邊靠近,只是,蛇頭走的路線與陷阱所在的地方偏了一點點,直走的話,估計能剛好從陷阱邊沿過去。   蛇頭覺得肯定有人藏在周圍,剛纔那種被監視的感覺應該不是自己的幻覺,不管怎樣,還是警惕點的好。   “噗!”木棚那邊有輕微的響聲。   蛇頭緊了緊手裏的匕首,往那邊走幾步,與原本的路線偏離了點,對着木棚那邊道:“出來吧,我看到你……”   “你”字還沒說完,蛇頭就感覺後腰上一股大力襲來。   這次蛇頭沒有被直接推倒,他只是往旁邊挪了兩步反射性躲閃,按正常狀況來說,他能夠站穩的,可惜,腳下落地的地方几聲“咔咔”的脆響,腳就陷了下去,他整個人也往旁邊栽倒。   蛇頭知道他身後不遠處站着那個村民,剛纔他也確定過身後的區域沒有其他人,所以蛇頭並沒有將太多的注意力放在身後,可是,還是出現了這樣的狀況。   栽倒的時候蛇頭還在心裏罵:麻痹的,第二次了!除了那次在楚華大學裏面被莫名其妙推進湖之外,這是第二次莫名其妙中招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   撞邪了嗎?! 第二零三章 爲什麼是她   蛇頭的腳扭傷了,因爲是夏天,穿着五分褲,腳陷進去的時候還被斷裂的樹枝劃了幾條血痕。   陷阱不深,蛇頭陷進去也只到膝蓋處,可是裏面有各種污物,有已經變質的瓜瓤,有其他生活垃圾,還有尿騷味。   蛇頭的怒氣飆升,可現在也不是發飆的時候,都顧不上腳上的傷,穩住手電筒拿着匕首想找找周圍到底是誰在和他做對。   站在蛇頭身後不遠處的村民感覺剛纔身邊有什麼擦過去,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尤其是聽到蛇頭說的那句“撞邪了”的時候,後背涼颼颼的。   “我剛纔真的什麼都沒有看到!就是覺得……有點冷……”村民哆嗦着,鬼神之說他其實是信的,而他也幫蛇頭做過一些不怎麼好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心虛,就感覺是被什麼“髒東西”盯上了。   蛇頭剛纔踩進陷阱的動靜有些大,這戶人家家裏養狗了,汪汪汪叫着。鄭嘆決定加把火。他在推了蛇頭一把之後就飛快跑進菜園子裏了,籬笆之間的距離他正好可以過去,不用跳起來。從周圍找了個石塊,在蛇頭注意到這邊之前,猛地朝那戶人家的窗戶砸過去。   啪!   玻璃的碎裂聲響起。   裏面的狗叫得更厲害了,屋裏的燈也亮起。後門吱呀拉開,一條長得壯實的大土狗衝射而出,輕鬆越過籬笆欄,朝着蛇頭就是一口,咬的還是握刀的那條手臂。匕首掉落在地面上。   “啊——”   一聲慘叫擾亂了夜晚的安靜。   鄭嘆躲在那個木棚旁邊,勾了勾尾巴,聽着都疼啊。該!   那狗應該有類似的抓小偷經驗,衝過去的時候太快了,翻籬笆咬人這一系列動作下來,完全沒猶豫過,也不知道它咬住蛇頭拿刀的手臂是偶然還是故意的,反正鄭嘆覺得這狗咬得好!   拿着鋤頭衝出來的屋主殺氣騰騰,以爲是小偷來了,不過看清楚後,認出了跟“蛇頭”一起的那個村民,聽對方解釋了半天才知道是一場誤會,可是,這狗咬也咬了,至於陷阱,那是村裏那羣孩子們挖的,很多人都知道,不關自己事。屋主也是個彪悍性格,尤其是看到蛇頭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後面色就更不好了,怎麼可能攬責任?到最後也只能怪蛇頭自己倒黴。   鄭嘆趁他們扯皮的時候溜了,那隻狗對着蛇頭狂叫,壓根不去看其他地方,再加上夜色的掩護,沒誰注意到鄭嘆,遛得輕鬆。   第二天顧老爺子要帶倆孩子去一個朋友那邊看烏龜,老爺子打算買幾隻龜苗給孩子們玩,到時候也能帶回去楚華市養着,反正這種小龜苗也不佔地方。臨行前有人來找顧老爺子,於是,計劃在上午出去的,推到下午了。   上午沒事幹,小柚子在畫畫,鄭嘆看了看,畫的是那個提着破桶揹着鐮刀的小丫頭。   “聽說她經常被打,那麼瘦,會不會生病?”小柚子一邊畫着,一邊對趴在桌子上的鄭嘆說道。   畫完之後,小柚子想到什麼,問鄭嘆:“你知道她在哪裏嗎?”   鄭嘆想了想,點頭,雖然不知道那丫頭現在在哪裏,但知道她會去哪裏就行了。鄭嘆在單獨面對小柚子的時候很少裝傻,反正小柚子不會在外亂說,所以有時候要表達意思也比較直接。   小柚子從椅子上下來,翻了翻書包,掏出一袋糖,這是沒打開過的,每包裏面大概有二十粒。   “把這個給她吧,我還有很多。”小柚子期待地看向鄭嘆。   鄭嘆再點頭。他挺贊同小柚子的做法,那個丫頭的生活實在讓人心疼,而一包糖對於小柚子來說,並不算什麼重要的東西。   將那袋糖邊沿用清水擦了擦,小柚子遞給鄭嘆,她知道面前的黑貓有時候有點小潔癖,不喜歡亂叼東西。   鄭嘆叼着那袋糖跑出門,沒去野塘那邊,一般上午那丫頭不在野塘那裏,所以,鄭嘆直接去了那丫頭上次帶他去的“祕密基地”。   沒見着那丫頭,鄭嘆直接將那袋糖放在她藏東西的地方,沒多呆便回去了。   在鄭嘆離開不久,身上曬得黑黑的小丫頭走了過來,她往藏東西的一方掃了眼就知道被翻動過,眼神一凝,以爲有誰偷東西了,趕緊跑過去撥開遮掩着的草。   入眼的卻是一袋糖,包裝很熟悉。   上次的糖剛喫完,她昨晚睡覺的時候還惋惜呢,做夢夢到又多了一袋糖,沒想到還真有。   小心撕開袋子,剝了一顆糖到嘴裏,然後她將剩餘的糖重新藏好,在周圍仔細找了找,終於在一處地方發現了淺淺的貓腳印,如果再過段時間,風一大,灰塵吹走了的話,這腳印就看不到了。   心情不錯,小丫頭決定回家看看還有沒有剩飯,這時候家裏應該喫完飯了。然後下午再繼續去野塘那邊釣蝦。   剛踏進家門,小丫頭就發現家裏來了客人,而這三位客人,她在樹林那邊的時候見過,那隻黑貓提防着這些人,肯定就不是什麼好人。   “這就是我家小九。”坐在椅子上拿着煙抽着還帶着諂媚笑意的人指着剛進門的小丫頭說道。他就是這家的戶主。   察覺到不對勁,小丫頭轉身準備跑開,可還沒等她跑出門,就被人給牢牢鉗住了。   另一邊,顧老爺子帶着倆孩子去看了烏龜,這個養殖戶主要養一些龜鱉類,見倆孩子喜歡,那人打算送幾隻巴西龜幼苗給小柚子他們,顧老爺子擺擺手,只要了兩隻,多了也養不了,孩子嘛,只是圖個新鮮。那人還送了個玻璃魚缸,顧老爺子不喜歡欠人,兩人推來推去,最後顧老爺子硬是塞了二十塊錢給那人。   “哎,顧叔,真要不了二十……”那人還準備繼續說,被顧老爺子一瞪,不說了,搖搖頭,笑着進屋,出來的時候拿了兩包龜飼料塞到玻璃缸裏面,不等顧老爺子說話,拍拍屁股走人。   回去的時候,倆孩子一邊走一邊逗龜,所以速度放慢很多,鄭嘆走段路就停下來等他們。   一隻土蛤蟆從草叢裏跳出來,鄭嘆閒着沒事過去調戲一番,那隻土蛤蟆就一直往前面跳,跳進路邊的草叢的時候,鄭嘆一爪子將它摁在地面上,任它呱呱叫也沒松爪,心裏想着:小樣,看你能跳到哪兒去。   等了兩分鐘,鄭嘆才慢悠悠鬆開手掌,那隻土蛤蟆立刻逃命似的跳走了,穿過旁邊那條水泥路,隱沒在另一邊的田地裏。   鄭嘆正蹲在草叢裏看着那邊的土蛤蟆消失,一輛桑塔拉開過來。估計是上午有拖石頭的車跑過,路面上有一些小石子灑落堆在一起,那輛桑塔拉開過來時減速繞開邊上的石子,繼續開。   在那輛桑塔拉繞過石子的時候,鄭嘆看到了靠在後座車窗邊上的人,也看到坐在駕駛座上的人。司機座上的人在抽菸,那裏的車窗全開着,鄭嘆看到了那個司機,上次這人和蛇頭一起,應該是一夥的。   後座車窗貼過膜,半開着,露出來的只是鼻子上面的半張臉,但鄭嘆還是很輕易認出來了,對方也看到了蹲在草叢裏的鄭嘆。   那丫頭怎麼在車裏的?還和那些人一起?!   之前聽那小丫頭的說法,鄭嘆以爲他們來村裏不是來買小孩的,但現在看來,鄭嘆想錯了。   沒再多想,鄭嘆撒腿追了上去。可是,貓怎麼能比得過汽車?何況還是路面平坦,周圍沒其他車擋道,車速比較快的情況下。繞開那些石子後,車就開始加速了,像是急於離開這裏似的,很快將鄭嘆甩開。   鄭嘆只能眼睜睜看着那輛車越開越遠,直至變成個黑點,消失不見。   車內,貼在窗戶邊上的小丫頭視線從窗外挪回來。就算被親爹打得渾身是傷,知道被賣掉也沒哭的小丫頭,眼睛紅了,眼淚直往下掉。十年了,生活在這個村子裏十年了,最後離開的時候,最後挽留自己的,竟只有一隻貓。   旁邊負責盯着她的人往車後窗看了看,沒發現有什麼人追上來,再看看旁邊的小女孩,只當是小孩子捨不得家裏而已,哭哭也沒啥,小孩子嘛,被陌生人帶走哭才正常,之前一直沒哭他們還覺得這孩子不對勁呢,現在算是放心了。   鄭嘆趴在水泥路旁邊喘氣,視野裏已經沒了車的影子,本想記車牌的,卻發現車牌上遮着一個擋板。他不明白,就算買孩子,那小丫頭上面不是還有兩個姐姐嗎?怎麼會這麼快就輪到她?   蔫蔫地回去的時候,小柚子正在喊着鄭嘆的貓名,聽聲音就知道很着急。   見鄭嘆回來,小柚子本來準備說兩句,發現鄭嘆的狀態不對,責備的話也沒說出口。   接下來幾天,大家都明顯發現鄭嘆不對勁了,平時那麼精神,現在卻蔫蔫的,對啥都不感興趣似的,跑出去了一次,更蔫了,飯量也少了些。   顧老爺子說,一定是想母貓了,還特意從別人家借來兩隻挺壯實的母貓,結果那兩隻貓見到鄭嘆就離得遠遠的,怎麼也不靠近,就算是弄來一隻正發情的母貓也不靠近鄭嘆。   