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回 恩怨,難分難解
橙小舞霍然抬起頭來,臉色已然變得煞白,身子更是一片冰冷,驚駭地望着君宇辰,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來你——你早就知道?那爲什麼還會——還會中毒?”
君宇辰將下巴擱在了她的肩膀上,靠着她,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我要在這裏待下去,活下去,那些個毒藥算得了什麼,打一開始我就知道,只不過,若是不喫,只怕我還活不到遇上你的那一天,小舞,你不知道,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毒藥,而是人心。”
“爲什麼?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橙小舞抱住他的肩膀,深吸了口氣,無法想象,他當初一個人是如何在這個家裏生存下來的,連自己的爹孃,都在處心積慮地算計着他。
君宇辰直起身子來,直視着她,緩緩地說道:“你相不相信,是我——害死了大哥。”
“你?——”
橙小舞腦中突然閃過小卓卓當初說過的話,“柳媽恨他,是因爲他害死了大少爺,害得柳如眉沒了丈夫,小卓卓沒了父親,這樣的一個人,並非你看起來那麼簡單。”
她甩甩頭,望進他漆黑深邃的眸子裏去,鄭重其事地搖了搖頭。
“我不信。雖然你裝傻騙過我,可我知道,你並不想傷害我們,否則,你大可不必裝瘋賣傻,有的是辦法對付那些人,我不信,你真的會傻到那種程度。”
君宇辰定定地望着她,突然笑了起來。
“想不到生我養我的爹孃,還比不上真正認識我不到一個月的你,娘子,對不起,我以前是騙了你,但從現在開始,我絕不會再欺瞞你任何事。走吧,我們一起去見太君,我有事要跟她說。”
“說什麼?”
橙小舞遲疑了一下,猶豫地說道:“你要告訴她麼?這樣會讓她很傷心的,太君最心疼的孫子就是你,若是知道老爺和夫人這般對你,只怕又要氣壞了她,她現在,可是再禁不起什麼刺激了。”
“你放心,我不會刺激她的。”
君宇辰衝着她眨眨眼,輕輕地按了下她的肩膀,微微一笑。
“既然那邊的人已經忍不住動手了,我也不必再遮着掩着些事情了,真的說開了,他們也就可以安心,不用再花那些心思來對付我了。”
他牽着她的手站起身來,剛準備起步,卻覺得渾身痠痛,忍不住淺淺地哼了一聲,瞅着橙小舞問道:“娘子,你真的沒偷襲我嗎?”
“沒有沒有,說沒有就是沒有!”
橙小舞扶住他,他趁機把大半個身子都靠在她肩膀上,賴兮兮地倚着她走路。她心裏卻明白了大半,十有八九是昨晚小卓卓給他驅除體內毒素的時候,不知用的什麼法子,傷了他的筋骨,她方纔把了下脈,雖然沒有什麼大礙,但疼上幾天是免不了的,也只好任由他靠着自己。
一路走出去的時候,看到繡月和香凝朝這邊看着偷笑,她臉上雖然若無其事地瞪回去,耳根子後面卻是燒燒的。以前這呆頭三裝傻的時候也經常摟摟靠靠的,可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讓她心跳加速,呼吸都不自然了。
“娘子?”
這個傢伙,似乎感覺到她的異樣,還故意靠在她肩上湊在她耳邊吹氣。
“什麼事?”
橙小舞哼了一聲,沒敢看他,故意氣沖沖地說道:“不許胡鬧了,再弄我當心扔你下去自己走!”
君宇辰呵呵一笑,輕輕地說道:“娘子,等此間事了,咱們給太君生個小寶寶吧!”
“咳咳咳!——”
橙小舞不料他心思轉得如此之快,一不留神被自個兒的口水嗆住,連咳了幾聲,君宇辰急忙給她拍了拍後背,“小心點,這事咱們不是早就說過嗎?要不是鬧出這些個岔子來,咱們已經——”
“好了好了,別在這裏說啊!”
橙小舞急得小臉通紅,伸手捂住他的嘴,回頭看看四周,好歹最近的個家丁也在幾丈之外,聽不到他們的話,否則真是丟臉到家了。
“太君還生病呢,你就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太——”
“有什麼不行的?”
