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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九章(終章)

  “世界末日”和鄭嘆所想的一樣,就那麼過去了,鄭嘆也沒上網跟那些人扯打賭的事情,更沒心情去湊熱鬧跟人一起聲討那些之前大力散播末日論的傢伙們。   網絡上炒得沸沸揚揚的末世之年過去之後,焦家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了。   一個是小柚子的高考,一個是鄭嘆的狀態。   小柚子沒有選擇楚華大學的保送,因爲名額有限,她把名額讓給了西區大院的老同學謝欣,謝欣的成績沒有她穩定,而小柚子的成績一直都是很好的,和焦爸談過之後,小柚子便做出了決定。   對高三的學生來說,時間過得比誰都快,彷彿不夠用似的,好在小柚子的心理素質還不錯,這個讓焦爸焦媽放心不少。   而鄭嘆的問題,還是和去年一樣,總做夢,感覺就算只是眯一小會兒也會夢到很多,思維很混亂,整得鄭嘆現在都不敢睡了。睡眠不足,精神狀態肯定也不會好。   焦媽還專門帶鄭嘆去寵物中心那邊檢查了,沒發現什麼大問題,就是睡眠不足。   焦遠這半年打電話回家的次數多了很多,問小柚子的情況,也問鄭嘆的,還說如果這邊的獸醫解決不了就帶去京城看看,那邊的權威獸醫也有很多。   鄭嘆不想去,焦媽也沒辦法,想着要不等小柚子高考之後,家裏人一起再去京城那邊看焦遠,順便把鄭嘆帶過去檢查檢查。   鄭嘆在家裏的時候對着小柚子書桌上那個檯曆,翻了翻,他回想一下自己當年變成一隻貓的時間,大概也是六月份,但是具體時間記不清了,都過了十年,誰還記得啊,再說鄭嘆當年過的一直都是混沌日子,不怎麼記日期的,有時候還會錯過學校的考試。   伸出爪子,鄭嘆在六月一號到十五號這些日期上劃了一條並不明顯的痕跡,在7號8號上又加了幾爪,那是小柚子高考的時間。   每次柚子回來的時候,鄭嘆就裝作精神很好的樣子,但是等小柚子一離開,鄭嘆就又回到平時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了,焦爸讓鄭嘆呆他辦公室,有什麼也好照應,鄭嘆不去,他感覺還是呆家裏來得舒服自在。   6月8號這天早上,焦爸焦媽和小柚子出門,鄭嘆跟他們一起出去,焦爸送小柚子去考場,焦媽要去附中那邊,鄭嘆將他們送出大院,本來還想再溜個彎,但是接連打哈欠,眼皮很沉,最後還是決定回家睡覺算了。   跳上客廳的沙發,鄭嘆貓圈都懶得甩開了,抬腳將放在沙發中間礙事的遙控器蹬得遠遠的,然後趴在沙發中間,聽着掛鐘秒針細微的咔咔聲,閉上眼睛。   焦媽騎着車出門之後突然想到U盤沒帶,早上拷了份資料之後忘了拔下來了,便又騎着車回去。   一樓大胖家的老太太正在給大胖梳毛,看到焦媽後道:“剛纔見你家黑炭回來了,應該又跑家裏補覺。”   聽到老太太的話,焦媽也沒在意,估計早上送小柚子出門的時候裝得太精神,現在回家休息了。焦媽就想着,等今天過了之後,抽空還是將自家貓帶去京城找人瞧瞧,不然家裏誰都不放心。   上樓的時候焦媽眼皮就一直跳,掏鑰匙打開家門,往屋裏掃了一眼。   屋子裏安靜得有些詭異,沙發上只有一個貓牌,沒有其他動靜,沒有黑貓,彷彿未曾有其他生物存在一般。   唰——   半開的窗戶那兒窗紗被吹起,六月的微熱的風從窗外吹進來。   窗外,陽光明媚。   ——————   南城。   南城大學附近一處電梯房某高層住所。   臥室內,陽光透過窗子,從沒有完全拉上的窗簾空隙中照射進來。   刺眼的光線讓牀上的人皺了皺眉頭。   眼皮動了動,鄭嘆眼睛睜開一條縫。   陽光都照到臉上了,乍然醒來看到陽光,剛睜開的眼睛立刻閉上,反射性地抬手擋住,然後捂上眼睛。   啪。   巴掌蓋到臉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相當清晰,微微的疼痛感清楚傳遞到大腦。   三秒後,鄭嘆睜開雙眼。   視線從指縫看過去,陌生卻又有些熟悉的裝飾,落地窗那裏窗簾半掩着,沒有遮嚴實,光線就是從那裏照進來的。   眨眨眼,鄭嘆腦子還有些混沌不清,蓋在臉上的手掌抬起,眼睛的焦距落在手掌上。   掌紋清晰,五根長長的手指,不是黑色的帶毛的貓掌。   “瑪的,又做夢!”   低罵了一句,鄭嘆閉上眼打算繼續睡,沉默數秒之後,鄭嘆猛地坐起身,看了看抬到眼前的兩個手掌,鄭嘆使勁搓了搓臉,再次試着發出聲音。   “咳!嗯哼——啊——咦——哦——”   發音很清楚。   做夢的時候,好像沒有真正說過話吧?   似乎,很久很久都沒有這種說話的感覺了。   還是不對。   到底是做貓的時候夢見了人,還是做人的時候夢見了貓?   鄭嘆掀掉身上的薄被起身下牀,沒有穿鞋,直接踩在落了一層灰的木質地板上,朝着落地窗那邊走,將地面上礙事的衣服褲子等踹一邊。   這種兩條腿走路的感覺,微陌生,卻又感覺理所當然。   拉開窗簾,打開落地窗。   一陣風迎面吹來,帶着陽光的溫度。   鄭嘆走到陽臺,看着遠處的建築,深呼吸。   “啊——”   大聲地叫喊這種暢快感,似乎好久好久沒感受過了,雖然現在思維並不算太清晰,但鄭嘆就是覺得自己這麼吼出來,心情就會好了很多似的。   吼完之後,鄭嘆習慣性地朝斜下方看過去。   斜下方陽臺上,沒有鐵絲網,沒有一隻黃眼圈的藍紫色鸚鵡在那裏蹦踏,那裏站着一個六七歲大的小孩,手裏正拿着一根雪糕,大概因爲鄭嘆突然這麼一聲吼,有些嚇住了,愣在那裏抬頭看着鄭嘆,連雪糕融化滴到地面都沒注意。   收回視線,看着遠方,鄭嘆再次大吼一聲。   “啊——————”   比前一聲吼得更長,歇斯底里似的。   樓下那戶,站在那裏的孩子被走出來的家長給抱進屋了,那家長看鄭嘆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沒在意別人的視線,沒理會其他住戶的罵聲,鄭嘆暢快淋漓地吼了幾聲之後,進屋洗了個涼水澡,出來時腦子清醒多了。   拿過放牀頭桌上的手機上看看日期,2013年6月12日。   鄭嘆抓了抓頭,12號?   手機上一連串的未接來電,來電人名有些熟悉,鄭嘆沒管,翻看了一下來電時間,最早的一個是8號打過來的。   沒去管那些未接來電,鄭嘆現在依然困惑,到底貓是真的,還是人是真的?如果做夢的話,那也太真了,不都說做完夢,醒來就忘了嗎?   在手機上打開微博軟件,自動登錄,卻並不是記憶中的那個“鄭嘆”的號,退出,重新登陸,輸入新的賬號密碼。   反應一會兒之後……登上了!   那個拽拽的黑貓頭像,跟記憶中的一樣,那些微博,包括校車遊戲貓事件、世界末日話題的爭吵,都一一對上。   如果夢裏的是真的……   鄭嘆又搜索了幾個關鍵詞,比如某部關於黑貓的電影,比如某紀錄片,又比如某寵物中心,還有某焦姓教授,都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並不算大的手機屏幕裏面,一張張熟悉的圖,一個個與記憶重合的畫面,看得鄭嘆腦仁疼。   這他瑪到底怎麼回事?!   將手機隨手扔旁邊,鄭嘆使勁琢磨,想琢磨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還是肚子扛不住,下樓找了個最近的餐廳喫飯。   一頓飯喫得味同嚼蠟,注意力根本沒放在飯菜上,機械地拿着飯勺往嘴裏送飯,視線卻看着窗戶外面,想着其他事情。   最後,在盤子裏的飯喫完前,鄭嘆做了個決定,機票現在訂不到了,動車訂不到,他訂了張特快的票,下午六點的車,明早六點能夠到楚華市。   既然想不清楚,就過去找找答案。   出了餐廳往回走的時候,路過一個並不大的理髮店,鄭嘆揪了揪頭上的黃毛,走了進去。   再次出來時,一頭的黃毛變成了黑色,也剪短了些。   回去換了套簡單點的運動裝,拿了手機、銀行卡、身份證……   看着身份證上的頭像和人名,鄭嘆對着證上的人輕輕彈了下,將證放進錢包,帶了些零錢,收拾好之後輕裝往車站去。   次日早晨六點,鄭嘆走出車站,沒有招出租車,而是走到公交車站,看了看車站外面的站牌和各路車的行車路線,很多熟悉的站名。等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隨着公交的行駛,看着外面的街道和建築。   端午剛過,很多商店裏關於端午節的廣告牌還沒撤下,這個時間點上班的人很多,容易堵車的十字路口那裏,私家車和公交排成長條。外面的氣溫有些高,汽車的喇叭和人們的叫喊聲充斥在這條街道。   這樣的天氣和遇到的事情讓人容易煩躁,可鄭嘆的心思卻並不在這上面,說不上煩躁,只是有些複雜。   車上一位中年乘客的手機鈴聲響了,歌曲帶着八九十年代流金歲月的感覺。這首歌鄭嘆聽過,不是從網上,也不是藉助其他電子設備,而是聽一隻鳥唱過。鄭嘆彷彿又看到了那隻帶着黃眼圈搖頭晃腦唱歌的賤鳥。   有些曾經不屑一顧的歌曲,在多年後回憶時卻如同珍寶,這首歌所在的時間點,所涉及到的人、物、事,所引發出來的情感,總能讓人回味許久。   與這輛公交併停在路口的另一輛公交上,靠窗的地方,坐着個揹着包的年輕人,手上拿着一袋包子啃着。察覺到鄭嘆看着他,他也朝這邊看過來。隔着兩層車窗,還反光,對方的表情看得並不真切。   前面向右轉彎的指示亮起,鄭嘆所在的這輛車先行。隨着車輛的行駛,有那麼一瞬間,鄭嘆看清楚了對方的表情和眼裏的疑惑,但很快,兩輛車漸離漸遠。   當街景變得熟悉,鄭嘆的心情愈發複雜,有些忐忑,又有些高興。   街道旁有個年輕警察,剛逮到個賊,用手銬靠住,拿着對講機說着什麼。   商業廣場大屏幕上放着一個電影的預告,孔翰導演,演員有魏雯、薛丁、陶琪……   在離原本的目的站點還有兩站路的時候,鄭嘆下車了。   沿着記憶中熟悉的路往前走,經過湖邊別墅區外面的時候,一隻三條腿的玳瑁貓從街對面跑過來,嘴裏叼着一隻老鼠,看了鄭嘆一眼,然後利索地從圍牆護欄那裏翻進別墅區內。沿湖的那條路旁,一隻比其他貓明顯要大一些的深灰色帶着黑色花紋的貓在柳樹上磨爪子。   沒有出聲,鄭嘆繼續往前走。路過附屬醫院,經過一個小雜貨店的時候,鄭嘆看過去。