焦媽要帶他去看獸醫,鄭嘆不去,爲了讓焦媽他們放心,鄭嘆的飯量回到從前,只是看着不如以前精神。   這幾天,鄭嘆回來後,又去了那丫頭的“祕密基地”幾次,確定她沒再回來。   某天晚上在外面乘涼的時候聽人們在議論。   “這麼快就又賣了一個?”   “聽說這次賣的是小九。”   “小七小八都還在,怎麼選了小九?”   “誰知道呢,或許就看着小九年紀最小纔買的。”   “唉,當初那孩子連一年級都沒讀完,不過聽說在學校的時候成績還不錯的……”   “那小九性子可兇了,和她幾個姐姐完全不一樣,怎麼賣得出去?”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   “瞎說什麼呢,不知道就閉嘴!”旁邊一位老人呵斥道。   “唉,作孽啊!”   鄭嘆摸去隔壁村找到小丫頭她家,卻聽說她爹前天晚上喝醉酒掉魚塘裏,被人救起後送去鎮上的醫院了,性命無憂,就是得在醫院呆一段時間。鄭嘆也沒聽到其他有用的消息,這村裏的人,包括小丫頭她家的人只知道家裏的小九被賣了,至於爲什麼賣給那些人,並不清楚。   八月底的時候,焦媽帶着孩子和貓,準備離開。眼瞅沒幾天就要開學了。 第二零四章 買家不同   在回楚華市之前,焦媽帶着倆孩子去了縣城。   焦老爺子和老太太這段時間住在縣城,總不能放個暑假帶孩子出來玩不去看看這兩位老人家吧?   縣城的房子鄭嘆去年“十一”的時候來過,所以並不陌生。兩位老人見到焦遠和小柚子很高興,老太太早就提前準備了菜,硬是要留倆孩子在這裏多呆幾天。反正只要趕得上報名就行了,回去那麼早幹什麼,去了不還是得在家呆?   大夏天的,這段時間還是持續高溫,焦遠和小柚子都沒有出門的意思,而且,不同於兩位老人,焦遠很怕熱,大部分時間窩在空調房裏,只吹電風扇的話他可受不了,那風都是熱乎的。呆空調房裏跟小柚子下下棋也不錯。   鄭嘆沒窩在屋裏,他覺得呆屋裏悶,突然有些懷念在鄉下到處跑的感覺了。   下午太陽偏了些,鄭嘆出門後會沿着路旁的陰涼處往外走,溜溜彎。   因爲這段時間看鄭嘆精神狀態不怎麼好,焦媽也就沒強制讓鄭嘆呆家裏,看着鄭嘆出門,焦媽心想:出去遛遛也好,只要精神恢復過來就行,其餘的也隨它了。   鄭嘆看着路邊的景物和建築,他對這邊有印象,去年來這邊走過一次,不過沒走太遠。   旁邊有個支着小攤賣涼菜的,來這裏買的人還挺多。鄭嘆經過的時候,聽到涼菜攤那邊幾個人的談話,說的是前面不遠處一個新建起來的小區發生的盜竊案。   鄭嘆走過去看了看,小區不算大,新建起來沒多久,綠化也不是特別好,不過,這大熱天的圍觀的人還挺多,一些沒能擠進陰涼處的人撐着太陽傘或者用扇子遮在頭上圍在那裏討論着什麼。   不過鄭嘆沒打算進去,門衛室邊上的陰涼處有兩個穿警服的人蹲在那裏,鄭嘆能夠聽到他們的談話。   “可算逮着這傢伙了,不枉咱頂着太陽過來一趟,黃哥,你說現在這小偷都能在大白天犯案了,膽子真大。”其中一個看着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說道。   “天熱,大白天沒人出門,都待在自家,這裏又是新建起來的小區,鄰里之間都不算熟,不認識人,只要家裏沒人,小偷直接撬鎖進去就行了,搬個大彩電出來也沒人會說。不過沒想到那家人昨晚上帶回來一條狗。”另一個穿着警服的中年人拿着礦泉水瓶灌了一口,回答道。   “真想不到就那麼點大的小狗殺傷力這麼強,我進客廳的時候看到地上那麼多血還嚇了一跳。”   “聽說是屋主朋友家的,臨時託他們幫忙養,現在那家人將狗當英雄,送去寵物醫院了,要不是這邊走不開,他們估計得跟着去寵物醫院守着。”   聽這倆警察說着,鄭嘆也能知道個大概,當初大院裏有小偷的時候,牛壯壯那傢伙不也聽猛?不過今天那個抓小偷的英雄犬聽說只是只京巴的串串,相比起大院那隻嬌滴滴的京巴,這隻簡直霸氣側漏了。   這兩個警察的話題漸漸變了,鄭嘆不打算繼續聽,準備離開繼續遛遛,卻沒想到他們談到了焦媽她們那鄉鎮的事情,聽到“賣女兒”這三個字的時候,鄭嘆停下腳步,支起耳朵。   “哎,黃哥,你在調過來前不是在那邊幹過嗎?知不知道這事兒?”   “接連生了九個女兒,然後接連賣掉的那家?當然知道。”   鄭嘆又往那邊靠了靠。   “還真有?!就沒人管?”年輕人一臉的難以置信。   “管?”中年警察抹了下額頭的汗,“管過,可惜人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硬要去管的話,還會被倒打一耙。”   “哪有心甘情願被賣的?!”那年輕人不相信。   “被賣了生活反而更好些,脫離牢籠,怎麼不願意呢?對她們來說,就算是賣給別人當小媳婦,也被在家裏捱餓捱打要強,或許還會有不錯的生活也說不定。”那人嘆道,搖搖頭,“打孩子在村裏很常見,但賣孩子可不同。我當初也血氣,聽了村裏人的閒聊之後就跑去管了,我當時就想啊,只要那孩子承認是被賣掉的,我就豁出去了,追究到底!可惜她們不說。就算到了庭審她們依然會統一口徑,我反倒會被扣上一些不好的帽子,沒看村裏人都不管嗎?你真當那只是她們爹那種小混混威脅就能成的?村裏很多人壓根就不把混混放眼裏,那是純屬無奈呢。”   “那最後這個呢?聽說那孩子脾氣倔啊,我聽我姑父說過,那孩子不可能乖乖被賣的。”   “……那估計是買家不同。”那人想到什麼,面色一肅,對那年輕警察道:“以後你也別打聽。”   見那年輕人明顯沒當回事,那中年人又道:“我可不想接到消息時你已經被拖去喂蝦了。”   那年輕人面上變了變,然後笑道:“放心吧,我哪兒那麼多閒工夫啊。”   他們以前辦過一個謀殺的案子,受害人就是被拋進一處野塘,被發現的時候已經被蝦喫得不成樣子了。查到現在也沒進展,最後成爲無頭案。   兩人的話題很快轉變,鄭嘆也不用繼續聽下去,那個中年警察顯然這些年也不是白乾的,估計也知道一些事情,可看他們完全是一副不想提的樣子,鄭嘆也聽不到自己想聽的,心裏疑慮更甚。   他之前就覺得奇怪,那些人爲啥會選擇小九,真和村裏那些人說的賣去給人當老婆或者其他某些特殊行業的話,小九的年紀和性格都不適合,但偏偏跨過兩個姐姐直接找上她。   這個疑惑直到鄭嘆回楚華市也沒個頭緒。   一回家,焦遠和小柚子就去忙活那兩隻龜了。鄭嘆跟着焦媽去了三樓看看貓崽,一個多月大了,比一般的小貓崽長得壯實很多,也明顯大一些,當初花生糖也是這樣的情況。   而這倆貓崽的破壞力直接的證明就是二毛那裏客廳的布沙發,完全起了一層“毛”,桌椅板凳上也能看到很多貓爪子撓的痕跡。   這才兩隻而已,就已經摺騰成這個樣子,鄭嘆進門的時候這兩隻正上躥下跳,看到焦媽時還低吼,沒點害怕的樣子。不過見到鄭嘆的時候,這兩隻倒是有些親近的意思。至於黑米,估計被這兩隻惹煩了,在臥房躺二毛牀上睡覺,眼睛都懶得睜開看一眼,只有耳朵動着,表示它注意着周圍的動靜。   這兩隻現在也跟着二毛喫一些肉類,而且食量大,胃功能也強,不知道是不是“爵爺”那基因功能太強大的原因。聽二毛說,現在黑米就開始嫌棄它們了。   “這倆估計留不長了,黑米最近發飆的次數越來越多。”二毛嘆道,指着給焦媽看了看這倆各自的貓窩,他們還不呆一個窩,白天打打鬧鬧有時候還互相舔毛,看着關係不錯,可要是放一個窩就容易打架,還不會跑的時候這種現象不顯,現在能跑能跳了,越長越大,現象也越來越明顯了。   鄭嘆默然。看來還是“爵爺”那基因的原因。   “你打算將這兩隻送去哪裏?”焦媽問。   “估計得送遠點。”二毛有些不捨,畢竟看着它們一天天長這麼大的,乍一說要送走,心裏不怎麼舒坦。   二毛想過送給衛棱或者核桃師兄等一些熟悉的人,誰知道這兩人一聽就直接拒絕。能跟貓相處不代表肯養貓。   焦媽跟二毛坐在沙發那邊談着話,鄭嘆則看着面前倆貓崽打鬧,雖然還是一副稚嫩的樣子,但鬧起來的時候那架勢看着挺兇,而且,鄭嘆聽它們低吼的聲音,發現這倆跟寵物中心那邊的貓崽叫喚的時候不一樣,拍廣告鄭嘆也跟很多貓崽合作過,知道它們的叫聲,雖然不同品種的貓叫聲可能會有差別,但也不會像這倆這樣,鄭嘆不太記得當初花生糖小時候是什麼叫聲了,畢竟那時候花生糖在寵物中心成天被李元霸帶着“教育”,鄭嘆接觸得不怎麼多,接觸多起來的時候,那傢伙已經長得半大了。   回家這幾天,鄭嘆也沒往外跑太遠,頂多只在校園裏走走,等開學了,鄭嘆的生活也再次回到暑假之前的節奏。   這天,鄭嘆決定去工地那邊看看,順便去瞅瞅那個瞎老頭,大熱天的那老頭是不是依舊堅守“崗位”?   經過鍾言他們那個小區的時候,鄭嘆看了眼,貌似鍾言家裏沒人。鍾言那小子這次高考直接一飛沖天,全校前三,進了京城大學,這事將他家裏其他人氣得不輕。   跑到工地看了一圈,鄭嘆沒見到鍾言的人,估計早就去京城報道了,看來以後來這邊也會少一個熟人。   正準備離開,鄭嘆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聽聲音比較熟悉,鄭嘆扭頭看過去,一個穿着藍背心帶着安全帽的人跑過來,是那個幫過鍾言的叫“寧哥”的人。   “哎,你可算又過來了。”