君宇辰看着她臉紅紅的樣子,見慣了她潑辣刁蠻的樣子,看着這模樣還真是忍不住有些好笑,“太君不就是爲了咱們沒圓房的事情生氣嗎?等知道你要給她生個重孫兒,肯定立馬就好,不用那麼擔心的。”
“可是——”
橙小舞想起小卓卓說過的話,太君的病,只怕沒有他想得那麼簡單,可話到了嘴邊,看着他自信滿滿的模樣,又不忍心潑他的冷水,頓了一下,嗔笑着說道:“你以爲生孩子那麼簡單,說有就能有的嗎?又不是下小豬仔……”
兩人說說笑笑的,不知不覺間就到了福壽園,剛到門口就碰上從裏面急匆匆走出來的蓁蘭,一看到君宇辰,登時喫了一驚,方纔行禮見過二人。
“三少爺,三少奶奶,夫人在裏面,你們回來就好了。”
橙小舞見她眼神閃爍,一開始雖然有些驚詫,但很快就冷靜下來,不愧是太君身邊的大丫鬟,如此看來,小卓卓也沒能神通到讓君府上下所有人都忘了昨晚的事情,最多也就是影響了幾個見過他的人,這個小鬼頭精得要死,除了保全他自己的身份來歷,其他人和後果,根本不會在他的考慮之內。
君宇辰雖然不知道之前發生的事情,但見她神色有異,也只是微微點了下頭,輕輕捏了下橙小舞的手,示意她跟着自己,兩人就這麼攜手進去,一路上所見之人,無不對他們側目而視,驚歎有之,懷疑有之,更多的卻是妒忌和羨慕。
三少爺否極泰來,非但不瘋不傻了,而且連這次中毒這麼大的事情都能化險爲夷,太君如今病得無法起身,以後只怕君家上下的事情都要落在他的頭上了,這個三少奶奶憑空撿了個大便宜,當真是讓人看得眼都要紅了。
蓁蘭領着兩人進了太君的房間,一進去,便看到君夫人從牀前的方凳上起身,又驚又疑地望向兩人。
“你們——”
君宇辰衝蓁蘭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出去,自己上前兩步,恭恭敬敬地衝着君夫人行了一禮,“孩兒睡得晚了,沒能早些過來,讓娘一個人照顧太君,辛苦娘了,您先回去歇會兒,孩兒和娘子在這裏陪着太君就好。”
君夫人疑惑地望着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晚都被張百草說了沒救的人,如今竟然能夠這本活蹦亂跳地出現在這裏,絲毫沒有半點病態,再看看橙小舞得意而不屑的神色,她心裏亂作一團,真不知該如何應對,只是勉強地點了下頭,說道:“也好,既然你沒事了,就多陪陪太君,她很惦記着你。”
君宇辰點點頭,恭送她出去,剛一轉過頭,就對上橙小舞不服氣的眼神。
“明知道她害你,你幹嘛還對她這麼客氣?哼,爲什麼不直接問她,看她還怎麼好意思面對你。”
君宇辰搖着頭輕笑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淡淡地說道:“不管怎麼說,我都是她的兒子,無論她做什麼我都只能接受,好了娘子,我們別說這些了,快去看看太君,跟她好好說說話。”說着話,他已經拉着橙小舞到了太君的牀前,半跪在牀前,衝着太君說道:“辰兒不孝,累得太君如此難受,還請太君見諒,再給我們個機會,我和娘子一定會努力做人,不再辜負太君的厚望了。”
太君躺在牀上,雖然身體一動也不能動,但那雙有些渾濁的老眼中,卻閃過一抹淚光,用力地閉了下眼睛,期盼地望向橙小舞。
橙小舞在牀頭跪下,看着她的眼神,也不禁有幾分傷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道:“太君你放心,我一定會看好他,不會再讓人傷害到他,你趕快好起來,等你好了,我們——”她的臉微微紅了下,低着頭,小聲地說道:“我們會給你生個重孫兒抱抱的。”
太君的眼睛亮了起來,瞅瞅君宇辰,他也急忙跪下,握住她的另一隻手,鄭重地點了點頭,她的眼中頓時盈滿了淚水,用力地眨了眨,淚珠滑落下來,被君宇辰輕輕抹去,她努力地張了張口,卻還是沒有發出聲音來。
“辰兒?”
君宇辰剛想說話,背後卻傳來個略略有些沙啞的男聲,轉過頭去,卻是父親君懷遠,急忙起身行了一禮,“孩兒見過父親,父親今日不用去衙門嗎?太君這裏有我照顧着,您不用擔心。”
君懷遠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一眼橙小舞,確認無誤之後,方纔輕嘆一聲,緩緩說道:“你沒事就好,太君我固然擔心,你這孩子自己也得多加小心,很多事情,爲父也無法照顧周全,你如今長大了,也只能靠你自己了。”
他話說的含糊不清,君宇辰心下卻是雪亮,當即拱手說道:“父親說得是,孩兒還正準備稟告父親,請容孩兒與娘子搬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