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弈棋“斷影補牆”
風閒雲將弈棋抱回家時,她已經是滿臉通紅,胳膊和臉上都有細細的紅疹,風母震驚極了,連忙用涼毛巾給她擦拭。這是最近一段日子以來,她第一次看到兒子跟媳婦一起回來,雖然一個是在不清醒的狀況下被抱回來的。
雖然她向來的要求過於嚴格,但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媳婦,兩人的關係真出問題時,她比誰都着急。
“媽,太晚了,你去休息吧!我來照顧她。”風閒雲勸母親去休息。
風母看兒子難得凝重的表情,細細地交代一些注意事項就回自己屋了。現在這年輕人之間的事,她管起來也是力不從心了,而且她發現管得越多,這個家就越冷清。
風閒雲溫柔地給她脫掉鞋子,打來熱水給她洗腳,一切清理完畢,幫她換上舒適的睡衣,安置好她以後自己纔去梳洗一番。
風閒雲上牀輕輕地摟着她,她有多久沒有這樣溫馴地躺在自己懷裏了,感覺有一輩子了。這一段時間,是他最難過的一段時間,弈棋對他的不理睬,就是對他最大的懲罰,他在心底暗暗發誓,再也不要她經歷這種痛苦。他溫柔地注視着她的睡容,好像一輩子也看不膩。
經歷了這一次,他對婚姻、對忠誠、對愛情、對兩人之間的相處方式,又有了新的認識。
如果時間是謀殺愛情的罪魁禍首,那忙碌就是最大的幫兇,還有就是彼此之間的不交流。
她今天離開威盛了!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她明明幹得非常出色的,爲什麼會突然離開呢?她在這份工作上有多拼命、有多在乎,他是最清楚的。這突然的離開,肯定給她的打擊很大。
輕撫着瘦了一大圈的小臉,尖尖地小下巴都感覺沒有肉了。想起她說的“愛情銀行理論”、“補牆理論”,心裏是又心疼、又愧疚,在他以爲她不會原諒自己時,她卻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這個只會嚴格要求自己的“傻女人”,明明是他的錯,她卻說是自己的錯。離開威盛,她難道又在鑽牛角尖,認爲是自己的錯了嗎?風閒雲緊緊地摟緊她,一輩子他也不想再放手。
弈棋做了一個夢,一個她很久以來都未曾再做過的夢。
一個高大俊朗的男人,牽着一個小女孩,一高一矮走在田間小路上,如畫般嵌入這一副絕美的田園風景畫中。男人雖然穿着經過反覆洗滌的普通的粗布舊衣,仍不能掩蓋他身上那股優雅的氣質,這是一個有着詩人般飄逸風采,又有着斯文儒雅氣質的男人。男人鑲嵌着俊美五官的臉上,卻有着一雙黑得純粹的憂鬱眼睛。這雙迷人深邃的眼睛,裏面的憂鬱只有在看到一個嬌悄的小身影時,纔會被清澄與寵溺的笑容所替代。此時,他正蹲下身子看着跌倒在田間小路上,因膝蓋流血而準備哭泣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約5歲左右,清秀小巧的五官此時全皺在一起,正癟着小嘴準備哭泣。
男人如大提琴般醇厚好聽的聲音裏滿是寵溺,溫柔地輕哄道:“棋棋,不要隨便流淚,要流也只能在愛自己的人面前流淚,這樣才能讓他心疼。在不愛自己的人面前流淚,不僅無用而且還證明自己的懦弱!我的棋棋是最堅強的,所以,不流淚!”男人意味深長地說着小女孩不太懂的話。
忽地,小女孩嘩地大聲哭起來,哭聲震天,男人手忙腳亂又心疼極了地開始哄她,這個在這世上唯一讓他牽掛的小寶貝,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在小女孩終於哭累了,男人也將她膝蓋上的傷口包紮好之後,她終於停止了哭泣,睜着一雙紅紅的兔子眼睛委屈地注視着他,還撒嬌地往他懷裏蹭,以吸取他更多的愛憐。
“棋棋,你嚇壞爸爸了!不是要讓你堅強嗎?說了不流淚的,棋棋不守規則哦!你看,都成猴子屁股了,呵呵……”男人愛憐地取笑哭得臉蛋紅彤彤的女兒。
弈棋聞言瞪他一眼,不滿意他的稱呼,也覺得爸爸今天笨笨的,於是抱住他的脖子,拼盡小身子裏的力氣使勁地勒着,撒嬌地說:“因爲爸爸是世上最愛棋棋的人啊,所以,我一定要在你面前哭,要讓你的心痛痛,我纔不要在別人面前哭呢!”說完,驕傲地昂起小腦袋。