寧哥掏了掏褲兜,掏出張五十的,對鄭嘆道:“走,給你買點喫的,鍾言那小子走之前還特意跟我說過等你過來的時候請你喫頓好的,錢都給我了。”   寧哥一連說了好幾句,才突然想起來,自己面對的只是一隻貓而已,說這些它懂嗎?   不過看面前的黑貓並沒有離開,寧哥抬腳往前走,走兩步回頭見貓確實跟着,心裏嘀咕:這貓還真懂呢?不愧是高材生認識的貓。   鄭嘆跟過去,看着寧哥在一個賣盒飯的店子前停住腳,挑了幾樣肉食,還有魚塊。   付完錢,寧哥回頭的時候正準備說話卻發現蹲在旁邊的黑貓嗖一下跑開了,喊也喊不住。   鄭嘆剛纔確實準備等着寧哥買飯,旁邊不遠處是一個公交車站,鄭嘆無意間掃過去的時候,發現剛從車上下來的人中,有那個桑塔拉司機!   於是,沒再管盒飯,鄭嘆趕緊跟了上去。 第二零五章 救人   那人神色匆匆,像是有什麼急事,下車的時候差點將一位老太太給撞倒,被旁邊幾個年輕人罵也沒心思理會,只管走自己的,迅速離開了站臺。   鄭嘆緊跟在後面,他覺得,如果能見到小九的話,或許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幫她,錯過了這一次,可能再也見不着了。   由於經常在這一帶晃悠,鄭嘆對於周圍的佈局也有些瞭解,尤其是已經拆遷或者即將拆遷的地方。前面那個人所走的方向是一塊私人住宅區,那裏並沒有被劃到拆遷的範圍,至少近幾年暫時不會動這片。   雖然附近沒有建築工地,但這附近在修路,大白天的“鉈鉈”聲不斷,吵得人心煩。除了噪音之外,還有空氣污染,周圍出門的居民都帶着口罩和帽子,來去匆匆,生怕在這裏久留。   鄭嘆看着那人掏出張紙巾捂住鼻子,快速走到一棟房子前,掏出鑰匙開門。   住這裏?   鄭嘆看了看周圍,沒有見到那輛桑塔拉,估計那輛車沒停在這裏或者已經被處理掉了,不然這人也不會擠公交。   看了看周圍,防盜窗倒是安得挺好,太密,鄭嘆擠不進去。想找廚房,走了一圈也沒找到。不過,鄭嘆找到了一樓的廁所。   這是第幾次翻廁所了?   鄭嘆在心裏感慨。   在外面都能聞到臭味,不知道這些人有多久沒打理廁所,估計裏面髒兮兮的,但爲了那丫頭,鄭嘆決定先忍一忍。   廁所並不是那種窗戶式的,只有一個通風扇,看着有改建過的痕跡,估計曾經是窗戶,後來改成了這種通風扇,難道住這裏的人覺得通風扇更能防住人一些?   不過,就算能夠防住人,也防不住貓啊。   鄭嘆跳起,然後從扇葉之間擠進去,擠通風扇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鄭嘆幹起來熟絡得很,只是,扇葉上面很髒,鄭嘆身上蹭了一層灰。   看看廁所裏面,果然亂得很,地面鋪的瓷磚有幾處已經“禿”了,還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黃色痕跡,讓鄭嘆這個有些小潔癖的人……貓,不爽地扯了扯耳朵。   算了,先忍忍。   抖了抖身上的灰塵,鄭嘆往廁所門口走過去。廁所門只是半掩着,鄭嘆聽了聽廁所外面的動靜,有三個人在聊天,不過廁所這裏太臭了,鄭嘆在這裏待着難受,看了看,廁所門外沒人,便輕腳走出去。   在廁所與客廳中間有個樓梯,樓梯後堆積着一些雜物,鄭嘆就藏在樓梯後面,他本來就黑,樓梯這裏光線也不好,盡是雜物,就算有人走過也不容易發現。   從這裏看不到客廳裏的人,鄭嘆只能聽聽聲音。   周圍很濃的煙味,客廳裏煙霧繚繞,聽聲音,鄭嘆知道,這其中有一個就是蛇頭。   不過,從他們的對話和語氣能夠推測出,蛇頭他們的心情並不好。而造成他們這樣的原因就是,最近有人舉報某個買賣人體器官的團伙,牽連到了蛇頭他們。雖然蛇頭與那夥人沒什麼關係,但這次鬧得有些過了,妨礙了蛇頭幾人的一些交易。   器官買賣?!   這些人竟然是做器官買賣的!   鄭嘆震驚。難怪總覺得蛇頭這人看人時那眼神帶着古怪。   從這三人的談話中,鄭嘆能夠推測出一些事情。   蛇頭幾人屬於供體中介,會通過一些渠道收購滿足買主要求血型的人員腎臟,接了一些單子後,會聯繫供體方,承諾一定金額,等安排供體方做了體檢和配型後,就準備手術。   有沒有錢是一回事,有了錢能不能及時找到匹配的器官又是一個大難題,所以,越來越多人與蛇頭之類的中介們聯繫,只要能夠弄到匹配的器官,他們不在乎這其中有多少貓膩和齷齪勾當。   賣器官的鄭嘆也聽說過一些,賣肝賣腎的都在一些新聞上見過,而聽蛇頭這些人說話的語氣和某些類似黑話的詞,鄭嘆覺得,這夥人爲了錢,極有可能會實施一些強硬的手段。   這次蛇頭他們所煩惱的事情,就是某個做器官買賣的團伙坑了供體方一筆錢,甚至在做切除手術的時候還多切了一些,供體方得知後便開始鬧了,誰也沒想到他膽子這麼大,招來了警察不說,還招來了不少媒體,於是,對蛇頭他們來說,風聲更緊了。   後面他們也談到了小九,找小九不是爲了器官,而是他們接的某個單子。有人出了兩百萬找五個AB型的RH陰性血的人,最好是小孩子,到時候買回去養着搞個私人血庫,去年一場血液污染事故讓這位買主心優,而相比起來,他更相信自己養出來的“血”,至少安全有保障,反正他們也不差這些錢。   五個人兩百萬,哪怕只能找到一個符合條件的那就能拿四十萬,這對蛇頭幾人誘惑很大,可是,買主提出了很多要求,最後還加上一句“血型必須完全匹配且絕對健康”,不然買主不會買。   這年頭很多人家裏就一個孩子,都寶貝得很,連血都捨不得孩子去獻,何況是賣?所以蛇頭他們纔會去一些鄉鎮,甚至更偏遠一些的地方尋找,那裏一家好幾個孩子的家庭比較多。   在楚華市完成幾個器官買賣後,他們便去周邊幾個縣市晃了一圈,通過一些渠道和人脈,一個星期尋找下來,勉強滿足條件的就小九一個,至於小九的兩個還沒被賣出去的姐姐,一個血型不完全匹配,另一個身體有點毛病,唯一的弟弟是絕對不會被賣掉的,所以,只能選小九了。而小九的不足之處就在於,這孩子太瘦,“賣相”不好。所以,這些人原本打算先好好養着小九一段時間,等“賣相”好些了,再給買主送過去。   “你們說,以後咱要不要發展一下血液這方面的業務?”蛇頭問。   以前他們也幹過販賣人口的事情,但後來一場針對全國範圍內的抓捕行動讓他們停歇了段時間,之後又聽說器官買賣有錢可圖,就做起了這行,而這次接的單子讓他們發現,這其中還有不少“商機”。趁着這些方面還沒有被更多人重視,趁捐血中心沒儲備多少“稀有血型”的血前,他們可以再多撈幾筆,就算價錢遠比不上這次的單子,但能多撈就多撈點,他們可不會嫌錢多。   鄭嘆在樓梯後聽着這些人的談話氣得想踹東西,可他現在是在偷聽,不能整出動靜來,有火也只能憋着。   小九真被這些人賣出去的話,就算喫喝不愁,但一沒有自由,還要定期抽血,整一個人形“血袋”,還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影響壽命。   他們聊着,接了個電話,估計是有人通知他們事態的發展。   “以防萬一,還是早點離開。今天就走!”蛇頭當機立斷,“別忘了咱在誰的地盤上,被他們知道警告過一次咱還敢在這裏做買賣的話……”   “嗯,蛇頭說得對,今晚就走!我去搞車。”另一人說道。   “那我先去診所那邊換個藥,順便去買點路上喫的。”蛇頭將菸頭在菸缸裏摁滅,起身深呼吸,對那個出門去弄車的人說道:“小心點,我總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走到門口的那人聞言一瞪眼,“還是管管你自己吧,別又被狗咬了,你那胳膊再被那樣咬一下估計就直接廢了。”   蛇頭皺眉,談起狗他就煩,而且,他不喜歡這種超出掌控的事情,那兩次“撞邪”一直是蛇頭心裏的一根刺,但偏偏一直沒找到個有說服力的解釋。   “鐮刀,你自己也看着點上面。”蛇頭對剛回來的人說道。   “知道,就那小孩子能做啥,周圍都關得嚴嚴實實的,也沒誰知道咱在這裏。”鐮刀說道,“洗個澡放鬆下,跑了一天累死我了,今天在醫院那邊有個人臨檢差點壞事。”   由於供體方也是自願的,他們也不願意被人發現,當時看到醫院那邊出了點騷亂,心裏害怕,檢查的時候醫生問了幾個問題,那人太緊張,事前“鐮刀”告訴他正確應答的話說得磕磕碰碰,還好那個醫生沒細究。鐮刀現在想起來都有氣。   等蛇頭和那人都離開後,外號叫“鐮刀”的人準備去洗個澡放鬆下,然後睡個覺,晚上還得開夜車。   鄭嘆躲在樓梯後看着“鐮刀”走到廚房的位置,本來是廚房的位置改建成了洗澡間,難怪剛纔在外面找不到廚房的窗戶也沒見油煙,都被封起來了。   等那人進去,鄭嘆先在這樓看了看,沒看到能關人的房間,於是往樓上跑。   二樓有三個房間,兩個開着,鄭嘆在緊閉的那個房間門口嗅了嗅,那丫頭應該就被關在裏面。   試着掰了掰鎖把,沒反應,鎖着。想那些人也不會讓小九自由活動。   這門下面的縫太小,連貓爪子都伸不進去,鄭嘆想跟裏面的人打招呼也行不通。而且,這扇門一看就很結實,憑鄭嘆的本事,踹斷腿也踹不開。要是二毛在就好了,半分鐘不到就能撬開。   鑰匙?   鄭嘆在幾個房間裏找了找,沒看到。然後往樓下跑。   鑰匙這玩意兒,這些人應該都隨身帶着。   “鐮刀”進去洗澡的時候,外套放在房間裏。   鄭嘆在“鐮刀”那套看起來還值點錢的西裝上找了找,找到一串鑰匙。