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回 彩繡,小試神針(上)
“什麼?叫錦繡坊去參加御錦的甄選?”
秦大娘杏眼圓睜,瞪着君宇辰,看都不看他身邊那個刁蠻娘子一眼。
“三少爺啊,你不是一向讓我們低調行事,避免跟金織坊發生衝突嗎?怎麼這一次要弄出這麼大的陣仗來?別說我們爭不過金織坊,就算有得爭,我們這小店也做不了御錦那麼大的買賣啊!”
君宇辰被她噴得連連後退了好幾步,雖說這錦繡坊他是幕後老闆,可平日裏都是由秦大娘打理的,他一向也很尊重她的意見,很少過問店裏的事情,今天這一來,就提出這麼件大事情來,也確實有些爲難。
“大娘,我知道這事情很爲難你,可是——”
秦大娘冷哼一聲,瞥了一眼橙小舞。
“既然知道爲難,幹嘛還要我做?你也不想想,你們君家那些個人都是什麼性子的?若是我們敢去跟他們作對,那跟虎口奪食有什麼區別?只怕有命拿到御錦的生意,也沒命做得成啊!——”
君宇辰尷尬地看看橙小舞,攤了攤手。
來這裏之前,他就跟她說了,想要以錦繡坊的名義,來挑戰金織坊爭奪御錦的織造權,簡直是以卵擊石,秦大娘也絕對不會答應的,她不信,偏偏要來試一試,如今,也算是見識了下秦大娘的厲害了。
橙小舞見他這副樣子,也知道他的自己的話最多信了三分,哪裏會真的押上自己最後一條出路,賭這一局幾乎是輸定了的賭局。
她望向秦大娘,原本以爲推出君宇辰這個幕後老闆,她就會乖乖聽話,卻沒想到這也是個難惹的主兒,正準備硬碰硬地強壓下去的時候,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不由自主地順着那意念說道:“難道大娘就準備一輩子守着這個小鋪子,永遠被金織坊壓得抬不起頭來?這——只怕不是我相公做這錦繡坊的初衷吧?”
秦大娘和君宇辰俱是一震,齊齊望向她。
原本以爲她會暴跳如雷或是拂袖而去,甚至是與秦大娘翻臉大吵,卻沒想到,一向只動手不動腦子的橙小舞,也會跟人講起道理來,而去一句話,就說中了他們二人的心思。
不論是秦大娘,還是君宇辰,誰都不止是做這麼個繡坊玩玩而已,一個與君家有着種種恩怨瓜葛,一個想要自立門戶,擺脫君家的束縛,做大做強,超過君家,都是他們潛藏在心底的目標。
只不過,那目標太高太遠,如今生意額還不足君家九牛一毛的錦繡坊,如何能與富甲金陵,在御錦一行經營了數十年的君家相抗衡。
心裏想想是可以,可如今真的要是去做,一旦被君家知道,只怕連他們這棵小小的幼苗,都會被徹底無情地剷除。
橙小舞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忍不住東張西望地看看,那古怪的念頭是突然從腦中冒出來的,似乎連自己說的話,都是被人生生套着說的,那感覺之怪異,像是自己突然失去了對自己舌頭和思想的控制能力,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我剛纔說什麼了?——”
君宇辰皺了皺眉頭,也發覺她有些不對,轉頭四下裏也看了看,並未看到任何特殊的東西,甚至過去打開門窗張望了一番,還是沒人,這纔回來拍拍橙小舞的肩膀,輕聲說道:“娘子,你說得不錯,我們是想把錦繡坊做大,可是欲速則不達,這根基未打結實,就貿貿然出擊,只會招來更大的麻煩。這御錦的單子,我們不是不想要,而是現在的人力財力實力,實在是要不起。”
秦大娘也鬆了口氣,有他親自說,總比她來的好。
“是啊,三少奶奶,你又不是不知道,君老爺如今正好在江寧織造的任上,又怎麼會選了別家做御錦,平白壞了君家幾十年的招牌?何況我們錦繡坊,除了繡工可以跟君家比,那些布料材質,金絲庫存,都遠遠比不上君家,根本達不到做御錦的條件,你們還是暫且忍一時,等着日後三少爺在君家商行能夠說得上話了,再做打算吧!”
橙小舞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轉向君宇辰,一臉正色地說道:“既然如此,那相公能不能跟太君說,讓我來做這次的御錦?”
“你?——”
君宇辰更是大喫一驚,這幾日見她在金織坊跟着自己一起上工,光是一幅最最普通的枕繡,她到現在還連個影子都沒有,更不用說別的了。
他這幾天常常找她出去喫喝玩樂,也是爲了排解她的無聊乏悶,省的她在金織坊呆的鬱悶後鬧出是非來,心裏更是清楚,自己這個娘子,十有八九是橙家不知從哪裏找來代嫁的西貝貨,這女紅禮儀琴棋書畫一概不通,倒是打架罵人耍無賴有得一手。
也正因爲如此,他纔會從好奇到戲弄,從新鮮到喜歡,一點點愛上了這個野蠻娘子,也就包容了她的種種缺點,這會不會織布繡花,已經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只是沒想到,這個時候,這個只會拿繡花針扎蒼蠅刺蜜蜂的娘子,居然說要做御錦?
“娘子,你說的什麼?”
橙小舞拍開他伸來摸她額頭是不是發燒的手,瞪着眼看他。
“怎麼?你沒聽清楚嗎?”
“不是不是!——”
君宇辰被她瞪得發毛,下意識地揉揉耳朵,趕緊搖了搖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就算我跟太君說了,可你從沒做過御錦,沒經驗又沒技術,怎麼能讓太君信你,放手給你?這可是關係到君家上下的大事,太君絕不會輕易答應你的。”
“誰跟你說我沒那個經驗的?”
橙小舞撇撇嘴,仰着頭神氣十足地說道:“你難道忘了二少奶奶曾經說過,我當初可是外號針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