“呵呵……我的棋棋寶貝真聰明,這麼快就學以致用了!啊……糟了,我的心好痛……”男人突然捂住心臟的位子,佯裝出心臟很痛的表情。
“爸爸……爸爸……”弈棋拼命地呼喊。
“棋棋,一定要找一個能讓你放心痛哭的人照顧你,爸爸要走了……”男人的身子漸漸地漂浮起來,越來越遠,慢慢地,消失在她眼前……
“爸爸……爸爸……不要丟下我,不要……”弈棋在風閒雲懷裏拼命地掙扎。
“棋棋,醒醒,沒事了哦,沒事了!”風閒雲摟緊她,細心地將她踢掉的被子蓋好,溫柔地輕哄着。他看一下手錶,已經凌晨一點了。
弈棋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風閒雲正摟着自己,他正細心地給她蓋好被子,這個無數個夜晚他必定堅持的工作。醒酒的藥已經發揮作用,她除了頭還有點兒暈之外,這個夢已經讓她完全清醒,卻不想睜開眼睛。
她好久沒有夢到爸爸了,她好想他,好想……
對父親的強烈思念,對母親的無力,對婆婆的無奈,對風閒雲揪心的愛與迷茫,對事業莫名失敗的挫折感,終於暴發了,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淚,就這樣靜靜地淌着,無聲無息……流出她心底所有積鬱的壓力與痛苦,還有一直以來她獨自承受一切的孤獨。
風閒雲是被胸前的溼意給驚醒的,他迅速爬起來,卻看到閉着眼睛淚流不止的弈棋,他嚇呆了。
“棋棋,你別哭啊,都是我的錯!我發誓,我再也不會讓你傷心了,真的,再也不會了!這次的教訓就夠我記一輩子!棋棋,我愛你,真的很愛你,愛到心都疼了!別哭了好嗎?”風閒雲將弈棋摟在懷裏,心疼地勸着她。
弈棋不回答,只是睜開流淚的眼睛,就這樣沉靜地注視着他。她的這種眼神,讓風閒雲感到心慌。
“棋棋,你說,要怎樣你才能消氣,嗯?”風閒雲努力地勸着她,看到她這樣無聲地流淚,他的心痛得都快窒息了,他從來不知道女人的眼淚,能讓自己的心如此痛。
弈棋無言地指指他的右手臂,風閒雲莫名地將右手伸出來,然後……
弈棋突然抓住他的右手,對着在那個曾經被別的女人碰過的地方狠狠地咬下,風閒雲痛得悶哼一聲,卻不敢叫得太大聲。
風閒雲沒法顧及額頭上的冷汗,也來不及看手上的“傷”,急急地問道:“棋棋,滿意了嗎?”
“記住這痛了嗎?”答非所問,她的聲音略爲嘶啞。
“呃……痛死了!”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的這個痛,比不上我心裏的千分之一。”弈棋仍盯着他的右手,那個曾經被別的女人碰過的地方。
風閒雲下意識地將右手藏起來,他現在不知道弈棋是否已經完全清醒,不過,看她現在的眼神,真擔心她會“廢”了自己這隻右手。
“棋棋,我知道!對不起!”徹底懺悔。
“對不起?對不起可以再犯,你還想有下一次嗎?”弈棋的語氣刁蠻。
風閒雲第一次對弈棋刁鑽的口才有點緊張,他左思右想地琢磨着如何回答纔不會有“下一次”。
“我想將你的右手剁下來!”某個眼睛溼潤澄澈如水的小女人,在這夜深人靜的深夜,平靜地說出這樣的“要求”。
“啊?棋棋,你是清醒的嗎?”風閒雲驚呆了,疑惑地問道,努力想從她的小臉上尋找蛛絲馬跡,但心涼地發現,根本就看不出她是否清醒或仍在醉酒中。
“不同意是嗎?”弈棋淡淡的聲音。
“棋棋,很疼的,你捨得嗎?”閒雲試着討價,也試圖喚起她的心疼,清醒的她是絕對捨不得的。
“那就離婚吧!因爲你還會有下一次!”她不痛不癢的聲音。
“你等等!”閒雲突然像充電似的迅速地跑出去,一分鐘後,又折了回來,手上拿着幾張紙。
“棋棋,你先簽一個字。我一隻右手換回300萬,值了!”他服務周到地遞上紙與簽字筆。
弈棋沒有任何意見地拿起筆迅速簽好,瀟灑地遞還給他,一點也不在意,眼睛仍死死地盯着他的右手。
“呃,棋棋,你不在意欠我300萬?”閒雲努力爲自己的右手爭取生存空間,心灰意冷地問道。
“你都是我的,你的債當然也是我的,自己欠自己的債,有什麼好擔心的。而且欠債的是大爺,欠得越多越是大爺!”她不緊不慢地回答,講出自己的“欠債理論”,眼睛仍不轉移地盯着他的右手。
他硬是講不出一句話來了,她怎麼會有這麼多歪理?!是啊,自己都是她的,欠多少錢都沒有關係,這根本就是廢紙一張嘛!他認命地將右手伸出去,並遞上水果刀,只要弈棋能原諒他,這點“損傷”又算得了什麼呢?拼了……
誰能像他一樣,等待行刑還乖乖地主動遞上工具的!