長着一張刻薄臉的店長坐在櫃檯後,咬着煙,指使着店員搬動貨物,一隻白色的貓蹲在貨架上,眼神犀利地看着路過的行人。   從楚華大學校區邊沿的那個側門進入,鄭嘆沿着邊上的圍牆往裏走。一棵高大的樹旁,並不顯眼的圍牆牆上,鉛筆寫的那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跡印入眼簾。   “鄭黑炭到此一遊,2009年12月12日。”   “2010年9月9日。”   “2011年2月28。”後面還有個抽象派的太陽。   ……   鄭嘆抬起手指在那字上面摸了一下,沾上了一些鉛筆的黑色。   捻了捻手指,鄭嘆沿着旁邊的小道往前走,走過小樹林區,經過老瓦房,一棟棟熟悉的房屋,熟悉的草坪,閉着眼睛都能知道的小道,還有那個大院……   東區大院的門衛大叔眼睛毒着,一眼就從進出院子的人中瞧見鄭嘆這個生面孔了。   “哎那個誰,你找誰啊?”門衛大叔探出門衛室的窗子,指着鄭嘆喊道。   “我找住在b棟五樓的焦教授。”鄭嘆走過去說道。   “哦,焦老師他家啊,他不在,現在應該在生科院裏,不過他們家的貓前幾天丟了,一家人都快找瘋了哎,小夥子,你知不知道他家貓的線索?一直純黑色的貓,這麼大,叫黑炭,見過沒?”門衛大叔急切地問道。   “以前見過。”頓了頓鄭嘆又加道:“長挺帥的一隻貓。”   聽到鄭嘆的回答,門衛大叔眼裏希望的亮光又暗淡了,不再多說,擺擺手示意鄭嘆可以進去了。   深呼吸,鄭嘆抬腳進去。   提着菜籃子進出的大媽掃了鄭嘆幾眼,估計在心裏猜測鄭嘆的來歷。   靠大院門的一處,樹蔭下的長椅上,李老頭和嚴老頭牽着小花和牛壯壯坐在那裏聊天。兩個老頭只是瞥了鄭嘆一眼就沒再看了,反而小花和牛壯壯的視線卻跟着鄭嘆移動。牛壯壯那雙小三角眼裏,難得的沒有平時的兇悍。   阮英牽着撒哈拉往外走,經過鄭嘆的時候,撒哈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着鄭嘆的腳就是一口,那速度,與平時裝衰弱的樣子截然不同。力道不算大,不會咬傷腳,但下口也不輕,因爲它在鄭嘆的運動鞋上留下了幾條深刻的牙印和一鞋的口水。   阮英也沒想到平時不咬人的撒哈拉竟然會突然來這麼一下,趕緊跟鄭嘆道歉,還說着賠償。鄭嘆笑着拒絕了。   等阮英訓斥着撒哈拉離開時,撒哈拉還回頭看了鄭嘆一眼,眼神略帶挑釁,尾巴甩得那叫一個嘚瑟。   鄭嘆瞪眼,撒哈拉你丫等着,我保證不打死你!   來到b棟樓下,鄭嘆心跳得有些快,想着是直接按門禁上的門牌號呢,還是開口喊人。這時,一樓的老太太帶着狸花胖貓走到陽臺,見到鄭嘆,老太太疑惑地問鄭嘆找誰,還問了鄭嘆有沒有見到一隻黑貓。   鄭嘆回答之後,老太太也是一臉的遺憾可惜,“他家人都不在家,你去生科院那邊找焦老師吧,柚子應該也在那邊……可惜了黑炭啊,焦家人都給急哭了,焦遠那小子還回來過,昨晚才離開,小顧今天去上班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呢,唉,這叫什麼事啊。”   老太太可惜着,碎碎叨叨,可旁邊的大胖卻盯着鄭嘆瞧。   鄭嘆朝它伸手,大胖看了眼老太太之後,走了過去。   “咦?”老太太很驚訝,“小夥子你以前來過?我家大胖不親近陌生人的。”還有一句話老太太沒說,不只是不親近陌生人,就算是認識的人大胖也不給面子。可老太太沒想到大胖竟表現得這樣熟稔。   鄭嘆“嗯”了一聲,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給大胖撓了撓下巴,便起身對老太太道:“那我去找焦老師了,您先忙。”   雖然疑惑,老太太也沒多問。不過,在鄭嘆離開後,大胖也跟着過去了。   大院子裏,並不算密集也不算高大的樹下,一隻黑白花的貓在草叢裏抓玩蟲子,一隻黃色的貓抱着樹撅着屁股磨爪子。   鄭嘆走過去,將正在磨爪子的阿黃提起來,“你個二貨!”這話憋了十年,總算說出來了。   聽到動靜的警長也不玩蟲子了,走過來。   鄭嘆就近在一張長木椅上坐下,跟過來的大胖跳上長椅,蹲在旁邊,見狀,阿黃和警長也跟着跳上去,依次蹲在那裏。一如從前。   夏天的早晨,氣溫隨着太陽的高升而上浮。有風,一陣一陣的,吹得樹葉唦唦響。   大院裏上班、上學、買菜的人經過這邊時候都會往長椅上看幾眼,以前他們總見到四隻貓並排蹲在那裏,現在焦家那隻黑貓不見了,卻又見到一人三貓坐那兒,真奇怪,這三隻貓什麼時候跟同一個人這麼熟悉了?   在長椅上坐了會兒,心情平靜了些之後,鄭嘆拍拍三隻貓,“先走了,待會兒再回來跟你們玩。”   起身離開大院,沿着路走到路口的時候,一輛校車經過,鄭嘆趕緊招手。   司機是那個光頭,爲了形象,戴了個帽子。   現在都是上課時間了,車上沒什麼人,光頭司機便跟坐在副駕駛座的鄭嘆說話。   “小夥子你是我們學校的嗎?”光頭司機問。   “不是啊,不過我以前經常來這裏,熟得很,還坐過好幾次您的車呢。”鄭嘆回答。   光頭司機趁着有人下車的空擋,看了看鄭嘆,搖搖頭,肯定地道:“不可能,你經常來這裏還坐我車的話我絕對有印象。”   “哦,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坐的其他師傅的車吧。”鄭嘆也沒就這個問題糾纏下去。   光頭司機憐憫地看了鄭嘆一眼:“年紀輕輕記憶力還沒我好呢,回去讓你媽給你多弄點魚頭、核桃什麼的補補腦。”   鄭嘆:“……呵呵。”   “你可別不當回事,我跟你說……”   “師傅,我下車!”   被光頭司機叮囑了一路,終於等到地方,鄭嘆迫不及待下車,看着熟悉的學院門,走了進去。   坐在院門內一側的門衛大叔看鄭嘆走得這麼理直氣壯,想了想,還是沒攔住這個生面孔。   焦爸的辦公室在哪兒,鄭嘆熟得很。來到辦公室門前的時候,易辛正好從裏面出來,裏面傳來小柚子和焦爸的說話聲,並不大,隨着易辛將門關住,聲音也隔斷了。   易辛奇怪地看了看面前的人,以爲是院裏哪個本科生,隨便問了句找誰之後就離開了。   鄭嘆站在門口,扣扣門。   “進來。”裏面傳來聲音。   鄭嘆扭動門鎖,推開門。   ※※※※   (本文完) 後記   一年了,終於完結了。   關於結局,這是陳詞從碼第一章的時候就想好的,所以,書友們不用威脅陳詞,改不了了。   從前幾天開始就有不少書友通過扣扣、站內私信、微博私信詢問結局以及讓繼續寫下去,但陳詞還是決定在今天來個了結。過猶不及,再寫就水了。   現在肯定有很多書友在想:“陳詞你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曾經有書友說:“陳詞你虐讀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有三百天是一更狀態!”   還有書友說:“陳詞,你造有多少書友因爲這本書變成夜間動物和蛇精病了嗎?!”   之前跟一個朋友說了結局是怎麼樣的之後,那朋友說:“陳詞,你不僅虐讀者,你還虐主角!我知道你話不多,但有哪本書的主角從頭到尾只有最後一章才說話的?”   Orz真的,太對不起大家了!   今天之後,估計還有人會說:“說好的末尾爆發呢?!說好要補的謝盟更呢?!”   陳詞在此給愛犬叫旺財、妞妞點點貓、yoogi、Kasimgfu、機械寶寶、這不是小智等幾位盟主道歉個。   本喵做不到啊!拖着拖着,就結局了。   說起這一年的寫作經歷,其實不那麼順利,遇到了很多事情,有些時候,坐在電腦前,還得先聽會兒歌,省得碼字的時候將白天的負面情緒給帶進文裏來,畢竟這是個輕鬆風格的文。本來手速就不快,還得有緩衝時間,就更慢了。   看電視電影覺得那些個人英雄主義以及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在現實當中是不存在的,畢竟社會需要利益驅動,陳詞也遇到很多事情,生活上有,工作上也有,有時候大家僵在一起能爲芝麻大點利益爭得你死我活。所以陳詞藉着黑炭來寫一些事情,也調節一下心情,但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多支持的人。   感謝一直訂閱過來的七千位書友,感謝訂閱投票打賞的書友們!回貓是小衆文,也註定了寫不長,點擊也不算高,但是,推薦票也有六十多萬,這是陳詞意料不到的,沒你們就沒回貓今天的成績!感謝各位貓友們!   也感謝責編烈受,給了回貓很多推薦,萌萌噠。   關於新書,還沒寫,休息段時間再說,至少一個月。到時候會在回貓和星級獵人的書裏面通知,也會在微博上說明。喜歡陳詞風格的書友們到時候可以注意下。   大家,下個路口見。   夜深了,睡去。   完本以後終於可以早睡了。 番外 將軍番外之一起甩節操 by 蘇和   白楊跟着焦爸走了以後將軍繼續待在樹上尋找下一個“獵物”。   不多一會就見大院門口過來一羣男女。   這羣人的組成很奇怪,看年齡既有學生又有上班族,不知道是什麼來頭。   他們被被門衛攔下來後聲稱自己是楚華大學東家屬大院一隻黑貓的粉絲,由於那隻黑貓要從他們的生活中消失一週,所以今天他們決定組成粉絲團前來探望黑貓。   門衛雖然狐疑不定但大院裏確實有一隻很出名的黑貓,萬一這羣人真是被焦家請來的呢?只是焦家此刻沒人,於是他准許他們在門口等待。   將軍一看機會來了,這麼多人在,可以賣一個大萌——   “你好!你好!”它主動搭訕起來。   “哎呀,這裏有一隻會說話的鸚鵡!”一羣人驚喜地圍了上去。   將軍挺直了胸膛神氣地望着樹下雙眼放光的這羣人。   “鸚鵡你會唱歌嗎?”有人逗它。   將軍歪了歪頭張開嘴開始唱:“不要問我從哪裏來,我的故鄉在遠方……流浪,流浪……”   一曲唱完衆人都忍不住開始鼓掌。   “將軍威武,將軍威武!”將軍得意地再次挺了挺胸。   “唔,你會唱八連殺嗎?”人羣中一個一臉無害的傢伙開口問。   將軍歪了歪頭,這首歌它不會。   “不會吧,我來教你。”男子開始用一種喪屍嚎叫般的聲音唱起來:   我最愛喝純牛奶   我還愛喫大香蕉   我的獨門絕技是無毒派比張   我的獨家武功是武隆抓雞   恩哼恩哼蹦擦擦   哦耶哦耨哦買噶   我的目標是三條腿的男人   我要我要我還要   媽媽說男人一定要管好大鳥   不能讓大鳥到處飛   飛來飛去就不見了mua~   將軍……   擦!