顯然“鐮刀”覺得不會有人進來偷鑰匙。如果是蛇頭的話,以他的謹慎,估計會直接將鑰匙帶進洗澡間。   突然想到什麼,往周圍看了看,沒見到有攝像頭之類的東西,然後鄭嘆直接用兩個前爪子抱好鑰匙,以免這些鑰匙在他跑動的時候發出聲音,然後,鄭嘆直接用兩條腿跑上樓。   習慣了四肢爬樓,乍一用兩條腿爬樓梯還有那麼點不自在。 第二零六章 運氣這玩意兒   鄭嘆覺得最近一定是因爲精神萎靡不振,活動少了,爬個樓梯而已就感覺累。兩條腿交替使力跳上樓後,腿上的肌肉還有些疼,估計是剛纔用力太猛拉扯的,還好沒抽筋,不然會從樓梯上滾下去。   顧不上休息,鄭嘆跑到關着小九的門前,看了看門鎖的鑰匙孔,再看看鑰匙,還好,看上去對得上那個鑰匙孔的就那麼一把,不用幾把都試,省去不少氣力。   將那根鑰匙挑出來,用一隻爪子夾住,剛跳完樓梯臺階的貓後腿再次使力,跳起,沒拿鑰匙的爪子勾住門把手。鑰匙比焦家的木門鑰匙要複雜一些,鄭嘆插了幾次才插進去。   房間內。   小九躺在房間裏那張鐵架子牀上,看着窗口透進來的光,發呆。   窗口被防盜網封着,窗戶也是封死的,根本不可能打開,就算她在這裏大聲叫喊呼救,這棟房子外面的人也未必能夠聽到,反而會將房門外那些人招來。小九在村裏見過不少人,她能夠感覺到這些人身上那種危險氣息。所以她一路過來都表現得很乖。   剛來的時候這些人就在她胳膊上抽了一管血,好像是送去給買主“驗貨”。這幾天每次他們進來都是送喫的,生怕她餓瘦了,有時候小九都感覺自己像只豬,喂肥了就賣出去,賣個好價錢。   雖然她只上過小學一年級,書本的知識瞭解得不多,但她遠不像村裏其他孩子那樣天真。   她的聽力其實比村裏很多小孩子要強一些,或許是經常在外面找喫的緣故。所以,就算隔着一扇門,她也模糊聽到了一些那些人說的事情。她其實不懂血型之類的東西,只知道自己要因爲這個被賣掉。   每次睡醒的時候,小九就會想起村裏那個四面漏風的家。   姐妹之間疏離淡漠,父母在看待子女上的差異態度,再加上她自己本身的性格原因,造成了一個矛盾積累,但即便如此,即便經常被打得渾身是傷,即便家裏連正式的牀都沒有給她睡,小九還是會回家。血緣親情是個很奇怪的東西。   可這次的事情,將矛盾激化了,之前小九的僥倖和期盼心理蕩然無存。   村裏有個老太太曾對她說,人要有信仰,這樣才能支撐着度過難關。小九以前並不覺得,現在被關在這個十來平的房間內,她倒是希望自己有信仰。不過,信仰到底是什麼東西?對於這個詞的概念她還是很模糊。   小九看了看周圍,視線落在桌子上的那袋糖上。   這是她被關在這裏後,向那些人提出來的一個要求,見她還算配合,也或許是打一棒子填個甜棗,其中一人出去買了袋糖扔給她,但是,小九覺得,這糖沒有她前幾天喫的奶糖好喫,再看袋子上的生產日期,都一年多了。肯定是村裏那個經常穿着漂亮裙子到處顯擺的孩子口中所說的“便宜貨”。   小九掰着手指頭算了算自己的願望,如果能夠出去,一定努力賺錢去買糖,如果能夠出去,到時候賺大錢買個自己的房子,嗯,養只貓也不錯。如果能夠出去……就再也不回家了。   正想着還有什麼願望,小九聽到門鎖響了響,她以爲是那些人來了,並沒有起身。   門鎖響了響之後又沒了動靜。不過小九並沒在意。   過了會兒,門鎖又開始響,這次是鑰匙開門的聲音。   吱呀——   門打開的細微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清晰無比。   小九皺眉,扭頭往門口看過去,準備看看這些人又準備幹嘛。   門口……沒有人。   若有所感,視線下移。   一隻黑貓。   小九:“!!!”   見到門口黑貓的第一個反應,小九揉了揉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她實在想不到竟然在這個時候見到這隻貓。   它怎麼會在這裏?   那些人呢?   爲什麼它會有鑰匙?   它怎麼打開的門?   不過,鄭嘆沒等小九想太多,他見到房間裏的小九,這丫頭看着也沒什麼大問題之後,就往外跑,跑兩步回頭看向小九,示意趕緊離開。   來不及想太多,也顧不上抽掉門上的鑰匙,小九迅速跟了上去。她現在只想立刻離開這裏,而且,說不出爲什麼,她覺得,跟着這隻貓,一定會安全。她壓根就沒想過面前這隻黑貓與那些人一夥的可能。   鄭嘆下樓,來到樓梯口的時候警惕地往周圍瞅了眼,耳朵動動,那個叫“鐮刀”還在裏面洗澡,不過應該很快就會洗完,而蛇頭和另外一個人也沒回來,一樓沒有聽到其他人的動靜。   見前面的黑貓警惕的樣子,小九跟在後面,輕腳下樓。她在村裏的時候,有時候爲了找樂子會去聽牆角,而且此刻她還穿着在村裏時穿的那雙布鞋,不會有什麼不習慣。所以,這種既要輕手輕腳,行動還要迅速,對小九來說並不難。   鄭嘆看過這層樓,要出去只能走大門。   大門是那種厚厚的防盜門,小九打開的時候發出“咔咔咔”的聲音。   一聽到這聲音,鄭嘆快速竄出去,小九也很快帶上門,跟着鄭嘆跑出去。   正在洗澡的“鐮刀”聽到大門那兒的動靜,大聲說了兩句,他以爲是蛇頭或者另一個人回來了,但等了幾秒,沒聽到外面的動靜,他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打開門看向外面,又喊了兩聲,依舊沒有人應答。   顧不上擦乾身上的水,“鐮刀”一邊跑着看了看幾個房間,同時往身上套衣服,跑樓上看的時候,發現關着小九的房門開着,而自己的鑰匙則插在門鎖上。   那邊,鄭嘆和小九在出門後,沒走多遠就碰到了買東西回來的蛇頭。   真倒黴!   鄭嘆在心裏罵道。   蛇頭沒注意到鄭嘆,他的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到小九身上了。一看到小九,蛇頭就知道“鐮刀”那邊出了問題,將提着的一大袋子東西扔地上,立馬追了上來。   之前鄭嘆準備帶着小九往楚華大學那邊跑,回到自己地盤就有了助力,但現在,鄭嘆只能帶着小九往另一個方向走,但是,從這邊走,能夠跑去哪兒躲着?難道繞遠路回楚華大學?估計在那之前就被抓住了,還不如找個地方躲着。   不管怎樣,先跑了再說。   路上有碰到一些行人,但是小九沒出聲求救。她不知道喊了有沒有用,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幫忙。而且,她還害怕招來更多的敵人。   隨便找個路人?   她不知道那些路人到時候會不會與那些人同流合污,她現在處在一個陌生的環境,對周圍充滿了警惕,根本就不相信周圍的陌生人。而且,前面那隻貓沒有停,她只要緊跟上去就行了。   鄭嘆決定先帶着小九跑到大街上,到時候人一多,不管是小九出聲求救還是找合適地方躲起來,成功率都很大。   小九畢竟還年幼,體能比不上蛇頭,蛇頭已經在迅速將距離拉近,要不是剛纔一個推着水果攤的人走過,攔了蛇頭一下的話,估計蛇頭已經逮到小九了。不過,那樣的話,鄭嘆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跳起朝蛇頭踹過去。   鄭嘆速度減了減,等跑在後面的小九,要是將她甩太遠,到時候她被蛇頭逮到也不好儘快做出應對。   往回看的時候,鄭嘆發現蛇頭後面“鐮刀”也追了過來。雖然有些時候“鐮刀”比不上蛇頭謹慎,但行動上絕對夠迅速。   一邊降低速度跑着等後面的小九跟上,鄭嘆一邊注意着周圍的情況,看看哪些地方能夠作爲躲避場所。   跑過一個狹窄的巷口,鄭嘆突然一個急停,迅速回撤,看了看巷子裏面,然後跑了進去。   是那個瞎老頭!   剛纔只是匆匆一瞥,而且離得有些遠,鄭嘆只是懷疑而已,現在看來,果然是他。   鄭嘆此刻真的很想大聲嚎一句。   瞎子哎,我真他瑪愛死你了!!   鄭嘆知道坤爺住的地方離這裏還有些距離,而且以前跟着坤爺走的時候,這老頭並沒有走過這邊,但不管怎樣,見到這老頭,鄭嘆就有了把握脫困。   葉昊他們說過,這瞎老頭身邊其實是跟着人的,只是平時大家都注意不到,而且跟在這老頭身邊保護的人都是高手,能被葉昊和衛棱都稱爲高手的人,絕對不同凡響,對付蛇頭和“鐮刀”應該綽綽有餘吧?   對小九來說,這種時候應該往人多的地方跑,前面有個購物中心,那裏的人多,跑裏面找個地方躲着就行了,但前面的黑貓卻往那條小巷子裏走。不過,雖然疑惑,小九還是跟着鄭嘆跑了進去。   對坤爺來說,今天到現在爲止,並不是愉快的一天。   今天下午天橋那邊有人吵架,還鬧自殺,其中有個人嚷嚷着從天橋上跳下去,招過去不少看熱鬧的人,嚴重影響了坤爺拉二胡的心情。於是,他老人家便直接收拾東西走人。一時興起,他老人家在周圍閒逛了下,然後才抄近路回去。   這周圍安靜許多,但裏面交錯的狹窄小道太多,有些小道里面如果有輛出租車開進來,人都不能走,只能等車開離之後才能繼續走,而有些小道,出租車都不能進去,所以一般這一帶基本看不到車的影。   縱使小道多,路面有些地方還有臺階,方向感不強的人在這裏還都會覺得暈乎,但對坤爺來說並沒什麼難度,他每個月也會往這邊走幾次。   正走着,坤爺耳朵動了動,停住腳步。轉身。   在他轉身的下一刻,鄭嘆嗖的衝到坤爺腿邊。   