弈棋拿着水果刀把玩了一會,默默地看了風閒雲一眼,就一動不動,眼淚卻又流出來,而且越流越多。
風閒雲欲上前勸她,卻被她制止,她板着小臉冷冷地說:“擺好POSE,別動!”
風閒雲乖乖地擺好受刑的POSE,誰又來告訴他,爲什麼他受刑還要擺POSE?
他狐疑地觀察着弈棋,一直在確定她是否完全清醒。這是一個他不曾見過的弈棋,有點刁蠻,卻又很脆弱。他聰明地不再開口詢問,免得加重刑罰。風閒雲告訴自己,沒事,關起門來隨她怎麼“收拾”自己,忍了……
風閒雲足足擺了十分鐘的POSE,在他以爲弈棋在耍他時,不料弈棋行動了,舉起水果刀,往牆上手臂的影子狠狠地劃下去,她的這個舉動讓風閒雲驚出一身冷汗,然後又莫名地看着她。
“看情節不太嚴重,刑罰就輕一點,這次是斷影子,還有下一次的話,不見血我是不會收場的!哪裏讓人碰了,就挖掉哪裏!”弈棋威脅完,就躺回牀上,閉上眼睛睡覺,彷彿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風閒雲哭笑不得地看着折騰他夠嗆的小妻子,想笑卻又不敢。不愧是白弈棋,“刑罰”、威脅都有自己的風格,乾脆利索,不拖泥帶水,還夠狠!
他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了,這一段時間的心理折磨與今晚的精神折磨,這個小傢伙,太懂得如何折磨人了。他發誓,惹所有人也不再惹這個看似沒脾氣的妻子,他感覺到這小傢伙明明早就原諒他了,卻讓他心驚膽戰地天天琢磨,天天擔心。
他收拾好東西,在看着那張簽着她瀟灑名字的債據時,喫喫地笑出來。是啊,人都是她的,欠自己再多的錢也等於沒欠,誰叫自己欠了她一輩子的情債呢!
風閒雲上牀重新摟着她,發現她還在哭泣,他忙哄道:“棋棋,怎麼還在哭?”
“我不在別人面前哭!”弈棋牛頭不對馬嘴地回答。
這個回答讓摟着她的男人,是又高興又鬱悶,高興的是自己對她的重要性,鬱悶的是她什麼時候能停止呢,哭久了傷身的。
這個折磨人的小傢伙,註定是他一輩子也無法逃脫的債主。
一番折騰下來,弈棋整整哭了一夜,哭出了她從父親去世以後所有的孤獨與壓抑,也哭出了她事業挫折的心傷。而風閒雲,則一直溫柔地哄着她、安慰着她。
兩人的感情,經過這一晚,似乎更濃了,心也更近了。
有人說,不經歷挫折,就不會成功,更不懂珍惜!
無論是感情還是事業,他們一直以來都是一帆風順的,在經歷這一次的事件之後,似乎都知道如何適應真正的婚姻生活,更知道如何平衡事業與生活了。
更讓他們明白了,對他們來說,什麼纔是最重要的!不是事業,也不是金錢,更不是其他人,而是彼此!
家庭第一!