一羣人都喊起來:撫子去死!!!   其中一個女聲發出女鬼一般的笑聲笑得天邊火紅的晚霞都染上了暗黑色。   “不會唱嗎?”男子和藹地望着將軍:“那我們來首老少皆宜的。”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談戀愛   談戀愛   一隻它是公的兩隻還是公的真奇怪   真奇怪……”   歌未唱完衆人又大喊起來:   哇,撫子,你教壞小孩子啊!!!   不是,是教壞幼鳥啦!!!   話說這鳥是母鳥吧,母鳥就教不壞了。   “切,”男子一臉悻悻,“我只喜歡男人,鳥也只喜歡公鳥,母鳥都要拿去燒死。”   “撫子去死!!”   無數水果飛過,其中還夾雜着一塊肥皂。   男子不顧被水果砸直撲肥皂:“啊,肥皂我來撿,快XX我……”   “啊!你們快看,這隻鳥怎麼了!”一個人喊了起來。   衆人才發現將軍已經從樹上掉在了地上渾身抽搐不止,喙邊還沾着疑是白沫的東西。   “很明顯,這隻鳥被撫子虐的不行了哈哈哈哈……”鬼笑那女人又發出一陣響徹天際的大笑,大院裏的貓和狗聞聲都開始嚎叫起來。   英勇的撒哈拉從家中一躍而出狂吠着對着門口的衆人撲過去。   我勒個去啊!!!這羣人都懵了:怎麼辦,狗出來了!!!   “不怕,”一個人喊:“這條狗是條二貨,戰鬥力不強,我們放旺財!!!”   “啊,旺財達令,請你保護我……”撫子一把抱住其中一個男子開始哭泣。   “達令你大爺!”該男子嘴角抽搐:“寶寶你去死,老子家的狗才叫旺財,老子纔不叫旺財!”   “旺財大叔,趕緊用絕招啊!”一名少年哭起來,“都怪撫子啦,這個粉絲團裏再也沒有我這樣純潔的人了嗚嗚嗚嗚……”   “淚,你不要這時候飆淚好嗎,看我絕招——”旺財伸手在褲兜裏一掏抓出來大把鈔票迎頭朝撒哈拉砸去——撒哈拉被漫天的鈔票砸中後呆了幾秒鐘忽然低下頭嗚嗚地退下了。   “哇,還是旺財大叔厲害啊!”衆人紛紛誇獎旺財。   度過一險的女鬼笑又哈哈哈哈哈地笑起來,直笑得樹葉直掉,門衛大叔都聞聲走過來了。   “我去,嵐雨,你別笑了啊,要笑等回去以後再笑個夠,現在這情況好像很不妙啊!”看到門衛大叔不善的眼神有人慌了。   “咦,嵐雨不笑,那命運來笑一個,我家小命運的笑聲最陽光了,笑嘛笑嘛,別跑啊。”一個不男不女的傢伙追着一個害羞少年跑開了。   “麻痹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門衛大叔大喝:“你們知不知道這隻鳥值幾百萬啊!現在變成這樣了你們一個都別想跑,統統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吧!”   聽到要去派出所衆人一下子都驚嚇到了,一個青年頓時哭起來:“我不要去派出所,都怪撫子啊,整天掉節操掉得鳥都死了,我可從來沒掉過節操啊……我纔不要去派出所,我是好人嗚嗚嗚……”   此時一名男子跳出左手舞着一把菜刀右手揮着一把匕首大喊:“小七別怕!我們殺出去!”   “正是,讓老子看看這孫子戰鬥力怎麼樣!”另外一名男子也揮舞着一把刀跳出來“來吧,門衛大叔,讓我暴躁一下!!!”   “哎呀,真討厭,”一個女聲叫起來“我頭上的毛都被你們跳來跳去蹭捲了~~人家晚上還要幫懶貓暖被窩呢,造型壞了主人會不要人家暖被窩的~~~~”   “對呀,打打殺殺多不好,還是來修修指甲吧,看我的指甲多漂亮,青銅,來,我幫你染色……”另外幾個女的談着打扮裝飾已經不關注這邊了。   ……   將軍悠悠醒轉的時候就見院子裏雞飛狗跳人喊馬嘶,看熱鬧的人圍得裏三層外三層。   “哎呀!鳥醒了,鳥醒了!”有人立刻大喊起來。   “母鳥和女人都該燒死……”有人好死不死地接嘴。   將軍驚恐地發現那羣沒節操的還在院子前沒羞沒臊地圍觀自己,它立刻抖抖翅膀飛起來,心中羞憤難言:“歷來都是我將軍大人玩弄他人(他貓)今天卻被人玩弄了嗚嗚嗚,做鳥沒意義了啊……”   “哎呀,撫子,被你嚇死的鳥飛了,飛了呀……”   樓下再次傳來一陣陣響徹天際的女鬼狂笑聲。   在這笑聲籠罩下將軍只覺得自己的鳥生都暗淡了,暗淡了……   ※※※※   【小蘇的話】   某日,因爲衆所周知的事件,蘇和去加了貓書的羣,想搞清楚情況。結果一入貓羣深似海,從此節操是路人。無語,淚奔中……   黑炭拔拔懶貓要休息一週,這一週窮極無聊大家都來找樂子寫寫黑炭的番外吧,正好正文停在我最喜歡的配角將軍這裏,那麼就以它爲線索寫寫貓羣那些人是怎麼掉節操的吧哈哈哈哈……   PS:至今沒搞清楚很多人的性別,弄錯勿怪。 龍奇的噩夢 by 蘇和   自從大貓賴定葉昊之後龍奇深深滴感覺自己墜入了深淵……   這天晚上,龍奇一個人在大街上走着,突然,大路上竄過幾條矯捷的身影!   是什麼東西!龍奇一頓,那幾條身影也停了下來,一個個轉頭看向他。只見幾雙綠油油的閃亮眼睛探照燈一般鎖定了他——龍奇心臟跳到了嗓子眼,這是一羣貓啊!這些貓不懷好意地向他逼近……   龍奇轉身就跑,大路上的路燈怎麼壞了呢,好黑啊!尼瑪爲什麼路上一個人都沒有了,連輛車都沒有,路邊的建築裏一盞燈也不亮。什麼時候這個世界變得這麼安靜了!   他邊跑邊掏出藏在身上的匕首想給自己壯壯膽,身後的貓們“哇嗚~~”一聲跳上來向他發起了攻擊。   “啊!啊!啊!”他一邊叫着一邊亂揮匕首同時發足狂奔,不知跑了多久才把身後的貓羣甩開……   正當他喘息着想蹲下來休息一下,忽然眼前一亮,抬頭就看見一隻黑貓抱着一個麥克風半躺在沙發上賣力地嚎叫:“嗷嗚~~~嗷嗷……嗷嗚~~~~~~”那聲音震得他耳朵都要聾了!   尼瑪這是什麼世道!他拔足就跑,再也不想看見貓了,再也不想看見……   他跑過高山,跑過河流,跑過沼澤,跑過七八顆星辰,最後跑到一個滿是汪的汪星上停下來——這下沒有貓了吧!他終於放心下來……   正在他心中慶幸的時候突然一道強光從天空射下,將他籠罩在其中。他眯着眼睛抬頭往上看,就見一隻灰色的小貓咪扇着一對翅膀從天上慢慢飛下,小貓咪手中抱着一隻吉他變飛邊彈唱:“明明如此愛你,能否帶我回家,能否帶我回家……”   龍奇的腿完全軟了,這世界有會唱歌的貓嗎?我是見鬼了吧,是見鬼了吧……   “啊!啊!啊!啊……”龍奇狂叫着從沙發上一跳而起,驚呆了滿屋子的人!   葉昊……   衛棱……   龍奇張大眼睛瞪了好久才明白自己做噩夢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虛地對葉昊和衛棱笑了笑,正準備解釋什麼,“喵嗚~”一聲貓叫傳了過來。龍奇身體一僵,轉過頭去,只見沙發上一隻大貓正望着他,那雙綠色的眼睛裏分明閃過一絲不屑和嘲笑——   “啊!啊!啊……”龍奇再次大叫,不顧一切地衝出了屋子邊跑邊嚎:“麻痹老子不幹了!老子不要做人了,老子也要做貓,老子也要做貓……啊!啊……”   葉昊……   衛棱:“……原來龍奇這麼喜歡貓……”   ※※※※   【小蘇的話】   今天中午,出了太陽,出去逛街。   蜜柚應邀而來,見我瑟縮在街角撇嘴鄙視:“你那什麼動作。”   我不屑:“你知道啥,這是現在最流行的高端大氣上檔次的高雅動作——農民揣!賣萌、愛貓人士必備。”   蜜柚震驚了,過了一會,在寒風中默默地將雙手攏進了袖子…… 番外 番外一 從前有隻黑貓警長   東區大院最早出名的貓並不是焦家的黑煤炭,也不是“厚重沉穩”的大胖,更不是阿黃“黃公公”,那時候東區四賤客還沒深入人心,可大院的孩子們卻大多知道,他們院子裏有一隻黑貓警長。   某日,一個剛上完繪畫興趣小組課程的小孩回大院的時候,看到八個月大的警長叼着一隻老鼠從面前跑過,回到家那孩子興致高昂,都沒顧得上喫飯,充分發揮他的藝術細胞,拿出蠟筆就畫了一張“黑貓警長勇擒小竊賊”的圖,後來這幅畫還拿去參賽了,再後來,甭管是東區大院的還是西區大院的,甚至市裏其他小學都有人知道,楚華大學東區大院有一隻黑貓警長。   語文課寫作文的時候要寫貓,附小的孩子們家裏沒養貓的,半數以上都寫的是警長。   那時候,附小的老師們只是笑笑,只當孩子們因爲動畫片而對那隻“黑貓警長”喜愛,也沒去過度關注那隻貓,直到多年後某一天,那隻曾經被衆多小朋友稱讚過的神勇的“黑貓警長”一躍成爲楚華大學校寵,照片遍佈全國,當初的幾位語文老師還聚在辦公室談論了一個下午。   在孩子和大人們心中,那隻“黑貓警長”神勇依舊。   現在,很多孩子已經從小豆丁變成中學生,曾經的小學生也有已經上大學的,但每當提起家裏大院的貓,很多人還是記得有那麼一隻“黑貓警長”存在,而且這貨還經常在大院裏刷存在感。十年過去,依舊如此。   但是,在另一些人眼裏則是另一番印象。   熟悉警長的人都知道,此貓有兩個特點:一個是好鬥,打起架來不要命,從哪裏被放倒,爬起來修養好再奔過去那裏戰;另一個就是特具語言天賦了,且此貓狗性很足。   曾經有人傳言警長它飼主從小將它當狗養,對此,警長它飼主必須喊冤。   警長的語言天賦是天生的,這傢伙從小就對一些“怪聲音”很好奇,比如洗衣機運轉起來的聲音,比如開着的電視機,比如樂器,比如貓之外的其他物種的叫聲。等警長它飼主注意到的時候,警長已經跟着樓下那隻小京巴搶着玩撿東西遊戲,還有一口越來越純熟的狗腔。這種天賦技能,就算是被整個大院公認爲最聰明的焦教授家的那隻黑貓也學不來。   醫學上有人說過,養貓狗能降血壓,還能降低心臟病等的幾率,這話的有力證明者爲大胖和小花,看看養着大胖的那位老太太,再看看每天牽着聖伯納犬小花出去悠閒散步的李老頭,都證明這話確實在理。   可是!   警長它飼主沒那感覺!   警長還小的時候,基本都被強制關在家裏,那時候它也沒那本事翻窗爬高牆,所以,家裏的東西最先被禍害。   警長它飼主每天回家都能看到各種劣跡,等琢磨出經驗之後,家裏人離開的時候都會將電視機插頭拔掉,洗衣機關好,冰箱上不放東西,或者只是放一些紙質品,衣櫃上鎖……   警長的精神狀態總是在活躍與異常活躍之間擺動,除了睡覺和喫飯時間之外,總得做出點事情以滿足它那過於旺盛的好奇心,凡是人用的東西它都去碰兩下,人不用的東西它也好奇,曾經還對熨斗特好奇,被熨斗燙了一次爪子之後才長記性,但也僅僅只是收爪,每次警長它貓媽熨衣服的時候,它還是會好奇地蹲在旁邊看着。   