運氣這玩意兒是個很調皮的傢伙,有時候它能玩死你,氣得你想自殺,但有時候,卻真的能夠幫不小的忙,讓你恨不得跪下來感謝上蒼。當然,這也是一個相對的事情,對有些人來說,是後者,而對有些人來說,則是前面那種情況。 第二零七章 挑貓崽   見到那女孩跑進狹窄的巷子,蛇頭心裏一喜,他還怕那丫頭往人多的地方跑或者直接在大街上開始嚷起來呢,沒想到竟然跑巷子裏去了,她難道不知道這種巷子裏面更危險嗎?   平時就有不少人在巷子裏面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打架時常發生,甚至出人命的情況也有過。那裏面住着的人大多都是自保原則,連夜晚聽到“抓小偷”都會閉門不出,誰會管你在這兒幹嘛?   小九本來準備繼續跑的,卻發現鄭嘆停在那個老頭旁邊喘氣,但看上去卻並不急了。再看看那個老頭,她記得,只有瞎子,纔會拿那種竹竿或者棍子一類的東西探路。而這個老頭,只是瞎子而已,能有什麼幫助?   繞過老人,小九跑了幾步,見鄭嘆並沒有跟上去,反而在那老人旁邊安然站着,她猶豫了一下。而就這一會兒,後面的蛇頭和“鐮刀”都已經進入巷子裏,追了上來。   停住步子,小九低聲喊了鄭嘆幾句,示意快點跑,也別牽連別人,而且這還是個盲人老頭,蛇頭他們一看就不是什麼的好人,盲人老頭對上他們,鐵定喫虧。   見小九焦急的樣子,鄭嘆不知道該怎麼來表述意思,想了想,抬爪子勾勾坤爺的褲腿,本來想示意下“抱大腿”的意思,結果不知道是坤爺今天穿的褲子料子太差,還是鄭嘆的爪子太鋒利用力過猛,直接將褲腿那兒給劃破了。   坤爺、小九:“……”   聽到蛇頭他們已經靠近,鄭嘆放棄“抱大腿”,躲在坤爺身後,就露出個腦袋看向蛇頭他們的方向。既然坤爺都已經停下來了,這就表示願意幫忙,不然這老頭會繼續走,壓根不會在意周圍的事情。   蛇頭面上有些扭曲,臉色不知道是氣紅的還是跑過來累的,總之看着有點盛怒的意思,像要喫人似的。小九一看到蛇頭這樣子就有種拔腿就跑的衝動,可是,再看到那隻黑貓,她又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似乎,留在這裏更好。   鄭嘆的視線並沒有全部放在蛇頭和緊跟着跑進巷子的“鐮刀”身上,而是放在路口那裏。同時也支着耳朵注意身後方向。路口,在“鐮刀”進來之後,又有人進來了,那人看着沒有其他特別的地方,就真的一副路人樣,可“鐮刀”根本就沒察覺身後有人。   蛇頭只聽說過坤爺的名頭,並沒見過坤爺,所以,就算正面對上,他也沒將面前這個老頭與那位聽着就牛逼哄哄的坤爺對上號,雖然剛纔有短暫的疑惑,但瞧着面前這老頭身上的裝備,實在想不出面前這瞎子有什麼威脅。   而且,現在蛇頭正是盛怒的時候,疑惑過後也沒想太多,他現在最想的就是抓住小九,這可是四十萬塊錢,差一點,這四十萬就逃了。   蛇頭氣沖沖跑過來,看向小九的方向:“跑,你再跑啊,看你能躲哪兒去!”然後又對着坤爺吼道:“滾開,老東西……”   剛伸手準備擰着面前這老頭的衣領往旁邊甩,蛇頭那隻沒被狗咬的手臂,下一刻就被折成個扭曲的角度,他還沒來得及慘叫,便暈過去了。   蛇頭身後的“鐮刀”在蛇頭倒黴的前幾秒就被放倒了,整個過程發出的聲音還比不上巷子外傳進來的雜聲,而蛇頭也壓根沒注意到身後的動靜。   小九就站在坤爺身後約莫五米遠的地方,看着蛇頭那邊的方向,剛纔發生的一切她看得很清楚,從那個人接近“鐮刀”到蛇頭也昏過去,整個過程太短,她都沒來的急喘幾口氣。   小九正疑惑着,有個人從她身後走近,並沒有理會她,直接從旁邊經過。她這時纔將注意力放到剛走過去的人身上。這人依然看着很普通,第一眼看上去沒什麼特色,至少小九沒看出這人與之前她在大街上見過的那些行人們有什麼不同之處。   只見那人快步走到那邊,然後和剛纔敲暈蛇頭的人,一人拖一個,像是扶着醉酒的人一般,離開了巷子。   住在周圍的居民也有人見到剛纔的情形,雖然看的並不真切,但能大致猜到這裏面又有什麼衝突,秉着自保以及不管閒事的原則,他們就當沒見過,反正這種事情經常有,現在看到都麻木了。   鄭嘆心裏舒了口氣,果然坤爺周圍有人,擺平蛇頭這兩個傢伙,小九暫時是安全了。   坤爺慢悠悠轉身,繼續按照原路線走。經過小九身邊的時候,小九緊張得嚥了嚥唾沫,感覺渾身僵直,就算是傻子現在也知道這老頭的不凡了,難怪那隻黑貓躲在他後面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不過,畢竟是陌生人,而且這些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和善之輩,小九不知道這些人會不會和蛇頭他們一樣將自己賣掉。   “過來。”經過小九身邊的時候,坤爺說道。   小九一愣,看了看旁邊,又看看坤爺,有些顫抖地道:“我?”   坤爺沒回答,繼續往前走。   鄭嘆疑惑,坤爺想幹嘛?   不過既然坤爺已經出聲了,小九不想跟也得跟過去。   鄭嘆陪同小九,跟着坤爺在這片地區走,要是鄭嘆自己,走走就得迷路,唯一的辦法就是跳上屋頂再辨方向。沒想到坤爺這個瞎子竟然這麼熟絡,連停頓都沒有,一直接近於勻速行走。   等坤爺回到住的地方時,已經有一份材料放在他的桌子上,是盲文,鄭嘆不懂,只是見到坤爺翻動着,手指在上面摩挲,也不能從坤爺面上看出什麼,不知道這老頭現在到底是個什麼心情。不過,論直覺,鄭嘆覺得,這老頭應該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不至於生氣或者歡喜。情緒沒啥波動,也是好事。   小九被安排坐在不遠處的木椅上,雖然喝着茶,也極力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些,但很顯然,道行不足。   一個人走進來,鄭嘆上次來這裏時見到過這人。   那人進來後看了看坤爺,見坤爺沒有讓閒人避開的指示,便直接開口,說了查出來的關於下蛇頭他們的事,比鄭嘆了解到的要詳細得多。   小九也坐在椅子上認真聽着,尤其是關於她自己的那部分。聽到蛇頭他們還犯過不少事甚至手上還有命案,手抖了抖,她現在覺得自己能夠從那些人手裏逃出來真是幸運。看看旁邊桌子上挨着花瓶趴着的黑貓,小九心想:這貓果然能夠帶來幸運。   “之前因爲聽到點風聲,慶哥讓下屬警告過他們不在這裏犯案的,沒想到他們膽子真大……”那人繼續在那裏說着。   從這人的話裏,鄭嘆還知道,除了蛇頭和“鐮刀”外,那個去弄車的人也被找到了。   刑法裏並沒有直接針對人體器官買賣行爲的罪名,而且,供體方大多數也是自願的,不好處理,就算蛇頭那些人被警方抓住,收購人體器官進而轉賣這種行爲,從本質上來說是一種經營行爲,人體器官在本國是禁止買賣的,這種買賣行爲算是非法經營罪。不過,蛇頭他們身上還揹着其他事情,這就嚴重了,隨便拿出哪件都能重判。只是不知道坤爺會怎麼處理蛇頭那些人。   不管怎樣,鄭嘆聽那人的語氣,蛇頭他們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坤爺沒說話,微微抬手,那人便離開了。   坤爺讓小九待在這裏,讓鄭嘆先回家。   鄭嘆看了看那個擺鐘,確實不早了,但又不放心小九這邊,正猶豫着,聽坤爺說道:“明天可以過來這邊看她。”   見小九點頭,鄭嘆這才離開。以坤爺的身份,不至於爲難小九吧?坤爺跟衛棱談合作的時候鄭嘆聽到過一點點,他老人家應該也不差那幾十萬塊錢。   次日,鄭嘆早上送完小柚子就往外跑,路過天橋的時候還看了看,那老頭依然坐在那裏拉二胡,鄭嘆跑上去在他面前晃了兩圈,老頭只顧着拉二胡,壓根沒其他反應。   離開天橋後,鄭嘆按照記憶中第一次坤爺帶他走過的路線,摸到坤爺的住所。抬爪子拍了拍門,門很快就開了,還是上次見過的開門人。   見到鄭嘆,那人似乎一點都不奇怪。   鄭嘆見到小九的時候,這丫頭正拿着一本書在看,鄭嘆瞧了瞧,小學一年級的課本,課本是別人用過的,上面還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跡。   見鄭嘆過來,小九立馬放下課本,看上去很高興,眼裏充滿着希望,沒有什麼抑鬱感。   小九說了說她自己的選擇和坤爺對她的安排,坤爺給了她幾個選擇,她沒有選擇回家,也沒有選擇去福利院,坤爺讓她先跟着一個人,今天下午就會跟那人離開。不過,還是在楚華市這片區域,不會跑去別的地帶。   聽小九的意思,這丫頭其實是想跟着坤爺,她對坤爺有種崇拜感,只是,直白點說,她還沒有那個資格。不是誰都能跟在坤爺身邊的,能力是一回事,從見面到現在一天時間都不到,坤爺對小九也不瞭解,坤爺手下也不缺人,不肯可能那麼輕易就做決定,而且,坤爺也不是專門做慈善的,不會見到你可憐就幫助你。鄭嘆總覺得,坤爺應該還有其他的打算。   可惜鄭嘆現在無法從坤爺那兒得到答案,看今天坤爺那態度就知道了,鄭嘆可不認爲坤爺沒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雖然不太明白坤爺他老人家的打算,但至少現在,小九是安全的,沒有被賣掉,也沒有被送去那些不好的地方,還有機會接受教育,就算她不想讀書,小學和初中也得上。   