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回 仙凡,雲泥之別(上)
“我——本來就不是皇帝!——”
君宇辰一睜開眼,入耳的第一句話,便讓他呆住了。
面前這個皇袍金冠的男子,徐徐轉過身來,依舊是那副卓爾俊朗的樣貌,只是少了之前桀驁的霸氣,卻多了分淡淡的憂鬱,眉眼間,竟然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不是皇帝?那你——那你是——”
君宇辰突然覺得有些不對,猛然看看四周,只見自己所處之地,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見橙小舞,也不見方纔昏死時的那些官差衙役,這空茫茫的地方,只有自己和這假“皇帝”兩人,而自己身下,則是如雲般的絮狀物,看起來一片虛無,可又能承載着他不沉不落,那種奇異的感覺,竟像是在雲端一般。只是四周都是一模一樣的空茫白霧,根本看不到自己身處何方。
“這是哪裏?我娘子呢?我們不是死了嗎?她在哪裏?爲什麼我看不到她?”
“她?——”
那男子淡淡一笑,眉宇間傲氣凜然,悠悠然說道:“她從哪裏來,自然便回哪裏去。你可知道,你娘子的來歷?”
“哪裏來?哪裏去?”
君宇辰一怔,忽然覺得眼前景色一變,抬頭向上看看,上面依舊有藍天白雲,層層疊疊,永無止盡,而低下頭去,是雲氣蒸蔚,翻滾不休,在下面,便是那萬丈紅塵,牽繫着他們糾纏不休的凡塵俗世。
“這——這裏真的是天界?你——你是神仙?”
那男子點點頭,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哀樂來,只是懶懶地伸手拂過一片雲,那雲氣在他掌中翻滾聚集,一轉眼,變化無數幻象來,忽而是美輪美奐的水晶玉器,忽而是婀娜多姿的美人,忽而是金戈鐵馬的戰場,忽而是金碧輝煌的殿堂。那些凡塵俗世的繁華錦繡,如流水價一一閃過,不管是富貴繁華,還是恩怨糾葛,都不過眨眼間,變化爲虛無。生生死死,江山美人,都不過是雲間幻影,指間流沙。
他指掌間翻覆變化萬千,看得君宇辰眼花繚亂,瞠目結舌,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好一會兒,他方纔淡淡地說道:“你也看到,這人世間的榮華富貴,江山美女,如果我們想要,只在一念之間。而人世間的百十年光景,於我們而言,只若白駒過隙。仙凡間的差距,有若雲泥,並非你們想象中的那麼簡單。你明白嗎?”
君宇辰定定地望着他,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半響,方纔微微一笑。
“你是告訴我,我娘子她——也是神仙?所以,你想讓我放棄這段感情?”
“不錯!”
那男子點點頭,伸出手來,掌心中託着那團變化萬千的幻境雲團,深深望着他,說道:“只要你放棄了她,人世間的榮華富貴,江山美女,任由你選擇,如何?”
君宇辰瞪着他好一會,突然大笑了起來。
“可以告訴我,你是誰嗎?和她又有什麼關係?我爲什麼要相信你?”
那男子一翻手,掌中雲氣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神色冷漠地說道:“信不信隨你,你也無需知道我是誰,只要知道,你想要的任何東西,我都能給你。而你的性命,對我來說,比之螻蟻尚不如。”
“真的?”
君宇辰釋然地一笑,輕嘆一聲。
“真的若是那樣,你當初又怎會救我呢?若是我猜得不錯,你應該就是小舞常常提起的溫大哥,遊奕靈官,溫逸塵!”
溫逸塵淡淡地一笑,說道:“是又如何?我也曾經給過你們機會,可事實證明,你根本保護不了小舞,你們在一起,上違天意,下遭人妒,就算有這幾十年的光景又如何?你難道真的想讓她用千年的修行,來換取與你共度這短短的一生一世嗎?”
君宇辰一怔,沉思了一會兒,有些艱難地說道:“你的意思是,她若跟我在一起,就要放棄千年的修行,做一個凡人?”
“不錯。”
溫逸塵點了點頭,眼神微微有些憂傷起來。
“下凡歷劫的前提,是不能對凡人動心動情,而她,已經違背了天條,非但動了心,而且濫用法力,纔會給君家帶來此劫,到如今,除非她肯放棄仙籍,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否則,再不能回去了。”
君宇辰怔怔地想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
“你說的不錯,這仙凡之間,原本就是雲泥之別,我和她,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只不過——”
“你知道就好。”
溫逸塵點了點頭,淡淡然說道:“我方纔說過的話,照樣有效,你是想讓君家恢復原來的勢力,還是想要換一種生活方式,我都可以——”
“不用了。”
君宇辰輕輕搖了搖頭,忽然狡獪地一笑,“既然你能答應我任何的要求,那麼——請你將我娘子還給我吧!——除非是她親口對我說放棄,說要離開我,否則,我永不會放棄!”
溫逸塵終於忍不住動容,微微皺起眉來看着他。
“你爲何如此執着?難道只顧着你們的一時恩愛,不管她要做出的犧牲了麼?”
“我並非不管她的犧牲,而是——”
君宇辰聳聳肩,坦然一笑,說道:“我知道,對她來說,做個普普通通的凡人,比她做神仙還要快活,只要活得高興,那一年十年和一百年一千年又有什麼關係?”
“有什麼關係?”
溫逸塵低下頭去,自嘲地一笑,這句話,聽起來那般的熟悉,貌似不久以前,自己也是這樣對宋無忌說的。想不到,自己說過的話,如今又有人說來給自己了,當真是風水輪流轉,報應不爽了。
君宇辰見他沉默不語,又忍不住說道:“更何況,天庭那麼多天條天規,動則就是幾百年的處罰,以小舞的性子,只怕三天兩頭要挨罰,就算她回去了,也不會很開心的。你若真的爲她好,就請讓她留下來,我和兩個孩子,都很需要她,這裏,纔是她真正的家。”
溫逸塵抬起頭來,眼神清亮無比,像是能直看到他心底一般,看了他好一會,終於轉過身去,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你們贏了,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