等警長漸漸長大,就想着出去野了,關也關不住,偏偏家裏老人也不是愛關着貓的人,他們那輩人養貓也沒那麼多講究,隨意得很。   警長在大院裏遛熟之後,就愛去招惹大院裏的吉娃娃或者小京巴之類的小型犬,然後跳到高處,跟那些已經被它撩撥起怒氣的狗對着叫,叫累了就蹲下來,舔舔爪子,饒有興致看着那些小狗們在下面憤怒地叫卻偏偏拿它沒辦法的樣子,然後眯着醞釀睡意。   每次警長家的老人看到它到處撩嫌就樂呵地拍腿:哎我就是喜歡它那拽了吧唧的小樣兒!   曾經也有人建議帶警長去做手術,跟阿黃那樣,阿黃自打做手術之後聽話多了,還省心。可惜警長家的人意見不能統一,最後不了了之。   至於警長自己,它是沒什麼憂心的事情,在家有人按時投餵,在外能自己找點天然蛋白質當零食,還能找其他貓活動活動筋骨。   警長在大院雖然總愛去招惹其他貓狗,包括小花和牛壯壯,但有兩隻它不招惹,一個是大胖,一個是黑炭。前者它打不過,去招惹大胖純碎是作死,真將大胖聊起脾氣了,警長絕對討不到半點好。至於後者,它打不過是一回事,還有就是,黑炭救過它,再說了,黑炭的脾氣不好,警長一個爪賤就會捱揍。   警長很喜歡它們四賤客一起行動,有玩的,還不擔心被其他貓狗欺負。   後來大院裏來了個黃白花的貓,有人叫它花生糖。警長跟它打過一架,沒打贏,後來被黑炭帶着,和花生糖一起去巡街挑場子,這個警長喜歡,所以,在一開始的時候,只要聽到花生糖在大院裏叫,它比黑炭還積極。   只是再後來,黑炭經常跑沒影,警長自己跟着花生糖出去過幾次之後就再也不跟去了。花生糖長得越來越壯,打架也更加厲害,以至於花生糖一出去,其他貓都避之不及,警長想找只練練都找不到,很不爽。所以,等花生糖再來大院叫小夥伴的時候,警長就當沒聽見,然後等花生糖離開之後它自己出去找貓幹架或者去撩撥大院的小京巴和吉娃娃。   十年後,警長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總去撩撥小狗了,但依舊閒不住,它一半時間在大院裏,一半時間在小花圃那邊,大院裏有它的貓友,而小花圃則有它的兩個狗友。對警長來說,每一天都充滿了樂子,沒有樂子也能自己創造樂子。   六月的一天,大院裏氣氛很怪,各飼主也緊張兮兮的,生怕自家的貓被拐走了,阿黃被關在家,大院裏也沒見到其他貓的影子,警長今天還是逮到個空隙溜出來的。   它已經連着三天都沒見到黑炭了,從那棟樓前走過,扯着嗓門叫了兩聲,抬頭看,也沒見五樓陽臺有黑色的貓頭探出來,只有一樓陽臺那裏蹲着的大胖掀起眼皮朝這邊掃了一眼,然後繼續閉着眼睛蹲在那裏。   見大胖沒有要動的意思,又叫不到其他小夥伴,警長只能自己出去找樂子。   在大院樹林那邊晃悠了兩圈,草叢裏滾了幾下,磨磨爪子,警長看到了一個眼熟的物體——離它不遠的地方,一根矮樹枝上有個褐色的東西,此時有一個接一個的小不點從裏面爬出來。   樹枝上褐色的東西是螳螂卵,此時一個個近乎肉色的小螳螂從裏面出來,相對來說,這個螳螂卵孵化得遲了一些,校園裏有些地方五月份就孵化了。   警長見過那些小不點,前段時間它還在小花圃那邊看到過,蘭老頭不讓它禍害這些小不點。於是,閒得沒事的警長蹲在那根矮樹枝前,歪着腦袋好奇地看着那些小螳螂孵化出來,也沒動爪,只是看着,尾巴尖晃來晃去。   不知道看了多久,小螳螂絕大部分都已經孵化出來了,警長伸直前臂,打了個哈欠,抬爪子正準備舔舔,突然發現爪子上有個小螳螂正沿着它的前臂往上爬。   於是,警長舔爪子的想法暫時擱下,取而代之的是突然跳起,還連着幾個高難度的空中翻轉動作,左蹦右跳前撲後滾。   有兩個過來東區大院拜訪老師的學生經過,穿着背心的那人指了指警長那邊,對同伴道:“看,校寵又在發神經了。”   另一人瞧了一眼,“大概發現什麼好玩的了吧。”   剛孵化出來的小螳螂太小,他們在這裏根本注意不到。   “那說不準,我上週也見到它在咱學院門前的草坪那兒蹦踏,爲了研究個所以然,我還專門蹲旁邊舉着手機拍了近半個小時,愣是沒看出它到底爲啥玩得那麼嗨!”   “……它是不是在耍你?”   “誰知道呢!蛇精病的世界我不懂,反正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我幹了件蠢事,而且做這蠢事還被院長看到了!”穿背心的那學生苦着一張臉,像是做了什麼後悔莫及的事情。   “……院長他老人家有沒有跟你談人生?”   “沒。”   “那還好。”   “他老人家只是揹着手搖着頭,說了句‘一個顛一個癡’。瑪的,當時想屎的心都有了。”   “……”   那兩個學生也沒走近去瞧,他們覺得,這大概跟前幾天一樣,不知道校寵又在抽什麼風,他們這種凡人還是不去探究了。   警長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給別人帶來了煩惱,它現在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玩得嗨。   讓警長停止的是一聲狗叫。聽到那聲狗叫之後,警長就立馬轉移注意力了,朝大院一直關着的那個鐵門看過去,門那邊站着一隻虎斑土狗,那隻土虎斑在朝警長叫過之後,往B棟樓那邊看了看,瞧瞧周圍,沒看到那隻黑貓,又轉回注意力。   警長跑過去,從鐵門鑽出,和虎斑土狗順子一起往小花圃那邊跑,跑兩步還撲騰一下旁邊的花草,在草地上蹭兩下。肚皮朝上在草地蹭背的時候,警長掃過大院沐浴在陽光裏的一棟棟被爬山虎爬滿牆的老住宅樓,視線在B棟樓五樓陽臺那裏停留了幾秒。   大院裏有很多貓,消失着消失着,就永遠沒了,它想打架撩嫌也找不到影。那黑炭呢?   沒有黑炭,它們這三隻貓都沒再一起行動了。   翻身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草屑,警長邁着步子朝小花圃那邊過去,這個點那邊有喫的,喫飽了在狗窩睡一覺再回家,明兒一溜出來,繼續跑黑炭樓下叫去! 番外二 從前有隻胖狸花   在很多人眼裏,大胖就一隻安靜的,比大院其他貓壯一點胖一些的狸花貓,很少有人知道,大胖小時候其實又小又瘦。   在養大胖之前,滿頭華髮的老太太獨居着,雖然他兒子一直想將老人接過去,但老太太還是更喜歡這個生活了幾十年的大院裏,也拒絕了兒子請保姆的建議。某天,老太太看到大院裏有人養貓,起了養貓的心思,正好受邀回老家參加個晚輩的喜宴,便打算着回老家挑一隻貓崽帶回來。她還是更喜歡老家的貓。   老太太的老家就在本省,離市裏也不算太遠,每個星期都會有老家的人來省城這邊做生意運貨,自然也會來拜訪老太太,畢竟這裏面有些人能夠在省城安穩做生意還是託了老太太的關係,逢年過節肯定是要來走走的。恰逢來的人家裏母貓生了崽,聽說老太太想捉一隻家鄉的貓過來養,立馬就應下了。   老太太坐着兒子安排的車回了老家,到老家了才知道接下來一個多月還有幾個晚輩辦喜事,雖說血緣上隔得有些遠了,但老一輩的關係在那裏,有人熱情挽留,老太太也嫌老家省城來回走太麻煩,索性決定在老家呆個一倆月再回省城,畢竟同輩的很多人年紀大了,說不準什麼時候誰又走了,趁這身子骨還硬朗,多說說話。   這期間,老太太去選了貓。其實,老太太過去的時候,這窩貓崽都一個多月大了,而且長得壯毛色好看的都被人訂了,但那家人沒跟老太太說,只讓老太太選,看上哪隻就捉走。對那家人而言,經常去省城運貨,老太太這裏肯定得打好關係,所以,相比起村裏別人,他們更想多討好老太太,只要老太太挑貓挑得滿意就行。至於其他早就過來訂了貓的人,他們並不怎麼在意,不就一隻貓嘛,到時候說幾句歉意的話喝個酒,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只是那家人沒想到,老太太對着那窩貓崽看了又看,最後挑中了最小的那隻。   “這只是最後生下來的,平時搶食也搶不過其他貓崽,本來生下來就小,喫的也沒其他貓崽多,這一個月下來就更明顯了。”那人安撫地給母貓順了順毛,他家這母貓是隻老貓了,跟人熟,也不像其他貓那樣見人就跑,就是鄰里過來看貓崽,母貓也不會多在意,現在看到面生的老太太之後有些警覺不安而已,主人家給順順毛,又安靜下來了。   “就這隻,我一眼就瞧中了。”老太太指着被兄姐們擠在邊角的那隻明顯要小一圈的貓崽說道。她挑貓就看眼緣,看中了就認定了。   主人家有心想勸勸,但見老太太決心已定,也不再多說。這窩貓崽已經被訂了四隻,他家打算自己再留一隻,至於最小的這一隻,本打算等長大之後賣掉的,沒想到被老太太給瞧中了。   一週後,那家人將貓給老太太送了過去,貓崽已經快兩個月大了,這幾天接連有人過去領貓,貓窩裏就剩兩隻,現在將最小的送過來,貓窩裏便只剩下打算留下的那隻了。   至於取名,村裏人很少給貓專門去想個名字,這方面給的建議少。老太太見着小貓崽又瘦又小,便取名叫“大胖”,希望以後這小貓長得大點壯實點。   “大胖!”老太太用兩手託着大胖,喊了幾聲名字。   被託在手心的才兩個月大的大胖,抖着乾癟的小身子,爭着眼睛可憐兮兮地看着面前的老太太,叫聲也不大,相比起其他小貓來說顯得孱弱多了。   回省城之後養了幾個月,大胖身型見長,也不像小時候那麼幹癟了,每個月還被老太太帶去軍區大院那邊住,也接觸了更多的新事物。   大胖很粘老太太,都不用套繩拴住,平時也不怎麼跑,也不像其他貓那樣精力充沛地滿屋子亂竄,這在貓裏面是少數。   不過,就算大胖比其他貓要安靜許多,但畢竟是一隻貓。   每一隻貓都會爲自己的手欠付出點代價,而大胖的代價就是與方便麪結下了不解之緣。   一次老太太又帶着大胖去兒子那邊住,老太太被朋友拉出門嘮嗑,屋裏大胖沒人管着,它在屋裏走了一圈,然後順着桌子腿爬上去,看了看桌上的東西。桌子上的東西不多,除了一個杯子,只有一袋方便麪放在那裏。   大胖盯着那袋方面盯了半分鐘,還是忍不住過去抬爪子碰了碰。   方便麪的外包裝袋發出的響聲讓大胖很好奇,光碰滿足不了好奇心,它還走上去踩了好幾腳。   咔!   一聲不同於方便麪包裝袋的響聲讓大胖踩踏的動作頓了頓,之後,踩得更歡騰了。雖然不是每一下都能聽到那種“咔”聲,但次數多了還是能聽到的。   於是,等大胖他貓爹進屋的時候,便看到大胖蹲在方便麪上,兩隻前爪還使勁踩着方便麪的邊緣,不停能聽到裏面的麪條被踩斷的聲音。   