鄭嘆抬手看了看小九,這丫頭眼裏的神采是之前沒見過的,是因爲能讀書,還是因爲別的?鄭嘆看不清。   小九有了她自己的選擇,不知道是一時的不成熟想法,還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這麼點孩子,就算現在下決心幹什麼,又能夠持續多久?   離開的時候,小九說有機會會去找鄭嘆,鄭嘆沒放在心上,小九能怎麼樣還不是坤爺說了算?   心裏想着事,回到東區大院的時候,鄭嘆也沒注意到周圍,被叫住的時候才發現,許久不見的方邵康竟然過來了。   “今天我可不是來找你的。”方邵康說道。   鄭嘆看向門禁,二毛已經等在那兒。   方邵康過來幹嘛?   鄭嘆跟着他們上三樓。   “三叔,先喝口茶。”二毛很狗腿地將茶送上。   方邵康接過茶,也不多說,直接看向貓窩的方向,“那倆貓都睡了?”   “是啊,鬧騰了一上午,下午都在睡覺,一直到現在。”   二毛話還沒說完,鄭嘆就見到兩個小貓窩那邊露出兩個貓頭,警惕地看着方邵康這邊。   “喲,這警覺性還真強。”方邵康顯然很滿意。   鄭嘆看看方邵康,又看看小貓窩那邊,這是來挑貓崽的? 第二零八章 大小米的歸宿   方邵康今天是難得抽了空閒跑過來看看貓崽,他其實一個月前就聽說了二毛這邊的貓生貓崽的事情。二毛他哥王斌也在跟方邵康聊天的時候提過一點,只是那時候方邵康沒當回事,後來方邵康京城家裏那邊來電話聊起來的時候,方邵康才知道,女兒一直想養貓呢,只是沒找到合適的。   怎麼算合適呢?   家裏人不太明白方萌萌到底對貓有什麼樣的要求,畢竟對很多人來說,貓就是貓,純粹養寵物的話,有條件的有地位的人都比較偏向於一些珍貴品種,但方萌萌總看不上。家裏人還以爲這孩子只是一時興起纔想着養貓,真正要選擇了,卻猶豫不決。   知道這事後,一直忙於事業、和老婆孩子相處的時間沒多少、對孩子難免有些愧疚感的方三爺臨時起意過來看看。   鄭嘆看着方邵康從提着的包裏面拿出一臺十多釐米高的儀器,正面是一個攝像頭。調試了一下後,方邵康便先將那儀器放一邊,拿着二毛遞過來的一些逗貓玩具撩撥下兩隻小貓。   不過,讓方邵康感興趣的是,他逗這倆小貓的時候,這倆從一開始的警惕,然後慢慢從窩裏走出來接近方邵康,再然後就敷衍似的動了兩下爪子,蹲在離方邵康一步遠處便不動了。   可是,只要二毛拿着同樣的逗貓玩具過來,這倆小貓就跟神經病附體似的左蹦右跳,玩得相當興奮。還是防着方邵康這個陌生人呢。   “這還看人下菜碟的?”方邵康也不惱,拖了個小凳子坐在旁邊,看着二毛逗貓,同時也仔細觀察下這兩隻小貓。   鄭嘆也蹲在一旁看着,沒想到這兩隻小貓還挺有個性。也是,繼承了“爵爺”身上的那些特殊基因,不會是那種只長個頭不長腦子的貓,智商應該比一般的貓要高一些。   中午到點的時候,鄭嘆接了小柚子,去焦威他家飯館喫飯,回來發現方邵康還在那裏。也不知道他到底挑中了哪隻,還是兩隻都準備帶走?   好奇之下,鄭嘆擠開虛掩着的門,走進去。   客廳裏,方邵康正擺弄着那臺小機器,然後選了個地方調整好角度,將攝像頭對準兩隻小貓那邊,同時還在電話裏跟人說着。   “好了,這次能看到吧……行,那你好好看看,看中哪隻爸爸這個週末就給你帶回去……兩隻不行,這兩隻在一起會打架,聽過一山不容二虎吧……哎,那是別人家的情況,你二毛哥這邊是特殊情況,你看這倆貓跟別家的貓都不一樣是吧?”   方邵康在那邊胡扯,鄭嘆可不認爲方邵康知道這兩隻貓的不同之處,估計純粹是爲了打消方萌萌同時養兩隻貓的決定。   二毛在努力逗這兩隻貓,然後,身在北京的方萌萌同學通過這邊傳送過去的視頻影像好好觀察這兩隻小貓,再決定養哪隻。   有些人認爲,養貓得看緣分,或許方萌萌就是這種,而她在看到這兩隻貓的第一眼就很喜歡,雖然只是視頻圖像,但感覺就是不同。她這幾天已經看過好幾只貓了,沒有哪隻比得上這倆,要不然她也不會提出兩隻都養的決定。   聽到女兒喜歡,方邵康心喜,他這父親總算又找到件事情討好女兒了,但他只想帶走一隻,看這倆的性子,一隻就夠折騰的了,兩隻還不得鬧翻天?   小孩子照顧貓那是笑話,但方萌萌照顧不過來,還有其他人協助。討好女兒是其一,方邵康主要還是爲了培養下方萌萌的責任心。方邵康其實並沒對大米抱太多的期待,畢竟,像旁邊那隻黑貓一樣的佔極少數比例,相對來說聰明點的也不多。   “怎麼樣?想好了沒有,要哪隻?”方邵康問道。   “嗯……”那邊方萌萌還是沒能選擇好,她覺得這兩隻都不錯。   爲了讓方萌萌更好地去觀察這兩隻貓,方邵康還操控着那個小機器往貓窩那邊移動,同時也看看這兩隻貓的反應。   等了半小時,還是沒能讓方萌萌做決定,方邵康想了想,問道:“二毛,這兩隻貓是一公一母對吧?”   “對,大米是母的,小米是公的。”二毛答道。不管方三爺會帶走哪隻,對他來說都一樣。   “啊?這樣啊。”方萌萌想到什麼,說道:“我要一隻小母貓!”   “小母貓?那就選大米了。”   “大米是哪隻?”方萌萌問。   “那隻三花。”二毛指了指正抱着一個毛絨玩具咬的大米。   “三花啊,跟爸爸一樣都是‘三’呢,正好,那就選大米吧。”方萌萌還是挺遺憾小米是公貓,要不然她還想再跟她爸磨磨,想養兩隻來着。   選好之後,那邊方萌萌被她媽催促過去睡午覺,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方邵康拿出一個寵物包,問二毛:“我就這樣直接抓它走,它會不會咬我?不咬也會撓吧?”   “沒事,這還是小貓嘛,沒多大力。”二毛不在意地道。   方邵康看向客廳那個被撓得起“毛”的沙發,二毛不說話了。這倆小貓還真不能跟平常那種小貓崽比。真是一個比一個難對付。   二毛其實從這倆貓崽會爬會走之後,就看出來了,這倆沒繼承多少黑米的性格,估計跟它們爹差不多,長大後估計也是個難伺候的。   方邵康又在二毛這兒呆了一會兒,打算與大米多相處相處,認認人也好。   “帶走後它會鬧騰一陣子吧?”方邵康道。   “小貓都這樣,過幾天就好了。”   雖然這樣說,但二毛在將大米裝進寵物袋的時候還是滿心的不捨,畢竟從這小貓還沒出生他就忙活着準備,等它們出來了,看着它們長這麼大,要說沒點情緒也不可能。   等大米被方邵康帶走之後,小米在周圍找了找,還叫喚了一會兒,二毛心裏那個糾結啊,想着自己是不是應該將大米給留下,見小米這樣子感覺心裏悶悶的。   可是,下午喫過飯之後。   二毛去廁所尿尿的時候,發現大米的窩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拖到了沙發邊上,上面還有撓咬過的痕跡,平時這倆可不怎麼咬自己的窩。再看看小米,那丫正趴在窩裏睡着,二毛叫了它兩聲,它只是從鼻腔裏發出點聲音應付了下,然後換個姿勢,繼續睡。   二毛撓撓頭,果然還是自己想多了吧。   再看看窩在臥房裏面睡覺的黑米,在大米離開之後,它也只是找了一圈,叫了會兒就停歇了,覺還是繼續睡,晚飯的飯量沒變。二毛不知道其他人家裏的貓是不是這樣的情形,至少在他這裏就是這樣。   不過……大米送走了,小米怎麼辦?送給誰呢?秦濤倒是說過,唐彩想養來着,可惜大家都知道,她壓根就養不久,現在也不敢冒風險,還是別禍害小米了。   第二天,鄭嘆正在家裏偷偷上網玩的時候,聽到敲門聲。鄭嘆心裏一驚,趕緊關掉電腦,將鼠標等推到原位,可疑的痕跡也抹除掉。   在鄭嘆關電腦的時候,聽到門外的聲音。   “黑炭,你在家嗎?”   是趙樂。   趙樂這時候來這裏幹嘛?今天也不是週末。而且,趙樂早就畢業了,每次過來的時候都是週末或者節假日,而且很多時候她沒時間,還是託她的助力將東西送過來的。   今天趙樂怎麼有時間過來?   鄭嘆心裏疑惑,腳上也快,來到門口跳起拉開門鎖。   門口的趙樂穿着職業裝,看這一身正式的行頭估計是直接從公司過來的。和往常一樣,趙樂每次過來都會提很多喫的,還有送給焦媽的化妝品,對她來說這點東西實在不算什麼。   將東西放到沙發上,趙樂自己動手拿了個一次性紙杯在飲水機上接了點水喝,喘了會兒後,對鄭嘆道:“我給你貓媽發短信說過了,東西就先放這兒。不過,我今天來還有另一個目的。”說着趙樂提着她的包,起身往門口走,“黑炭,走,去看看二毛的貓崽。”   也是爲貓崽而來的?   鄭嘆跟着趙樂來到三樓。   趙樂應該早就聯繫過二毛,二毛開門的時候也沒表現出驚訝感,還有些迷迷糊糊的,沒睡好,估計昨晚熬夜玩遊戲了。   “喏,小米在窩裏睡覺,你自己去看吧,不過注意點,別看這傢伙還小,脾氣可不好。”二毛指了指小米的窩。   和昨天方邵康的待遇一樣,小米一開始也沒理睬趙樂,但眼裏帶着些好奇,或許對它來說,逗貓棒還沒有面前這個人能引起它的好奇心。   看了會兒後,慢悠悠打了個哈欠,小米往窩裏走,準備繼續睡覺,可惜,被二毛給拖出來了。   將小米放進寵物包,二毛想了想,又將小米的窩用個袋子給裝上遞給趙樂,“剛開始這段時間還是讓它睡自己的窩吧,到陌生的環境後估計一下子還適應不了,三叔說昨晚上他那邊吵了一整夜,下午會派人過來將大米的一些東西帶走,說這樣能降低一些它的焦慮心理。