等大胖的貓爹將方便麪拆開,就發現裏面的麪餅邊沿掉了很多碎屑,畢竟現在大胖還不算多重,麪餅大體上還是好的,只是邊沿的地方被踩斷很多小碎屑。   第二天,大胖他貓爹出門前看了看乾淨的桌面,又返身回屋從角落的紙箱裏掏出一袋方便麪,搖了搖聽裏面有多少碎屑,再將方面便放在桌子上,與昨天同樣的位置。等下午他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大胖蹲在方便麪上打盹。將大胖抱開,他拿起那袋方便麪搖了搖,聽聲音就知道比早上剛拿出來的時候碎屑要多得多。   打盹被抱開還有些迷糊的大胖看了看面前的人,還挺疑惑地叫了兩聲。   大胖他貓爹放開方便麪,曲腿放低身眼神與大胖齊平,“喜歡玩方便麪是吧?”   大胖打了個哈欠。   “那行,以後有得你蹲。”   於是,只要在大胖被老太太帶來這邊,就得蹲會兒方便麪,然後發展到後來做錯事罰蹲。   這邊的大院裏有幾隻退役的軍犬,平時會有人過去給他們做一些簡單的訓練,退下來的軍犬早已經不是巔峯狀態了,這些簡單的訓練只是讓它們活動活動而已。   沒想,大胖他貓爹一時興起,帶着大胖就過去了。好在那些軍犬很服從命令,並沒有對大胖表示出攻擊性。大胖也不怕,不知道是神經太粗,還是本來就膽子大,相處幾天之後還跟那幾只玩起來了。   再後來,每次大胖被帶過來,就會跟着那幾只軍犬一起“玩耍”,對它來說是玩耍,但其實是跟着那幾只軍犬一起訓練。因爲貓本身的優勢,跨越障礙什麼的,對它來說簡單得很,也難怪它一開始就當玩。   見大胖接受能力這麼強,它貓爹又開始起心思了,找人開小竈給大胖“上課”,也沒有去強制扭轉大胖的性子,只是讓大胖學會遠離一些危險物,比如捕鼠夾、捕貓籠之類的。很多訓練任務大胖做不到那些軍犬那樣完美,有時候還惹亂子,本來幾隻軍犬進行訓練任務進行得好好的,因爲大胖出錯一打岔,幾隻狗的步調就亂了。好在沒惹大麻煩,它也不到處亂跑,就算跑也不會跑遠,消失一小會兒之後就會找個高地開始叫人。別人也看在它貓爹的面子上不會說什麼。   貓不會跟狗那樣完全的服從命令,訓練軍犬的人也不會對它像軍犬那樣嚴格要求,很多時候大胖就在邊上蹲着看那些軍犬訓練,或者在旁邊跟着跑跑。   其他人倒是覺得無所謂,反正這貓就是來打醬油的,只是跟着跑跑而已,跟着訓練做錯了也沒誰會打它,輕鬆得很。可老太太不,看着大胖跟着那幾只軍犬跑跑跳跳的,老太太那個心疼勁兒,在老太太心裏,軍隊的訓練都是很累的,軍犬也累,這樣一想,自家大胖肯定也累,管不住大胖跟着跑,只能在伙食上多出點力了。   於是,即便運動量不小,但大胖那體型還是充起來了,帶去獸醫那裏檢查,人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大概跟人一樣,喫同樣的糧食,同樣的運動量,它就是有胖瘦之分。   大胖從小被它貓爹教着玩莫爾斯碼遊戲,能熟練地玩一些簡單的莫爾斯碼遊戲,就像訓練的時候聽懂那些簡短的指令一樣,能夠按照教導的重複做出來。當然,這比不了黑炭和將軍,更深奧的莫爾斯碼遊戲,大胖沒法接受,畢竟它沒有那兩者特殊。即便如此,在很多人眼裏,大胖已經算是貓中的精英了。   只是,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大胖越來越“富態”,在大家眼裏就少了那麼點精英味兒,誰家的精英會是個胖子呢?   大胖被老太太收養的第一年,老太太帶着家人過年回家祭祖,也帶着大胖。回村當晚大胖就跟村裏兩隻偷自家老宅鹹魚的貓打了架,還是以一敵二,追打得那兩隻直叫。那兩隻貓短時間內都沒敢往大胖家老宅門前走,就算老太太帶着大胖離開老家的老宅,那兩隻貓也是在兩週後才小心謹慎地在遠處晃悠了一圈。   當初給貓的那家人看着大胖就納悶,你說以前明明一窩裏面最小最瘦弱的那隻,怎麼就變成最壯的了呢?比它兄姐們還長得壯,瞧前兩天打架那時候的兇樣,再想想村頭老王他家那隻貓被壓地上咬得慘叫的樣子,嘖!   或許是小時候被兄姐們搶食,大胖長大後特別護食,東區大院裏,警長和阿黃它們從來不去搶大胖的食物,打不過,也不敢搶。有次西區大院的一隻貓過來,趁陽臺那裏的門開着,大胖也跟着另外三隻貓出去遛彎,便循着味兒進去偷喫,被回來的大胖逮個正着。   原本慢悠悠走回家的大胖見狀瞬間斯巴達了,以那遠不符胖身形的速度衝過去就將那隻貓壓地上咬,咬得那隻貓慘叫,那貓好不容易負傷掙脫逃出門,耳朵上的毛都被咬掉一撮,大胖還不放棄,愣是追着出了東區大院的門,中途將那隻貓又壓着踹咬了幾次。自那之後,那隻貓連東區大院的門都不進,在校園裏遛彎看到大胖也是避之不及。   雖然護食,但大胖也不亂食,極少喫別人給的東西,就算是大院裏其他認識的人它也未必會給面子。   總的來說,大胖對其他動物雖然算不上特友善,但也不會主動攻擊,除非被搶食或者遇到危險物等原因纔會爆發。平時瞧着很無害,乍一看像個毛茸茸的溫順的貓娃娃,也有人說大胖太不活潑了,有大院的其他貓在前,更襯得大胖像個慢條斯理的小老頭,比阿黃還安靜得多,但對老人而言,這也算優點了,特省心。   東區大院B棟樓一樓陽臺上用的是那種水泥護欄,大概是一樓的緣故,大胖家陽臺的欄杆比樓上人家的都要寬,平時擱了兩盆花,有時候老太太也將鞋墊拿出來放那裏曬曬,不過欄杆上專門有塊地方是留給大胖的,不管是蹲在陽臺地面上還是蹲在欄杆上,大胖總是喜歡蹲在某個固定的位置。曾經有人跟老太太開玩笑說,“你家大胖是不是有強迫症?”老太太笑而不語。   就像個受過訓練的戰士一樣,大胖每天在同一時間,陽臺上同一個地方守着,看上去眯着眼睛有些迷迷糊糊漫不經心的樣子,但時不時因爲細微的聲響而轉動的耳朵顯示它很警覺。   大院的人們似乎也習慣了在某個時間段在陽臺上看到眯着眼安靜蹲在那裏守着的胖狸花。當年揹着小書包唱着“太陽當空照”從樓前走過的孩子,已經改成騎自行車匆匆而行,或者已經走出家門,往更遠的地方去拼未來了,但每次大家回家,經過這棟樓的時候還是會習慣性地往一樓陽臺那裏看一看,然後對旁邊的朋友說:“看,它就是大胖,從我小的時候它就在那裏蹲着了。”   夏天的風陣陣吹,帶着樹葉的唦唦響。   老太太在廚房裏做涼糕,打算明天帶過去兒子那邊,孫子昨天還打電話說想喫了。   剛喫完食的大胖從房裏撩着嘴巴踱出來,走到陽臺的時候,大胖朝陽臺的一處比較隱蔽的角落看了眼,並沒有發現鑰匙,便又收回視線,走幾步蹲在陽臺地面上慢條斯理地舔爪子抹抹臉,然後跳上圍欄,蹲在它的固定位點,眯起眼睛打盹。   樓前有樹,樹葉擋住了火辣的陽光,大胖蹲在那裏正好有陰,不會太熱。   正蹲着,大胖耳朵動了動。   一隻吉娃娃追着警長往這邊過來,警長也沒看大胖,嗖一下從樓前跑過眨眼就沒影了,它打算去小花那裏暫時避避難。   沒追到貓的吉娃娃往周圍看了看,視線落到蹲在陽臺欄杆的大胖身上,立馬呲着牙叫起來。   “汪汪汪汪汪!”   估計被警長招惹的那些小狗們對貓都有一種敵視感,所以見到一副“不關我事”樣子蹲在陽臺上的大胖之後就朝着它吠叫了,只可惜陽臺那裏太高,它使勁跳起來也遠夠不着,只能叫一叫,沒其他的法子。   大胖眼睛睜開一條縫,低頭往吉娃娃那邊看過去。敵不動我不動,敵動我仍舊穩如泰山。   不炸毛也不叫喚,大胖就這樣沉默地盯着。   下方那隻小吉娃娃的叫聲漸漸變小,往後退,再退,色厲內荏地叫兩聲,然後灰溜溜地離開。   見那隻小狗走了,大胖才慢悠悠轉回頭,打了個哈欠,眯着眼睛繼續打盹。 番外三 從前有隻黃公公   “快看,那隻貓長得真威風!”   “真的哎,像小老虎似的。”   從花壇旁邊經過的幾個來東區大院拜訪老師的學生看到花壇上的貓之後,都忍不住掏手機趕緊拍了幾張。   在離地面約莫半米高的一個花壇邊沿上,一隻黃色的身上帶着斑紋的貓在那裏,長得也不瘦弱。此刻,這隻貓正翹着尾巴,沿着花壇邊沿直走。眼睛睜得也不大,帶着點漫不經心的隨意,瞳孔因爲光線而縮成梭狀,眼神看上去很是犀利,再加上那貓科動物標準的高傲步伐,給人的整體很不錯,也難怪會有學生看到之後第一印象就是“威風”。   只是,很快,那幾個學生就發現自己的第一印象判斷錯誤了,那隻黃貓直視着前方,壓根沒有留意腳下的花壇壁,走到邊沿時也沒有一點要停留或者跳躍的意思,直接踩空,就這麼掉了下去,還沒來得及調整好落地姿勢就在草地上狼狽地打了個滾。   幾個學生:“……”   等幾個學生離開之後,阿黃在草地上滾夠了,蹭夠了,選個合適的地方,抖抖身上的草屑,打了個哈欠,趴在那裏醞釀睡意。它睡覺的地方沒有大胖那麼挑剔,只要在東區大院內,它哪個角落都能睡得安心。   當年阿黃最喜歡的就是大早上出來晃悠一圈,然後跟三個小夥伴出院子經過東苑超市那邊,在正在裝修改建的超市門口解決代謝問題,它最喜歡的就是在東苑超市外面那一推沙子里拉便便,拉完埋好後,就走到不遠處的小樹林子裏磨磨爪子,找個合適的地方蹲着,看着水泥工拿着大鐵鍬鏟沙的時候剷出屎來的反應。   想當年,在很多人眼裏,阿黃並不是一隻好貓,因爲它亂拉亂標記的事蹟。再優質的貓砂也未必能讓一隻貓改掉它的尿性,阿黃被關家裏的時候,就算把它放在貓砂盆裏,它也能一滴不漏地將尿全噴在貓砂盆外面,所以,阿黃是東區大院唯一一隻用兩層貓砂盆的貓。而在外面的時候,阿黃就更歡了,當年東家屬大院這邊很多地方都能聞到那傢伙的尿騷味兒,不過那傢伙明顯屬於屢教屢不改型,挨多少次抽都不帶長記性的。   在八個月的時候,阿黃終於被帶去寵物中心做了完全去勢手術,那之後,它的破習慣改了不少,也不那麼亂拉了,只有一個,它還是喜歡在東苑超市那邊的沙堆里拉屎。所以說,貓的很多破習慣是做手術都扭不過來的。   阿黃並不會像警長它們那樣常跑外面鬼嚎盪漾,但阿黃喜歡找存在感,被關家裏久了一放出來就沿着住宅樓嚎叫着跑一圈,然後再去活動。   阿黃自己不會跑遠,基本都在東區大院內活動,它記路的本事沒其他貓好,簡單點說就是有些路癡,再加上膽子也不那麼肥,所以基本上都在大院內。但如果是其他三隻貓都出去並一起行動的話,它也會跟着出去湊熱鬧,有時候一起蹲樹上看熱鬧,有時候一起蹲木椅上曬太陽打盹,也有時候去林子裏抓鳥玩蟲子,當然,跟西區大院那邊也打過羣架。   雖然阿黃有很多並不怎麼好的習慣,但脾氣卻是四隻貓裏面最好的。它不像黑炭那樣成天跑個沒影,不像警長那麼好鬥到處撩嫌,也不像大胖那樣的小老頭性子。   阿黃和大胖這倆相反,大胖看上去很好相處,其實是個硬茬,而阿黃長着個嚴肅正經的精英樣,但內芯其實是個二貨,對人和其他動物也比較友善,大院裏小花和牛壯壯小時候就經常跟阿黃一起在草地上膩歪。在家的時候也粘人,沒人注意它,它就自己找存在感,你看電視,它擋電視機前面,你看書,它擠過去趴書上,它貓媽織毛衣,它就過去抓毛線球。   大院裏有些小孩子總愛叫阿黃爲黃公公,源於某次一熊孩子聽到自家爸媽聊起阿黃的時候說了句“阿黃是個小太監”,後來就經常和大院的孩子們叫阿黃小太監或者黃公公。阿黃聽習慣了也知道在叫自己,也不在意,它並不理解這些詞所代表的意思,小孩子只要不揪鬍子抓尾巴什麼的,它一向都比較寬容,就算捏着它面上的肉往兩邊拉,只要不太疼,它懶得反抗,由着孩子們玩。有時候大院一些人看到趴草地上曬太陽的阿黃也忍不住手癢,像搓麪糰似的將這貨在草地上搓幾搓。   很多知道阿黃這親和性子的人都說是因爲阿黃做了去勢手術,所以性子有些軟綿綿的,但如果那些人看過阿黃跟着另外三隻打羣架就知道,這傢伙其實挺爺們兒,該有的血性還是有的。   大概沒有其他沒去勢的貓那些盪漾心思,所以阿黃也省下不少心力,身上還有些肉,雖然不像大胖那樣,但也比警長看着厚實不少,配合那張極具欺騙性的外表,看着還挺威風。   隨着年齡的增長,就算二貨依舊,阿黃也會學會很多事情,明白一些簡單的道理,漸漸去改掉一些壞習慣,只是,阿黃一直不明白,爲什麼天冷的時候它們四隻一起在樹林子旁邊的草地上曬太陽的時候,黑炭總喜歡找些石頭塞進它揣着的爪子裏,直到將內折的臂彎間塞滿。   這到底是爲什麼呢?   ……   六月的風帶着些許囂張,將阿黃身上的毛都吹得逆了起來,也將迷迷糊糊睡着的阿黃喚醒。   眯着眼睛打了個哈欠,起身跳上旁邊的花壇,阿黃看着已經偏斜的陽光和前面那一片青綠的草地。   草地有些大,有些空曠。   “喵——”   阿黃站在花壇邊上朝着草地的方向叫了幾聲。   去幼兒園接孩子回來的人已經習慣了這隻幹啥都喜歡先叫兩聲的貓,並沒在意,倒是一個被牽着的小朋友走過去,盯着阿黃看。   阿黃與那小孩對視幾秒,氣味挺熟悉,也不怕,伸了個懶腰之後又趴着了,還是像冬天那麼揣着爪子,又過了幾秒,阿黃反應過來這麼揣着有些熱,正打算伸展開趴着,突然發現面前的小孩動了。   揹着小書包的小孩在兜裏掏了掏,掏出一個核桃放在阿黃面前,頓了頓,又伸手指將核桃往阿黃內揣的兩隻前爪中間戳進去,然後跑回等在幾步遠處的家長身邊。   “阿黃在幹什麼呀?”那家長打趣道。   小屁孩咧着嘴:“阿黃在孵蛋。” 番外四 這日子沒法過了!   將軍在覃教授還只是個學生的時候就跟着他了,作爲鳥中的高富帥,將軍一直都屬於人見人愛、老少皆喜的角色。   覃教授家是書香門第,覃教授其父親覃老教授在自己領域很有影響力,要不然覃教授也不會那麼年輕的時候就搞到一隻藍紫金剛鸚鵡,並且經常帶着將軍去各個自然保護區遊玩,可以說,作爲一隻寵物鳥,將軍受到的待遇相當之好了。   金剛鸚鵡的壽命相對較長,覃教授認識的人中飼養的金剛鸚鵡有不少都有二三十歲,仍舊健健康康的。去南方一個生態保護區的時候覃教授還見到過一隻六十多歲的五彩金剛鸚鵡,每天那位飼養它的老教授拿着收音機出來散步的時候,它就重複着收音機裏播音員的聲音。   後來覃教授在楚華大學任教,將軍每年也跟着在楚華大學東區家屬大院住些時日,而隨着年歲的增長,將軍的智力也一直在攀升之中,再加上將軍本就比其他同類聰明那麼一眯眯,對於人類語言的理解和運用也超過了很多人的想象。論口齒伶俐,八哥、鷯哥等都未必比得上金剛鸚鵡,而作爲“口齒伶俐”之中的佼佼者,將軍這貨算得上嘴賤一級的了。   當年覃老教授養的那隻紅綠金剛鸚鵡學會的第一個五字句子是“學而時習之”,而同樣跟着學習的這貨學到的第一個五字句子則是“看你那鳥樣!”,說得那叫一個鏗鏘有力,由此可見它在嘴賤這上面的天賦。氣得當年還是學生的覃教授恨不得掐着這貨的脖子問“你怎麼就不能學好的呢?!”   早晨覃老教授家裏那隻紅綠金剛鸚鵡會對着起牀的覃老教授說“goodmorning”,而將軍則會朝着還躺牀上的覃教授學雞叫。當時覃老教授他們小區有戶人家裏被親戚送去了幾隻雞,雖然沒想養着,也沒都一下子全宰了,放陽臺上做了個簡易的籠子套着,其中就有一隻公雞,而那隻公雞每天早上都打鳴,將軍也是跟着這隻雞學的。只是,將軍學的雞叫有點不倫不類,用覃教授的話來說,就像閹了又沒閹徹底的公雞似的,有些歇斯底里還喘不上氣的感覺,聽在耳朵裏那個難受勁兒,再好的美夢都被驚成噩夢了,更別提繼續睡。   後來那家人將雞全宰了,小區也沒再聽到雞叫,再加上覃家人出去有意地將將軍和雞隔離,將軍這破習慣才改過來,不然後來去楚華大學之後受難的就是東區大院的人了。   將軍的愛好有很多,其中較爲突出的,一個是愛咬貓耳朵,這大概跟它小時候被貓欺負過有關,而另一個讓人又愛又恨的習慣就是唱歌。   覃教授還是學生的時候確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照料將軍,所以每天將軍有大部分時間都是跟着覃老教授夫婦的,而這兩位就特喜歡教它唱歌,教的還是很有當時時代特色的歌曲,就連戲曲也喜歡教一教。就算覃教授到楚華大學任教這些年,將軍還是偏好於那時候的歌,大概因爲現在很多流行歌曲它根本聽不懂歌詞,欣賞不了那節奏,當然覃教授也極少教它那些饒舌歌,去南方過年的時候將軍接觸覃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她們教的自然也沒有多少二十一世紀的新風尚流行歌。   至於將軍討厭的,有很多,鳥類中它討厭的就是喜鵲和杜鵑了。它不知道爲什麼周圍的人都喜歡喜鵲那種“醜八怪”,還不會唱歌也不會說相聲,怎麼院子裏那些人每次看到喜鵲都笑得嘴巴都咧了呢?   至於杜鵑這種被人們賦予了很多神話色彩的鳥,將軍就更看不慣了,尤其看不慣某些杜鵑的“寄生”行爲。將軍被放出去的時候,要是看到有杜鵑將卵產在別的鳥鳥巢裏還將鳥巢裏原本的鳥蛋或者雛鳥從鳥巢裏踹下去,將軍就追着咬。有次太沖動飛得太快林子太密集沒反應過來,將軍自己撞樹上了,還被樹枝劃傷了翅膀,被覃教授關家裏養了幾個月,這仇就結得更深了。   來東區大院的頭幾年,將軍一被放出去就欺負大院裏那些貓,它那體型再加上本身的戰鬥力也不怕大院裏這些寵物貓,找不到貓也閒得無聊的時候就愛嘴賤。將軍覺得東區大院開始有意思的時候,也是五樓那隻黑貓出現的時候,它覺得跟這隻黑貓沒有什麼交流障礙,這太難得了,真是鳥生之幸!相處久了之後,將軍也漸漸不去惹大院裏的其他貓了,專門跟着東區四賤客一起鬥西區大院的“入侵者”。   每年將軍被帶到南方過完冬又回到楚華大學東區大院的時候,就先去跟五樓那隻黑貓打招呼,直到有一天,將軍跟着覃教授出差之後回大院時聽說五樓那隻黑貓丟了,它每天站在陽臺的鐵網那兒大聲喊也沒見那隻黑貓露頭,爲此,將軍還蔫吧了一段時間,它覺得自己在東區大院的知己沒有了,找不到樂子了。   可是,又過了一段時間,將軍發現了新樂子,這讓蔫吧了這些時日的將軍又抖了起來。   ……   三樓。   二毛坐在筆記本電腦面前玩遊戲,旁邊放着一罐啤酒和一盒雞翅。女兒被老婆帶着去姥爺家,還要在那兒住一段時間,二毛本來還想跟着一起,在那邊住了幾天就被趕回來了。   二元她姥爺是個文化研究者,每次二元過去的時候都會小考一下二元掌握的知識,知道小外孫女懂得很多,一開始老爺子還挺高興,可漸漸地老爺子那臉就拉下來了。   什麼叫砍柴不誤磨刀工?什麼叫君子如玉玉碎瓦全?什麼叫一人得道萬人昇天?!   老爺子氣得鬍子都快揪沒了,在小外孫女被教歪之前,老爺子決定親自掰正了!至於教導這些東西的二毛,直接被老爺子趕了回來。   此刻,在東區大院這個住處,屋裏只有二毛和黑米。   獨自在家,玩遊戲看個片喝個小酒啥的也不錯,還有黑米陪着呢,再說九月份開學那時候女兒也會回來,這日子一眨眼就會過去,不難熬。   二毛贏了一局翹着腿晃悠嘚瑟,拿起那罐啤酒喝了幾口。   正得意着,二毛就聽到外面憋着嗓子的歌聲響起。   “我家住在黃土高坡~~大風從坡上刮過~”這是樓上那隻賤鳥。   下一刻,又一個聲音接着吼。   “不管是西北風~還是東南風~都是我的歌~我的歌~”這是四樓新搬來的那個小子。   歌你妹啊!!   咔咔咔!   二毛將啤酒罐捏得扭曲,剛贏了一局遊戲的喜悅被這合唱給崩得一點不剩。啪地將已經被捏得扭曲的啤酒罐摔地上。   “瑪的,這日子沒法過了!!”   自打前些日子四樓那小子搬來之後,就經常會出現這種“深情對唱”,昨天唱的《童年》,那隻鳥知道個屁的童年啊!前天唱的《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瑪的,二毛聽得身上雞皮疙瘩直掉。大前天還唱的《一剪梅》呢,八月的天,楚華市正熱得冒煙,衣服全扒了都嫌熱啊,唱得再好二毛也體會不出“雪花飄飄北風蕭蕭”那個意境,更何況樓上那倆神經病唱得着實不咋地!!   說到四樓那個小子,雖然那小子剛來就挨家挨戶混臉熟,大院裏人緣還挺好,但二毛就是莫名覺得咋看咋不順眼,總感覺那小子一肚子壞水,看到就想先踹兩腳再說話,都不知道爲什麼自家一向對人警惕的黑米會對親近那小子。   終於等外面的歌唱完,二毛心想,消停了吧,消停了自己就繼續玩遊戲。可沒等二毛玩完一局,趴在旁邊的黑米耳朵一支,跳上書桌,走到窗戶旁往外瞧。   下一刻,二毛就聽到樓下傳來幾聲貓叫。   接觸貓久了,二毛對貓的叫聲也有分辨能力,聽到聲音能推斷是哪隻貓在叫,尤其是這個聲音,一聽二毛就知道是嘴邊長痣的那個小王八蛋。   二毛起身正打算將那小王八蛋趕走,就聽到四樓那小子朝下喊:“等着!”   樓下,花生糖看看四樓,又看看三樓,還是乖乖走到一邊等着。不遠處,警長和阿黃已經輕快地踮着貓步過來了。   一樓,蹲在陽臺的大胖在花生糖過來的時候就伸長脖子扭頭往樓上看,在四樓的人露頭之後,便走到房門前,探頭朝房間裏“喵”了一聲。   房間裏戴着老花鏡看書的老太太抬眼看了看大胖,“要出去玩了?記得按時回來,別打架。”   三樓,二毛往下瞧,看到四樓的那小子跑下去了,四隻貓跟着。   “那小子又要帶着這些貓去打羣架?