省得今晚上繼續叫。”   趙樂點點頭,除了小米的貓窩之外,還拿了幾個毛絨玩具,這些毛絨玩具雖然早就被二毛列在待扔貨物裏,但畢竟是它們玩過的,趙樂決定還是帶幾個回去以防萬一。   等大米和小米都被帶走,二毛看着安靜許多的客廳,滿肚子的感慨卻不知道該怎麼發泄。看了會兒之後,便朝臥房裏麪糰成個圈在牀上睡着的黑米道:“女兒啊,你能收回地盤了!你看你這段時間都瘦了,以後沒那倆,小魚都是你的。” 第二零九章 專屬包間   大小米都離開後,二毛的生活也恢復到原來的悠閒自在,不過,最近二毛白天總在外面跑,不知道幹嘛去了。黑米還挺安靜,鄭嘆沒聽到它叫喚,估計已經適應了幼崽離開的生活,這陣子鄭嘆見到過一次,黑米的精神看上去還不錯。   伸了個懶腰,鄭嘆從高高的梧桐樹上下來,大下午的適合睡覺,只是今天睡不着,鄭嘆決定出去走走,有段時間沒去天橋那邊了,準備去看看那個瞎老頭。   車輛的喇叭聲不絕於耳,但鄭嘆還是能夠從這些雜聲中捕捉到二胡的聲音,那老頭今天應該心情不錯。   不過,等鄭嘆走到天橋那兒,見到了個意料外的熟人。   天橋下的陰涼處,小九靠在那裏,手裏拿着一本書看着,鄭嘆走過去的時候,小九正好抬頭看向周圍,見到鄭嘆後小九眼裏溢出驚喜之色。   “今天放半天假,我就想着過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碰到你,碰得着就是幸運,碰不着就坐在這裏看半天書也行。”小九開心地道。   這裏離坤爺近,周圍肯定有坤爺的人,小九也不擔心會碰到其他壞人。   小九背上揹着個書包,看着八成新。將手裏的書放進書包後,小九招呼鄭嘆走到個安靜些的地方,簡單說了說這段時間的情況。   “我有了一個新生活,戶口掛在帶着我的那個大姐姐名下,我現在的名字叫‘黃玖’。”小九說道。   黃酒?我還紅酒呢!鄭嘆腹誹。   小九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水杯,倒出了點水在旁邊花壇邊沿的石板上,用手指沾了沾水,然後在一旁的地面上將自己的名字寫出來。   大概是練字的時間還不長,字寫得也算不上好,不過鄭嘆也算看清楚到底是哪兩個字了。   以前小九在家裏就直接被叫小九,戶口方面鄭嘆不太清楚,但看着現在小九對她的新戶口還挺滿意,對名字也喜歡。   說了會兒話之後,小九讓鄭嘆先在這兒等着,她便很快跑進最近的一個超市,十分鐘後,小九提着書包跑回來。   “還好今天不是週末,沒什麼人,存包的那邊櫃子也空,上週六我去過一個超市,好多人……”   鄭嘆覺得這丫頭現在話變得多了很多,一點事都喜歡拿出來嘮叨,或許對於小九來說,這些都是開心事兒,想與人分享。   小九來到花壇旁邊坐下,拉開書包拉鍊,從裏面拿出一袋糖。   “喏,幫我把這個帶給你那個小主人,感謝她當時送我的糖,可惜那袋糖我沒能喫幾顆,真浪費。”說着小九將那袋糖遞給鄭嘆。   袋子不算大,對鄭嘆來說沒什麼挑戰力,但是,這袋子沒有用紙擦過,那點小潔癖的影響下,鄭嘆猶豫了。   “我每個月都有零花錢的,不過不多,這個月只有十塊,只能買這個了,比不上你小主人給的糖,以後等我有錢了,再請你們喫更好的!”小九滿臉期待地看向鄭嘆。   鄭嘆要是還不接住的話,估計會被小九認爲嫌棄這糖了呢。   算了。   鄭嘆張嘴將那袋糖果叼住。   小九這才笑出來,又開始繼續說。   “我也不是每個週末都能來,以後會忙一些,要趕課程,畢竟我比一年級的小孩子大多了,總不能被他們看扁。好久不上學,一年級學的一些拼音和漢字等都忘了一些,那個姐姐說,希望我到時候能直接上三年級,我覺得也是,總不至於和那些比我小兩三歲的小屁孩們一起,那樣我多沒面子,是吧?”   又說了會兒話之後,小九纔不得不離開,她回去還有學習任務。不過,就算沒聽小九說這些,鄭嘆也能看出這丫頭最近的生活還不錯,眼裏也沒和以前那樣有太多不屬於這個年紀孩子的憂愁,這是個好現象。   看着鄭嘆叼着那袋糖果往回走,小九不放心地又加了句:“別丟了啊!”   真囉嗦!甩甩尾巴,鄭嘆還是停下來回頭無奈地看了小九一眼。   見到鄭嘆這樣子,小九哈哈地笑了聲,然後揮揮手,揹着書包往與鄭嘆相反的方向跑去,大概是因爲心情很好,跑會兒就跳兩下。   鄭嘆叼着那袋糖往回走,回去的時候直接在附小門口等小柚子。   “咦?黑炭,這誰買的?”放學走出來的小柚子接過那袋糖看了看,問鄭嘆,還看了看周圍,沒見到有哪個可能送糖的人。   鄭嘆現在也不能開口回答,回到家後,在小柚子掏作業準備寫的時候,鄭嘆扒出來小柚子的繪畫本,這是小柚子自己的繪畫本,平時沒事就會在上面畫着玩,不是美術課作業本。   鄭嘆在裏面翻了翻,翻到暑假的時候小柚子畫的一幅畫,畫上畫的就是提着小桶揹着一把鐮刀的小九。   “是她?”小柚子詫異,“她怎麼會來這裏?”   這個問題,鄭嘆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週五晚上,衛棱過來了一趟,送來一張請帖,關於十一假期的時候他婚禮的事情。雖然之前跟焦媽說過,焦媽也說不用再另外通知了,太麻煩,但爲了表現得正式一點,衛棱還是專門送了張請帖過來。   焦媽喜歡聊這個話題,拉着衛棱聊了十來分鐘,甚至對於衛棱帶鄭嘆出去玩並可能夜不歸宿的事情也沒說什麼。   焦媽看鄭嘆這段時間精神好了不少,已經擺脫了之前那種萎靡,只囑咐了鄭嘆幾句。精神好就行了,至於其他,暫時不要求那麼多了。   三樓門口,二毛已經等着了,核桃師兄也在去夜樓的路上,今天他們師兄弟好好聚聚,下次再聚就到衛棱婚禮上了,而且,到時候會有些長輩在場,他們肯定沒這麼自在。   一路上二毛那嘴就沒停過,比衛棱還能說,從調侃衛棱到養貓的感慨,到達夜樓的時候這丫還一副沒說完的樣子。   葉昊今天也在夜樓,但是不會去打擾衛棱他們師兄弟三人,不過,他有事跟鄭嘆說。   衛棱先上樓上包間去了,留葉昊跟鄭嘆說話。   專屬包間?   鄭嘆聽着葉昊的話,暗自點頭,不錯,看來葉昊還記着這事。來夜樓的時候鄭嘆也沒聽衛棱提,以爲葉昊承諾的包間的事情不了了之了呢,沒想到還真搞好了。   葉昊還有事,不能在這裏久留,示意如今夜樓的負責人梁虎帶鄭嘆過去看看。   梁虎雖然沒與鄭嘆接觸多深,但從平時聽豹子和龍奇他們的談話中就能知道些這隻貓的傳奇事件,不然自己老闆也不會專門給一隻貓開個單間,所以他知道得認真點對待。   鄭嘆跟着梁虎往三樓走,葉昊給鄭嘆安排的房間就在衛棱那間的隔壁,前段時間葉昊將三樓這邊的一些包間整修了一下,也給鄭嘆將屬於他的單間給整出來。   與衛棱那個用門卡的門一樣,這個也是刷卡的,不過不是插卡型,葉昊專門讓人整出的一個類似於楚華大學東區大院門禁一樣的刷卡器,只是保密性和安全性能要高得多,看得出來葉昊也是費了些心思的。   鄭嘆看着梁虎手上拿着的那個圓形小片,和自己在東區大院的那種貓牌型差不多,或者說,這就是仿照鄭嘆的貓牌製作的。   這個包間比衛棱那個小一些,裝修方面倒是花了不少心思,尤其是牆壁和天花板,都有貓的爬行和行走過道,頭頂縱橫吊着的一些貓走道看上去也沒有雜亂感。鄭嘆從牆壁上的木板斜往上走,從一個岔道跳上通往天花板那兒的“吊橋”。   大致玩了一圈,總體感覺還不錯。花紋基本都是貓腳掌印、貓頭像等一類,沒有整其他格調。   讓鄭嘆汗顏的是那些貓抓板和吊着的毛絨玩具,如果鄭嘆真的是一隻貓而不是貓身人心的話,肯定會很喜歡這些設置。對於一隻真正的貓來說,這裏就是個小型的遊樂場。   除了這些外,還有套K歌的設備,這個讓鄭嘆感覺很滿意。也不知道葉昊他們是不是想着以後鄭嘆要是又鬱悶了想嚎歌的話有個專門的地兒,而不是在葉昊或者衛棱那兒荼毒衆人的耳朵。   這地方還不錯,以後帶小夥伴過來玩玩。鄭嘆想着。   不過……   鄭嘆躺在那個軟軟的沙發上,掰着爪子數了數,好像能帶過來的沒幾個,警長和阿黃不會來,大胖總守着它家老太太,花生米?待定。爵爺?不算熟,而且爵爺也不會稀罕,它跟着葉昊的那段時間來這裏的次數不少,不過現在跟着唐七爺了,這類地方估計也不怎麼稀罕。   貌似,小夥伴還是少了點。   梁虎在這個過程中一直觀察着屋裏的黑貓,心裏暗暗感慨,果然是隻很特別的貓,難怪龍奇總帶着個辟邪的吊墜。   看了會兒房間之後,鄭嘆便來到衛棱那個包間,這三人正在聊到時候能來參加婚禮的人,比如衛棱曾經的戰友和現在的一些朋友等,這些人鄭嘆不怎麼感興趣,讓鄭嘆好奇的是,三人口中的師傅。   衛棱說他師傅老人如今身體依舊健朗,最近正閒着,老人家表示“十一”那時候有時間過來轉轉,看看三個徒弟的生活環境。讓鄭嘆可惜的是,衛棱他師父養的那隻叫“大山”的貓並不會被帶來。   至於二毛他們的師傅,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鄭嘆還挺期待見到那老頭的,聽這三人的語氣和用詞,貌似是個奇葩的人。也是,喜歡貓的人,很多都很奇葩。 第二一零章 偷襲者   衛棱的婚禮時間定在“十一假期”的第二天,焦媽今年“十一假期”也沒打算帶孩子們出遠門,國慶假期人流量太大,出去旅遊的話,她一個人可照顧不來兩個孩子加一隻不怎麼安分的貓。   