咦,我爲什麼要說又?”二毛納悶了,回房間裏坐下來還琢磨着原因。   四樓,將軍看着剛還跟自己深情對唱的傢伙現在跟那些貓出去溜達,眼神都沒往這邊瞟一眼,不禁大力踩向圍着陽臺的鐵網,一邊將鐵網踩得哐哐響,一邊還叫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跟人通電話的覃教授拿過來一個小水壺,指了指地上放着的花盆裏的西瓜苗,“乖,種西瓜吧。”   以前將軍鬧性子覃教授就這樣給它轉移注意力,可這次將軍不幹了,依舊哐哐踩着鐵網。   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緒打算繼續玩遊戲來解悶的二毛深呼吸,將耳機戴上,決定兩耳不聞窗外事。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番外五   下課鈴聲響起,在各班老師出門之後,教室內的學生們也開始活動起來。   一長排教室外面的走廊邊,拿着課本經過的老師以及出來活動的學生們都好奇地看着站在走廊那裏的兩個人,這其中不乏一些嘲笑和輕視的視線。在學生們眼中,被老師罰站的都是“壞學生”,對於壞學生,自然也不會多友善,一些經過的學生都懶得側頭看一眼,全然無視。   兩個罰站的人中,靠左的那一個學生長着一張笑臉,看着總有些不正經似的,這人在附近幾個班也有些名氣,因爲這人的厚臉皮,屬於屢教屢犯一類,典型吊車尾的。此刻這人正跟從教室出來的同學說着話,一點都沒有罰站的自覺,對他來說,這是家常便飯,算不得什麼大事。   而靠右邊的人則垂着頭,面無表情,當然,因爲他垂着頭,就算有表情也不會讓同學看到。   “哎,你們班這兩人爲嘛被罰站?”隔壁班有人小聲問這邊認識的人。   “咱們班的宋寧你知道吧?”被問的人給了個“你知道”的眼神。   周圍幾個學生都一副“哦,原來如此”的表情。   三班的宋寧,人漂亮成績好性格也不錯,每次考試年紀前十,各班老師都在班裏提過,追她的人很多,不過人家宋寧壓根就沒那意思,屬於典型的好學生一類。   不到半天時間,三班的焦威和程峯爲了宋寧打了一架而被三班班主任罰站一上午的事情被整個年級都知道了,每個班愛八卦的人都不少,半天時間,足夠讓他們知曉這事情。   程峯站在那裏還有心思跟路過的同學說話,“嘁”了一聲,朝焦威那邊努努嘴,跟幾個關係好的抱怨:“神經病,真他瑪開不起玩笑。”他說話有時候有些隨意,沒想到隨口開了個玩笑,焦威這小子就跟自己幹架了,至於嗎,真是……艹了的。   上午的課上完,放學之後,兩人被班主任領到辦公室繼續教育。   面對班主任唾沫橫飛的訓斥,兩人都垂着頭,只是兩人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一個覺得無所謂,捱過去這頓訓斥就行了,而另一個,覺得難堪。   上午半天站在走廊供人“觀賞”,焦威已經覺得夠難堪的了,現在還被班主任訓,聽着班主任越來越刺的話,焦威捏緊了拳頭,那點兒敏感的自尊已經被抽了一鞭子又一鞭子,心裏有什麼像是要爆發出來似的。   “你知道你們像什麼嗎?你們就像一鍋好粥裏面掉進去的老鼠屎!自己壞不說還要帶着整個班級跟着你們丟臉,就跟以前你們初中挺有名的叫肖什麼的那誰一樣,人渣!社會的垃圾!”   班主任很年輕,纔剛三十歲,聽說還是全國有名的師範院校畢業的,擔任班主任也才兩年,做事情一板一眼,自詡正道,將好的壞的用自己的標準分割得清清楚楚,誰碰線他就會開啓憤青模式開訓了。有人說這位班主任說話不懂委婉,比較刻薄,不留情面。今兒焦威和程峯又撞槍口,不訓個痛快他就不會停,中午飯都沒想着喫。   班主任也沒想面前的人敢反抗,就算是程峯這個“老油條”被拉過來訓了不下十次也沒發生什麼意外,不料正訓着,突然桌子一聲響。   面前的教師用桌被掀翻了,而且掀桌的人還是平時沒什麼“劣跡”的焦威,就是程峯這個“老油條”都驚訝得瞪圓了眼睛。   班主任反應也快,愣神之後,也更生氣了,看着焦威道:“你想咋的?掀桌子,呵!脾氣比我還大!尋你幾句都不行了?有本事你別來學校上課!!”   焦威轉身走了出去,沒理會班主任在後面的話。   於是,在同一天,焦威跟同學打了一架,站在班級外面的走廊罰了半天的站,然後又跟班主任掀了桌子。很快,班主任找了焦威的父母過來談話。   下午焦威回到他們在學校附近的商鋪租房,沒去學校,而他父母則被班主任一個電話找去談話之後,回來對着焦威欲言又止,還是沒捨得罵,就偷偷商議着拿錢去給班主任和校領導送送禮請喫個飯啥的,怎麼說焦威也是要回學校的,也擔心學校會給焦威記過,不知道會不會記入檔案,學校正抓反面典型,聽班主任那意思,搞不好學校就盯上焦威了。班主任倒是沒想要真往上捅,真搞得人盡皆知了,丟臉的不還是自己和自己帶的班?可那時候恰好有校領導經過,就逮着不放了。   “去買點高檔的東西,鎮上這邊的人不比咱村子裏,眼界高,請喫飯就去那什麼豪庭還是王庭的,聽說上檔次,請喫飯都去那裏,五千塊夠不夠,要不我再去取點?”   焦威爸媽商議着,而他們從櫃子裏拿錢的時候正好被出來的焦威看到。   剛纔父母的話他聽到了,看着父親手裏捏着的那一沓錢,心裏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父母每天起早貪黑,一毛錢恨不得掰成幾份用,但這時候卻拿錢拿得很果斷,一點都沒猶豫,五千塊錢對他們家來說得忙活幾個月。   上了高中之後,心思沒都放在學習上,焦威一直都排在中下游,也沒想着將來一定要讀多大的書。他出來的時候還真想着以後不讀書算了,自己乾點啥不行,村子裏不少人出去打工了,每年都能寄回家不少錢,初中同學也有不少不讀書的,也沒誰活不下去。   “別去了,我不讀了。”焦威啞着嗓子說道。   “你這孩子說啥呢,怎麼能不讀呢?!”首先強烈反對的就是焦威他媽,平時最是節儉的婦女這時候反對得堅決。   “對,咱不能不讀,沒事,你先在家等着,我去找找老師,別擔心啊。”焦威他爸說道。   焦威他爸平時最喜歡說的就是去省城楚華大學教書的那個朋友,對比下自己,自然希望焦威學着人家讀大書。兩口子以前伺候地,後來做點小生意,雖說勉強算個生意人,但性子依然和以前一樣,有些憨厚實在,並不像別人那麼會來事,也沒走過關係,求人送禮這種事情以前也沒做過,他們回來的時候還諮詢過其他人。   焦威見過他們學校有人去找校領導,總之一句話,以那幾位領導的作風,像他們這種底層小市民去求人的時候要兩帶兩不帶,帶錢帶禮,不帶自尊,不帶骨氣。   父母出門之後,焦威並沒有在家待著,心裏堵得慌,有些委屈,後悔,愧疚,憤恨,還有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莫名想哭,卻哭不出來。   在屋子裏呆不住,焦威索性出門,漫無目的地走。   夜早已經黑了,焦威走過燈火輝煌的街道,沿着越來越冷清的公路繼續往前,累了就原地休息一會兒,繼續走。越往前走,公路越寬,這邊離鎮中心已經比較遠了,設計也更合理,比鎮中心更寬的街道兩旁並沒有多少人,遠沒有那邊繁華,即便公路再寬,也沒有幾輛車從這邊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到了城郊,公路已經不再平整,也沒那麼寬,沒有路燈,兩旁都是大片大片的農田。   月光下,農田裏的作物隨着風擺動,時不時傳來一些貓叫或者其他詭異的叫聲。對很多人來說,這一幕有些陰森,但焦威現在或許是心情原因,並沒有覺得害怕,走累了之後反而還原地坐下,也不嫌地髒。   明明心情很複雜,腦子裏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焦威對着眼前的農田發了一整夜的呆,一點睡意都沒有。晚上還有點涼,不過焦威挺了過去,就那麼一直坐着。   城郊這邊走的人極少,一整夜也沒幾輛車經過,直到天矇矇亮,纔有那麼幾個人出現,還好奇地看了看坐在邊上的焦威,不過沒過去搭理,都忙着自己事情,騎着自行車沒停就走了,各忙各的事。   焦威想了一夜也沒想出個什麼頭緒,他現在有些茫然,也有些不敢回家,不敢見到認識的人,難道在這裏繼續呆下去?   這時候,突突的聲音響起,一輛摩托車經過。大概因爲這一帶的路不好走,車速並不快。   原本焦威沒打算去注意,沒想這輛摩托車卻在駛過去之後又開了回來,還在離焦威幾步遠處停住。   “焦威?”車上的人拿下頭盔,問道。   見焦威望過去,車上的人樂了,“喲呵,還真是你啊,這是怎麼了,玩逃學呢?今兒可不是週末。”   焦威還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這位。   這位是焦威的初中同學,也是昨天他們班主任訓斥的時候口中所提過的“混混”“人渣”“社會垃圾”的“叫肖什麼的那誰”。   肖小混混成績一直不好,雖說不算是倒數第一吧,但也是個末流,不耐煩盯着書本,初中畢業之後就沒讀了。這兩年焦威還見過這人幾次,只是沒說過話,倒也不至於不認識。   現在焦威也沒想理會這人,他現在一個字都不想說,也不想看到認識的人。   肖小混混沒在意焦威的態度,靠着他的小破摩托站着,拿出一根菸叼着慢悠悠抽了起來,腳還一抖一抖的,看上去帶着一種賤賤的得意和幸災樂禍,那似乎再說:小樣,沒想到你也有今天,慘了吧?   焦威沒搭理,肖小混混倒是自顧自說了起來,說到自己畢業後的一些小生意和成就,順帶着損一下焦威他們這些曾經的同學。   說了半天也沒見焦威出聲,肖小混混咂咂嘴。   “焦威,我知道你們這些人看不起我,我也不屑理會你們,你們什麼想法跟我有個毛的關係,只是現在既然碰到你了,看你混得這邋遢樣,我就說幾句,你聽不聽隨意。”   肖小混混手指夾着煙,熟練地彈了彈菸蒂。   “我這腦子學不來你們讀的那些高深玩意兒,我也沒讀高中,在你們眼中我就是個混混,但混混是誰都能當的嗎?有些人一輩子都是混子,從一池子好水變成個臭泥潭,然後徹底爛掉。但有些人能混出頭!你知道啥叫混出頭嗎?”   焦威依舊沒出聲,倒是測了測頭,看向自己這位初中同學。   見焦威終於有了反應,肖小混混更來勁了。扔了菸頭用腳尖碾了碾,朝田地那邊抬了抬下巴,“知道那是什麼嗎?”   焦威望過去,朝陽已經開始顯露,展現初始之晨的生機。   “朝陽?”焦威道。   “嘖,”肖小混混不屑地嗤了聲。   肖小混混不再靠着摩托車,而是往田地那邊走了一步,看向入眼的大片田地,抬手點了點:“那兒,那兒,還有那邊的一大片,都將是我的!”   “你想在這邊種地?”焦威並不是看不起種地的,他家也種地,只是,以他對肖小混混的瞭解,實在想不出這人買地幹嘛。   肖小混混被焦威一句“種地”噎了一下,他挺想說一句“豬腦子”,但想到中考時這人成績,又將即將出口的話嚥了下去,換而道:“就你那腦子,也只能讀書了,別想着從事我這職業,你玩不來,也別想着學人家去打工做生意,鐵定被坑。”   面向大片的田地,肖小混混抬起雙臂,一臉的陶醉。   “焦威,你相信這裏會變成一個繁華區成爲新的鎮中心嗎?”   焦威看了看眼前大片大片的農田,搖搖頭。他想象不出。   肖小混混只是遞過去一個“膚淺”的眼神,也沒解釋,而是看着那片農田繼續道:“很多人對老子說,‘你們錯過了崛起的最好時代,現在想崛起,晚了’,但是,老子不服!晚什麼?不晚!”   說着說着肖小混混就激動了,“你們瞧不起我?呸!我還瞧不起你們呢!至少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知道以後自己的路該怎麼走,你知道嗎?除了整天抱着書呆教室裏,老師讓你幹啥就幹啥,還知道什麼?你們找到自己的路了嗎?要清楚找到自己的路至少還得好幾年。現在,我的起點是高於你們的,至於將來你們能不能駕駛高知識分子的飛機超過我這小破摩托,那得看你們有沒有那本事,有些人就算是開着跑車也愛沒目標地瞎竄,再說了,或許我這小摩托將來也換成大奔了呢?”   這要是別人,未必能聽懂這些話,但焦威懂。他們班以前有個語文老師打過比方,他說每個人的起點都是相同的,只是有的人出發的時候開的大奔,有的人則拖着木板車,縱使起始點一樣,但速度自然不同,但是,知識是一種武裝力量,書中自有黃金屋,拉木板車的雖然落後了,但說不定將來能駕着飛機超過去,他說,讀書是窮人的唯一出路。   而肖小混混這類人,就是各科老師口中的反面教材,也難怪肖小混混怨氣這麼大,看來他對自己在老師們心中的印象清楚得很。   等肖小混混將心裏的怨氣發泄夠了,雄心壯志抒發暢快了,喘了兩口氣,斜着眼看着焦威,“有句老話說得好,‘飛得高看得遠’,別唿扇兩下翅膀就覺得自己盡力了。能飛多高,只有先飛起來看看才知道。遇到點小委屈就覺得天塌了似的,像個娘們兒,老子就是看不慣你們這孬樣!這點你得跟我學!”   肖小混混頓了頓,然後特臭屁地用他那標準的方言腔彪了一句英語:“I‘machunyemer!”   焦威:“……”   肖小混混說夠了,跨上摩托,戴好頭盔,他還是很惜命的。   焦威有些艱難地站起身,動了動因爲久坐而麻了的雙腿:“載我一程。”   “滾你丫的,咱們道不同,不載!小混混我就先開着我的小破摩托走了,你還是繼續回去造你們高知識分子的飛機,你這腦子也就只能幹這個了,找準方向就趕緊飛起來吧,當然,到時候混不好可以回來給我打工,看着初中同學的份上,我給你工資高點……”話還沒說完就開着他的小破摩托突突地走了。   看着揚塵而去的摩托,再看看望不到盡頭的路,焦威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真跑遠了。這路上也沒再見到什麼車,只能自己走回去。   從旁邊的田地裏竄出來一隻貓,看了看焦威,然後繼續跑田裏去抓擺動的葉子。   田地的另一頭,視線裏縮小的青磚瓦居民房那邊,有人朝這邊大喊了幾聲“咪——”,隨之還有敲飯盆的聲音。   正在田裏抓草葉子玩的貓立馬站起身朝那邊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叫着,像是在回應。   抬手擋着陽光看了看,焦威深呼吸,抬腳沿着路往回走。一夜沒在家,也沒打電話,父母估計也急得一夜沒睡。   ……   十年後。   一輛車停在楚華大學門口,焦威從車裏出來,他跟着他的博士生導師去一個有合作項目的公司處理了些事情,導師在這附近有房子,回來的時候順路將焦威送過來。   焦威去自家小飯館喫了頓之後便進校門,手頭有幾份需要拿去院裏蓋章。   沿着校園主幹道沒走多遠焦威就聽到有人叫自己,循聲過去,便見到一個長着張笑臉的人朝自己跑過來。   “喲,程峯,過來怎麼沒給我打電話?”焦威笑着對來人道。   “公司組織來這邊培訓,我還以爲你不在呢,你前陣子不是說有事嗎,這是剛回來?”程峯抹了抹頭上的汗,“說是幹部培訓,居然還要搞軍訓,瑪的,自打大一之後哥就沒再被這麼訓過,熱死了,好在你們學校樹多……你們學校女學生的質量挺好,我那時候讀的學校是工科爲主的院校,一溜的‘和尚’,那裏面的女生就算長個蛤蟆樣也早就被訂了……嘿,看那個,那妞身材不錯哎,快看快看!”   “你不是都有老婆了嗎?”焦威問。   “嗨,這不是沒在身邊嗎,瞧你那正經樣,一點不長進。”說着程峯的眼睛還溜溜往走過來的幾個女生身上瞟。   焦威笑了笑,程峯這人說話就這樣,以前不知道打過幾次架,後來卻熟了。學生時代就那樣,球場上打得鼻青臉腫,或許下一場就稱兄道弟了。誰以前沒幹過幾件二逼事?少年有少年的衝動,成年人有成年人的思維方式,出校門摸爬滾打了幾年,看人看事自然也成熟多了,高中時候的事?那時候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摩擦,直來直去,一爺們兒也不會去斤斤計較些以前的破事。等出校門進社會了會發現,前一刻稱兄道弟的人,後一刻還能給你捅刀子。高中時的友誼能保持到現在,還是很珍惜的。   去年搞過一次高中同學聚會,程峯還拉着焦威喝過酒,不僅有程峯,還有焦威他們班主任。當年那個做事一板一眼訓話刻薄滿是刺的班主任,現在也變了,十多年的班主任生涯,一屆一屆的學生帶過來,也有自己的領悟,同學聚會的時候還跟焦威和程峯聊過當年的事情,三個人都挺平靜,程峯還跟那位班主任喝了好幾杯,稱兄道弟似的。   一邊跟高中的班主任碰杯,程峯還說着:“老班啊,您當年還說我們是社會垃圾呢,看,現在我們不都成社會精英了?”   班主任也笑了,“我當年那是怒其不爭啊,你們現在這樣,我也欣慰。說起來,你們那時候,我訓幾句你們也都聽着……”說到這兒的時候班主任還看了看焦威。   焦威“咳”了聲,摸摸鼻子,想起了當年跟班主任對着掀桌子的事情。   “有啥不好意思的,我也有責任。”班主任拿着杯子跟焦威碰了碰,喝了口酒,才道:“你也是爭氣,你考上楚華大學的那年,校長都樂得拿着自己珍藏的酒跑去拉着你爸喝過幾次呢。”   喝完杯子裏的酒,在程峯倒酒的時候,班主任笑着道:“真懷念你們以前那時候,哪像現在,那些學生不能說不能碰,嬌氣,稍微說幾句就去拉爹媽過來吵架,要不然就拿手機發微信罵……”   不管是當年在班上成績好的,還是吊車尾的,那個已經有些謝頂的中年人,一個一個認着長得大變樣的曾經的學生,回憶每一個人的事情。那是他教過的學生。   除了當年的班主任,現在已經成大老闆的肖混混也變了樣,當年的那一片農田地區,成了鎮上新的經濟中心。不僅是鎮上,肖混混在市裏都混出頭了。   說起肖混混,程峯雖然初中時不跟焦威和肖混混同班,但跟肖混混還是認識的,後來也有過聯繫。   “前段時間我小外甥週歲宴,回老家還碰上肖大混混了,那小子開着大奔,人模狗樣的,出來晃悠身後還跟着保鏢,聽說還是什麼市裏有名的企業家呢,常跟市領導接觸,就市裏新建的樓那邊有老大一片都跟那小子有關。對了,肖大混混說今年過年回去請咱去他新開的酒店喫飯。”程峯說道。   “這個可能讓你們失望了。”焦威遺憾道。   “怎麼了?”還沒等焦威說話,程峯就做了個“停止”的手勢:“別跟我說這個項目那個工程的,我不懂,你就說說明白點的吧。”   “我今年十二月份要出國,跟着我導師以前的老師做一個項目,大概要個兩年才能回來。本來去年就該出去的,只是這邊有事情沒走開。”   “兩年啊……博後?”程峯覺得挺遺憾的,估計自己結婚焦威都趕不過來了,“那兩年完了呢?留國外?還是回來?”   “回來吧,我打算留校。”   “嘿,那也挺好,這邊離我們公司也不遠,可以經常來找你喝酒。”程峯笑着道,頓了頓,又對着焦威擠眼:“聽說宋寧在這邊讀在職博士?”   “嗯,不過在管理學院那邊。”   “別糊弄我啊,說點我不知道的,嗯嗯?咱倆什麼關係,鐵哥們兒!就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焦威笑着看向前面的路,不說話。   兩旁高大的梧桐樹將頭頂的烈日遮住,只有一些細碎的光點灑下,陣陣風吹過,將八月酷暑帶來的熱意驅散不少。   十年前,那個騎着破摩托的小混混指着大片的農田說着他輝煌的未來;十年前,身旁的這人跟自己打了一架,鼻青臉腫地站在走廊上罰站,兩看相厭;十年前,那個找不到前路的少年,二逼了一場。   沿着這條梧桐樹道往前走,焦威突然回想起了當初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那一天,一隻黑貓帶着自己從這裏走過……   “哎,你們學校挺和諧啊。”   程峯的話將焦威的思緒拉回,沿着程峯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焦威看到靠近東區大院方向的那塊大草坪,在那裏,草坪邊上的樟樹下,一個年輕人隨意坐在草地上,抱着一本厚厚的書,像對待階級敵人一樣盯着書頁。   在那個年輕人身邊趴着三隻貓,焦威還都認識。胖胖的狸花貓安穩趴在那裏,閉着眼睛悠然打盹,阿黃在草地上蹭背,警長在撲騰着爪子像是在草坪上發現了什麼。   看着看着,那年輕人將書往草地上一扣,將蹭過去的阿黃像搓麪糰似的搓了幾下,然後在草地上打滾,一邊打滾還一邊小聲叫着:“難啊,好難啊~~”   程峯瞧見這一幕倒是感慨:“唉,當貓多好啊,沒那麼多麻煩事,不用背書,不用考試,不用大熱天的訓練,不用寫心得,寫不好也沒人抓着數落。”   “當貓好嗎?”焦威問。   “我哪知道,我又沒當過。”程峯笑道。   當貓怎麼樣?   誰知道呢。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