之前衛棱說想派車過來接,焦媽拒絕了,今兒衛棱是主角,一上午肯定都忙得很,還得去搶新娘,用人用車的地方也多,再說焦家本來就有車,婚宴的地方焦媽也知道,就韶光酒店嘛,都熟,犯不着那麼麻煩。   二毛一大早檢查了下貓糧之後早就跑沒影了,今天他得幫衛棱去。昨天就忙得很晚纔回來的,要不是家裏還有隻貓,估計就直接睡外面了。   下樓之後,焦媽開車到大院門口時停下,鄭嘆往外看,大院門口還站着兩個人。鄭嘆瞧着眼熟,視線下移,看到那個比小柚子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手裏提着的籠子時,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家人。   籠子裏放着的是一隻豚鼠,鄭嘆以前見過,還記得衛棱叫這傢伙“栗子”,兩年前這小不點自己遛出來的時候差點被警長和阿黃給分食掉,鄭嘆也是那時候見到的衛棱。這母女倆是衛棱戰友的老婆和孩子,那戰友出任務時不幸犧牲了,衛棱和其他戰友們也一直幫襯着,衛棱也時常過來看看母女倆,這次衛棱結婚,母女倆肯定得去趟。   焦媽招呼那兩人上車,昨晚上都聯繫好了的,反正就幫衛棱捎帶這兩人過去,焦爸不在,多兩個人的話車裏面還擠得下。   鄭嘆和小柚子都待在後座上,那母女倆進來的時候,看到貓還有些驚訝,小女孩倒是防備比較多,畢竟,很多貓對於豚鼠並不怎麼友好。   見鄭嘆一直靜靜待在小柚子旁邊坐着,母女倆才鬆了口氣。   “不用擔心,我家黑炭很懂事的,不會欺負其他小動物。”焦媽說道。   “對對,黑炭從來不欺負弱小,除非是偷東西的壞老鼠。”焦遠扭頭看着後面,眼睛盯着籠子裏那隻毛球。   不過那位母親笑了笑,但沒說什麼,她心裏卻不這麼認爲。好在她家豚鼠用籠子裝着,貓也進不去。   小柚子和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焦遠視線主要都放在“栗子”身上,去酒店的路上,焦遠話比較多,主動問了這隻豚鼠的事情。   “本來應該把‘栗子’放家裏的,但孩子捨不得,說趁這次機會帶‘栗子’出去玩玩。”那母親說道。   “是這樣,我家這隻也是,走哪兒都得帶着。不過我家這隻很懂事,從不亂跑。”焦媽笑道。在外人面前,肯定都是撿好的說,焦媽也沒掀鄭嘆老底。   不過,焦遠和小柚子聽着有些心虛,自家黑炭怎樣,他們清楚得很,只要天氣不錯,白天的時候多數時間這丫都在外面跑。   鄭嘆聽着焦媽有些失真的誇讚不覺得臉紅,就算臉紅也看不出來,一本正經趴在小柚子腿上。不過,隔壁的隔壁位子上那隻豚鼠就不安分了,還對着鄭嘆叫了幾聲,不知道認沒認出來。   鄭嘆掃了它一眼,沒理。這傢伙比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大了點,看着都二十釐米左右長了,外形確實比較討喜,看着也無害,難怪孩子們喜歡。   “‘栗子’好像並不怕黑炭。”抱着籠子的那女孩說道。畢竟養了“栗子”這麼久了,肯定能從“栗子”的叫聲和一些行爲中得到大致要表達的意思。   “大概知道這貓沒惡意吧,動物的第六感很靈。”那母親笑道。   從楚華大學到酒店那邊還需要點時間,中途袁之儀來過一次電話,焦媽在開車不方便,是焦遠接的,袁之儀說他過會兒再出發,原打算焦家這邊人太多的話他幫忙捎帶點,既然不用不着,他也不急了。公司裏跟衛棱比較熟的一些人,比如衛棱介紹過去的幾個戰友,天還沒亮就跑了出去。   今兒衛棱看上去倒是人模狗樣,正經不少。   婚禮儀式的時候,衆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對新人身上,鄭嘆蹲在凳子上什麼都看不到,他背後靠牆,不用擔心後面有人,兩邊都被小柚子和焦遠遮得好好的,想往外看,鄭嘆頂多只能從桌子下露出半個貓頭,還得壓着點耳朵,免得被其他人發現。   雖說這桌上的人都不會在意,但保不準其他桌的人沒意見,總得給衛棱留點面子。至於“栗子”,早被藏在專門的包裏了,比鄭嘆還不如。   一桌裏面都是熟人,袁之儀今天專程抽空過來,一個是因爲衛棱的婚禮,另一個就是順便跟焦家人聊聊,也看看“招財貓”,平時這位大老闆忙得很,也沒多少時間,這次終於有空了得多沾沾“財氣”,這可是現場版的活的,不是他辦公室那個招財貓擺件。   本桌除了焦家人和袁之儀以及那對母女之外,其他幾人都是衛棱的戰友,有幾個也經常去幫襯那對母女,都說得上話,不至於冷場。   聽二毛說過他們請人攝像了,到時候看看影像也成,反正鄭嘆對那個沒多大好奇心。雖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不過,在婚禮舉行到某幾個流程的時候,鄭嘆就聽到二毛、核桃師兄以及幾個沒聽過的聲音起鬨,吼得特別大。   鄭嘆感覺餓得想睡覺了,早餐喫的東西已經消化,又餓又無聊,等婚宴終於開始,鄭嘆就只埋頭猛喫,反正不缺幫忙夾菜的人,尤其是袁之儀,夾菜夾得那叫個積極啊,看得桌子上幾個人莫名其妙的。   衛棱過來敬酒的時候,他倒是想朝鄭嘆那邊示意一下,可焦遠和小柚子擋得太嚴實,衛棱就看到個黑色的尖耳朵。   宴席結束後,很多公務繁忙或者還有其他事務的人都要離開。衛棱在酒店還訂了一些房間,下午沒其他事的人想打牌休息的都可以上去休息,他還安排了晚餐呢。   袁之儀走了,焦媽帶着孩子跟那對母女去了樓上一間房休息,三個孩子準備打撲克,兩個母親說說話。鄭嘆打算睡覺,被放出籠子的“栗子”老往鄭嘆旁邊湊,鄭嘆抬腳把它推開,沒幾秒又湊上來,被打擾得煩了,鄭嘆跳上沙發靠背,沒理會“栗子”在下面叫。   沒等鄭嘆睡多大會兒,二毛過來了。   “黑炭,過去玩不?”二毛看向趴在沙發靠背上的黑貓。他知道,能不能帶走這隻貓,看的主要還是這隻貓的意思,它同意了,焦家的人頂多只是不痛不癢地說幾句或者囑咐幾句而已,基本上不會反對。   鄭嘆想了想,反正待在這裏也無聊,便跟着二毛過去走走,順便看下那位傳說中的師傅。   二毛本來在那個大套房裏跟幾位許久沒見面的師兄弟一起敘舊,但聊着聊着,就變成師傅挨個訓徒弟了。衛棱今天是主角,剛纔來房間了會兒,一看形勢不對,就藉口陪新娘和招待賓客跑了,留下其他幾個師兄弟繼續在那裏挨批。尤其是包括二毛在內的好久沒被老人家逮到的幾個,是訓話的主要對象。   於是,二毛想起來還待在酒店的黑貓,打算將鄭嘆拉過去轉一下注意力,畢竟師傅也是養貓的人,雖然師傅家那貓太特殊,但有隻貓過來的話,師傅他老人家的注意力應該就能從他們身上轉移過去了。   “黑煤炭,你待會兒注意下,有……嗯,總之注意下,機靈點,啊。”二毛在開門前忍不住還是多說了一句。   二毛這話沒說完,鄭嘆也不知道二毛到底想表達一個什麼意思,裏面有什麼危險嗎?那也不至於。   等二毛打開門,鄭嘆跟在他身後進去。   裏面沒有聞到煙味,真難得,一羣大老爺們兒居然沒一個抽菸的,還是說,爲了顧及那位師傅,都忍着沒抽?   不過,煙味是沒有,有其他的氣味。除了陌生人的,還有點什麼……   屋裏坐着的人,除了二毛和核桃師兄之外,其他幾個鄭嘆一個都不認識,二毛算是最年輕的一個了,論年長,除了唯一的一個老人外,還有幾個看着跟核桃師兄差不多年紀的中年人。以前聽衛棱他們聊,好像往上數還有大的,只是身負要職,事務纏身,他們這麼閒,走不開來不了罷了,包的大紅包肯定已經到了衛棱手裏,衛棱那丫估計現在正數錢呢。   鄭嘆從進屋起就有一種很怪的感覺,像是有誰躲在暗處窺視一樣。面前好幾雙眼睛盯在自己身上,說壓力不大那是扯淡,但鄭嘆感覺到這幾個人都沒惡意,也就放鬆了些,他們打量的意味居多,尤其是那個看着精神賊好的老頭。   乍一看這老頭,感覺有種硬朗的風格,但再多看幾眼的話,又感覺滑了不少,在他看着鄭嘆的時候,手上還把玩着牌九。不知道二毛玩紙牌的習慣是不是從這裏學來的,所謂上樑不那啥下樑就得歪。   屋裏幾人在鄭嘆跟着二毛進們之後就沒說話,玩牌的玩牌,喝茶的喝茶,剔牙的剔牙,各忙各事,同時又分出注意力看着鄭嘆,似乎在期待着什麼。   鄭嘆那種感覺更強烈了,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   既然敵不動,鄭嘆決定自己先動動。   鄭嘆抬腳從門口往沙發那邊走,耳朵一直支着,警惕周圍的動靜,眼睛注意着沙發那邊坐着的幾個人,可惜從這些人眼裏能看出來的東西太少,不愧是衛棱和二毛他們的師兄弟,一個比一個能裝。   在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並同時察覺到身後動靜的時候,鄭嘆猛地轉身揮爪子出去,也沒仔細去看這個偷襲者,爪子上勾着偷襲者身上的布料,一個回身就將偷襲者給甩了出去。   隨後,尖銳的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憤怒叫聲從這個偷襲者口中發出來,刺得鄭嘆想過去繼續再抽幾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